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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子承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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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子承父業

1

江榮死了,死得比我想的早。

他死在了他的四十五歲,江效榮的三十一歲,我的二十六歲。雖然我知道他肯定會比我們先死很多年,但也沒想到他會死得那麽早。

他坐了那架飛機,他難得坐上了民用飛機,飛機失事,於是他就死了。

多番方調查確定,那架飛機絕對沒有讓人做了手腳的可能,全機無人生還,江榮確實是意外死亡。

而在此之後,我作為江家許多年前就已經指定了的繼承人,繼承了他生前的所有,江家家主的身份、江家所有的財產和土地,江家所管轄的所有區域,還包括因為那時和江榮慪氣、而沒有與他一同登機的江家“女主人”。

我的繼兄,也是我的繼母,更是我覬覦貪戀了許多年的“姐姐”,江效榮。

我想江榮意識到飛機失事了的時候,應該在慶幸江效榮對他這次的慪氣。

雖然沒有屍體,但江榮的葬禮還是辦得很大,一是因為江榮就算死了也還是那個江三爺,即使只是虛情假意還有的是人來看他:二是因為江榮死了,江家的掌權人就變成了我,所以葬禮不僅僅只是用來吊唁江榮用的,還用來告訴所有人,江家的家主換了人。

這幾天的我很是忙碌,既要與許多客人周旋維持客氣場面,又要時刻盯著不能讓葬禮出岔子。

現任管家很年輕,是前前任管家Timothy的親孫子,叫Justin,只比我大了六歲。雖然年輕,但事情做得有條不紊,是個能力不次於他長輩的人。

葬禮的最後一天,隨著最後一批到訪的客人的離去,我終於輕松了些。我讓Justin善後,自己則往主宅的方向去。

江榮意外死後,江效榮首先是不相信,直到陳玉岑、岑欽和我多次告訴了他這是個事實的時候,江效榮才接受了江榮確已不在人世的事實。

雖然是江家的女主人,但江榮從來不要他遵循那些繁瑣覆雜的家事,所有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遷就他、包容他,我自然也一樣,所以即使他不出席江榮的葬禮,也不會被任何人議論,也不會有人敢去議論。

自確定江榮去世的事實後,江效榮就整天把自己關在了他和江榮一起呆了十幾年的房間裏,一步不出,只有每日進出的仆人和我按時的探看來確定他沒有輕生的痕跡。我敲了敲並沒有上鎖的房門,等待了片刻,房間裏邊才傳來極為沙啞、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小逸麽?進來吧……。”

他用一張薄薄的毯子把自己包起來蜷縮著側躺在床的邊緣,本就有些卷曲的頭發現下更是亂糟糟的,那張從來都漂亮、後又被寵得恣意的臉上難得顯現出了一絲疲態,下巴和上唇周圍的一圈有點兒青色,眼底帶著明顯的青黑,眼睛裏都是血絲,眼周有些腫,還留著一些明顯剛才還在流淚的痕跡。只幾日時間,江效榮的眼角就出現了絲絲細紋,眸子裏也找不到了平時的光亮。即使我會成為最後的贏家,但不得不承認的是,江榮在他心裏確實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我彎腰,手掌放到他的後腦勺上,俯視著他,問:“感覺怎麽樣,好一點了麽?”

江效榮先搖搖頭又點了點頭,我知道是在告訴我不用太擔心他。

他在今天早上之前都有一點點低燒,午睡起之後好了一些,但我怕他又燒起來,於是先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把體溫計遞給了他:“含一下,我量一下你的體溫,哥。”

他動作遲緩地擡頭,閉著眼張了嘴,把我遞到他嘴邊的體溫計含了起來。我把手放到他那頭淩亂的發撫了起來,烏黑而柔軟的發絲在我的指尖穿梭,讓我安了些心。江效榮遲鈍迷糊著,卻從來不會對我的動作作任何反抗,只又把頭低了下去,許是又想睡覺了。

