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第 46 章 心臟跳動的每一下,都在……

關燈
第46章 第 46 章 心臟跳動的每一下,都在……

謝執醒來的時候, 外頭已經日上三竿。

他鮮少有如此貪睡的時候,他皺了皺眉, 準備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胸口竟隱隱有些疼。

他疑惑地扯開衣襟,卻看到胸前有一道可怖的傷口,匕首大小,傷痕粉紅,顯然是新添的。

他怎不記得自己何時受過傷?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在記憶中搜索了許久,也未能尋到答案。

“顧長安,進來。”

顧長安很快便入了內,低垂著眉眼問:“大人, 有何吩咐?”

謝執緊鎖眉頭, 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我這胸口的傷是怎麽回事, 發生了何事, 為何我一點記憶都無?”

顧長安心下一凜,但還是鎮定的將早已打好的草稿平穩托出。

“大人, 你一月前在追捕人犯時不慎受了傷,那賊人窮途末路奮起反抗,大人躲避不及, 胸前便中了一刀。記憶全無或許是頭部受了外傷?”

聽上去合情合理,可謝執仍舊覺得有些異樣,總感覺不應如此。

“一月之前?所以……我昏迷了整整一個月麽?”

“是的, 大人。”

謝執靜靜思索了片刻, 理不出頭緒,便掀開錦被下床,“我既昏睡了一月,近日朝中可有發生什麽要事?”

“除了吏部右侍郎張謙擢升為戶部尚書外, 並無其他要事。”

謝執此刻已經穿好鞋,走到了衣架前,顧長安立即上前,將衣裳從衣架取下。

謝執從善如流的伸手穿好,接著道:“張謙?那種廢物也能升遷,聖上真是糊塗了。”

“大人,您剛蘇醒就先別擔憂朝事了,如今可還有哪裏不適麽?”顧長安細細問道。

平時他一向話少,今日倒有些不同尋常。

謝執睨了他一眼,眸色沈了沈,“顧長安,除了張謙這事,近日真沒發生旁的了?”

顧長安額角冷汗霎時浮起,他咽了口唾沫,強自鎮定道:“屬下只是擔憂大人身體。”

謝執深邃的眼眸在他身上停了許久,就在顧長安快要堅持不住時,他終於挪開了。

他系好腰帶,淡淡道:“母親近日可好?現下在做什麽?”

顧長安松了一口氣,連忙回答:“夫人十分擔憂大人身體,日日都來探望,此刻應是在院裏用午膳。”

“嗯。”

謝執慢條斯理地由小斯伺候著凈完面,而後將指尖細細擦拭幹凈,“那便先去瞧瞧母親吧,這些日子,母親應是擔心壞了。”

很快,謝執變來到了主院。

林氏正在用膳,桌上只幾道清淡小菜,林氏持著筷子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些什麽。

“母親。”

謝執跨步走進,“母親在想何事,可是飯菜不合胃口?”

直到聽到他的第二聲母親,林氏才驟然回過神,手中的筷子都不自覺抖了抖。

她先是有些驚慌,但很快將心緒掩蓋下去,驚訝道:“執兒,你何時醒的!”

“怎的不讓人來稟報?你才剛醒,不宜走動,有事遣人來說一聲就行!”

林氏滿臉責怪,站起身來拉著謝執,左左右右看得仔仔細細。

謝執笑了笑,柔聲道:“兒子既已蘇醒,自然該來見見母親,母親不必擔憂,兒已然大好了。”

林氏仍不放心,“何時醒的?可還有哪處不適?剛蘇醒身子還弱著,快坐下!”

轉頭她又吩咐嬤嬤說:“快去廚房,讓他們做幾樣清爽的小菜,再熬些粥送來。”

謝執被林氏一把拉著坐下,見她眉間憂色難掩,嘴角無奈勾了勾,帶了幾縷難得的少年氣:“母親總是這麽愛操心,兒子都這麽大個人了,哪裏還會不小心把自己折騰壞。”

林氏白了他一眼,聲音卻軟了:“你若不是我兒子,我才懶得操心呢。你昏迷這一個月,我這覺都不敢睡沈,生怕……你再也醒不過來。”

她聲音有些哽咽:“你這孩子,明明自小最怕苦,這回總受了苦頭了吧!下回再執行公務,務必要小心些!”

“讓母親擔心了,是兒子不孝。待我再養幾日,定會補過孝心。”

林氏見他神色如常,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些,“藥還得按時喝,膳食也要清淡些。”

“都瘦了,臉色也還是不好。”

謝執低頭應了,接過嬤嬤遞來的茶盞。他垂下眼簾,望著氤氳的熱氣,腦中卻像有霧一樣,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可又說不出到底是什麽。

林氏見他神情怔忡,便緩聲問道:“可是又覺得哪兒不舒服了?要不讓王院正再來瞧瞧?你可別逞強,傷筋動骨一百天,更何況你傷的是胸口!哪能一醒就滿院子跑?!”

