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if線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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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if線 [VIP]
章節簡介：若晚了一步，心愛的姑娘真要嫁了旁人
景明二十年, 正明帝登基的第二十一個年頭，皇太子盛辭將將弱冠，剛從西南戰場回來，身上還帶了一股輕微卻纏繞不去的煞氣。
那是在戰場上染了血沾了人命, 才浸潤出來的氣息。
都說大盛皇太子文武雙全、才德兼備, 身上卻毫無尋常皇族子弟那等目中無人之態, 端的是溫潤無雙, 實乃謙謙君子。
如今, 他身上未消散的煞氣, 倒是將他身上偏向於書生的那股意氣沖得淡了些許，為他平添了幾分英武之氣。
惹得京中的大小媳婦和姑娘們, 越發歡心。
“殿下，您跑得倒是快，屬下可慘了。”宣兆拂去身上的花瓣, 一臉的幽怨, “只盼回去之後夫人莫要怪我才好。”他小聲嘀咕道。
太子倒是跑得快, 可憐他跟在後頭，被京中的大小媳婦和閨中姑娘們手中的鮮花、荷包、帕子等砸了滿頭滿身。
盛辭習武, 自是將宣兆小聲嘀咕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但他只當聽不見方才宣兆的抱怨，對他笑了笑。
他註視著這位已有一年餘未見的好友, 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年多不見，你又升官了，恭喜。”
宣兆是盛辭幼時的伴讀、如今的戶部郎中, 才弱冠的年紀, 便已是正五品的官員。
羨煞了多少文官, 尤其一些快五十歲了才堪堪中了進士、通過庶吉士考試, 還要在各部熬個三年，最後才能得個正七品官職的人。
可是再眼紅也無用，他們縱使想酸一酸這位宣郎中，想編排他是靠著顯赫的家世才晉升如此之快的。
但面對一個才二十歲便擔起一家之主的擔子，在戶部這樣不大容易建功立業的地方，都能屢屢立功的人，他們再酸，也無法說出他是靠家族蔭蔽這樣的話來。
畢竟，宣家在宣兆冒出頭前，因著府上接連的變故，老夫人、家主和家主夫人等人相繼去世，已經隱隱有了沒落的趨勢。
直到宣兆入朝為官，宣家才重又有了起覆的希望。
聽到盛辭敷衍的恭喜之言，宣兆挑眉，“殿下在信中已經恭喜過了，太子府的主管也已經送過了賀禮。”
言外之意，別想將方才的事糊弄過去。
他聞了聞自己的手，仿佛還能嗅到馥郁的花香。
“真是的，也不看準一點。”他見太子還是那樣一副溫和的模樣，加大了音量，“我一個孩子都快要出生的人，擔不起姑娘們的熱情。”
“殿下，您說是吧？”
這下盛辭不能再假裝聽不見了，抱歉一笑，“你家夫人快要生產了罷？孤替你將宮中的鐘太醫請到宣府上，看顧你家夫人直至生產，如何？”
這下宣兆滿意極了，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一禮，“那就多謝殿下了。”
盛辭親手扶起他，“你對我這樣恭敬客氣，倒讓我有些不適應了。”
“才一年多不見面，沒必要生疏至此。”他無奈道。
“那還不是殿下先自稱‘孤’的。”宣兆不滿地說道。
盛辭啞然，“在軍營中習慣了。”他無奈扶額，“走罷，喝酒去，你家夫人那裏，我差人去說。”
宣兆想了想，現下離夫人預產期還有兩個多月，他便是喝醉了，也無妨。
於是他答應了。
再翻過一月，時間來到七月，宣兆的夫人林清婉肚子已經很大了。
將將九個月的肚子，看著有幾分嚇人，宣兆如今待她，是小心了再小心，生怕她不小心磕碰到了。
“夫人，你坐著，我來。”宣兆摁住妻子的手，溫和地說道：“倒茶這樣的事，若我不在家，喚丫鬟嬤嬤來便是。”
林清婉頗有幾分無奈，丈夫也過於小心了些。
“鐘太醫說無事的，夫君你莫要過於擔憂。”
見丈夫神情動作依舊有幾分小心，她想了想，“太子殿下前日不是遞了話來，說想到郊外跑馬？約的是今日罷？你不去？”
宣兆點點頭，“難得休沐，我在家陪陪你。太子那裏，我已親自去回了，太子也挺諒解，夫人放心便是。”
前兩句話是真的，後一句話，半真半假。
太子諒解是真，但可沒他說得那樣體貼。
盛辭還未等來到宣府去傳口信之人的回話，見宣兆親自來了，還以為他有什麽要事和自己商議。
卻不想，他開口便是拒絕的話。
盛辭楞了一下，“你家夫人不是還有一個多月才生孩子？後日跑馬有什麽妨礙？”
他十分不解，“又不是這幾日臨產。”
“我離京一年多，找你跑個馬都不成了？”他摁著眉心，“成了親的男子都像你這般的麽？”
聽出他話中的嫌棄，宣兆也不惱，賠罪道：“殿下莫惱，待我家夫人生完孩子，別說跑馬，便是上天摘星星，我也願意陪著您去。”
盛辭嘆息，擺擺手，示意他滾。
林清婉不知丈夫當日是如何與太子殿下說的，還真以為太子如此通情達理。
她點點頭，“分離一年多，殿下還待你如此赤誠，極好。殿下那裏，你平日裏也該多上心些。”
宣兆含笑頷首。
事情本該如此了了的。
但早膳過後沒多久，宣兆的庶兄宣邁來訪，也不進門，就這麽站在夫妻倆的院子外，和宣兆說著話。
“我方才從城東回來，見到太子了。”宣邁說，“太子讓我問你改主意了沒？”
宣兆：“……”
殿下不是已經同意了？這馬是非跑不可嗎？
他搖搖頭，“我讓人去回太子殿下。”
宣邁笑，“殿下只是約你跑個馬，又不是做什麽壞事，你作甚推三阻四的？”
“當年你要娶妻，纏著太子殿下天不亮就隨你出門打大雁，他當時幾日未曾歇息好，但你一說，他可是二話不說就應了的。”
宣兆聽兄長提起舊事，有些不大好意思，“大哥，不是我不願意去，實在是難得休沐，我得在家陪著夫人。”
宣邁只是隨口一說，也不是替太子來當說客的，見二弟如此，便點點頭，很快走了。
宣兆一回頭，才發現妻子林清婉倚在門邊，也不知道有沒有將他和大哥的話都聽了去。
他上前幾步，去攙扶她，“怎麽出來了？”
他們家如今就只剩下兄弟三個，那些繁瑣的規矩便也被取消了，宣邁來訪，其實不需要林清婉來迎。
宣邁也是知道弟妹林清婉出身書香世家，規矩甚重，怕她挺著個大肚子出門迎接他，才不願進院門，只站在門口和二弟說話。
不想林清婉還是出來了。
“坐累了，我出來走走。”林清婉回答，並沒說自己是覺著大伯來訪，自己端坐內室，有些不妥，才出來的。
刻在骨子裏的那些教養，她暫時還無法放下。
但她知曉宣家人的性子，也在克制自己；是以，她也沒出去和宣邁打招呼，免得他不自在。
宣兆聞言，也沒多想，“那我扶著你走走。”他說。
