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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正文完結 罰我往後餘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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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正文完結 罰我往後餘生,做……

“為力求公平公正, 避免冤假錯案,三司會審流程都十分漫長。”蘇琯璋說道,將懷中熟睡的嵐姐兒放進身旁的小竹床裏。

宣槿妤點點頭, 沒有說話。

“但如今情況特殊,應當明日便會有結果傳來了。”

原先主要是三司會互相牽制, 一個案子要反覆審核評判,不會輕易下定論,自然時間漫長。

但如今天下人都在等著最後的審判, 流程雖然必不可少,但證據確鑿的情況下, 相應的互相牽制應當會少上許多。

“外祖父留下來的物證在三哥那裏,若梁尚書還不站出來,便得交出去了。”

直接由他們的人交出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比起由皇帝一系的梁方方去交、去指證,到底缺少幾分可信度,也被動許多。

幸好, 梁尚書看得明白局勢。

只是可惜了!

外祖父已經喪命, 接下來, 就輪到他償命了,雖然他也是被人指使的。

蘇琯璋說到這裏, 車廂裏安靜下來, 只有馬車轆轆行駛的聲音,透過開著的車窗傳入耳畔。

中秋佳節他們是在大船上度過的,如今已是霜降, 越往北,便越能感受到秋意的蕭瑟。

官道兩旁的高大林木颯颯作響,偶有涼風打著旋兒盤桓, 微微枯黃的葉片便會翩然離開樹枝。

一枚黃葉掉進車廂,落在宣槿妤手上,她卻沒有任何反應,任由黃葉滑落於地。

她此時正握著林太傅生前最後留給她的那封信,已怔然許久。

那封信上,什麽正事都沒寫,只寫了些讓外孫女兒記得天冷添衣、受了委屈也別憋著、往後和外孫女婿好好過日子之類的平常話。

還有表達對曾外孫女出生的欣喜的:

“聽聞你順利生下一女,取名嵐姐兒。願她和這名字一樣,日後長成一個靈秀的小姑娘。”

“外祖父這些時日又想起你小時候的模樣,若嵐姐兒長得像你,當是十分漂亮了。不過,若是隨了外孫女婿,也應是個俊俏的小姑娘。”

只在信的末尾,才洩露了老人的幾分遺憾,“外祖父還未見過嵐姐兒,若是脫困回京了,帶她給外祖父上柱香罷!”

這封信,宣槿妤一直貼身藏著,直到方才,聽聞梁方方當朝揭露林太傅的死因,才忍不住將信取了出來。

外祖父,你的仇,很快就能報了。

宣槿妤沈默許久,忽而淚如雨下。

蘇琯璋看得心疼,卻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好沈默著將她抱到懷中。

嵐姐兒在小竹床裏翻了個身,小臉正對著夫妻倆的方向,唇角眉梢皆掛著甜甜的笑意,當是做了個好夢。

宣槿妤已經被蘇琯璋擦幹了眼淚,見到女兒熟睡中這樣可愛的小模樣,也不覺露了一抹笑,伸手進小竹床裏,替她掖了掖小被子。

盛京城,宣府。

宣兆、宣文威父子倆還未踏入家門,宗人令誠親王聯合朝廷官員,廢除當今帝位的消息,早已經由靜坐宮門的學子和百姓們口中傳了開來。

宣文晟在半個時辰前被誠親王帶著禁衛軍,親自迎入皇宮,商議著登基之事,此時還未有消息傳回。

“怎麽樣了?”林清婉問丈夫和長子。

縱然知道女婿和丈夫的安排十分妥當,但為人母者,總是不由自主地為孩子牽掛著。

即便宣文晟不是她親生的,但養了這麽多年,她早已將他當成自己的親子。

宣兆小心翼翼地看著妻子的面色,斟酌道:“已經順利進了宮。”