我在他的臉上拍了拍,輕聲道:“哥,你晚飯還沒吃,對身體不好。”

從前管著江效榮身體健康的人是江榮,後來我開始懂事後,也能得到在一定程度上看管江效榮的權利,只是照顧江效榮最多的人還是江榮,被所以他好似對“對身體不好”這句話格外敏感,好像犬類對主人的指令作出反應一般,聞言便睜開了眼睛,頓了好一會,好似要讓自己清醒一點。我拿開了體溫計,看了看,確定江效榮沒再發燒,便把體溫計放到床頭櫃邊。

我又在他的額頭上摸了摸,聲音大了一點:“菜讓Justin備好了,是仆人做的,可能不是太合胃口,但哥你先為你的身體著想,好不好?”

我頓了一會,又補充到:“江榮肯定不想見你這麽糟蹋自己的身體,哥。菜備在二樓的小客廳了,先洗漱好了再過去吧。”

用江榮來說的效果果然有用多了,聞言,他便把那張毯子從自己身上支開了,隨後,我把他半扶了起來。他憂思過度著,幾天地睡眠、飲食不規律,又才病好不久,手肘撐在床沿邊,很是無力的樣子,最後只能靠我起了身。

我站在他的身後,給他系著睡衣的帶子,問:“自己洗漱沒問題麽?”

他背對著我垂著腦袋,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聽見他的聲音又帶上了鼻音,我想他可能觸景生情,應該是又在掉眼淚:“……沒問題,小事而已。”

系好了腰帶,我繞到他的面前,把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腦袋擡起來。我的另一只手貼著他的面頰,用拇指拭去他面頰上的淚,又輕聲道:“不要想太多了。”

我和他的身高相仿,甚至比他高了幾厘米,想和他靠近著親近事件極為容易的事。於是我用額頭貼近他,和他額間抵著額間,看著他垂著的眼簾,又問了一遍:“真的沒事嗎?”

江效榮點了點頭,聲音悶悶地答了一聲嗯,卻不敢睜眼,於是我摸了摸他的後頸,繼續到:“我在旁邊等你。”

他的步伐很慢,甚至能看出來走得不是很平穩,也幾乎沒有聲響,明明快一米九的個子,這時候看起來卻輕輕的一片,好像只要我不跟在他的身後看著,他下一秒便會消失一樣。從床邊到洗手間的洗漱臺上沒幾步路,我卻感覺陪著江效榮走了許久。

來到洗漱臺前的江效榮頓了好一會,看著鏡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端詳自己。我在他的旁邊給他擠了牙膏,順便取出毛巾,江效榮還失神著,我壓低聲音:“哥?”

還沒回過神的他反射性地對我的話語做出一個微笑,只是卻又只輕輕提了一下嘴角又放下了,我又道:“可以洗漱了。”

好一會,他才低下頭接過我放在旁邊的洗漱用品,開始動作僵硬地洗漱起來。

放下毛巾後的他又看向鏡子,終於願意面對起自己一樣,正視著鏡子裏的自己,盯著自己下巴上那些不算明顯的青色。他開口,聲音裏的沙啞不減半分:“小逸,有……刀片麽?我現在這樣,好像不太好看。”

——江榮常說他可愛、真漂亮,於是江效榮會關心起自己的相貌來。

我靠到他的身旁,捏住他的下巴,兩指在上邊摩挲著。我答:“我幫你吧,手不穩傷到你自己就不好了。”

江效榮對上鏡子裏我看著他的眼睛,許久才輕聲道:“我還不至於這樣的……小逸。”

話雖然這樣說了,但江效榮卻任由我動作著,不表現出一丁點的抗拒——江效榮永遠不會對我說拒絕的話。

因為他永遠認為我是那個沒感受過愛便匆忙被逼迫著成長的小孩。

他永遠會包容我。

2

兩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我自成年起就已經開始接觸到江家內部的事務,現在只是更名正言順了些,所以江家的一切工作一直都是有條不紊的。唯一不同的只有一點,就是從江榮死的那天開始,那只當了江家許多年的第一伯勞已經兩個月不曾有過任務。