林清婉猶豫了一會兒，坦白道：“夫君，我聽到你和大哥說的話了。”
“太子殿下想來是在軍營裏待久了，乍一回京覺著不適應，才邀你去郊外跑馬的。”
她猜測著：“殿下那日既應了你，以他的性子，當不會再次相邀。”
林清婉面上帶了憂色，“夫君，不若你還是去罷！殿下那頭，興許是有要事和你說。”
這下，猶豫的人變成了宣兆。
主要是他不放心妻子。
他大嫂當年有孕也是快九個月，卻因著家中再三的變故，休息不好，不慎摔了一跤，難產。最後孩子沒保住，大人也傷了身子，至今未有好消息。
現成的例子在這兒，是以妻子有孕之後，他才這樣小心翼翼。
林清婉握住他的手，“大嫂嫂那件事是個意外，”她柔聲說道，“鐘太醫前些日子給大嫂嫂看過，說是身子已經調養得差不多了。”
“你也別過於憂心，我還有月餘才能生，你且放寬心。”
“平日裏戶部事務繁忙，你也莫分心惦記著我。”
……
林清婉勸了又勸，才勉強將宣兆勸動。
“夫人，我走了。”宣兆再次回頭，“我會早些歸家。”
“誒，”林清婉應聲，對他擺擺手，“夫君你快走，莫讓殿下久等。”
宣兆這才轉過墻角，消失在她視線之中。
太子盛辭見了人，還捶了他一拳，“若非你家夫人相勸，你還真不來了是吧？”
宣兆“嘶”一聲，雖然盛辭那一拳力道有收著，但習武之人的力道和普通人的力氣是不一樣的。
他又是個文人，自然會感到痛。
盛辭見他這樣，消了氣，“走罷！在戰場上待了許久，回京都有些不大習慣了。”
兩人也沒帶隨從，只暗衛暗中跟著保護，直接出了城門。
宣兆也沒想到，妻子分析了一通，覺著太子是有要事和他相商；不想，出了城門，太子竟還真的只是單純地要去跑馬。
他頗有幾分無奈，直白地問道：“殿下何不去軍營？”何至於來折騰他。
盛辭搖搖頭，“西南戰事已經結束，兵符我已經上交給父皇。”
“既沒有在軍中的差事，便不合適去軍營。”他解釋說。見宣兆欲言又止，他補充道：“哪怕我是儲君。”
好罷！
這話徹底堵死了宣兆待要出口的勸說之語。
在郊外跑馬跑了一個上午，晌午時吃了盛辭親手烤的野雞，消食過後，二人又接著跑。
幸好已經入了秋，微風頗有幾分涼意，二人才不至於滿頭大汗。
不過，才過日昳時分，宣兆便有些心焦，抱歉地和盛辭說要歸家。
“殿下，我是真跑不動了。”他喘著氣說道。
他一介文人，體力、耐力也就比普通婦人好上一些，和一名武功上乘的人跑馬，能夠堅持到現在已經十分不錯了。
盛辭調轉馬頭，“那我再跑幾圈，你在這裏等我？”
宣兆摸了摸頭，頗有幾分不好意思，“殿下，我家夫人肚子大了，我想回去陪陪她。”
“不若將暗衛喚出來，讓他們陪著您繼續跑？”他提議道。
盛辭好氣卻無奈，“罷了罷了，回京罷！等你夫人生了孩子，我再找你好好跑一回。”
“多謝殿下體恤。”宣兆拱手道。
“一年多不見，你果真和我生分了。”盛辭丟下這一句，重新調轉馬頭，朝著回京的方向走。
宣兆忙追上去，“抱歉，殿下，日後我不會再這樣了。”他肅聲保證。
經過一處莊子，聽到附近溪水的潺潺流水聲，二人才覺察到口中發渴。
也是，跑了那麽久的馬，午時因著身邊沒帶調料，盛辭把握不準，巖鹽放多了，不渴才奇怪。
也是二人跑馬跑得酣暢，才將喉嚨的幹意忽略。
宣兆正想說下馬喝些溪水，但盛辭已經翻身下馬，敲響了莊子的大門。
他只覺奇怪，方才午時他們也喝了溪水，亦不見殿下嫌棄。這會兒身邊就有一條溪水，怎的還要敲莊子的門？
大門很快被打開，宣兆便將腦中一閃而過的疑惑拋卻。
那頭盛辭已經和開門的人說上了話。
“稍等。”開門的人是一名年輕的小夥子，見是兩名衣著不凡的公子，騎的馬又是難得的駿馬，便十分客氣。
身後有輕盈的腳步聲傳來，接著便是一道輕靈悅耳的嗓音響起，“兩位公子可是遇著了什麽事？怎的站在我家莊子門口？”
盛辭回頭看著來人，清麗溫婉的面容和他方才在馬上匆匆一瞥時所見重合，他眉眼間不知不覺便放柔了幾分。
“在下和朋友經過這裏，來討碗水喝。”他溫聲回答。
宣兆在他身後點了點頭，敏銳地察覺出殿下的聲音與往日不同，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他當年初見夫人時，也是下意識這樣夾著嗓子說話的，生怕驚嚇到佳人。
還不待宣兆細想，眼前的大門又被打開。
方才匆匆回去取水的小夥子重新探出頭，遞出兩碗水，“兩位公子請用。”
話畢，他才見到不遠處的小姐和下人們，忙將開了一小半的門全部打開，“小姐。”他恭敬地喚人。
這莊子的主人明顯是名未出閣的閨中小姐，盛辭縱有心思想要攀談幾句，又擔心被人瞧見，壞了姑娘家的名聲。
是以，喝完水，他便帶著宣兆，上馬離開了。
“去查一查。”盛辭朝暗衛打了個手勢。
暗衛領命而去。
宣兆方才一直忍著笑，直到此時才大笑出聲，“殿下，您也有今日。”
當初是誰一直在嘲笑他的？
又是誰，在他拒絕了跑馬的邀請後，對他說出嫌棄之語？
見盛辭不接話，只一味縱馬前行，他追上前，“殿下，若那位姑娘未有婚配，您要怎麽做？”
“可要我來幫忙？”宣兆不懷好意地說道。
幫忙可以，他非得讓殿下出出血。依他看，殿下從從西南帶回的那顆夜明珠就很不錯。
夫人快要生產了，坐月子時恐會煩悶，夜明珠正好用來討她歡心。
宣兆正盤算著，卻聽盛辭溫聲拒絕，“不必，我直接求父皇賜婚。”
這樣急！
宣兆瞪大了雙眼。
若那位姑娘有心上人，甚至已經有了婚約，殿下要怎麽辦？棒打鴛鴦嗎？
殿下，應當不是這種人……吧？但這是殿下第一回對一名姑娘有了明顯的情感波動。
這下自小和盛辭一起長大的宣兆都有些拿不準他的心思。
二人回了盛京城時，還未到日落時分。
宣兆欲言又止，卻敗在盛辭匆匆又興奮的神情中，只得暗中祈願這樁婚事順利。
盛辭入了太子府沒多久，暗衛便現身回稟，“殿下，已經查清楚那位姑娘的身份。”
原來那位姑娘是平西侯府的嫡幼女連清，她前幾日才從京中出來，到郊外莊子上散心的。
知道主子想聽什麽，暗衛說道：“連清小姐年初才及笄，還未有婚配，因為平西侯想多留女兒幾年，將上門提親的媒人都打發了。”
盛辭眉目舒展開來，暗衛不敢多看，但也覺察到了他的好心情。
“連清小姐每年入秋之後，都會到那座莊子上散散心。”暗衛回稟，“只今年早了幾日。”
盛辭點點頭，示意暗衛退下。他則大步往外走，很快入了宮，將一封明黃的聖旨拿到手中。
正明帝笑話他，“竟這樣急，你都還沒問人家姑娘是否有心上人。”
盛辭只笑笑，他心裏有一股莫名的迫切感，在驅使著他這樣匆忙行事。
“父皇，還請您現在派人去傳聖旨。”
竟要這樣急切？！
這都快日落了！
正明帝險些控制不住自己臉上的表情。
但轉念一想，太子伴讀宣兆的第一個孩子都快出生了，太子才終於有了想娶的人，正明帝豈會拂他的意？
於是明月高懸之時，平西侯府和郊外莊子上的姑娘都接到了賜婚太子的聖旨。
翌日，盛辭獨身一人去了那座莊子。