他在擔心。

宣文晟入了宮,日後便再沒有宣家三公子這個人,只有即將登基的皇太孫。

他擔心妻子承受不住失去兒子的痛苦。何況,他們當年,確確實實經歷過一次喪子之痛。

林清婉當年生下了一名男嬰,與太子妃產子在同一日,本來宣兆將宣文晟抱回家中時是想將他當成雙生子之一養大的。

可惜的是,他的親生次子身子孱弱,才出生不到一日便夭折了,宣文晟便直接頂替了他的身份。

宣兆的擔心不無道理。

宣文晟的身份曝光,林清婉的確有一瞬間想起了她那個無緣的孩子。

很可惜,這個和她有緣、叫了她二十多年“母親”的孩子,也要離她而去了。

自目送宣文晟踏出宣府大門,她便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如今聽到宣兆的回答,林清婉面上便沒藏好,洩露出一絲黯然情緒。

宣兆看出妻子的難過,顧不得長子在側,忙抱住她,“別擔心,親家公還在宮裏,文晟……皇太孫不會有事。”

宣文晟入了宮,第一件事便是命蘇聲直接臨時接管了盛京城所有軍隊,包括禁衛軍和兵部營衛隊。

有蘇聲在,便是那誰想最後一搏,也翻不出什麽浪花來。

林清婉註意到丈夫的用詞,心裏越發難過,且酸澀。

是了,次子入了宮,恢覆了皇太孫的身份,不久後便會登基為帝,再不是宣家三公子了。

以後,“宣文晟”這個名字,也將不覆存在。

連帶著,方沅沅和秩哥兒與他們家的幹系也不覆存在。

她相當於一日之內,同時失去了次子、兒媳和孫子。

林清婉“嗯”了一聲,佯裝平靜,眼淚卻不知不覺,浸濕了宣兆胸前的衣裳。

翌日,白隼果真帶回“撥亂反正”的消息。

“盛譽已經被廢,三哥……皇太孫不日即位。”

如今大事已成,再不懼信紙不慎被風吹出窗外惹來事端,蘇琯璋看完信,便沒有立即焚燒,而是先將信紙拿到宣槿妤面前。

宣槿妤一如往前那般偏開頭,“你說給我聽。”她才不要看到任何有關狗皇……哦廢帝的任何信息。

蘇琯璋將她抱坐在自己懷裏,“事情很順利。皇太孫昨日被迎入了宮,誠親王已經將他的名字添在玉牒上,改名‘盛宣’。”

改名……

宣槿妤眼睫一顫。

蘇琯璋攬緊她,低聲道:“三哥重情重義,想必不會因為改了名,便會忘記在宣家二十多年的事。”

不過是一個名字,人還是那個人。

“而且,以‘宣’為名,還是他主動要求的。”蘇琯璋擔心地觀察著宣槿妤的反應。

好在,她還算是平靜。

他微微松了口氣,“信上沒提‘宣文晟’這個名字是否銷戶,但我想,應當沒有。”

蘇琯璋猜得不錯。

屬於“宣文晟”的戶籍確實未被銷掉。

在大盛,死了的人才要去京兆府銷戶。但若是戶籍變動,比方說“過繼”之類的,也要將原先的戶籍銷掉,重新在繼父母名下登記。

宣文晟情況雖然和過繼不同,但他上了皇家玉牒,相當於也是和宣府切割開了。

但宣家族譜上,宣文晟的名字依舊未被劃去;就連京兆府那裏,戶籍也依舊保留著。

誠親王勸說過他幾回,但宣文晟堅持保留,便也只得作罷。

反正人只有一個,上了皇家玉牒,日後登基當了皇帝,總歸不會再回到宣府,不銷戶便不銷戶罷!