晚六點,我的車開回了江家的主宅,我在門口下了車,剛好碰見明顯才從訓練場上回來的江效榮。

天氣已經微有涼意,在耳邊呼嘯作響的晚風讓空氣更冷了些。江效榮卻衣著單薄,只穿著平時的訓練服,和正在修剪大門前的盆栽的仆人說著話。我從他的身後大步地走近,一邊脫下我身上的大衣一邊聽見他大概是在和仆人討要魚食,準備要去湖邊餵魚。我把我的衣服從他的身後把他包裹了起來,打斷了他的話語:“哥,先去洗澡,別著涼了。”

或許在他眼裏我總是神出鬼沒的,被我打斷了話語的他並不意外我的出現,只轉頭,眨了眨眼睛:“小逸……”

仆人在發現我上前的動作時便低頭不語,跟在我身後的Justin見狀則開口,讓那個仆人去拿魚食。我側貼在江效榮的背後,目光所及之處是他毫不設防露出的後頸,他的耳尖是幾分風帶出來的紅,和還有些濕漉漉的皮膚。我擡手拭了拭他鬢角還未完全消失的汗珠:“降溫了,哥,別認為自己身體好,就能一個不小心地感冒了。”

“江家還沒有伯勞能替代你呢,哥。”我說。

聞言,江效榮垂下了眸子。他微闔著眸子,我看見他嘴角有一點向上的弧度。他開口,聲音裏有些不解的苦澀:“可是,一整個月,我都瞄不準靶子。”

他伸出手攏緊了我披在他身上的大衣,隨後又垂下手,緊緊盯著自己的手心,喃喃一般:“有時候……連手槍都握不緊。”

我看向他眼神的方向,在他掌心的繭子上輕輕地摸了摸,下巴將將靠在他的肩頭:“不要想太多。”

我的另外一只手在他的耳垂上摸了摸:“先去換好衣服,我去放洗澡水。”

或許是被我弄得有些癢,江效榮自以為不著痕跡地躲開了我,小聲地答了聲好,人卻定在原地——要我先走的意思。我倒不會有什麽不滿,只挑眉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他的意思,於是先一步上了樓。

我去的方向還是江效榮和江榮曾經一起同床共枕的房間,江效榮從來沒有表露過要搬離那個房間的想法。我打開房間的門,雖然江家家主們房間的一些物品每五天都會被徹底地換一次,但這個房間在這兩個月裏的樣貌不曾變過,即使它裏邊的東西只是被長得一樣的東西替代了。浴室裏的東西也換了個遍,但是其實看起來和兩個月前一模一樣。

我少年時曾在岑欽的口中得知江效榮其實是一個挺粘人的人,在他和江榮正式在一起後,我也觀察到了他確實粘人的事實。他從來不會發現他會無意識親近他所喜愛的人,像陳玉岑,又或是江榮,與他們在一起時,他總是會貼近他們,很近很近。他一旦沒了任務又結束了訓練,便會綴在江榮身邊,一步也不想離開江榮身邊一樣。

而現在這個世界上,離他最近又是他最親近的,是我。

從確定江榮死亡的那天開始,我閑下來時便守在江效榮的身旁,他的夜晚和早晨都屬於我。自他成為江榮名下的孩子後,我和江效榮便從未有過過多的分離,現在則是更甚。我了解他的習慣和好惡,知道他的小動作和所有情緒,所以他會毫無芥蒂地接受我的接近。

這兩個月以來,每到夜晚時分,他總是會無意識忘我的懷裏鉆。他的觸感像一只軟軟的、帶著熱氣的大只玩偶,這是我很多年前就清楚的事,可是這種觸感從未如此長久地在我的懷裏停留,於是我愈發貪戀,愈發想要把他占為己有。