“連姑娘，還請原諒我的唐突。”他言辭懇切，“馬上驚鴻一瞥，我就再也放不下姑娘。”
連清被儲君的大膽告白驚得紅了臉，只覺耳朵都燙了起來。
“殿下，”盛辭告辭後，連清擡眼看他，“我會努力做好太子妃的。”她的雙頰還是緋紅的，但雙眼亮得驚人。
盛辭對她粲然一笑。
他走後，連清捂著狂跳的心口，久久不能恢覆平靜。
既已被封太子妃，連清再待在莊子上便不合適了。很快，平西侯便親自將女兒接回城中。
“原本還想多留你幾年。”平西侯看著楚楚動人的女兒，十分感慨，“太子倒是個很好的歸宿。”他說。
往常上門提親的人家，都被他和夫人再三挑剔，這也不好那也不好。
如今一封聖旨，將女兒的姻緣定下，他和夫人卻沒有了挑剔的資格。
不過幸好，女兒的未來夫君，當是個良人，只身份過高了些。
平西侯暗嘆，將心中的念頭一一壓下。
即便太子非良人，聖旨已下，再無更改的可能，他不能讓女兒懷著對未來夫君兼儲君的懼怕嫁入太子府。
未來太子妃，應當高高興興嫁入皇家才是。
“太子殿下想親自來接你的。”見女兒只羞紅了臉，卻不說話，平西侯又道：“但為父阻止了他，請他在侯府等候。”
便是說，她回了府中，便要再見到太子殿下。
連清驚圓了一雙杏眸。
想到那日在莊子上笑得如沐春風的男子，她的心跳倏地又失了常。
盛辭當年還嘲笑宣兆，說他像個楞頭青，一日不見未婚妻便跟身上長了虱子似的，抓耳撓腮的，一刻不得安生。
如今輪到他，才得知，原來他也沒比宣兆好到哪裏去。
他才在連清的大哥、平西侯世子的帶領下，將平西侯府逛遍，卻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聽人說小姐的馬車已經過了巷口，正往府中而來。
……
心心念念了一日的未來太子妃便在眼前，盛辭過足了眼癮，卻不好當著她家人的面說些什麽唐突的話，只將手中精巧繁覆的小匣子遞給她。
“這是我在西南繳的戰利品，不是什麽名貴的玩意兒，不過勝在新奇。”
連清眼角餘光掠過父親，見他點頭，才紅著臉伸手去接那小匣子。
盛辭拿著小匣子十分輕松，連清便下意識以為那裏頭很輕，卻不料入手微沈。幸好她是雙手接過的，盛辭又還未放手，才免了這下匣子掉地的可能性。
連清在盛辭的示意下打開蓋子，發現裏頭裝著的，原是一枚足有她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她欲言又止，雙手捧著這顆夜明珠，心裏覺著像是捧了烙鐵般燙手。
殿下口中的“不是什麽名貴的玩意兒”，竟是一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
盛辭從未來太子妃家中出來，眼神習慣性地掃過周圍，很快看到一輛有幾分眼熟的馬車停在不遠處。
他瞇起了眼睛，若他沒有記錯的話，賜婚聖旨下來的翌日，他去找連清的時候，這輛馬車當時也出現在太子妃莊子外，只被自己捷足先登了。
“去查一下，馬車裏的人是誰。”太子淡聲吩咐隨從。
隨從領命而去。
不久後，太子捏著手中的信紙，“好大的膽子，竟連未來太子妃也敢覬覦。”
不消他再多吩咐什麽，早有暗衛一個縱躍，消失在太子府中。
幸好太子妃和他兩情相悅，不久就要嫁給他，才沒有被那富商的外表和油嘴滑舌蒙騙。
回來的暗衛來回稟事情已經解決的時候，太子只淡淡頷首，重新在庫房裏挑選了幾樣適合未婚姑娘戴的首飾，裝好收在懷中。
“殿下替我戴上。”姑娘含羞帶怯，卻大膽地拉住他的手，紅著臉說道。
太子替未婚妻戴好，仔細端詳一番，讚道：“果然很適合你。”
他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細細摩挲著，“太子府庫房裏還有很多適合你戴的首飾，婚後你就可以自己去挑了。”
他的未來太子妃，很顯然不適應和外男這樣親近。但礙於他的身份，面上都快要燒起來了，還是沒有推開他不安分的手。
盛辭輕笑，將她的手合攏在掌心，動作卻沒再繼續放肆，怕惹惱了她。
便是這樣被人將雙手禁錮在掌心，於連清而言也是從未有過之事，她只覺心裏怦怦跳直跳，不敢看她的未婚夫婿。
聽到他的話，“婚後殿下就不幫我挑了嗎？”連清默了默，還是忍不住擡眼問他。
好可愛的姑娘！
太子終究忍不住在她臉上親了親，看著她臉上頓時飛起一片紅雲，整張俏臉都紅透了。
“挑的，只要太子妃發話。”太子說。
二人對視一眼，連清摸了摸被他親過的臉頰，大著膽子踮起腳尖，在他臉上也親了一口。
……
婚後，盛辭問他的太子妃，“怎的會每年都到郊外莊子去？明年需要我陪著你麽？”
已經成為太子妃的連清臉上的稚嫩還未褪去，眉眼間卻已經多了幾分嫵媚。她搖搖頭，羞澀一笑，“不需要去了。”
她將緣由告訴她的新婚夫君，“我五歲時皇覺寺給我批命，道是我命中有一道情劫，堪不透便會不得善終。”
察覺到他摟著她腰身的手一緊，她依偎進他懷中，“無事。”
她接著方才的話，繼續說下去，“主持建議我每年入秋時去郊外住個幾日，且不得有家人陪同。”
“今年夏末娘親帶我按照慣例去找主持，他道是今年有了變化。”
“年年說著有情劫的說法變了，他讓我今年早個幾日去莊子上，會遇見化解我情劫的人。”
若非如此，她見了兩個陌生男子站在她家莊子門口，便不會主動出聲相詢，而是先避開了。
原來如此！
盛辭想起暗衛和他回稟的那個年輕富商。
若按照往年慣例，妻子便會和那人相遇。
那便是她的情劫麽？
他攬緊她，急切地去吻她，想要確認她的存在。
直到肌膚相貼，他額頭的汗水滴落在她雪白的身子上，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發現那裏和他一樣，染上情欲之時，他才滿足地抱緊她。
再沒有什麽年輕富商，什麽情劫，他是化解她情劫的人，他就是她的命中註定。
太子妃連清生下的第二個孩子，盛宣，才出生便被正明帝封了皇太孫。
盛氏江山後繼有人，朝臣們終於勉強歇了勸太子納側妃的心思。
但到底仍有人不肯放棄。
“主要也勸不動。”禮部左侍郎王選抹了抹不存在的汗水，和上峰假哭，“尚書大人，您也知道，太子殿下他……”
那人就不是個聽勸的，尤其是在他的姻緣上。
到底顧忌著他口中的“那人”是大盛儲君，王選險險咽下了後面那句話。
但已足夠讓禮部尚書李奇明白了他的未盡之意。
“你家夫人不是和平西侯夫人交好？”李奇猶不死心。
王選假哭成了真哭，“尚書大人，還請莫再說這個了。”他哭喪著一張臉，“我家夫人才和侯夫人提了一嘴，便被打出門了。”
“侯夫人還放了話，若我家夫人再勸，道是這手帕交也絕於此了。”
“我家夫人來京多年，才得這麽一個手帕交。”說著王選嚎啕大哭起來，“大人，屬下心裏苦哇，我家夫人已經將我踢出房門月餘了。”
……
真是聒噪。
