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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請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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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請求(上)

1

辦公室的門響起,江榮低著看著那批在泰國賣的藥的出入情況,也不擡頭:“進。”

腳步聲越來越近,是江效榮。他剛想擡頭,熟悉的柔軟的貼上了他的肩頭,烏黑的發絲掃過他的脖頸。

他伸手摟住養子的腰,側過臉親了親那人的發頂:“怎麽了寶寶?”

卻聽到了小狗的嗚咽。不是床笫間的嗚咽,像是小狗遇到了傷心事,是很難過的嗚咽。

男人從來沒有見過小狗的這副模樣。小狗永遠是樂觀的,是永遠笑著的。累了只會小聲呼氣來緩解疲憊,惱了只會用濕漉漉的眼睛來表達委屈。

小狗很聽話,但吝嗇於表達感情,又或者說,不會表達感情。

他瞬間收緊手,轉了椅子把人往懷裏帶,伸出空閑的那只手替小狗擦了滿是淚痕的面頰,聲音透出一絲慌張:“誰欺負我們小榮了?”

“寶寶,”他輕輕地的捏著江效榮的臉,嘴唇蹭著江效榮的耳廓:“我在這裏,不要怕……”

江效榮的眼睛裏充滿血絲,嗚咽聲都沾上鼻音,漂亮的臉被眼淚完全弄花,身體一抖一抖的,肯定是哭了很久。

男人從血到心都冷了很多年,最近幾年才有了一點溫度,可是小狗容易害羞,他也就很少說哄人的話,導致現在的他不知道該怎麽樣才能讓小狗不難過。

江榮分開養子的雙腿,讓養子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他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江效榮的背,笨拙地哄著:“和我說好不好?寶寶,有什麽事不能我們一起解決嗎?”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江效榮才漸漸停止了啜泣。江榮肩部的衣料被江效榮的淚水浸濕,濕嗒嗒地帖在他的肩膀。

小狗的聲音有些啞,眼皮很腫,帶著濃重的鼻音開口:“我…任務失敗了,父親。”

“我沒有解決掉那只無腳鳥…”江效榮揪著江榮的領子,聲音裏透出濃重的疲憊:“他說,我的爸爸媽媽不是被誤殺。”

說罷,江效榮的頭便又垂了下去,昏睡在男人的肩頭。

2

江效榮在男人收養他之前,叫做171號伯勞鳥,在當上伯勞鳥之前,叫許慕徐。

他對自己親生父母有限的記憶裏,幾乎都是父母親相愛和父母親愛自己的畫面。他叫許慕徐,因為爸爸姓許,媽媽姓徐。

他記得爸爸說過,媽媽曾是一名教師。徐老師有著對江效榮說不完的童話故事,和給江效榮吃不完的小零食。她總會在接江效榮事給江效榮準備江效榮喜歡的那家小籠包,在路上陪江效榮去書店買花花綠綠的兒童畫本,在家裏貼心地問江效榮想要吃什麽菜、飯。

他不知道自己的爸爸的職業,只記得爸爸會撫著他的頭,輕柔地對他說:“慕徐快點長大,長大了就能保護媽媽了。”

在他七歲之前,他和所有正常家庭的小朋友都一樣。

有愛他的爸爸媽媽,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有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

3

男人抱著暈過去的江效榮,坐在辦公椅上給Kyle打去電話:“怎麽回事?”

“Timothy還沒和我解釋清楚,”kyle像是早就知道這通電話的到來:“不過那個無腳鳥跟著少爺來了,現在在我這裏。需要我將人帶過去嗎?”

男人還在一下一下地撫著養子的後背,因為養子就算暈了在睡夢中也不安穩:“帶過來。”

Kyle看向那個和自己曾經並肩過的無腳鳥,隨著歲月被挾持著思想,最後和自己背道而馳。無腳鳥流著汗,神色慌張,臉上的褶皺遮住年輕時的意氣風發。

“Neil,”被掛了電話的Kyle開口:“江先生要見你。”

無腳鳥Neil聞言擡手擦了擦額角的汗,連連點頭:“您帶路嗎?”

