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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小娘子何必如此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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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小娘子何必如此冷淡?

日頭才剛翻出東邊的山, 鎮上已有零星的人家開了門。

謝昭站在門口收晾好衣物,春桃提著木桶從井邊走來, 桶裏是剛打上來的井水,冰涼冰涼的。

“放廚房裏去吧。”謝昭朝她笑了笑,春桃眸中一亮,點點頭,快步進了屋。

今日是趕集的日子,這會兒還早,通往鎮中心的主路上行人不多,但可以想見,再過一兩個時辰, 那裏便會熱鬧起來。四鄉八鄰的農人、小販會聚攏,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牲口的響鼻聲會填滿那條青石板路。

謝昭想著買些布匹, 讓春桃她們做幾身衣服來換洗。還想買一些新鮮的筍, 晚上用臘肉片一炒,或是燉個鮮湯, 定然很美味。

她收好衣物,便叫夏枝取了籃子,兩人一同出了門。

集市的入口處擠滿了人, 攤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謝昭走得慢,生怕和夏枝走散了。

“喲,謝姑娘來了!”賣魚的老張眼尖, 提著一條還在撲騰掙紮的肥鯽魚, 水珠甩了幾滴到謝昭的裙擺上,“今天的魚頂頂新鮮,您瞧瞧,剛從河裏撈上來, 活蹦亂跳的!”

謝昭蹲下身看了看,這些日子,她已經學會了許多生活技能,比如辨別菜新不新鮮,比如討價還價。

“是不錯,”謝昭點點頭,臉上帶著淺笑,“張伯,這鯽魚怎麽賣?”

“老主顧了,給您算便宜點,十五文一斤!”老張拍著胸脯。

謝昭心裏有數,她沒立刻答應,目光在水盆裏逡巡,指了一條體型稍小的:“這條呢?看著也精神。十二文吧,張伯,我常來您這兒買。”

老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來:“哎喲我的謝姑娘,您可真會挑!這條…這條是小點,但十二文也太低了點,我這一大早撈上來……”

“十三文,”謝昭站起身,作勢要走,“若不成,我去前頭李嬸那兒看看。”

“成!成成成!”老張連忙叫住她,麻利地把那條鯽魚撈出來,用草繩穿了魚鰓,“就依您,十三文!謝姑娘您這眼光和嘴皮子,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夏枝在一旁抿著嘴笑,接過用荷葉包好的魚,小心放進竹籃裏。

謝昭付了錢,才走了不過一會就看到了賣筍的攤子。那攤子上堆滿了帶著新鮮濕潤泥土的竹筍,筍殼是嫩黃的,頂端還帶著點未幹的露水,一看就是今早新挖的。

夏枝也看見了,興奮地拉了拉謝昭的衣袖。

謝昭心中一喜,連忙上前。賣筍的是個老實巴交的農婦,話不多,價錢也公道。謝昭仔細挑了些個頭適中、筍衣緊裹的,付了錢。

買完了菜,她又領著夏枝去了布店,她掀開靛藍色的棉布門簾,帶著夏枝走了進去。店裏光線不算亮堂,但一排排架子上碼放整齊的各色布匹。

“兩位姑娘,扯布啊?想看點什麽料子?”老板娘放下算盤,熱情地迎了上來,“是給自己做,還是給家裏人?”

“做些家常換洗的夏衣。”

“您看看棉布怎麽樣?葛布也透氣涼快,正適合做夏衣!”老板娘熟稔地引著她們走到靠裏的幾排架子前,隨手抽出幾匹。

謝昭伸出手,指尖輕輕撚過老板娘推薦的布料,“怎麽賣?”

“姑娘好眼光!這是上好的松江棉,一尺二十文。”老板娘報了個價。

謝昭想了想,還算公道,便要了兩匹不同顏色的,做夏枝和春桃做身衣裳,應該是夠了。

走出布莊,陽光正好。謝昭掂了掂手裏剩下的銅錢,心裏莫名生出一股安穩感。精打細算、量入為出,這柴米油鹽的日子,也自有它的踏實。

轉過一條巷子,謝昭看見隔壁的沈婆婆正站在茶鋪門口,愁眉苦臉。

“沈婆婆?”謝昭快走幾步上前,關切地問,“您這是怎麽了?臉色這麽不好看?”

“是謝姑娘啊!唉,可急死老婆子了!我家那個小祖宗,虎娃兒,早起就蔫蔫的,摸著額頭滾燙!剛請隔壁王郎中瞧了,說是著了風寒發了熱,得有人看著,餵藥、擦身子降溫,可、可我這……”

她指了指身後小小的茶鋪,“可我這鋪子不能沒人看著啊……他爹娘去鄰縣走親戚,明兒才能回呢!這可怎麽辦啊!”