但到底是自己的下屬，又是自己惹來的這一樁事，李奇只得按捺著性子，由著王選抓著哭訴了好一刻鐘。
話中內容，已經從他當年是如何辛苦追妻，到他家夫人管家如何不易，再到他睡的書房有多冷清寂寞……
李奇邁出房門時，臉上的冷意和難看掩都掩不住。
一個月後，禮部尚書李奇因寵妾滅妻之事被指德不配位，官職被擼。新上任的禮部尚書，便是他昔日的下屬，禮部左侍郎王選。
新上任的王選王尚書，回家後便抱著他家夫人好一頓親，“多謝夫人。”
王家夫人嫌棄地將丈夫的嘴捏住，不給他再親，“滿嘴的酒氣，別往我身上蹭。”
王選嘿嘿笑，乖乖喝下解酒湯，眼底恢覆了幾分清明。
要他說，李奇就是看不懂形勢。身為禮部尚書，帶頭寵妾滅妻也就算了，左右事情發生在尚書府中，沒多少人知道。
可他偏要打太子殿下後院的主意，竟還要他家夫人去勸說太子妃的母親。
李奇不倒黴，誰倒黴？
便是他自己，腦子被驢子踢了也想不出這樣的主意來。
自打那之後，再沒有那等看不懂眼色的朝臣，舞到太子和太子妃面前。
而各家適齡的姑娘們，也很快傳出定親的喜訊來。
皇太孫盛宣四歲那年，宣家主母林清婉生下一個女兒，取名為“宣槿妤”。
光從名字上看，便知宣家對這個唯一的姑娘的看重。
孩子的滿月宴上，賓客散盡後，太子和太子妃留了下來。
連清抱著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不願意撒手，“這麽好看的小姑娘，日後做我家兒媳婦怎麽樣？”她玩笑道。
林清婉才出月子，臉上氣色卻頗佳，她聞言只是笑笑，並未接話。
連清揉了揉孩子的小腦袋，正色，“婉姐姐，我說真的。”
見林清婉看她，連清繼續說道：“我瞧這孩子與我家有緣，若是她長大後不願意和我家宣兒成婚，我便收她做義女如何？”
她去看太子。
盛辭眉目微動，對她微微頷首，又轉頭去看宣兆的神色。
他女兒才滿月，便這樣遭人惦記，便是那人是當朝太子和太子妃，宣兆心裏也有些不滿。
但宣兆面上毫無異色，“承蒙太子和太子妃擡愛，小女還小，日後再說罷！”
也就是現下不論君臣，私下只以朋友相交，他和林清婉才能這樣說話。若日後太子登上帝位，那一切就另當別論。
短短六年間，又從戶部郎中升任戶部左侍郎的宣兆如今已經多了幾分沈穩，行事言談間也有了幾分不動聲色之態。
但盛辭和他一起稱兄道弟般長大，知曉這位好友已經頗有幾分不滿了。
他換位思考一下，若是他的長女蓉兒剛滿月時，便有人說要她長大後給自家當兒媳婦或義女，他也受不了。
於是，盛辭便握住連清的手，輕輕捏了捏，“清兒可莫再說了，宣侍郎可小氣，再說下去，他怕是要將我們夫妻倆趕出府去。”
連清聞言，驚覺自己方才言語中的不妥，朝林清婉抱歉地笑笑。
“殿下言重了。” 宣兆溫和地回道。
盛辭挑眉，拍了拍這位好友的肩膀。我信你，才怪。
事情便這樣揭過了。
但連清的那番話，到底在盛辭心裏留了幾分影響。
他想著，宣家小姑娘這樣靈秀，做他家太孫妃也不錯。這樣的念頭，隨他看著宣槿妤慢慢長大，便越發強烈。
卻不想，孩子們長大之後，卻全然不如他們的意。
不過，可巧的是，盛辭還是和宣兆做了親家。
只不過，不是娶媳，而是嫁女。
如今已經是繼明帝的盛辭，他的長女盛蓉、當朝榮安公主在及笄後，和宣兆的長子宣文威看對了眼，在他登基的第三年，兩人成了婚。
說不如意，指的是他曾十分看好的自家兒子盛宣和宣槿妤這一對。
當年為使兩個孩子多親近，在盛辭還是太子的時候，他特意將皇太孫常帶到宣家去，或將宣兆一家子都請到太子府，特意讓兩個孩子一起玩兒。
可不知道是弄巧成拙，還是兩個孩子的年歲相差略大了些許，兩個孩子沒能看對眼，相處成了十分和諧的兄妹關系。
倒也讓盛辭和連清好一番遺憾，感慨不知道宣家小姐這樣靈動可愛的姑娘，日後會便宜了哪家小子。
太子盛宣十八歲那年，江南洪澇，繼明帝盛辭將他派去賑災。
回程時，太子偶遇安西府書香世家方家的姑娘方沅沅，一見傾心；還未回到京城，請父皇賜婚的書信便由暗衛快馬加鞭送回了盛京城。
“槿妤明年就及笄了，”盛辭捏著兒子的信，頗有幾分遺憾，對連清嘆息：“我還想著這一年裏，兩個孩子興許會生出些感情來。”
不想兒子已經有了想要求娶的人。
連清做了十二年的太子妃，七年多將近八年的皇後，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在林清婉和宣兆面前失言的青稚模樣。
她已經看完兒子的書信，雖心中有遺憾，但也松了口氣。
“這樣也好。”她說，“總不能宣家大公子娶了長公主，他的妹妹又嫁了太子。”
他們皇家才三個孩子，若兩個都和宣家結親，世人還不知要如何議論。
“是兩個孩子沒有夫妻緣分。”連清靠在盛辭身上，環住他的脖子，”興許兩個孩子，就只有兄妹緣分。”她道，眸中波光流轉，欲語還休。
盛辭松開手中的信，將他的皇後抱坐在腿上，輕笑著親吻她的臉頰，“皇後娘娘有話不妨直說。”
一旁伺候的宮人們十分有眼色地靜聲退出了內殿，走到殿門前候著。一時間，寢殿裏便只有帝後二人。
“陛下~”連清嬌聲，搖晃著盛辭的肩膀，惹得他大笑不止。
“好好好，我知道了。”盛辭連聲道，“先收槿妤為義女，再給臭小子賜婚。”
顯然他看完信後，早已有了成算。
連清滿意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縱然成婚已有二十年，最大的女兒都嫁了人，二子也快要成婚了，帝後二人日常裏還是黏黏糊糊的。
宮人們也已經習慣了，正有條不紊地準備著熱水。
“說起來，太子倒是有他父皇我的風範。”一場情事之後，盛辭饜足地抱著連清，輕撫著她嫣紅未褪的面頰，輕笑道。
連清抓住他作怪的手指，輕輕地咬了一口。
“可不是，著急忙慌的，生怕晚了一步，看上的姑娘就被人定走了。”
他這話讓她想起二十年前，他們初次見面不過兩個時辰，當晚她便接到賜婚聖旨時的無措。
盛辭開口，“還真是，若晚了一步，心愛的姑娘真要嫁了旁人。” 他若有所指。
他還記得她所說的情劫之事，也記得流連在她郊外莊子和平西侯府附近的那個年輕富商。
平西侯府家的小姐常在七月後到莊子上散心，這個消息不知道是誰人傳出去的，竟招惹了旁人的覬覦。
若他當年求賜婚聖旨晚了一步，亦或者，當日宣兆要求提前回城時，他沒有跟著回去……
他垂著眸，掩住了眸中的冷意。
但連清聽不懂他的話中意，只覺著他眼神深深，頗有幾分不懷好意，便嗔了他一眼，“陛下胡說。”
盛辭“嗯”了一聲，攬在她腰間的手又開始不安分起來，“是我胡說，皇後娘娘勿怪。”
他俯身的瞬間，眸中的冷意盡散，唯有濃濃的情欲，看得他身下的連清面紅心跳，忍不住抱住他的脖子。
……
【作者有話說】
