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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婚姻一事,仍需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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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婚姻一事,仍需慎重

翌日清晨。

謝昭迷迷糊糊睜開眼,腦中還殘留著昨夜花燈流光的餘韻。

她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兩圈,才帶著未散的睡意,含糊喚道:“夏枝……”

屋內靜悄悄的,沒人應。

她微微蹙眉,提高了一點聲音:“夏枝!”

這次有腳步聲匆匆趕來,進門的是個面生的小丫鬟,眉眼生得倒伶俐,卻是有些戰戰兢兢。

“夏枝呢?”謝昭坐起身,烏發披散肩頭,眉心擰緊。

“回小姐,夏枝姐姐……說是有些錯事,要罰跪,所以暫時不能在小姐跟前伺候了。”

“罰跪?”謝昭倏地睜大了眼,一把掀開錦被下榻:“她做錯了什麽?為何要罰她?”

那丫鬟低著頭,“奴婢……不知……只是嬤嬤說,昨夜小姐園中看守疏漏,有失職責。”

謝昭心頭一跳,阿兄昨夜說,會有人替她受罰……原是這個意思。

她擡頭掃了一圈屋內,陳設並無異樣,唯獨那些原本伺候她的幾個丫鬟……春桃不見了,夏枝被罰,其餘的全換了生面孔,進進出出都小心翼翼,不敢擡眼。

一股說不出的寒意悄然爬上背脊。

她胡亂披上外裳,連發髻也顧不得梳理,便要沖出房門去尋夏枝。

剛踏出院門,便看到一道欣長身影立在前方。

玄色衣袍,金帶束腰。

“阿兄。”她下意識喚了一聲,腳步頓住。

謝執步履沈穩地走近,目光落在她蒼白的小臉和淩亂的烏發上,聲音低緩:“怎麽不多睡一會,臉色這般蒼白,可是昨夜受了寒?”

話語字字溫柔,聽不出對昨夜之事的半點責備。

“我聽說……你罰了夏枝?”謝昭咬唇,問的小心。

謝執輕輕一嘆,極其自然地攏了攏她頰邊散落的發絲:“我不罰她,罰誰?”

謝昭一楞,擡眸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睛。

“你夜間出門,連只言片語都不曾留下,昭昭,你可曾想過,若昨夜出了半分差池,父親和母親他們……阿兄又該如何自處?”他說到這裏微微頓住,眼中似起了一層薄霧。

“你院中仆婦懈怠至此,竟讓你悄無聲息地離府,難道……不該罰?”

謝昭心頭湧上濃重的愧疚,低下頭,聲音細弱:“那……那你為何不罰我?”

謝執眼底閃過一縷更深的情緒,卻迅速斂下,“我怎會舍得罰你?”

“夏枝呢?她從小伴我長大,是我最信重之人……”

“所以我才留下她。”謝執打斷,“那些粗手粗腳的,早就該換了。昨夜你若出了事,誰又能擔得起這個罪?”

他掃了一眼院中那些噤若寒蟬的新仆,眼神淡漠。

謝昭低頭不語,半晌才回:“可我……只是想去見沈郎一面。”

謝執垂眸看她,笑意極淡,語調平常:“你想見他,天經地義,無人可阻。但昭昭,你不該瞞著阿兄,不該獨自一人踏出這府門。這世道……遠比你想象的要險惡千倍萬倍。阿兄不能讓你冒一絲一毫的風險。”

她心頭酸軟,知道阿兄也是為自己好,一時矛盾,不知該說什麽。

謝執不再多言,只替她正了正衣襟,語氣柔得像是在哄:“好了,夏枝的事,阿兄自有分寸。過兩日便讓她回來伺候,別為這事憂心了,嗯?”

“嗯。”謝昭低低應了一聲,終究沒有再堅持。

“走吧,先吃早飯。”

他轉身替她撐開廊下竹簾,舉止體貼,像無數個清晨一樣,做著一個溫潤兄長該做的模樣。

——

謝執陪著她用過早膳,便離開了院子,換好官服,上值去了。

屋內漸漸安靜下來,謝昭坐在窗前,心裏悶悶地,說不清是煩還是亂。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新來的小丫鬟紅櫻來報:“小姐,夫人讓您過去一趟。”

“娘親找我?”謝昭怔了怔,隨即應聲起來,整理好衣襟往主院走去。

丫鬟撩起門簾,謝昭方一進去便看見母親身側坐著一位珠圓玉潤的婦人,穿著得體,眉目慈和,細看之下五官竟與沈晏有幾分相似。

謝昭倏然紅了臉,小心收起平日的收起俏皮,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夫人安好。”

那婦人一見她,當即展顏一笑:“謝姑娘不必拘禮,年紀輕輕這樣乖巧,怪不得晏晏……”

林氏也揚起笑,招手道:“囡囡,快過來,這是沈尚書的夫人,按輩分,你該喚她一聲伯母。”

謝昭垂著眼眸,聲音細細軟軟:“伯母。”

沈母笑得更和氣了,語氣溫柔:“我聽晏晏說,昨夜同你一起游燈會,後來燈會不知怎的著了火,你們便走散了。”

“他找了好久才知道你安然無恙,整夜都惦記著。”

她看著林氏,失笑道:“這不,一大早就求著我,非要讓我來瞧瞧你,說你若是受了驚,他得好生賠不是才是。”

