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暗了，盛夏的天氣居然起風了，還風聲蕭蕭，驟然讓人感覺到壓迫性的冷意</p>

還不到夜晚，天邊飄來一大片烏雲，它就陰著，不下雨，雲層低得快要碰到皇宮的屋頂似，白天像晚上一樣，昏暗不明，地上卷起丈高的風沙，使得京城更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氣，濃重地令人發顫</p>

驀地，鏗鏗鏘鏘的刀劍碰擊聲驟起，殺聲、吼聲、吶喊聲接踵而至，淩亂的腳步聲由百而千，竟在風宅門口砍殺起來，還有人不敵撞向門板的聲響，越來越驚心動魄的廝殺聲不絕於耳，幾乎近在身側</p>

藏好家中財物的溫顏讓下人們躲到柴房下方的密室，裏面有夠用三天的水和幹糧，以及用布幔圍起的茅廁，她順手打開前庭、後院的機關，讓人有進無出</p>

準備妥當後，她再看了一眼自家宅子有無疏漏，剛走到房門口要入內，一枝火箭由外而內朝堆柴的柴堆射去，見狀的她擡腿一踢，將箭踢回去，便聽見一聲中箭的慘叫</p>

有了第一枝火箭便有第二枝、第三枝、第四枝、第五枝……連接十多枝火箭叫人應接不暇，但溫顏也不是吃素的，一火大，跳上了屋頂，從上而下看清楚底下的動靜，她一發狠掏出懷裏的藥包，朝正往箭上點火的人一把撒下大量白色粉末……</p>

“啊！這些是什麽……好疼好痛……我看不見了，血……我吐血了……”</p>

另一邊，皇宮之中，戰鬥正到了關鍵的時刻</p>

“老五，你還是別做垂死掙紮了，你雖帶了五千名虎賁營兵士前來救駕，可我們有兩萬名禁衛軍，如此懸殊的兵力，你還能沖出重圍，以弱敵強嗎？”太子說著，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呵呵……無疑是異想天開，以為他們真沒防備，會輕易讓人帶兵進宮嗎？真是太天真了他們早就設下陷阱請君入甕，一舉除掉後患，只要老五一死就沒人和自己爭位</p>

皇上寢宮前的中庭飄滿艷紅色旗幟，上面寫了個“東”字，表示是太子的軍隊，不論這些人以前是誰的人，如今都追隨太子，願為鞍前馬後，效一己之力</p>

一身鳳袍的皇後坐在綴著金色鈴蘭花的鳳鑿上，意態風流地看著大門緊閉的天子寢宮，太子站在鑒駕旁，意氣風發的仰起頭笑著，手裏拿著當年他剛做太子時皇上賞賜給他能驅邪避兇的玉龍寶劍</p>

這對至高無上的皇家母子以勝利者姿態自居，皇上已死，新帝未登基前，一國之母最大，就連在寢宮內護屍的五皇子也得畢恭畢敬的喊她一聲母後，如有不敬視同不孝</p>

所以勝券在握，有何可懼</p>

太子的喊聲從門外傳入，只讓皇上寢宮中的夜梓冷笑</p>

“太子哥哥，你要懸崖勒馬，及時醒悟，勿要再聽從母後的教唆，弒父叛國是唯一死罪，你要是再執迷不悟，只怕父皇也饒不了你”呵呵……只是花架子的禁衛軍能敵得過真正上過戰場殺過人的士兵嗎？鹿死誰手猶是未知數</p>

面色冷厲的夜梓並未將兩萬名禁衛軍放在眼裏，在他看來，禁衛軍不過是京城世家為府中不肖子弟安排的去處，平時應卯，露個面而已，混個職位敷衍了事，不被說游手好閑</p>

人多沒用，得有真本事，他想真要動手，外面的人肯定不夠殺，他得再逼一逼，看皇後、太子身後還有多少兵馬</p>

“既然叫本宮一聲哥哥，老五，本宮奉勸你，不用在那白費口舌挑撥，本宮的人早就送出消息，未時四刻父皇賓天了，你說他要怎麽饒不了本宮，倒是你，還不快打開宮門，讓我等見父皇最後一面，你霸著殿門不開是何用意”困獸之鬥罷了，還想張狂到幾時</p>

“太子哥哥真是愛說笑，父皇明明活得好好的你偏咒他死，我才要問問你有何居心，居然帶這麽多人逼宮”也算有點手段，神不知、鬼不覺的收買墻頭草</p>

太子一聽，不太高興的沈下臉，“本宮再給你一次機會，把門打開，本宮可以考慮留你全屍”</p>

夜梓的語氣分外不屑，“這話留給你自個兒用，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你以為你做過的事無人知曉嗎？和八荒部落勾結的證據在我手上，想讓我公諸於世是吧！”條條都是罪，太子為自身私利將百姓送予南夷，任其屠宰</p>