父輩的感情線就到這裏，接下來最後一個番外，是宣槿妤和蘇琯璋的if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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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若晚了一步，心愛的姑娘真要嫁了旁人
景明二十年, 正明帝登基的第二十一個年頭，皇太子盛辭將將弱冠，剛從西南戰場回來，身上還帶了一股輕微卻纏繞不去的煞氣。
那是在戰場上染了血沾了人命, 才浸潤出來的氣息。
都說大盛皇太子文武雙全、才德兼備, 身上卻毫無尋常皇族子弟那等目中無人之態, 端的是溫潤無雙, 實乃謙謙君子。
如今, 他身上未消散的煞氣, 倒是將他身上偏向於書生的那股意氣沖得淡了些許，為他平添了幾分英武之氣。
惹得京中的大小媳婦和姑娘們, 越發歡心。
“殿下，您跑得倒是快，屬下可慘了。”宣兆拂去身上的花瓣, 一臉的幽怨, “只盼回去之後夫人莫要怪我才好。”他小聲嘀咕道。
太子倒是跑得快, 可憐他跟在後頭，被京中的大小媳婦和閨中姑娘們手中的鮮花、荷包、帕子等砸了滿頭滿身。
盛辭習武, 自是將宣兆小聲嘀咕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但他只當聽不見方才宣兆的抱怨，對他笑了笑。
他註視著這位已有一年餘未見的好友, 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年多不見，你又升官了，恭喜。”
宣兆是盛辭幼時的伴讀、如今的戶部郎中, 才弱冠的年紀, 便已是正五品的官員。
羨煞了多少文官, 尤其一些快五十歲了才堪堪中了進士、通過庶吉士考試, 還要在各部熬個三年，最後才能得個正七品官職的人。
可是再眼紅也無用，他們縱使想酸一酸這位宣郎中，想編排他是靠著顯赫的家世才晉升如此之快的。
但面對一個才二十歲便擔起一家之主的擔子，在戶部這樣不大容易建功立業的地方，都能屢屢立功的人，他們再酸，也無法說出他是靠家族蔭蔽這樣的話來。
畢竟，宣家在宣兆冒出頭前，因著府上接連的變故，老夫人、家主和家主夫人等人相繼去世，已經隱隱有了沒落的趨勢。
直到宣兆入朝為官，宣家才重又有了起覆的希望。
聽到盛辭敷衍的恭喜之言，宣兆挑眉，“殿下在信中已經恭喜過了，太子府的主管也已經送過了賀禮。”
言外之意，別想將方才的事糊弄過去。
他聞了聞自己的手，仿佛還能嗅到馥郁的花香。
“真是的，也不看準一點。”他見太子還是那樣一副溫和的模樣，加大了音量，“我一個孩子都快要出生的人，擔不起姑娘們的熱情。”
“殿下，您說是吧？”
這下盛辭不能再假裝聽不見了，抱歉一笑，“你家夫人快要生產了罷？孤替你將宮中的鐘太醫請到宣府上，看顧你家夫人直至生產，如何？”
這下宣兆滿意極了，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一禮，“那就多謝殿下了。”
盛辭親手扶起他，“你對我這樣恭敬客氣，倒讓我有些不適應了。”
“才一年多不見面，沒必要生疏至此。”他無奈道。
“那還不是殿下先自稱‘孤’的。”宣兆不滿地說道。
盛辭啞然，“在軍營中習慣了。”他無奈扶額，“走罷，喝酒去，你家夫人那裏，我差人去說。”
宣兆想了想，現下離夫人預產期還有兩個多月，他便是喝醉了，也無妨。
於是他答應了。
再翻過一月，時間來到七月，宣兆的夫人林清婉肚子已經很大了。
將將九個月的肚子，看著有幾分嚇人，宣兆如今待她，是小心了再小心，生怕她不小心磕碰到了。
“夫人，你坐著，我來。”宣兆摁住妻子的手，溫和地說道：“倒茶這樣的事，若我不在家，喚丫鬟嬤嬤來便是。”
林清婉頗有幾分無奈，丈夫也過於小心了些。
“鐘太醫說無事的，夫君你莫要過於擔憂。”
見丈夫神情動作依舊有幾分小心，她想了想，“太子殿下前日不是遞了話來，說想到郊外跑馬？約的是今日罷？你不去？”
宣兆點點頭，“難得休沐，我在家陪陪你。太子那裏，我已親自去回了，太子也挺諒解，夫人放心便是。”
前兩句話是真的，後一句話，半真半假。
太子諒解是真，但可沒他說得那樣體貼。
盛辭還未等來到宣府去傳口信之人的回話，見宣兆親自來了，還以為他有什麽要事和自己商議。
卻不想，他開口便是拒絕的話。
盛辭楞了一下，“你家夫人不是還有一個多月才生孩子？後日跑馬有什麽妨礙？”
他十分不解，“又不是這幾日臨產。”
“我離京一年多，找你跑個馬都不成了？”他摁著眉心，“成了親的男子都像你這般的麽？”
聽出他話中的嫌棄，宣兆也不惱，賠罪道：“殿下莫惱，待我家夫人生完孩子，別說跑馬，便是上天摘星星，我也願意陪著您去。”
盛辭嘆息，擺擺手，示意他滾。
林清婉不知丈夫當日是如何與太子殿下說的，還真以為太子如此通情達理。
她點點頭，“分離一年多，殿下還待你如此赤誠，極好。殿下那裏，你平日裏也該多上心些。”
宣兆含笑頷首。
事情本該如此了了的。
但早膳過後沒多久，宣兆的庶兄宣邁來訪，也不進門，就這麽站在夫妻倆的院子外，和宣兆說著話。
“我方才從城東回來，見到太子了。”宣邁說，“太子讓我問你改主意了沒？”
宣兆：“……”
殿下不是已經同意了？這馬是非跑不可嗎？
他搖搖頭，“我讓人去回太子殿下。”
宣邁笑，“殿下只是約你跑個馬，又不是做什麽壞事，你作甚推三阻四的？”
“當年你要娶妻，纏著太子殿下天不亮就隨你出門打大雁，他當時幾日未曾歇息好，但你一說，他可是二話不說就應了的。”
宣兆聽兄長提起舊事，有些不大好意思，“大哥，不是我不願意去，實在是難得休沐，我得在家陪著夫人。”
宣邁只是隨口一說，也不是替太子來當說客的，見二弟如此，便點點頭，很快走了。
宣兆一回頭，才發現妻子林清婉倚在門邊，也不知道有沒有將他和大哥的話都聽了去。
他上前幾步，去攙扶她，“怎麽出來了？”
他們家如今就只剩下兄弟三個，那些繁瑣的規矩便也被取消了，宣邁來訪，其實不需要林清婉來迎。
宣邁也是知道弟妹林清婉出身書香世家，規矩甚重，怕她挺著個大肚子出門迎接他，才不願進院門，只站在門口和二弟說話。
不想林清婉還是出來了。
“坐累了，我出來走走。”林清婉回答，並沒說自己是覺著大伯來訪，自己端坐內室，有些不妥，才出來的。
刻在骨子裏的那些教養，她暫時還無法放下。
但她知曉宣家人的性子，也在克制自己；是以，她也沒出去和宣邁打招呼，免得他不自在。
宣兆聞言，也沒多想，“那我扶著你走走。”他說。
林清婉猶豫了一會兒，坦白道：“夫君，我聽到你和大哥說的話了。”
“太子殿下想來是在軍營裏待久了，乍一回京覺著不適應，才邀你去郊外跑馬的。”
她猜測著：“殿下那日既應了你，以他的性子，當不會再次相邀。”