只要不傳出去,也沒什麽影響。

“九九重陽那日,便是三哥登基之時。”蘇琯璋低聲道。

國不可一日無君。

朝野皆關註著新帝登基的時日,當然是越早越好。

而重陽節,這是欽天監算出來適宜舉辦登基大典的最近的佳日,同時又是祭祖之日,剛好可以由新即位的皇帝主持,再恰當不過。

唯一的顧慮,便是時間太趕了些。

還有不過幾日的準備時間,禮部卻要同時兼顧新帝登基大典和皇家祭祀儀式,估計這當會兒已經焦頭爛額了。

的確,禮部上下如今已經忙瘋了,連口水都顧不上喝。一個個的,嘴唇都幹到起皮,眼睛下方還掛著大大的暗影,一看便知昨夜沒睡好。

其實何止是沒睡好,根本就是一夜未眠。

從昨日獲悉欽天監算出來的登基日子,皇太孫和誠親王皆點頭允準之後,禮部上下便連罵人的時間都沒有,一直連軸轉到現在。

觀他們情態,想必接下來幾日,也沒得一口歇息的時間。

淒淒慘慘的,連帶著到禮部和他們商議登基大典和祭祀細節的太常寺官員都小心翼翼的,滿目同情。

他們已經足夠淒慘,也是忙到腳不沾地、連飯都來不及吃;但如今見著比他們更慘的一群人,心裏的怨氣便也消散不少。

欽天監這時來人,想說皇太孫欲將皇後娘娘的冊封大典和登基大典一同舉辦,日子他瞧過也是合適的。

但見著禮部和太常寺兩幫人核對一眾儀式細節,語速已經快到幾乎聽不清在說什麽,他便閉了嘴。

這群人急得頭上都要冒煙了,若再加上一個封後大典,非將這批人逼死不可。

宣文晟問起時,他也不敢說謊,只說日子合適。但想起禮部和太常寺兩幫人的慘狀,本著關愛同僚的好心,他還是委婉地提了一兩句。

誠親王老神在在的,聽到了也不怎麽放在心上。

他只要確保皇帝安安穩穩登基便足夠了,禮部和太常寺官員的死活並不在他需要考慮的範圍內。

當然,皇後的冊封大典安排在什麽時候,他也並不在意,只看皇太孫的意思。

倒是宣文晟,沈吟片刻,點點頭,到底沒再強求。

但夜間他在清風的掩護下,悄悄回了一趟宣家,親吻著方沅沅,“抱歉,只能等登基大典過後,再將你接入宮中了。”

皇後的冊封大典未辦,便是方沅沅是他名正言順的發妻,也不大合適住進宮裏,會讓人看輕她的。

方沅沅顯然並不在意,她回吻著丈夫,“無妨,我在家多陪陪娘,”

公爹面上看不出什麽,但婆母顯然十分舍不得宣文晟。她入了宮之後,想來不大輕易能出宮了,她便借著最後能夠留在宣家的時日,好好替他盡盡孝。

北上的馬車離京城還有八百多裏的距離時,消息傳回,方沅沅的冊封大典也順利舉行,一家三口都已經住進了宮裏。

而大赦天下、減免稅賦的聖旨也早已傳遍大盛。

敕封宣兆為護國公、方沅沅父親為承恩公的旨意也在皇後的冊封大典翌日同時下達,兩家夫人也相應得了一品誥命夫人的旨意。

敕封宣家獨女宣槿妤為無憂長公主,以廣安府為食邑。聖旨已經在路上了。

宣槿妤聽聞冊封她為長公主的消息,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只在聽到封地為廣安府的時候,才欲言又止。

“這不大妥當罷?”她對蘇琯璋說道。

廣安府何等富庶,給她是太過浪費了。“我要勸阻三哥哥麽?”

蘇琯璋親了親她的手,“你決定就好。”

此番宣文晟能夠順利登基,多得他的籌謀,和蘇家老少幾位將軍的支持。

明面上,遠在漠北的蘇二叔蘇印是第一個出言支持皇太孫登基的將軍,而後一呼百應。

暗地裏,蘇聲和三位少將軍北上回京時,可沒少和駐地將軍“談心”。

否則,先帝和盛譽皆弒父殺君、不堪為帝的消息傳出,地方駐軍也不會將蠢蠢欲動的封地王爺們看得死死的,從而避免了兵禍。

但事情已畢,信中卻未曾提及新帝盛宣要如何封賞蘇家人。

蘇琯璋並不在意這個,他們蘇家已經足夠榮耀。

不過,依著他對宣文晟的了解,待他們入京之後,定會有安排的。

此時立冬剛過,路上枯黃的枝葉已經不見蹤跡,一路光禿禿的。

風也變得凜冽起來,嵐姐兒再要求帶她飛飛的時候,多數時候都被拒絕了,除非她父親許可。

為此,嵐姐兒整日撅著個小嘴巴,瞧著悶悶不樂的。

可將蘇老夫人和許玉娘心疼壞了。

這孩子是個活潑愛笑的,便是鬧覺了也只是哼唧一會兒,回到爹娘懷裏就安分睡了。可曾見她這樣整日、整日不開心的小模樣?