謝昭聽得羞極了,連耳根子都紅了,低著頭只楞楞盯著自己的鞋面。

林氏聽了也心下熨燙,“沈家那孩子心性厚道,又有分寸,我是十分喜歡的。”

沈家家風素來清正,沈夫人性格和順,沈晏溫文有禮,這樁親事,她是越看越滿意。

昭昭嫁過去不會受苦。

林氏和沈母又閑聊了許久,眼見時辰不早,沈母不便多留,就欲告辭。

臨行前還不忘回頭:“三日後長公主府設宴,昭昭你可一定要出席阿。”

她已同林氏說過,也是想著讓兩個年輕人多培養培養感情,如此成婚後,更能琴瑟和鳴。

謝昭輕輕應聲:“是,伯母。”

沈母得了答覆,這才滿意的走了。

待人走遠了,林氏這才拉過謝昭坐到她身旁,關切道:“囡囡,娘問你,你心裏……可還滿意這樁婚事?”

謝昭頭靠在林氏肩頭,撒著嬌搖著她胳膊:“娘親,你、你明知故問!”

“那便好。”林氏寵溺地撫著她頭頂,“如此,娘便放心了,你爹到時候也能安心戍邊了。”

謝昭擡頭,“爹爹又要走麽,何時動身?”

“等你的婚事定了,他便要啟程了。”說到著,林氏嘆了一聲,眼含濕意:“軍令如山,或許……你爹爹沒法子趕回來看你成婚了。”

謝昭聽了雖覺遺憾,卻也沒表露出來,只輕輕靠回娘親肩頭,軟聲道:“女兒都明白,爹爹守的是天下太平。”

——

入夜,謝執從衙門回來便步履匆匆往主院去,連一身官服也未換下,腳下的長靴裹著外間的冷意,踏入了主院。

他踏入屋內,清疏的眉眼頓時升起幾縷溫和:“母親,聽說您午後疲乏不適,兒子特來請安。”

林氏一見他,面上帶出幾分欣慰:“你這孩子,平日裏總不見人影,今日倒這般殷勤。”

謝執在她身旁坐下,替她續了茶,才道:“前些日子太忙,怠慢了母親,是兒子不是。”

林氏被他逗笑,“你也知道。一天只知朝事,何時給娘娶個媳婦回來?”

謝執抿了唇未答,又給自己添了一杯茶,飲了一口才道:“聽聞……今日沈夫人來了?”

林氏一怔:“旁的不見你掛心,這你倒知道的快。”

謝執溫聲一笑:“方才從林叔口中聽說了,心裏不放心,故來問問。”

林氏也沒疑心,說道:“沈夫人是個極妥帖的人,說話做事都周到得體,看著就教養極好。”

謝執慢慢轉著茶盞,目光落在茶面波光中,半晌輕聲問道:“母親當真覺得……昭昭與沈晏,合適?”

林氏不解,“沈晏是個穩重孩子,沈家門第也清白,囡囡心中……也有幾分情意。怎的,……你是覺得哪不妥?”

謝執輕輕勾唇,語調一如既往的平淡:“沈家自是世家,只是……沈太夫人年紀大了,近年來好靜、好禮,聽聞她素不喜鬧性少女。”

“你的意思是……”林氏皺眉,“囡囡嫁過去……會被刁難?”

“兒子不是非要挑刺,只是……”

謝執垂眸輕笑一下,像是壓住了驟然湧出的情緒:“昭昭性子直,慣被人寵著,不通禮數也不懂瞧人眼色,若她以後受委屈……不是娘心疼,便是我心裏過不去。”

林氏心頭微動,眼底多了些動搖:“……她是要改改。”

謝執看著她,嗓音極輕:“可若改了,她還是那個,我們嬌寵著的昭昭嗎?”

林氏不語。

謝執放下茶盞,話語仍有分寸:“我只是勸母親,婚姻一事,仍需慎重。”

——

夜色下,謝執負手而行,每一步都踩的極其沈重。

他方才什麽都沒說,林氏說沈家好,沈晏好,昭昭也滿意,她也滿意。

他不發怒,只是笑著聽完,告辭而去。

直到回到書房,他才褪去官服,撩袍坐在椅間,指尖死死壓住眉心,想要壓下那鉆心的疼痛。

“顧長安!”

外頭立著的暗衛聞聲推門入內,垂首行禮。

謝執仍捏著眉心,語氣卻依舊平淡:“沈家在北境的舊事,查到哪一層了?”

“回大人,沈家早年在定州置下了不少鹽田,雖已轉售,但當年的賬冊已查到些許,循著蛛絲馬跡,隱隱指向……鮮卑。”

謝執挑眉,露出一個淺笑:“很好,繼續查。”

“是。”

“還有,”謝執緩緩站起身,走至窗前:“父親那邊需得警惕,莫要讓他察覺。”

“是。”

顧長安領命,退出書房,踏著月色匆匆離去。

窗外夜色沈沈,月光冷冷灑在檐下。

謝執臨窗而立,望著黑沈沈的天幕,眸似寒潭。

“清者自清,是沈家本就不清白,所以……怪不得我。”

他低聲呢喃,眼中似有薄刃,“你不該出現在她面前,更不該,妄圖與她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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