林清婉面上帶了憂色，“夫君，不若你還是去罷！殿下那頭，興許是有要事和你說。”
這下，猶豫的人變成了宣兆。
主要是他不放心妻子。
他大嫂當年有孕也是快九個月，卻因著家中再三的變故，休息不好，不慎摔了一跤，難產。最後孩子沒保住，大人也傷了身子，至今未有好消息。
現成的例子在這兒，是以妻子有孕之後，他才這樣小心翼翼。
林清婉握住他的手，“大嫂嫂那件事是個意外，”她柔聲說道，“鐘太醫前些日子給大嫂嫂看過，說是身子已經調養得差不多了。”
“你也別過於憂心，我還有月餘才能生，你且放寬心。”
“平日裏戶部事務繁忙，你也莫分心惦記著我。”
……
林清婉勸了又勸，才勉強將宣兆勸動。
“夫人，我走了。”宣兆再次回頭，“我會早些歸家。”
“誒，”林清婉應聲，對他擺擺手，“夫君你快走，莫讓殿下久等。”
宣兆這才轉過墻角，消失在她視線之中。
太子盛辭見了人，還捶了他一拳，“若非你家夫人相勸，你還真不來了是吧？”
宣兆“嘶”一聲，雖然盛辭那一拳力道有收著，但習武之人的力道和普通人的力氣是不一樣的。
他又是個文人，自然會感到痛。
盛辭見他這樣，消了氣，“走罷！在戰場上待了許久，回京都有些不大習慣了。”
兩人也沒帶隨從，只暗衛暗中跟著保護，直接出了城門。
宣兆也沒想到，妻子分析了一通，覺著太子是有要事和他相商；不想，出了城門，太子竟還真的只是單純地要去跑馬。
他頗有幾分無奈，直白地問道：“殿下何不去軍營？”何至於來折騰他。
盛辭搖搖頭，“西南戰事已經結束，兵符我已經上交給父皇。”
“既沒有在軍中的差事，便不合適去軍營。”他解釋說。見宣兆欲言又止，他補充道：“哪怕我是儲君。”
好罷！
這話徹底堵死了宣兆待要出口的勸說之語。
在郊外跑馬跑了一個上午，晌午時吃了盛辭親手烤的野雞，消食過後，二人又接著跑。
幸好已經入了秋，微風頗有幾分涼意，二人才不至於滿頭大汗。
不過，才過日昳時分，宣兆便有些心焦，抱歉地和盛辭說要歸家。
“殿下，我是真跑不動了。”他喘著氣說道。
他一介文人，體力、耐力也就比普通婦人好上一些，和一名武功上乘的人跑馬，能夠堅持到現在已經十分不錯了。
盛辭調轉馬頭，“那我再跑幾圈，你在這裏等我？”
宣兆摸了摸頭，頗有幾分不好意思，“殿下，我家夫人肚子大了，我想回去陪陪她。”
“不若將暗衛喚出來，讓他們陪著您繼續跑？”他提議道。
盛辭好氣卻無奈，“罷了罷了，回京罷！等你夫人生了孩子，我再找你好好跑一回。”
“多謝殿下體恤。”宣兆拱手道。
“一年多不見，你果真和我生分了。”盛辭丟下這一句，重新調轉馬頭，朝著回京的方向走。
宣兆忙追上去，“抱歉，殿下，日後我不會再這樣了。”他肅聲保證。
經過一處莊子，聽到附近溪水的潺潺流水聲，二人才覺察到口中發渴。
也是，跑了那麽久的馬，午時因著身邊沒帶調料，盛辭把握不準，巖鹽放多了，不渴才奇怪。
也是二人跑馬跑得酣暢，才將喉嚨的幹意忽略。
宣兆正想說下馬喝些溪水，但盛辭已經翻身下馬，敲響了莊子的大門。
他只覺奇怪，方才午時他們也喝了溪水，亦不見殿下嫌棄。這會兒身邊就有一條溪水，怎的還要敲莊子的門？
大門很快被打開，宣兆便將腦中一閃而過的疑惑拋卻。
那頭盛辭已經和開門的人說上了話。
“稍等。”開門的人是一名年輕的小夥子，見是兩名衣著不凡的公子，騎的馬又是難得的駿馬，便十分客氣。
身後有輕盈的腳步聲傳來，接著便是一道輕靈悅耳的嗓音響起，“兩位公子可是遇著了什麽事？怎的站在我家莊子門口？”
盛辭回頭看著來人，清麗溫婉的面容和他方才在馬上匆匆一瞥時所見重合，他眉眼間不知不覺便放柔了幾分。
“在下和朋友經過這裏，來討碗水喝。”他溫聲回答。
宣兆在他身後點了點頭，敏銳地察覺出殿下的聲音與往日不同，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他當年初見夫人時，也是下意識這樣夾著嗓子說話的，生怕驚嚇到佳人。
還不待宣兆細想，眼前的大門又被打開。
方才匆匆回去取水的小夥子重新探出頭，遞出兩碗水，“兩位公子請用。”
話畢，他才見到不遠處的小姐和下人們，忙將開了一小半的門全部打開，“小姐。”他恭敬地喚人。
這莊子的主人明顯是名未出閣的閨中小姐，盛辭縱有心思想要攀談幾句，又擔心被人瞧見，壞了姑娘家的名聲。
是以，喝完水，他便帶著宣兆，上馬離開了。
“去查一查。”盛辭朝暗衛打了個手勢。
暗衛領命而去。
宣兆方才一直忍著笑，直到此時才大笑出聲，“殿下，您也有今日。”
當初是誰一直在嘲笑他的？
又是誰，在他拒絕了跑馬的邀請後，對他說出嫌棄之語？
見盛辭不接話，只一味縱馬前行，他追上前，“殿下，若那位姑娘未有婚配，您要怎麽做？”
“可要我來幫忙？”宣兆不懷好意地說道。
幫忙可以，他非得讓殿下出出血。依他看，殿下從從西南帶回的那顆夜明珠就很不錯。
夫人快要生產了，坐月子時恐會煩悶，夜明珠正好用來討她歡心。
宣兆正盤算著，卻聽盛辭溫聲拒絕，“不必，我直接求父皇賜婚。”
這樣急！
宣兆瞪大了雙眼。
若那位姑娘有心上人，甚至已經有了婚約，殿下要怎麽辦？棒打鴛鴦嗎？
殿下，應當不是這種人……吧？但這是殿下第一回對一名姑娘有了明顯的情感波動。
這下自小和盛辭一起長大的宣兆都有些拿不準他的心思。
二人回了盛京城時，還未到日落時分。
宣兆欲言又止，卻敗在盛辭匆匆又興奮的神情中，只得暗中祈願這樁婚事順利。
盛辭入了太子府沒多久，暗衛便現身回稟，“殿下，已經查清楚那位姑娘的身份。”
原來那位姑娘是平西侯府的嫡幼女連清，她前幾日才從京中出來，到郊外莊子上散心的。
知道主子想聽什麽，暗衛說道：“連清小姐年初才及笄，還未有婚配，因為平西侯想多留女兒幾年，將上門提親的媒人都打發了。”
盛辭眉目舒展開來，暗衛不敢多看，但也覺察到了他的好心情。
“連清小姐每年入秋之後，都會到那座莊子上散散心。”暗衛回稟，“只今年早了幾日。”
盛辭點點頭，示意暗衛退下。他則大步往外走，很快入了宮，將一封明黃的聖旨拿到手中。
正明帝笑話他，“竟這樣急，你都還沒問人家姑娘是否有心上人。”
盛辭只笑笑，他心裏有一股莫名的迫切感，在驅使著他這樣匆忙行事。
“父皇，還請您現在派人去傳聖旨。”
竟要這樣急切？！
這都快日落了！
正明帝險些控制不住自己臉上的表情。
但轉念一想，太子伴讀宣兆的第一個孩子都快出生了，太子才終於有了想娶的人，正明帝豈會拂他的意？
於是明月高懸之時，平西侯府和郊外莊子上的姑娘都接到了賜婚太子的聖旨。
翌日，盛辭獨身一人去了那座莊子。
“連姑娘，還請原諒我的唐突。”他言辭懇切，“馬上驚鴻一瞥，我就再也放不下姑娘。”
連清被儲君的大膽告白驚得紅了臉，只覺耳朵都燙了起來。