“哎喲,乖乖嵐姐兒,曾祖母帶你走路好不好?”蘇老夫人哄道。

許玉娘也誘哄:“乖乖,祖母帶你玩九連環,你不是很喜歡的嗎?”

但嵐姐兒只撩起眼皮看了她們一眼,便撅著小屁股,重新趴回溫暖舒適的床榻上,沒理睬她們。

宣槿妤好笑地看著祖母和婆母著急的樣子,“祖母、母親,別管她,都慣壞她了。”

她拍了拍女兒的小屁股,“曾祖母和祖母跟你說話呢,你怎的不理人?”

嵐姐兒如今滿十一個月了,已經學會走路,叫起曾祖母和祖母來也比較流利了,往日裏哄得她們心花怒放。

現下可好,不過是擔心她吃了冷風鬧肚子或染風寒,她便給兩位祖母臉色看了。

這樣可不行!

嵐姐兒未滿周歲,便已經收到了來自娘親的“親切教導”,窩在父親懷裏傷心地哭了好一會兒。

但她記吃不記打,等宣槿妤夜裏抱著她玩兒時,娘兒倆便又親親熱熱的了。可將蘇琯璋、蘇老夫人和許玉娘逗樂了。

盛京城飄起第一場雪時,宣槿妤他們的馬車才將將駛入城門。

“好冷。”她窩在蘇琯璋懷中,摁住因看到雪花而興奮到手舞足蹈的嵐姐兒,“可不能再開窗了。”她對女兒說道。

那風吹進來,便是炭盆再熱也抵擋不住那股寒意。

去歲冬日他們是在淮招縣過的,便是大雪封山,山洞裏也是暖意融融的,她沒怎麽察覺到冷。

而今還不到十月,末秋時節,雪花便飄起來了。

蘇琯璋含笑看著妻女在他懷中玩鬧,接話,“嗯,今年比去年下雪還早上些日子。”

去歲盛京城是十月下雪的,而今才是九月中下旬,第一場雪便已經落下了。

立冬過後,趁著水面尚未結冰,他們搭上了前往盛京城的大船。一個多時辰前,他們在碼頭登上了蘇國公府派人去接他們的馬車。

如今幾輛馬車都是帶著蘇國公府徽記的。

故而一路行來,皆有百姓避讓,而後竊竊私語。

皇城腳下的百姓們,行事要比沖水縣的百姓們要懂分寸許多。他們議論起人來,是真的懂得收斂聲息的。

“是蘇小少將軍和宣小少夫人回來了,好像還帶著他們的女兒。”

“他們下船的時候我見到了,”有人接話,“是真的。”

“當初宣小少夫人墜崖,聽說蘇小少將軍直接就跳下去了。”

“唉呦,我要得這麽一個佳婿,我那女兒就有福了。”

“聽說他們掉下去的是萬丈懸崖,當地人都說沒有人能活下來的。”

“青天白日裏的,別說這些。唉呦,是誰在我後面吹氣?有鬼啊嘿你作死是不?”

周圍一片哄笑。

“什麽鬼?人家有影子的,還有那孩子,可靈秀得很。”最初說見到宣槿妤蘇琯璋夫妻倆下船的人壓低了聲音。

“那果真是神仙轉世?”有人驚呼!

“肯定是。”有人納悶兒,“先前幾個月一直傳得熱熱鬧鬧的仙神下凡,你是一點沒聽到麽?”

“什麽什麽?還有這回事?快和我說說!”