即使他夢中囈語時口中永遠都是江榮的名字。

我試了試水溫,溫度正好。我站了起來,轉身便看見換了一身衣服的江效榮靠在浴室門口,抿著嘴低著頭。我上前,一只手背貼到他的額頭,一只手放在他跳動著的頸側上,隨著他的目光看向他的腳尖:“水放好了,去洗澡吧。”

他聲音很低地答了一聲嗯,隨後擡眼對我露出一個幅度很小的笑。

我知道他的意思,便出了浴室,隨手帶上了門。他總是會在裏面泡很久,我知道,我再了解他,也不知道他要何時才能放下。

或許江榮的死對誰都沒有太大的影響,江家只是換了個很早前就已經被指定了的主人,陳家不過是換了個合作夥伴的頭目,總部的無腳鳥和散落在各地的伯勞照常工作著,家裏仆人也照常做分內的事、領著工資,但唯獨對江效榮來說,江榮的死,是不一樣的。

我習慣性地先走回床邊,果不其然在床頭櫃前看到了一把槍。那把槍是江榮在三年前江效榮的生日時送給他的一把手槍,它是江效榮所有的槍裏唯一一把我不知道名字的,或許它的名字只有江效榮自己知道。我把起它,上邊還殘存著一點溫度,冰冷的槍莫名帶上了暖洋洋的意味。

它很幹凈,肉眼看不到一點兒灰塵,也不知道最近兩個月江效榮到底多少次拿出它了。

只是無論江效榮再多少次把它拿出,我都知道,那把槍都只能是過去式了。

3

江榮死後的第四個月,我的生日到了,而生日宴像往年一樣照常舉辦著。

江效榮不知道在哪抿了幾口酒,他在江家宴會上從來都只是木木地辦成一個只會吃的玩偶,所以沒人發現異常,當我終於得以從宴會上脫身回到房間時,才發現江效榮碰了酒。

房間裏只開了床頭櫃的燈,有些昏暗。我看見他坐在房間內靠窗的書桌旁的椅子上,開著窗戶,夜晚的風有一下沒一下地帶起他的發。他身上只有一件白色的、寬大的毛衣,褲子是一件很在他腿上都很寬的黑色棉褲,拖鞋被他蹬掉落在了地上,他瘦了一些,臉上尤為明顯,那些軟軟的肉幾乎都不見了,讓他的面容難得地顯露一些銳利的弧度。我看見他閉著眼,側著身子面向大開著的窗戶,沒骨頭似的靠在了椅子上,枕著自己的手臂,動作微不可查地輕晃著腦袋,不知名的曲調從他的喉間發出。

走近後,我放下才進來時刻意收起的腳步聲,讓皮鞋的跟在地板上發出沈悶的響。

聽到聲響的他轉過腦袋,睜開眼睛,看了我好一會,眼神從懵懂的審視到喜悅的註視。他歪了歪腦袋,看著停下腳步的我的眼睛裏帶著不解,卻笑著,連聲音也染上雀躍:“你回來了啊,江榮。”

我頓了一會,答:“嗯。”

我從小就被身邊人評價和江榮很像,這種像在我成年後愈演愈烈。不論是相貌、身形還是衣著,還是辦事風格、管理模式和用人標準。許多人都說我是天生的江家人,天生的江家繼承者,和我的任何長輩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想我否認不了這樣的事實,那江效榮暫時把我認錯也沒差。

他總有一天會認識到江逸與江榮的不同。

我看見他轉過身子,一只手抱起了椅子,濕漉漉的眼睛半睜半闔著,一只手點了點自己的腦袋,聲音裏那份無意識的撒嬌明顯極了,飄忽地說:“我剛剛……在宴會上,什麽宴會,來著?……不知道,怎麽就碰到了酒……”

他的話語很慢,聲音斷斷續續的,長呼了一口氣,才繼續到:“腦子,有點兒,暈暈的感覺,好難受……”