“殿下，”盛辭告辭後，連清擡眼看他，“我會努力做好太子妃的。”她的雙頰還是緋紅的，但雙眼亮得驚人。
盛辭對她粲然一笑。
他走後，連清捂著狂跳的心口，久久不能恢覆平靜。
既已被封太子妃，連清再待在莊子上便不合適了。很快，平西侯便親自將女兒接回城中。
“原本還想多留你幾年。”平西侯看著楚楚動人的女兒，十分感慨，“太子倒是個很好的歸宿。”他說。
往常上門提親的人家，都被他和夫人再三挑剔，這也不好那也不好。
如今一封聖旨，將女兒的姻緣定下，他和夫人卻沒有了挑剔的資格。
不過幸好，女兒的未來夫君，當是個良人，只身份過高了些。
平西侯暗嘆，將心中的念頭一一壓下。
即便太子非良人，聖旨已下，再無更改的可能，他不能讓女兒懷著對未來夫君兼儲君的懼怕嫁入太子府。
未來太子妃，應當高高興興嫁入皇家才是。
“太子殿下想親自來接你的。”見女兒只羞紅了臉，卻不說話，平西侯又道：“但為父阻止了他，請他在侯府等候。”
便是說，她回了府中，便要再見到太子殿下。
連清驚圓了一雙杏眸。
想到那日在莊子上笑得如沐春風的男子，她的心跳倏地又失了常。
盛辭當年還嘲笑宣兆，說他像個楞頭青，一日不見未婚妻便跟身上長了虱子似的，抓耳撓腮的，一刻不得安生。
如今輪到他，才得知，原來他也沒比宣兆好到哪裏去。
他才在連清的大哥、平西侯世子的帶領下，將平西侯府逛遍，卻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聽人說小姐的馬車已經過了巷口，正往府中而來。
……
心心念念了一日的未來太子妃便在眼前，盛辭過足了眼癮，卻不好當著她家人的面說些什麽唐突的話，只將手中精巧繁覆的小匣子遞給她。
“這是我在西南繳的戰利品，不是什麽名貴的玩意兒，不過勝在新奇。”
連清眼角餘光掠過父親，見他點頭，才紅著臉伸手去接那小匣子。
盛辭拿著小匣子十分輕松，連清便下意識以為那裏頭很輕，卻不料入手微沈。幸好她是雙手接過的，盛辭又還未放手，才免了這下匣子掉地的可能性。
連清在盛辭的示意下打開蓋子，發現裏頭裝著的，原是一枚足有她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她欲言又止，雙手捧著這顆夜明珠，心裏覺著像是捧了烙鐵般燙手。
殿下口中的“不是什麽名貴的玩意兒”，竟是一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
盛辭從未來太子妃家中出來，眼神習慣性地掃過周圍，很快看到一輛有幾分眼熟的馬車停在不遠處。
他瞇起了眼睛，若他沒有記錯的話，賜婚聖旨下來的翌日，他去找連清的時候，這輛馬車當時也出現在太子妃莊子外，只被自己捷足先登了。
“去查一下，馬車裏的人是誰。”太子淡聲吩咐隨從。
隨從領命而去。
不久後，太子捏著手中的信紙，“好大的膽子，竟連未來太子妃也敢覬覦。”
不消他再多吩咐什麽，早有暗衛一個縱躍，消失在太子府中。
幸好太子妃和他兩情相悅，不久就要嫁給他，才沒有被那富商的外表和油嘴滑舌蒙騙。
回來的暗衛來回稟事情已經解決的時候，太子只淡淡頷首，重新在庫房裏挑選了幾樣適合未婚姑娘戴的首飾，裝好收在懷中。
“殿下替我戴上。”姑娘含羞帶怯，卻大膽地拉住他的手，紅著臉說道。
太子替未婚妻戴好，仔細端詳一番，讚道：“果然很適合你。”
他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細細摩挲著，“太子府庫房裏還有很多適合你戴的首飾，婚後你就可以自己去挑了。”
他的未來太子妃，很顯然不適應和外男這樣親近。但礙於他的身份，面上都快要燒起來了，還是沒有推開他不安分的手。
盛辭輕笑，將她的手合攏在掌心，動作卻沒再繼續放肆，怕惹惱了她。
便是這樣被人將雙手禁錮在掌心，於連清而言也是從未有過之事，她只覺心裏怦怦跳直跳，不敢看她的未婚夫婿。
聽到他的話，“婚後殿下就不幫我挑了嗎？”連清默了默，還是忍不住擡眼問他。
好可愛的姑娘！
太子終究忍不住在她臉上親了親，看著她臉上頓時飛起一片紅雲，整張俏臉都紅透了。
“挑的，只要太子妃發話。”太子說。
二人對視一眼，連清摸了摸被他親過的臉頰，大著膽子踮起腳尖，在他臉上也親了一口。
……
婚後，盛辭問他的太子妃，“怎的會每年都到郊外莊子去？明年需要我陪著你麽？”
已經成為太子妃的連清臉上的稚嫩還未褪去，眉眼間卻已經多了幾分嫵媚。她搖搖頭，羞澀一笑，“不需要去了。”
她將緣由告訴她的新婚夫君，“我五歲時皇覺寺給我批命，道是我命中有一道情劫，堪不透便會不得善終。”
察覺到他摟著她腰身的手一緊，她依偎進他懷中，“無事。”
她接著方才的話，繼續說下去，“主持建議我每年入秋時去郊外住個幾日，且不得有家人陪同。”
“今年夏末娘親帶我按照慣例去找主持，他道是今年有了變化。”
“年年說著有情劫的說法變了，他讓我今年早個幾日去莊子上，會遇見化解我情劫的人。”
若非如此，她見了兩個陌生男子站在她家莊子門口，便不會主動出聲相詢，而是先避開了。
原來如此！
盛辭想起暗衛和他回稟的那個年輕富商。
若按照往年慣例，妻子便會和那人相遇。
那便是她的情劫麽？
他攬緊她，急切地去吻她，想要確認她的存在。
直到肌膚相貼，他額頭的汗水滴落在她雪白的身子上，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發現那裏和他一樣，染上情欲之時，他才滿足地抱緊她。
再沒有什麽年輕富商，什麽情劫，他是化解她情劫的人，他就是她的命中註定。
太子妃連清生下的第二個孩子，盛宣，才出生便被正明帝封了皇太孫。
盛氏江山後繼有人，朝臣們終於勉強歇了勸太子納側妃的心思。
但到底仍有人不肯放棄。
“主要也勸不動。”禮部左侍郎王選抹了抹不存在的汗水，和上峰假哭，“尚書大人，您也知道，太子殿下他……”
那人就不是個聽勸的，尤其是在他的姻緣上。
到底顧忌著他口中的“那人”是大盛儲君，王選險險咽下了後面那句話。
但已足夠讓禮部尚書李奇明白了他的未盡之意。
“你家夫人不是和平西侯夫人交好？”李奇猶不死心。
王選假哭成了真哭，“尚書大人，還請莫再說這個了。”他哭喪著一張臉，“我家夫人才和侯夫人提了一嘴，便被打出門了。”
“侯夫人還放了話，若我家夫人再勸，道是這手帕交也絕於此了。”
“我家夫人來京多年，才得這麽一個手帕交。”說著王選嚎啕大哭起來，“大人，屬下心裏苦哇，我家夫人已經將我踢出房門月餘了。”
……
真是聒噪。
但到底是自己的下屬，又是自己惹來的這一樁事，李奇只得按捺著性子，由著王選抓著哭訴了好一刻鐘。
話中內容，已經從他當年是如何辛苦追妻，到他家夫人管家如何不易，再到他睡的書房有多冷清寂寞……