謝昭一聽是孩子病了,心裏也是一緊。她剛搬來時人生地不熟,沈婆婆沒少關照她,還送過自家腌的鹹菜。

“婆婆您別急,”謝昭溫聲安慰道,“孩子要緊,您快回去照顧虎娃吧!燒退不下去可不是小事。”

“那、那這鋪子……”沈婆婆很是猶豫。

“鋪子您就別操心了,左右我這會兒也沒旁的事,我替您看著。您快回去,孩子離不得人。”

“哎呀,這怎麽好意思!”沈婆婆連連擺手。

謝昭笑了笑,“街坊鄰裏的,搭把手不是應該的?快去吧婆婆!”

沈婆婆抹了把眼淚,千恩萬謝,這才小跑著往家趕。

茶鋪不大,三四張桌子,幾位老人正靠在窗邊的位置下棋。

謝昭在一張小凳坐下,目光落在巷口偶爾經過的行人身上,忽然對夏枝開口:“夏枝,你做衣裳的時候勻一點布出來,給虎娃兒做個小肚兜,孩子生病虛,穿個肚兜肚子就不會進風了。”

夏枝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日頭漸漸升高,巷口的人影也稠密了些。就在這時,一陣喧鬧的說笑聲由遠及近,打破了茶鋪的寧靜。

五六個穿著不凡的年輕男子搖著折扇,簇擁著走了進來。

他們個個面皮白凈,帶著一種養尊處優的閑散氣息,與這樸素的茶鋪格格不入。

為首的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眼神倨傲,自視不凡。

“喲,這巷子裏還有這麽個清靜地兒?歇歇腳倒是不錯!”那人用折扇敲了敲手掌,目光隨意地掃視著這間小小的鋪面,帶著些嫌棄,但更多的是新奇感。

謝昭心頭微微一緊。這群人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尤其是為首那個,眼神過於放肆。

她壓下心緒,站起身,“幾位客官,喝點什麽茶?有粗茶,也有稍好些的毛尖。”

她微微垂著眼,不想引起過多註意。

“粗茶?那玩意兒能喝嗎?給我們上最好的!”一個跟在後面的年輕人大咧咧地嚷道。

“最好的就是毛尖了,十五文一碗。”謝昭答道,依舊低眉順眼。

“十五文?哈,便宜!”為首的公子哥兒似乎覺得有趣,自己拖了條長凳坐下,眼神卻一直沒離開謝昭。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布衣荊釵的女子。雖然穿著樸素得近乎寒酸,但那低垂的頸項線條優美,側臉輪廓更是清麗秀雅,尤其那雙低垂的眼睫,微微顫動時,竟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致。

“行,就毛尖,每人一碗,快點上。”他隨意地揮揮手,目光卻沒離開謝昭。

謝昭能感覺到那道粘膩的視線,如芒在背。她強作鎮定,示意夏枝幫忙燒水,自己則去取茶葉和茶碗。當她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摞粗瓷碗時,那公子終於看清了她的正臉。

那是一張未施粉黛的臉,肌膚細膩,眉目如畫,鼻梁挺秀,唇色淡粉,竟是與這粗陋環境截然不同的清貴氣質。

他眼裏的漫不經心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驚艷和興趣。他見過不少美人,濃妝艷抹、妖嬈嫵媚的居多,但眼前這個在茶鋪裏忙碌的布衣女子,卻有一種洗盡鉛華的美。

像一株空谷幽蘭,意外地開在了這市井陋巷之中。

他心念一動,身體微微前傾,折扇“啪”地一聲合攏,“這位……小娘子?看你動作麻利,是這茶鋪的主人?”

謝昭心中警鈴大作。她將茶碗放在桌上,動作依舊平穩,聲音卻更淡了些:“不是,只是幫鄰家婆婆看顧片刻。”

“哦?只是看顧?”男子的視線更加放肆,“小娘子生得這般好模樣,在這小茶鋪裏埋沒了。不知是哪家閨秀?或是……在此間謀生?”

這話已是極不尊重。旁邊幾個同伴也察覺到了趙公子的意圖,互相交換著暧昧的眼神,嬉笑著起哄:“是啊小娘子,我們趙公子可是個憐香惜玉的,不如跟我們說說?”

夏枝嚇得臉都白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謝昭。她們從前哪裏經歷過這些事,出門都有侍從仆婦跟隨,京城也無人敢調戲謝家的姑娘,想不到竟會在這小鎮裏,遇到這等地痞流氓。

謝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憤怒,盡量平靜地說:“公子說笑了,民女不過是尋常人家的女兒。茶已沏好,幾位慢用。”

趙公子卻不依不饒,伸手想去碰謝昭放下茶碗的手腕:“小娘子何必如此冷淡?”

她後退一步,“公子請自重。”

謝昭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在了那一桌人的耳裏。

茶鋪裏原本還帶著低語,頃刻間安靜下來。棋子落盤的脆響停了下來,靠窗的幾位下棋的老者擡起頭,皺眉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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