謝執回過神,收斂起方才那點迷茫,轉而笑道:“母親放心,兒子心裏有數。再養幾日便好。”

母子閑聊了一會,膳食就擺了桌。

桌上的粥冒著熱氣,林氏不時夾菜到碗裏。

謝執吃了幾口,又覺得胃裏一陣微漲。他放下筷子,“母親,兒子飽了。”

林氏瞧他才吃了幾口便不吃了,不由絮叨著勸:“再多吃些,不吃身子怎能撐的住呢?你亦長大了,怎麽還像囡囡似的——”

謝執正低頭飲茶,聽到“囡囡”兩個字,動作忽然一頓,眉間微不可察地擰緊了。

他遲疑一瞬,擡頭望向林氏,語氣帶了些茫然:“……母親,你方才說什麽?囡囡?”

林氏手裏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神色微微一滯,但很快定下心神,輕描淡寫地笑了,按照和謝昭商量好的說:

“你這孩子,莫不是摔壞了腦子?囡囡便是你嫡親妹妹阿,你小時候最護著囡囡了,如今怎麽連這都忘了?”

謝執怔怔地看著她,腦海深處像被什麽東西猛然撬開了一條縫。

許多零零碎碎的記憶斷斷續續地浮現出來——

細雨蒙蒙的清晨,有個紮著小辮子的小姑娘撲在他懷裏,奶聲奶氣地喚阿兄。

夏日院子裏,兩人追逐著捕蟬,她摔倒了哭成了淚人,他慌忙抱起她,小小的手背在她後背輕拍,安慰著哄她不哭。

再大了些,書房裏,她趴在案邊,一邊學著他寫字,一邊偷偷吃袖口藏著的果脯。

這一幕幕,恍若隔世,卻又清晰得仿佛昨日。

謝執皺著眉,心口仿佛有什麽在隱隱作痛。

“母親,我……”他有些艱難地低聲道:“我怎麽會不記得她?”

林氏強自鎮定地笑著把他手握住,順著他胳膊輕拍:“你是傷得重了,昏迷這麽久,記不得也是常有得事。慢慢調養,什麽都能記起來的。”

謝執靜了半晌,又問:“那她……現在在何處?”

林氏眼神下意識閃爍了一下,嗓音低了許多,“囡囡她……去歲家裏給她尋了一門好親事,如今早已嫁到北邊去了。她夫家待她極好,你放心就是。”

謝執沒說話,只是定定望著她。許久才輕輕點頭,“原來如此。”

——

江風帶著水汽撲面而來,河面遼闊,波光粼粼。

謝昭站在渡口,望著船工們忙碌地收拾繩索和木漿,直到江面那一陣陣鳥兒蹄聲,她才終於真切意識到,自己是真的自由了。

這一刻,她深深吸了一口江風,只覺胸腔仿佛被沖洗過一樣,渾身都透著從未有過的清涼自在。

身後,春桃和夏枝默默跟著,春桃手裏攥著包袱,夏枝亦望著江面,目露悵然。

謝昭回頭看她們,心裏滿是愧疚,好在,她們同她一起逃出來了!

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遠處渡船已然靠岸,木板搭上石階,船家高聲吆喝著:“客官快上,錯過了便要等下半日!”

謝昭看了一眼身旁的二人,點點頭,示意上船。

春桃輕輕拉住她衣袖,指了指渡船,心中有些不安。

“沒事的。”謝昭低聲安慰:“路引已經備好了,也無需擔心戶籍問題,我們會好的。”

渡口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她們穿著素衣補裙,混在南來北往的客商中間,竟也顯得尋常。

有人打量她們,但也很快被旁的事情吸引了目光。

謝昭松開一直握緊的手,努力讓自己看上去鎮定,從容。

直到踏上那塊嵌滿船釘的木板時,謝昭才發覺自己腿有些軟,手心裏全是汗。

可她還是回頭看了看渡口上蒼茫的晨霧,看了看身後跟著的春桃和夏枝,輕輕吸了一口氣,終於步上甲板。

江風獵獵,船身在微微晃動,謝昭站定腳跟,才覺得整個人如釋重負。

她擡眼望向遠處,江面無邊,天光湛藍。

船家利落收起纜繩,喊了一聲“開船——”,水聲嘩然,木漿劃開水面,新的旅途終於開始。

謝昭看著江水奔流,其實,她並不知道她該去哪。

可她就想往南邊去……

南邊……

會有桃花的對不對?

以後她也會有一間不大小院,或許會種樹,或許會種菜,或許什麽也不種,養養雞,養養鴨也不錯。

也許她也可以開一間小鋪子,或者開一個小學堂,教孩子們畫畫,或是識字。

……

總之,一切都好。

她收回思緒,開心地揚了揚唇。

她低頭,將手覆在心口——

心臟跳動的每一下,都在提醒她,你活著,你自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