與虎謀皮，終將自食惡果</p>

“本宮是太子，一國儲君，父皇一死便是由本宮即位，你有什麽資格大放厥詞，對本宮指手劃腳”一等他登基，天下就是他的，他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有誰敢管他</p>

“呵！你好意思自稱是太子，為君之道是愛民如子，一心為社稷謀福利，可是你做了什麽，要我一一細數嗎？”只怕他也沒臉聽，傷天害理的事做多了也怕列祖列宗來揪耳朵，無顏再見先人</p>

被說得面色臊紅的太子惱羞成怒，“少說廢話，成王敗寇，如今喪鐘已響，天下百姓皆知父皇駕崩，你再隱瞞還能瞞到幾時，明日百官上朝見駕，你能讓父皇親臨嗎？”無疑是癡人說夢，死人豈會覆活</p>

他用的是夷兒梭給的秘藥，無色無味，無人察覺，連用三次才會一並爆發，毒一走遍全身只須一刻便藥石無效，四肢痙攣眼球翻白，抽著抽著就沒了聲息</p>

即使事後驗出中毒也找不出毒的種類，夷兒梭那邊並未給他解藥，中了毒必死無疑</p>

“不對，皇兒，他在拖延時間”皇後忽地臉色難看，氣急敗壞地朝正在洋洋得意的太子大喊</p>

“拖延時間？”他愕然</p>

“五皇子的黨羽有誰未到？”她問</p>

太子思索了一下，神色立即變得陰暗，“風、震、惡”</p>

“是他？”官職不高，官威不小的狀元郎，幾次扣住太子的請款，不讓他取用國庫銀兩挪為私用膽子不可說不大</p>

太子不屑地說：“他應該起不了什麽作用，小小的戶部官員而已，還能調動千軍萬馬嗎？”京中的兵馬大多掌控在他手中，連五城兵馬司也被他的人控制，風震惡上哪調兵</p>

皇後卻不敢小覷，一臉陰沈地說：“老五手上有三營的虎符，驍騎營、虎賁營、龍騰營，三營兵馬二十萬”</p>

“什麽？”二……二十萬？太子大驚</p>

“驍騎營就在南城外的十裏處，從城外調兵到入城只需一個時辰”而老五光拖著不開門已過了半個時辰</p>

太子一聽也慌了，連忙叫人攻門，“生擒五皇子，官升三級，賞銀萬兩，若是死了，本宮封萬戶侯，賜五進大宅和皇莊一座，田地千頃……”</p>

“是——”</p>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精神抖擻的禁衛軍個個亢奮得很，合力推倒門庭石柱，再擡起柱子撞門，一下又一下，喝聲入雲霄</p>

跟夜梓一起待在宮中的司徒渡聽著外頭的聲響，沖到夜梓身旁，焦急地詢問，“五皇子，我們是攻是守？”</p>

眼看敵軍就要破門而入了，他們不能再坐以待斃，幹脆沖出去做殊死戰</p>

“再等一等”夜梓神色平靜地回到寢殿內，坐在龍榻旁，靜看皇上仿佛睡著的容顏，他心中說不出是悲痛還是哀戚</p>

“還要等多久，再等太子的人就要進來了”他們可以戰死，不能憋屈死，太窩囊了</p>

“等！”</p>

司徒渡險些要跳腳了，真是急死人了，太子都快殺到眼前來了，五皇子還如入定般無動於衷，莫非是怕了對方的氣勢，未戰先怯？</p>

須臾，一個虎賁營士兵沖進來</p>

“報，宮門被破”</p>

夜梓目光一閃，拿起手邊的配劍，“跟本皇子殺出去，用太子的血送父皇一程”</p>

“是”</p>

司徒渡這才松了口氣，和其他人齊聲大喊，跟著夜梓往外沖去</p>

夜梓等人士氣大振，勢如破竹，殺得剛沖進寢宮的禁衛軍幾乎無還手之力，很快地，一地的屍體，血流滿地，將白玉地磚染紅了，鮮艷刺目</p>

宮門外躺著重達數百斤的石柱，手持刀劍的士兵一擁而上，面對人數眾多的禁衛軍也無所畏懼，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湊一雙，不怕死的盡管來，殺蠻子都不手軟，何況是沒見過血的軟腳蝦</p>