……

原來的刑部尚書梁方方,在去歲接到看管蘇家人的口諭之後,便被迫成了廢帝盛譽一派。

再後來,他從廢帝手中接過毒藥,便已經註定了他的結局。

當著一眾朝臣的面,指認廢帝盛譽弒君弒父、毒殺老師,且交出了物證之後,他便趁著旁人不備,觸柱而亡。

臨死前,他只有一個請求,便是放過他的家人。

冤有頭債有主,林太傅之死,歸根結底是廢帝盛譽做下的。梁方方是盛譽的刀,也難逃一死,但是他的家眷,也確然無辜。

故而宣文晟登基後,也沒有為難他們,只收回了梁尚書府,家產都沒查抄。

宣槿妤的馬車轆轆駛過城門時,恰與梁方方妻女的馬車擦肩而過,相對行駛。

梁桂兒聽著百姓們熱熱鬧鬧的談話,一下子將墜崖生還的二人和他們在崖下出生的孩子,從口中的鬼轉為了轉世的神仙。

她回頭看著漸漸遠去的馬車,放下了車簾。

“走罷!”她對車夫說。

車夫應聲,停在這裏一上午的馬車動了起來,緩緩駛出了城門。

片刻後。

“前面那輛馬車,等等。”有人在後頭追著喊道。

“姑娘,有人在追在我們後頭。”車夫道,請示梁桂兒。

她如今已經不是刑部尚書家的女兒,不能再稱呼小姐了。當初乍然一聽府中下人喚她“姑娘”,她還怔楞許久,如今也已經適應了。

梁桂兒道:“停車。”

她這輛馬車一停,後面的馬車也都停了下來。

來人終於追了上來。

追上來的人是她的閨中密友,陳錦和何曲薇。

新帝即位,武安侯府無功無過,仍保留著世襲的爵位。

但因著去歲武安侯夫人辦的那場宴席,讓宣小少夫人宣槿妤掀桌離去,至今依舊是京中不散的議題。

當初宣槿妤入了刑部死牢,後又隨夫流放,有多少人看盡笑話,就有多少人奉承武安侯府。

連帶著陳錦的婚事也頗受關註。

這是將那場宴席與宣槿妤的落難聯系起來的人家的心理。

如今宣槿妤重新歸京,新上任的帝王是她以往“一母同胞”的“嫡親兄長”。

便是真相大白,皇帝不過是寄養在宣家的“養子”,京中也無人不曉他對宣槿妤這個擔了他二十年名頭的妹妹的寵愛。

便是皇後娘娘,一舉一動也不無昭示著她對這個往日小姑子的喜歡。

聽說去歲冬日,宣槿妤墜崖的消息傳入京中,辦完林太傅的喪事之後,這位可是隨著婆母林清婉一起大病了一場呢!

更別提聖旨懿旨同下,宣槿妤還未歸京,身上已經有了長公主封號,“無憂”。

因為撥亂反正,宣文晟……噢,現在的盛宣是皇室唯一的嫡脈,所以大盛便只有一個長公主。

“無憂”長公主,封號已經昭示了新帝的祈願。

這是讓宣槿妤餘生無憂的意思呢!

何況還將江南最富庶的廣安府給了她作封地,那廣安府,每年交上來的稅,可抵每年稅收十之一二了。

封長公主的聖旨一下,本和武安侯府親近的人家也都開始疏遠起來他們一家來。

可笑,說得好似他們武安侯府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一樣,他們家不過是照舊舉辦了一場再普通不過的春日宴而已。

當初在宴席上嘲諷宣槿妤的可不還是他們這些人家。

罷了,疏遠了也好,本就和他們家無關。

何曲薇是這樣安慰陳錦的。

說到何曲薇。

她本是何貴妃娘家妹妹,但廢帝被圈禁,連帶著他的妻妾也終身不得出。兒女暫且還是一起圈禁著,但沒人能夠預料到日後會如何。

皇帝盛宣即位時有令,廢帝之妃妾可不作牽連,若有歸家者,可求到宗人令誠親王那裏,將廢妃名冊勾掉便可。

何曲薇長姐卻糊塗,不願歸家,寧願陪著廢帝在那方寸之地耗上一輩子。

雖說皇家沒有被殺的皇子,盛譽犯下弒父殺君殺師的大罪,也只是被圈禁,終身不得出而已。

但皇家之事,誰說得準呢?