我沒忍住再次上前,走到了他的前面。他的面頰上明顯地浮著一層紅色,頭發有些亂糟糟的,額前的黑發無序地貼在眉毛上邊,燈光混著月光把他的睫毛照得透亮,鼻尖是被風吹出來的紅,嘴唇和眸子一樣晶亮。

現在的他一點都不行外面所評價的那樣。

江家那只令許多人害怕的獵犬的眼睛沒有一點銳利,反而有一種柔軟,是被保護得很好、沒染過一點血腥清澈。

我彎腰對上他不清明的眼睛,端詳了他好一會。被看了好一會的他迷糊著擡手,雙手放到我的肩上,在我的後頸處交疊起來。我輕笑一聲,這樣的江效榮甚是可愛,我擡手摸了摸他的臉,是帶著熱氣的、溫暖的。

反倒是他被我帶著冷意的手掌激得一顫,半闔著的眸子像被嚇到了的小狗一樣瞬間睜地很大。他撇了撇嘴,突然把音調降了下來:“你的手好冷喔……”

我才想要說一聲抱歉,準備放開手,江效榮卻放開了搭在我肩上的手,兩只手牽起我,眸子帶著討好,笑著把我的手放到他的臉邊,歪了歪腦袋像要用他的面頰和側頸的溫度把我的手暖起來。他開口,方才下落的語調又揚了起來:“這樣就可以暖了。”

他黑色的眸子亮亮的,泛著水光,像一灣靜謐的深泉,有討好,但更多的是喜悅,長長的睫毛撲閃著,眼尾彎起開心的弧度,嘴角帶著明顯的笑意,好像他發現了什麽了不起的東西一樣,在跟我討要一個誇獎。

好一會,我的手確是帶上了他的溫度,我才把手從他那抽出來。我用被溫暖了的手摸了摸他的嘴角,已經有幾個月不見他這麽明顯又不帶愧疚、歉意的笑了。他看著我,有些疑惑,眼神好像在抱怨我什麽要把手拿走,又垂下眸子,聲音很小地哼了幾個氣音。

“不給你暖了。”他放開了手,直起身,猶豫了好一會,又沒骨氣似的把雙手搭到了我的肩上,閉上眼,嘴巴剛好能夠到我的下巴,在上邊不動嘴唇地輕輕親了一口,隨後把腦袋靠到了我的鎖骨上,不安穩著一副討抱又討親的模樣,哼哼道:“你一點意思都沒有。”

我嗯了一聲,他便微微擡手,露出一點點眼睛來看我,又撇了撇嘴,環在我後頸的手臂圈得更緊了些。他濕漉漉又暖洋洋的鼻息就灑在我的側頸,整個人軟軟地往我的方向靠著,像他親近他所喜愛的人一樣,無意識地要往我的方向貼近。我把我們的距離拉得更近,摩挲著他的嘴唇的手往下,捏住了他的下巴。或許他很清楚我看著他的眼神的意味,只短短地怔了一會,便閉上了眼,任由我撬開、侵略他的唇舌。或許是動作兇了些,他把放在我後頸處的手圈地更緊了些,喉間偶爾會發出一些很輕的氣音。

或許是實在忍不住了,他收起手,掌心在我肩上輕輕地推了推,那意思好像是叫我不要再親下去,但繼續下去也不會有什麽事。

被我放開時他的掌心還在我的肩上,呼吸急促的喘著氣,喉嚨間無意識傳出一絲甜膩的聲響,眸子起了一層薄霧,看著我的眼神變得迷迷糊糊的,胸膛起伏著,斷斷續續地說著話:“去、去床上,可以嗎?”

