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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寧王沒得早也有一個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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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寧王沒得早也有一個好處。……

時辰漸晚,已至黃昏。

書房裏掌了燈,外面天黑下來亦仿佛不過幾息的事情,前來永安侯府赴宴的賓客早已散了。

來見永安侯的路上,戚淑婉細細思量過自己父親見到她後可能會問什麽。

若繼妹代替她嫁去崔家而不管不顧與寧王的婚事,那麽確實有另一個問題擺在她們父親面前——退一萬步,和寧王的這一樁親事真不成了,卻也意味著戚家失去借此攀上皇家的機會,而這同樣牽扯到戚家今後至少幾十年的榮耀。

這又不得不念及繼妹為何會與寧王定下親事。

個中緣由,追溯起來卻要從十五年前的一個冬天說起。

延和二年的深冬。

嫁入永安侯府不久的繼母去京郊的白雲寺禮佛,回程時趕上山中一場大雪落下。擔心大雪封山,愈發著急趕路,卻在半途撞見一輛馬車陷於山道之上,牽引馬車的馬匹不知所蹤,且據說彼時馬車四周屍首遍地,那一輛馬車的車廂更是幾乎被利箭射穿。

繼母嚇壞了。

但在發現那輛馬車裏有位活著的婦人時,連忙將人請到自己的馬車之上。

後來,她的繼母才知無意於山中救下的那位婦人正是皇後娘娘。

也因此繼母於皇後娘娘有一命恩情。

繼母卻沒有借此攀交,也未曾提及自己當時懷有身孕。

皇後娘娘因此一直待繼母不錯。

直到今年的年節,繼母以永安侯夫人身份入宮拜見皇後娘娘時,說起憂愁女兒的親事,皇後娘娘便做主,撮合了繼妹與寧王的這樁婚事。

這個時辰,侯府派去崔家的人想來是回來了。

她的父親如此直白問出這樣一個問題,她之前關於戚淑靜替她嫁去崔家的猜測可謂被求證。

是以,擺在她們父親面前的是繼妹嫁崔景言不嫁寧王。

但她們的父親又怎麽會舍得把大好的攀上皇家的機會拱手讓人?

父親只得她與繼妹兩個女兒,因而在來見父親的路上,戚淑婉想過說不得父親會動這樣的念頭。只是撇開寧王願意不願意不提,她在出嫁之日於家中落水為前來赴宴的寧王所救,之後又嫁給寧王,未做崔家新婦卻做了寧王妃,落在旁人眼裏,究竟算得上是怎麽一回事?

重活一世,她既不願再嫁崔景言便也不在乎所謂名聲。

但當她的父親絲毫不替她在乎時,她只是覺得又一次看清自己的親生父親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父親這是什麽話?”

戚淑婉心如明鏡,面上一片震驚與詫異。

戚宏表情越發嚴肅頷首道:“你今日本該嫁去崔家,卻在府中落水,又偏偏是寧王將你救起。你若不嫁寧王,寧王若不將你收進寧王府,往後你在人前如何擡得起頭來?這與要你性命有何不同?”

寧王離開侯府時縱然不曾說什麽,但今日諸般事情必瞞不過他。

永安侯府遲早要給寧王和宮中一個交待。

派去崔家的人回來了。

他的二女兒不在府中卻在崔家,頂替她的姐姐同崔景言拜了堂、成了親。

荒唐!

但眼下責怪無用,要緊的是後面怎麽辦。

二女兒與崔景言既已拜堂,把人帶回侯府也無益,寧王怎麽可能接受自己的王妃同別的男子拜過堂?好在他還有一個女兒,大女兒固然才是與崔景言有婚約的,但婚約只是婚約,想要保住戚家與寧王這樁婚事,把大女兒許給寧王做王妃是唯一的法子。

夫人對皇後娘娘有救命之恩。

只要皇後娘娘從旁勸說,念著關系到一條人命,寧王最終會答應的:到底是他自己救起來的人。

戚淑婉心中卻是冷笑連連。

她的親生父親竟在暗示她不願意嫁寧王不如以死明志。

“可、可寧王是與二妹妹定下的婚事。”

戚淑婉故作震驚惶恐,遲疑道,“忽然提換人,寧王怎會同意……”

“你不必管這些。”戚宏斬釘截鐵。

“婉兒,你只需回答為父,你,願不願意嫁給寧王?”