李奇邁出房門時，臉上的冷意和難看掩都掩不住。
一個月後，禮部尚書李奇因寵妾滅妻之事被指德不配位，官職被擼。新上任的禮部尚書，便是他昔日的下屬，禮部左侍郎王選。
新上任的王選王尚書，回家後便抱著他家夫人好一頓親，“多謝夫人。”
王家夫人嫌棄地將丈夫的嘴捏住，不給他再親，“滿嘴的酒氣，別往我身上蹭。”
王選嘿嘿笑，乖乖喝下解酒湯，眼底恢覆了幾分清明。
要他說，李奇就是看不懂形勢。身為禮部尚書，帶頭寵妾滅妻也就算了，左右事情發生在尚書府中，沒多少人知道。
可他偏要打太子殿下後院的主意，竟還要他家夫人去勸說太子妃的母親。
李奇不倒黴，誰倒黴？
便是他自己，腦子被驢子踢了也想不出這樣的主意來。
自打那之後，再沒有那等看不懂眼色的朝臣，舞到太子和太子妃面前。
而各家適齡的姑娘們，也很快傳出定親的喜訊來。
皇太孫盛宣四歲那年，宣家主母林清婉生下一個女兒，取名為“宣槿妤”。
光從名字上看，便知宣家對這個唯一的姑娘的看重。
孩子的滿月宴上，賓客散盡後，太子和太子妃留了下來。
連清抱著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不願意撒手，“這麽好看的小姑娘，日後做我家兒媳婦怎麽樣？”她玩笑道。
林清婉才出月子，臉上氣色卻頗佳，她聞言只是笑笑，並未接話。
連清揉了揉孩子的小腦袋，正色，“婉姐姐，我說真的。”
見林清婉看她，連清繼續說道：“我瞧這孩子與我家有緣，若是她長大後不願意和我家宣兒成婚，我便收她做義女如何？”
她去看太子。
盛辭眉目微動，對她微微頷首，又轉頭去看宣兆的神色。
他女兒才滿月，便這樣遭人惦記，便是那人是當朝太子和太子妃，宣兆心裏也有些不滿。
但宣兆面上毫無異色，“承蒙太子和太子妃擡愛，小女還小，日後再說罷！”
也就是現下不論君臣，私下只以朋友相交，他和林清婉才能這樣說話。若日後太子登上帝位，那一切就另當別論。
短短六年間，又從戶部郎中升任戶部左侍郎的宣兆如今已經多了幾分沈穩，行事言談間也有了幾分不動聲色之態。
但盛辭和他一起稱兄道弟般長大，知曉這位好友已經頗有幾分不滿了。
他換位思考一下，若是他的長女蓉兒剛滿月時，便有人說要她長大後給自家當兒媳婦或義女，他也受不了。
於是，盛辭便握住連清的手，輕輕捏了捏，“清兒可莫再說了，宣侍郎可小氣，再說下去，他怕是要將我們夫妻倆趕出府去。”
連清聞言，驚覺自己方才言語中的不妥，朝林清婉抱歉地笑笑。
“殿下言重了。” 宣兆溫和地回道。
盛辭挑眉，拍了拍這位好友的肩膀。我信你，才怪。
事情便這樣揭過了。
但連清的那番話，到底在盛辭心裏留了幾分影響。
他想著，宣家小姑娘這樣靈秀，做他家太孫妃也不錯。這樣的念頭，隨他看著宣槿妤慢慢長大，便越發強烈。
卻不想，孩子們長大之後，卻全然不如他們的意。
不過，可巧的是，盛辭還是和宣兆做了親家。
只不過，不是娶媳，而是嫁女。
如今已經是繼明帝的盛辭，他的長女盛蓉、當朝榮安公主在及笄後，和宣兆的長子宣文威看對了眼，在他登基的第三年，兩人成了婚。
說不如意，指的是他曾十分看好的自家兒子盛宣和宣槿妤這一對。
當年為使兩個孩子多親近，在盛辭還是太子的時候，他特意將皇太孫常帶到宣家去，或將宣兆一家子都請到太子府，特意讓兩個孩子一起玩兒。
可不知道是弄巧成拙，還是兩個孩子的年歲相差略大了些許，兩個孩子沒能看對眼，相處成了十分和諧的兄妹關系。
倒也讓盛辭和連清好一番遺憾，感慨不知道宣家小姐這樣靈動可愛的姑娘，日後會便宜了哪家小子。
太子盛宣十八歲那年，江南洪澇，繼明帝盛辭將他派去賑災。
回程時，太子偶遇安西府書香世家方家的姑娘方沅沅，一見傾心；還未回到京城，請父皇賜婚的書信便由暗衛快馬加鞭送回了盛京城。
“槿妤明年就及笄了，”盛辭捏著兒子的信，頗有幾分遺憾，對連清嘆息：“我還想著這一年裏，兩個孩子興許會生出些感情來。”
不想兒子已經有了想要求娶的人。
連清做了十二年的太子妃，七年多將近八年的皇後，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在林清婉和宣兆面前失言的青稚模樣。
她已經看完兒子的書信，雖心中有遺憾，但也松了口氣。
“這樣也好。”她說，“總不能宣家大公子娶了長公主，他的妹妹又嫁了太子。”
他們皇家才三個孩子，若兩個都和宣家結親，世人還不知要如何議論。
“是兩個孩子沒有夫妻緣分。”連清靠在盛辭身上，環住他的脖子，”興許兩個孩子，就只有兄妹緣分。”她道，眸中波光流轉，欲語還休。
盛辭松開手中的信，將他的皇後抱坐在腿上，輕笑著親吻她的臉頰，“皇後娘娘有話不妨直說。”
一旁伺候的宮人們十分有眼色地靜聲退出了內殿，走到殿門前候著。一時間，寢殿裏便只有帝後二人。
“陛下~”連清嬌聲，搖晃著盛辭的肩膀，惹得他大笑不止。
“好好好，我知道了。”盛辭連聲道，“先收槿妤為義女，再給臭小子賜婚。”
顯然他看完信後，早已有了成算。
連清滿意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縱然成婚已有二十年，最大的女兒都嫁了人，二子也快要成婚了，帝後二人日常裏還是黏黏糊糊的。
宮人們也已經習慣了，正有條不紊地準備著熱水。
“說起來，太子倒是有他父皇我的風範。”一場情事之後，盛辭饜足地抱著連清，輕撫著她嫣紅未褪的面頰，輕笑道。
連清抓住他作怪的手指，輕輕地咬了一口。
“可不是，著急忙慌的，生怕晚了一步，看上的姑娘就被人定走了。”
他這話讓她想起二十年前，他們初次見面不過兩個時辰，當晚她便接到賜婚聖旨時的無措。
盛辭開口，“還真是，若晚了一步，心愛的姑娘真要嫁了旁人。” 他若有所指。
他還記得她所說的情劫之事，也記得流連在她郊外莊子和平西侯府附近的那個年輕富商。
平西侯府家的小姐常在七月後到莊子上散心，這個消息不知道是誰人傳出去的，竟招惹了旁人的覬覦。
若他當年求賜婚聖旨晚了一步，亦或者，當日宣兆要求提前回城時，他沒有跟著回去……
他垂著眸，掩住了眸中的冷意。
但連清聽不懂他的話中意，只覺著他眼神深深，頗有幾分不懷好意，便嗔了他一眼，“陛下胡說。”
盛辭“嗯”了一聲，攬在她腰間的手又開始不安分起來，“是我胡說，皇後娘娘勿怪。”
他俯身的瞬間，眸中的冷意盡散，唯有濃濃的情欲，看得他身下的連清面紅心跳，忍不住抱住他的脖子。
……
【作者有話說】
父輩的感情線就到這裏，接下來最後一個番外，是宣槿妤和蘇琯璋的if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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