他又把兩只手自然卻又緊緊地攏在我的後頸,像這個動作做過不知道多少次一樣,像我夢中出現過的許多次那樣。

我曾在十六歲那年無意間碰見他和江榮在書房亂來,他不知道,從那以後,我春夢的主角有了準確的模樣。

他被江榮推躺在那個不小的書桌上,邊上是一些紙質資料,不遠處是江榮辦公用的電腦。

他渾身濕漉漉的,烏黑的發濕濕的粘在一起,額前有一些,太陽穴也有一些。我只能看到他的側臉,卻也能看見他眼尾的紅和連續不斷落入他鬢角、發間的淚,他閉著眼,蹙著眉,被淚水弄得亮晶晶的睫毛顫動著,嘴巴微張,舌尖不知廉恥地探出,或許也收不回去,甜膩、脆弱的呻吟從他微張的口中傳出,像才離開滾鍋的糖水,黏連著脆弱。

他反手抓著桌沿,肌肉是漂亮又流暢的線條,胸口大幅度地起伏著,乳尖上散落的星星點點痕跡已經不能看了,可江榮的手還在他的另一半邊胸乳上肆虐著,胸前小腹那些濺落的白和江榮的手在他皮膚上形成巨大的反差,顯得格外色情,偏偏他的陰莖還貼在他的小腹,從前端斷斷續續地流著水。

他那雙修長、緊實、漂亮的腿被江榮並起,交疊著放到了江榮一邊的肩上,我的角度看不見他腿間和大腿的風光,卻能清楚地看到他腳趾幾乎都緊緊絞在了一起,腳背伸直,小腿的肌肉緊繃著,都是色情片才有的模樣。

我知道,從今往後,他那副模樣便獨屬於我。

我托起他的屁股,讓他以雙腿被分開、大腿夾著我的腰的姿勢被我抱起。我舔舐他的耳垂,感覺自己呼出的氣息也變得和他一樣帶著熱氣:“哥。”

把全身重量都托付給了的江效榮只會更努力地貼近我,恨不得要長到一起一樣。他聞言,頓了一會,輕輕地、短促地笑了一聲,道:“你怎麽……又學小逸講話,這次,還學得……那麽像……”

4

昨夜,對我而已或許是滿足的一夜,對江效榮而言或許是混亂的一夜。

早晨,我是被懷裏的人的動作弄醒地。昨晚回房間前我便已經囑咐了Justin我這兩天不會再工作,所以我並沒有要起床的意思。

我和他是側躺擁抱著的姿勢,他的後背貼著我的胸腹,我的手則圈住了他的腰腹。因為他那些細微的動作,我醒了一點,卻又不想起床,我便用額頭靠到了他的後頸,低聲到:“早上好啊,哥。”

我懷裏的人明顯一僵,許久才開口,聲音還帶著屬於情欲的啞:“小逸……”

我嗯了一聲,沒有要放開他的意思。

他還是想要掙開,但可能因為在他身後的人是我,而我又沒有要放開他的意思,所以他的掙紮很微弱,倒變成了欲拒還迎的意味。

我作為一個生理正常的男人,又是在早晨,我也沒有裝正人君子的愛好,懷裏的人又不知道在我的春夢裏做了多少次主人公,所以硬起來是常事。他發覺到了,掙紮的幅度大了些,可也幾乎是聊勝於無。我湊到他的耳邊,低聲說了句別動,他雖然沒聽見去,卻也始終沒掙開我。

或許他腿間昨夜的痕跡有些嚴重,畢竟他已經四個月不曾過接觸性愛,我把性器插進他腿間動著腰的時候,他反著手推拒我,帶著一絲哭泣的鼻音:“有點,痛……”

我沒說話,只用手去玩弄他的乳首,那裏明顯有些腫,我還能摸到還沒完全消失的齒痕,是我昨天晚上留下來的。好一會,他哭出了聲,我能聽出來他的聲音裏有些受不了似的崩潰。他斷斷續續著,近乎哀求說:“小逸……求你了、求你了,這樣,好像……不太對。我是你哥哥啊,小逸……”

我在他頸側咬了一口,心說我可從來沒這麽想。

我在他的耳邊輕輕到:“沒什麽不對的。”

“哥哥。”我說。

聞言,江效榮不再說話。

無論錯與對,他永遠都不會拒絕我。

他永遠會包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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