戚淑婉垂下眼,像不知怎麽抉擇而陷入沈默。

她願不願意嫁給寧王?

這是一個好問題。

前世繼妹嫁給寧王不過半年寧王便沒了。那時她因小產落了病根,自己且顧不上,更無心力關心嫁入寧王府的繼妹,崔景言也不會去同寧王攀親。即使寧王做過她半年的妹夫,她對寧王也無什麽了解可言。關於寧王性子古怪、喜怒無常的傳聞倒聽過幾句。

可父親會給她拒絕的機會?

願意不願意,最終一樣是要她答應下來。

嫁給寧王,至少寧王在世時,寧王妃的身份風光無限。

若憑前世記憶,哪怕與寧王相處不善,也不過熬上半年的事情。

寧王府自然是樣樣都不缺。

哪怕寧王去世之後,背靠皇家,衣食無憂總是無礙的,再不濟趁著寧王在世,多攢點兒體己錢。

何況,寧王沒得早也有一個好處。

起碼不用擔心被迫卷入皇家紛爭,一著不慎落得什麽淒涼下場。

盤算又盤算,戚淑婉覺得這樣的日子也不錯。

但她哪能滿心歡喜地點頭?

“父親這樣問,叫女兒如何回答……”戚淑婉掩下諸般心思,垂首輕嘆一氣,“女兒的嫁妝早已送去崔家,即便尚未送去,也不過那點兒東西罷了。帶去寧王府,白白叫人看笑話。”

戚宏了然女兒心思,確定她是願意嫁的,那便好辦了。

其餘的,皆不是什麽問題。

直至此時戚宏才道:“今日你妹妹實在荒唐,竟將你打暈,替了你嫁去崔家。派人尋過去,二人已經拜堂成親,生米成了熟飯,也只得把你妹妹留在崔家了。但她今日確實不像話,待她回門,為父定會教訓她。唯獨她與寧王的婚事牽連不小,總不能叫寧王丟那樣大的臉?”

“方才為父問你願不願意,正是如此。嫁妝之事,婉兒無須憂慮,送去崔家的嫁妝索性便留給你妹妹,正好你妹妹那份嫁妝給你。你母親這些年一直在為你妹妹添置,絕不辱沒寧王妃身份。”

戚淑婉一聽即知父親決計不曾與繼母商量過。

但怎麽和繼母商量是父親的事。

“女兒的丫鬟竹苓也隨送親隊伍去了崔家……”戚淑婉為難道。

戚宏說:“這個無妨,一會命人將你二妹妹的丫鬟送去崔家,將你那個丫鬟替出來便是。”

“父親如此為女兒費心,女兒實在感激涕零、無以為報。”戚淑婉沖自己父親行了個禮,狀若乖巧懂事,一應事宜,乖乖聽從父親安排。

戚宏也無意去深究大女兒是否真的乖巧,只要她願意嫁給寧王便可。

但再開口,仿佛頗有歉疚:“往前是為父疏忽你了。”

“父親此話,真真是折煞女兒。”

戚淑婉似受用不起,連忙道,“女兒曉得,父親心裏一直是有女兒的。”

戚宏嘆一口氣,看戚淑婉的眼神也終於添得兩分慈愛。

便在他們對著演一出父女情深時,永安侯府夫人、戚淑婉的繼母馮燕蘭不顧鄭管家阻攔怒氣沖沖闖進書房:“此事我絕不答應,能做寧王妃的只有靜兒!”