Kyle點頭,在心裏嘖了一聲,想不到自己在Neil眼裏都變成了您:“跟我走。”

算了,確實是Neil的錯,賣命的人不該背叛。

4

江家總部的設計並不黑暗。

墻上幾乎都是暖黃色的墻紙,向陽的那面是一塊巨大的落地窗,大多數費城梳理賬務的無腳鳥都在這扇窗前工作。有的無腳鳥的辦公桌上放著幾個盆栽,一盆兩年前被江效榮放在墻邊的綠色的綠蘿霸占半邊暖黃的墻紙,這些綠色讓這裏看起來其實和普通的辦公室沒什麽兩樣,甚至多了份暖意,正常人都不會想到坐在這裏的人手上都不怎麽幹凈。

Kyle下了三樓,帶著Neil,穿過各自忙碌的無腳鳥邊。

江榮的門再次響起,他摸著小狗的腦袋,盡量壓下聲音:“進。”

江容在前年和江效容剛搞上的時候給自己辦公室的書桌前的地方安排了一扇簾子,有時自己心血來潮想玩弄小狗,小狗會通過這道簾子掩耳盜鈴。

他不想別人看到江效容在他懷裏的模樣,所以早早地就把簾子放了下來。

“江先生,”Kyle向江榮鞠躬:“無腳鳥到了。”

江榮擡頭,環抱著養子的腦袋,想要捂住養子的耳朵:“你先下去。”

應聲Kyle了出去。

“說吧,”江榮神色不變,看著Neil:“我不覺得我這些年的調查結果是錯的,小榮的父母都是普通人吧?”

Neil在江榮的目光下下跪,用著在天臺對著江效榮如出一轍的姿勢,豆大的汗從他的額間滑到地毯上,聲音顫抖:“大少爺的父親…親生父親,不是普通人。”

他不敢聲音太大,又有些害怕,說話一卡一卡地:“您…咳、知道,我以前是在韋博文手下工作的…”

江榮不語,把手指插入養子的發間,輕輕地撫摸,然後靜靜地聽這個易過幾次主的人說話。

Neil情緒有點波動,又咳了兩聲才繼續到:“因為…中國形式不大好,還有我的兒子,我咳、才來到您的手下的…”

Neil發著抖微微擡起頭,眼神畏懼地看向江榮那被簾子遮擋住而變得模糊的辦公桌:“大少爺的親生父親…是韋博文的眼鏡蛇!”

江榮有些驚訝,但依舊沒有表示。他剛接手江家時,即使不管轄東亞,眼鏡蛇的名字也是如雷貫耳。

眼鏡蛇,一等一的制毒高手,即使這個名字已經消失十幾年,也還是會被他們這些人記得。眼鏡蛇能最大純度地進行提純工作,並且他還敢創新,許多現在流行的毒品都是那時他研制出來的東西,就算不是他研制的也是在他研制的基礎上才有的。而且據他所知,韋博文在東亞站穩腳跟,除了他確實有那個實力以外,眼鏡蛇也功不可沒——除了制毒,眼鏡蛇還是韋家的副手。用中國古話說,那便是能文能武。

不過韋博文把眼鏡蛇隱藏得太好了,除了這個綽號,沒人知道眼鏡蛇真正的名字,也沒人知道眼鏡蛇的長什麽樣,甚至連眼鏡蛇是男是女都沒人清楚。

“我…和許晨光,相遇得偶然。”Neil擡手給自己拭汗,努力讓自己的話語變得通順一些:“我只知道許晨光因為家人的原因要退出這些糾紛,但韋博文不樂意,那幾年他們的矛盾很大,那年更是到了決裂的邊緣。許晨光那年帶著妻子和孩子離開中國,不想那船是韋博文和老撾那邊交易談話的地點,但不知道什麽原因,老撾那邊的人和韋博文打起來了……許晨光的死或許是偶然,但韋博文一定不無辜……”

懷裏的人動了動,漂亮的臉往江榮頸脈處的方向去,臉頰的軟肉貼在他泛白的脖頸。

男人親了親養子的頭發,心情變好了一些:“我為什麽要信你?”

“我會向您證明的。”Neil重重地磕了個頭:“請你給我一點時間,請您相信,過於巧合的巧合不是真的巧合。”

“我怎麽知道你不是在找逃跑的理由?”江榮問。

Neil把頭低得更低了,不確定地開口:“……大少爺,應該…可以監督我的工作。”

江榮的表情終於有一絲變化,瞇上眼睛:“在威脅我?”

Neil手指發著抖:“風險和安全是相伴的…我知道我再活下去就是個錯誤,我不求您能寬恕我,但是我求您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江榮已經很久沒這麽跟人談過條件了,很是厭煩:“還是那句話,我憑什麽信你?”

Neil沈默了許久,最後嘶啞著聲音開口:“以我的孩子為籌碼,如果我找不到大少爺親生父母死亡的原因,我和他都活不下去。”

江榮伸手敲了敲辦公桌桌面,考慮著小狗似乎確實很在意他的親生父母,答應了:“希望你記得,你和你的孩子本應該現在就是兩具屍體。”

Neil終於松了一口氣,如果可以,一定會整個人都癱在地毯上。

“Kyle會和你一起工作,不要打小榮的主意,”江榮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小榮應該也不想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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