明面上不能殺,但廢先帝那些個皇子們,足有二十多位,不也死的死、殘的殘?

更何況,最大的例子,先太子、正明帝和廢先帝,都是怎麽死的?

長姐偏看不清前路,非要一條路走到黑,惹得家人為她日日憂心。

不過也不是不能理解,為母則剛,長姐之前為貴妃,替盛譽生了一兒一女。她歸家了,誰來照顧她所出的孩子?

何曲薇嘆息。

如此說來,何家的處境比武安侯府要更艱難些。

總歸世人都是拜高踩低之徒。

梁桂兒下了馬車,“難為你們竟還惦記著來送我。”她微笑著,姿態依舊優雅,仿若當初那個高官之女。

“見你這樣,想來也毋須我們安慰你了。”何曲薇道,仔細打量著她的面色,“憔悴了些,可是昨夜沒睡好?”

她們三人只略略談著些閑話,其他的一概不提。

“好了,我該走了。”梁桂兒分別抱了抱二人,忍著熱淚道。

梁桂兒的馬車行過五裏亭時,蘇家的馬車也已經抵達蘇國公府大門。

蘇聲今日告了假,帶著同樣告了假的長子和兩位侄兒,和著府中女眷孩子們,早早便候在前院。

聽聞馬車朝蘇國公府駛來的消息,眾人忙走到大門口,恰看到朝著巷子而來的一行人。

蘇琯璋跳下了馬車,轉身將站在前室的妻女一同抱了下來。

“妹妹!”

“妹妹!”

孩子們見到宣槿妤懷中模樣精致、咯咯笑著的嵐姐兒,當即興奮起來,這是他們的妹妹!

開心到,竟是連和長輩們問安都忘記了。

後面馬車旁,許玉娘扶著蘇老夫人下了馬車,朝著眾人走來。

重新見禮。

此時一家人才正式團聚。

因體恤他們舟車勞頓,沒有過多寒暄,用了一頓團圓飯之後,蘇聲便讓眾人散了。

宣槿妤身後跟著眼中滿是歡喜的采薇、采菽二人,此時正走到小花園裏的那座假山旁。

當初,便是在這座假山後,她聽到府中兩位嬤嬤說蘇琯璋另有心上人的“私語”。

那時的她,心裏滿是要見到分別月餘的夫君的興奮,卻在這裏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心寒了個徹底。

如今,她感受著腰間熟悉安穩的力道,再偏頭去看他懷中熟睡的女兒,心裏再想不起那時的傷心難過。

“抱歉。”她聽到身畔之人說道,“槿妤,很抱歉我之前傷了你。”

蘇琯璋後退一步,身子擋在假山和她之間,遮住了後面兩名婢女的目光。

采薇、采菽對視一眼,默契地往後退了退,識趣地不去打擾小姐和姑爺。

“罰我往後餘生,做你裙下之臣1,可好?”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聲道,隱有嘆息,眼神中夾雜著渴望。

不知是他的表情過於誘人,還是他的話過於動人,亦或是他灼熱的氣息噴在耳畔而發癢,宣槿妤倏地燙紅了臉。

好一會兒沒得到回應,只看得到妻子越來越紅的雙頰,蘇琯璋未抱著嵐姐兒的那只手在她面上摩挲了一番,聲音低沈,“嗯?”

宣槿妤慢吞吞地勾住了他的手,“好。”

蘇琯璋低頭,克制地在她嫣紅的唇瓣上親了親。

才停歇的雪花又飄了起來,落在二人發上,像是染白了頭。

夫妻倆並肩走過那座假山,朝著他們的家——荊竹園走去。

這裏曾經是他們情斷的開始,日後,便成了他們正式定下一生的承諾之地。

曾經的痛苦不再,取而代之的,只有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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