戚宏望向戚淑婉,見她瑟縮了下身子,再看妻子,頓時垮下臉,話卻對自己女兒說:“婉兒,你先回去。”

馮燕蘭冷笑,張口便罵:“什麽小賤蹄子也敢肖想當寧王妃!”

“住嘴!”戚宏正難得對大女兒生出憐愛,又喜她聽話願意嫁寧王,見馮燕蘭罵得難聽,大為不快,“往日你苛待婉兒,我不曾說過什麽,但今日你再如此,休怪我不顧十數年夫妻情分、翻臉無情!”

遭訓斥的馮燕蘭立刻沖到戚宏面前哭鬧起來。

“我辛辛苦苦為你養兒育女,為你操持偌大一家子,你竟這樣對我……”

繼母和父親鬧起來,戚淑婉自然不會留下來當那個遭殃的“池魚”。趁著這一對夫妻顧不上她,她悄然從書房出來,沖鄭管家點了下頭便回去自己的院子。

書房裏,戚宏與馮燕蘭吵了個天翻地覆。

馮燕蘭為女兒籌謀多年的大好親事卻要便宜別人女兒,她如何甘心?

可她終是被說得啞口無言。

今日侯府之禍,乃靜兒瞞著長輩擅自代替姐姐嫁去崔家所致。侯爺有一句話是對的,宮中不怪罪都是萬幸,難道竟妄想當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嗎?從寧王救起落水的戚淑婉起,靜兒與寧王的婚事已無回寰餘地,再如何不甘也無用,想讓寧王重新接受靜兒是再無可能了。

何況靜兒對寧王根本沒有那份心!她不知女兒何時起對崔景言生出的心思,又為何會生出那樣的心思,但事實擺在面前,計較也已改變不了什麽。

且他們不能不為明旭這唯一的兒子考慮。

明旭才十歲,若戚家因今日之事得罪宮中,往後明旭的前途是不必要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心疼靜兒又焉不心疼明旭?怎能讓明旭為姐姐的糊塗耽擱一輩子?

馮燕蘭氣得眼前一陣一陣發昏,身形晃一晃,險些站立不住。知道妻子被說服了,戚宏不再計較她之前的瘋癲,眼疾手快扶住她,馮燕蘭也無力倒在他胸前不住流淚:“老爺,當真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眼下要緊的是安撫好寧王。”

戚哄一嘆,“此事少不得要勞煩夫人明日進宮一趟。”

馮燕蘭真真是恨極了。

她的恩典如今卻便宜戚淑婉這個小賤人。

當年要不是戚淑婉生母背叛她,她何以至於只能以繼室的身份嫁進侯府?

可為著她一雙兒女,只能生生忍了。

“但願……皇後娘娘不會怪罪。”馮燕蘭閉一閉眼,再無話說。

侯府動蕩,代替戚淑婉嫁到崔家的戚淑靜卻心情大好。

她同崔景言拜過堂便是正經夫妻,再難更改。她不嫁寧王卻嫁他崔景言,他有什麽不知足?憑前世寧王對她的態度想來也不喜她,無非礙著皇後娘娘不得不為之,現下不用娶她,說不定寧王偷著樂呢。

至於戚淑婉麽……

她出嫁之前,特地命人把戚淑婉擡去柴房,吩咐過待戚淑婉醒後,將其推入荷花池中。另又花銀錢,安排了個嗜賭成性的好色之徒救人,府中賓客如雲,戚淑婉的名聲也再不必要了。

且看戚淑婉往後能嫁個什麽人家將她比下去!

戚淑靜樂呵呵想著,聽見房門被打開,連忙正襟危坐。

腳步聲越來越近,她聽見崔景言讓守在房中的竹苓先去用飯,一顆心不由怦怦直跳。又過得片刻,紅蓋頭被掀開,望見崔景言的如玉面龐,望入他微微帶著疑惑與詫異的一雙眸子,戚淑靜臉頰一紅,嬌滴滴道:“崔郎,大姐姐不想嫁你,但我想嫁,所以我來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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