“去，把本宮的私軍也調來，就不信他們能以一敵十”見到禁衛軍節節敗退，太子仍無憂色，調動東宮私兵</p>

一會兒，三萬銀甲軍浩浩蕩蕩出現，將已有傷亡的虎賁營士兵重重圍困，他們的武器可見較為精良，閃閃發光，叫人見了心生膽顫，不自覺的怯戰</p>

“老五，讓哥哥給你送終，你一路好走，去地底和父皇團聚”太子一說完，做了個“攻”的手勢</p>

太子私軍沖進虎賁營士兵陣型中，對著兵士一陣砍殺，為了拉開被三人夾擊的司徒渡，夜梓手臂上被割了一道傷口，他換另一手持劍還擊，一把三尺長劍卻往他胸口一刺</p>

死定了，正中心口</p>

兩方人馬都這麽認為，一邊驚恐，一邊歡喜，但是……援兵到了</p>

“沒我的允許他怎麽能死呢？小心眼的，你欠我一條命，我施恩望報，記得還……”</p>

一顆黑色頭顱高高飛起又滾落在地，飛濺而起的鮮血濺了夜梓一臉，他不怒反笑，一腳踢向擋在他面前的男子</p>

“這麽想我死呀！現在才來”可惡，差點把膽嚇破</p>

風震惡回頭一笑，咧開嘴，露出八顆白牙，“你還好意思指責我，我是文官，你知道什麽是文官嗎？是拿筆的，不管兵戎將士，我哪曉得武將的營區在哪裏，下次畫張地圖給我，省得我無頭蒼蠅瞎找，要不是我有點身手，你死了我都找不到人”</p>

夜梓大笑，搭著他的手臂起身，“少廢話，給我開路，我要活捉太子，讓他給父皇守陵”</p>

“不殺他？”縱虎歸山，後患無窮</p>

“不殺”留個賢名</p>

“隨你”他們兄弟的事，旁人插不上手</p>

風震惡先天劍訣一出，不見血濺先見人往後倒，前排十數人立時斃命，死時猶待錯愕，不知因何而死</p>

一個個銀甲軍倒下，夜梓和他的大軍一步步逼近，離皇後、太子越來越近了</p>

“風震惡——”咬牙切齒地說完，恨意滔天的皇後咬著下唇，又是風震惡壞他們母子大計，他和他的妻子溫氏簡直是兩只甩不掉的吸血蛭，每次只差臨門一腳之際便會鉆出來破壞，讓人功敗垂成</p>

“哎呀！皇後娘娘，你怎麽一下子老了十來歲，節哀順變，別因皇上賓天而想不開，決定殉葬以彰顯你和皇上的恩愛不渝，生死相隨”一劍血花飄的風震惡起手一落又是十幾條人命，他臉上笑著，眼底卻冷若千年堅冰</p>

他不想殺人，當年習武只為自保，以及保護他所愛的人，沒想到有朝一日他讓師父送他的劍哭泣了，流出血淚</p>

“放肆，小小五品官也敢諷刺本宮，真以為本宮走投無路了，你們這些小輩還是太女敕了”她一招手，皇宮屋頂上忽然立起一道道背弓的身影，動作極快的取箭上弓，拉弓，箭矢直指下方</p>

“嘖，最毒婦人心”風震惡扭頭問向夜梓，“你讓我帶來的十萬大軍還在皇宮外頭，要讓他們進來嗎？”</p>

雖然會死不少人，至少有一半的人回不去，但一定能拿下眼前的母子兩人，皇後和太子是豁出去了，不達目的不會死心</p>

夜梓看著與他並肩作戰的男人，心中感動萬分，“你能解決上面的弓箭手嗎？”</p>

聞言的風震惡像要活活掐死他似的瞪視，“你眼睛沒瞎吧！瞧瞧上頭有多少人，沒一千最少也八百人，你讓我以身餵箭，你這人的心到底有多狠，還是個人嗎？”</p>

夜梓一啐，“大男人像個娘兒們愛嘮叨，要是不把他們全擺平，只怕我們一個也逃不了，你想回去見溫顏吧！”</p>

“這……”風震惡的心思被說中，此時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懷孕的妻子，他更怕她不好好待在家，跑來找他</p>

“趕快了結，你就能丟下所有混亂回家去，我見過你的先天劍訣中第九式，毀天滅地，你何不滅天一回”夜梓說話時神態近乎冷酷，他只要結果，不在意過程，鮮血和白骨成就他的一代帝業</p>

風震惡睨了夜梓一眼，冷哼，“能不殺人就不殺人，上天有好生之德，不過，擒賊先擒王，捉住太子，一切就結束了，不要再造殺孽……”</p>

一說完，他像風雨中的雷電，眨眼之間，便掠向了太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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