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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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VIP】
186
之後的日子也就這麽一天天地過去。迪克在慢慢長大, 他開始有了自己的團隊、朋友和思考，也開始更加頻繁地和布魯斯吵架。
他發現自己變得越來越不能忍受布魯斯的控制，也意識到他不可能永遠待在蝙蝠的羽翼下做一只什麽都不知道的小鳥。
所以某天，他在終於又一次布魯斯吵架後一氣之下離開了哥譚, 去到了布魯德海文。
在他離開前安娜和他見過一面, 那時他正在憤怒地收拾行李，安娜抱著零食坐在他的旁邊。她問他, 如果他離開了, 那羅賓怎麽辦。
他們都知道迪克就是羅賓，如果他去到了布魯德海文的話，那哥譚就沒有羅賓了。
但是迪克只是回覆了她一句臟話, 他說蝙蝠俠根本就不需要羅賓，他是個獨裁者，他不需要搭檔。
“……但是我以為你們就是搭檔。”安娜眨眨眼反駁。她其實有些不太喜歡現在的迪克和布魯斯, 他們之間的氛圍太劍拔弩張，仿佛只要有一點火星子就會徹底被引爆。
可她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她不是那種家庭情景劇裏能緩和氣氛的甜心寶貝，對於人際交往也依舊覺得棘手。
每天最愛做的事, 就是找個地方待著玩手機, 打游戲。偶爾參加一下阿爾弗雷德的讀書會對她來說就已經算是天大的事。更多的時候她還是更偏向自己一個人待著。
這一度讓布魯斯感到十分頭疼。他不介意讓安娜一直待在莊園，宅和孤僻也都沒有關系，每個人都有點自己的個性，但他希望她至少能有幾個可以正常交往的朋友。
為此他還特地帶安娜去過少年正義聯盟，但效果不大，安娜可以正常和其他孩子交流，卻也僅僅是這樣。
或許是因為福利院的經歷, 她對於其他陌生人，尤其是和自己一樣大的孩子時, 態度一般更偏向遠離和觀察，而不是親近。
能夠接受迪克和芭芭拉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他們住在一起（芭芭拉經常會來韋恩莊園訓練），相處得足夠久，再加上他們身上給她一種特別的感覺，就好像他們是家人。
她喜歡家人。
“蝙蝠俠才不需要搭檔。”迪克聽到安娜的話大喊。他憤怒地指出這點，這也是他和布魯斯多次進行爭吵的根本原因。
他以為自己和布魯斯是搭檔，他們是平等的，但蝙蝠俠卻永遠只把他當成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孩子。
“那如果我每天都把布魯斯的小餅幹給你，你可以留下來嗎？”安娜問。她不希望迪克離開。
“……所以為什麽是布魯斯的？”迪克吐槽。
“因為是他惹你生氣的，而且我不想把我的那份給你。”安娜說。她緊張地抿了抿嘴，眼裏帶著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乞求。
“……”
“不，”迪克嘆了口氣，他揉了揉安娜的頭。即使他們已經一起生活了很長時間，可安娜還是和他們剛認識時一樣瘦弱，“我不會留下來，但是我答應你，我會經常回來看你的。”
於是就這樣，迪克離開了，只留下安娜和布魯斯兩個……哦不，等等，現在是三個了，在迪克走後不久布魯斯就又撿了個小孩回家。
傑森，一個看上去甚至比安娜還要瘦小的孩子。
芭芭拉在電話裏吐槽說布魯斯是不是瘋了，還是說他真的有什麽撿小孩的愛好？
先是迪克，然後是安娜，現在是傑森，她說誰知道他以後是不是還會撿更多。
迪克也很生氣，布魯斯的行為讓他有種自己被拋棄，不再被需要的感覺，更何況那個孩子還成為了羅賓，那是他媽媽對他的稱呼。
就連安娜對此也有些不太高興，對於傑森也隱約抱有一種敵意。
說真的如果不是因為她答應過布魯斯不再殺人，而且她也不能殺人的話，她絕對會在他踏進莊園的第一個晚上就將他給殺死。
韋恩莊園不需要再出現新的人，迪克的位置也沒有人可以取代。
而傑森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不是一個遲鈍的人，相反，作為一個能獨自在犯罪巷活下來的孩子，他在這方面敏銳得驚人。
更何況安娜也從來沒有隱瞞自己對他的厭惡。這沒有任何必要。
總之，在最開始的時候韋恩莊園確實迎來過一段雞飛狗跳的日子。安娜雖然不會故意去為難傑森，卻也從來沒給他過好臉色，甚至偶爾的時候還會偷點他的小甜餅。
用她的話來說，就是我以為那是迪克的，他不在所以我才想要幫他解決。
話裏話外絕對不提傑森，仿佛韋個人。
這讓布魯斯非常生氣，他讓安娜和傑森道歉，並且還禁止掉她這幾天的點心。
然後安娜因為沒有點心吃就更要去拿了，甚至是從之前的只是偶爾拿幾塊，讓他的那份變得少一點，到直接連盤子都不見蹤影。
並且連帶著一起消失的，還有布魯斯的那份點心。畢竟傑森是他帶回來的，他當然也別想吃。
對此布魯斯感到頭疼，托安娜的福，蝙的下午茶了。
倒是傑森，他不僅沒有生氣，反後補給，替她掩蓋隱瞞。
畢竟在他看來，安娜只不過是個被寵壞的大小姐——布魯斯將她的真實情況隱瞞得很好——面對自己父親突然帶回來的孩子時抱有敵視心理簡直就是再正常不過事情了。他在書裏看過這個。
只是很可惜，幾大小姐”的心，安娜依舊不太喜歡他，尤其是在他成為羅賓後。
當她看到他身上的那套制服時眼睛都睜大了，“你讓他成為了羅賓！”她對著布魯斯大喊，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
她以為他們都知道“羅賓”這個稱呼對迪克的意義。那是他媽媽對他的愛稱，她的小羅賓鳥。
布魯斯聽到安娜的話也有些心虛，他原本是沒打算讓傑森成為羅賓的。一個沒有經過訓練的孩子不該加入到夜巡中，這很危險。
但是你要知道很多事不是你想就可以不發生的。最開始的時候他還想過哥譚只會有蝙蝠俠一個超級英雄呢（實際上很多時候布魯斯根本就不認為自己是個英雄）。
可是現在，看看羅賓，蝙蝠少女，甚至是偶爾會出現在哥譚的超人，神奇女俠……天知道哥譚什麽時候冒出了這麽多人。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傑森成為了羅賓，迪克氣得和布魯斯大吵了好幾架，但最後還是選擇了諒解，並且還正式地搞了個交接儀式，將“羅賓”這個稱呼送給了傑森。他是個好人。
安娜對此不太理解——對於她來說她的東西就是她的，即使她不相愛需要、打算扔掉，也不會送給任何人。那是她的東西——並且依舊把傑森當成侵入自己地盤的陌生人。
他們有時會吵架。即使傑森在大部分時候都對安娜的挑釁行為表示包容和理解，但這並不意味他是個沒有脾氣的爛好人。
實際上因為獨自在犯罪巷生活的那段經歷，他對大多事情都抱有一種無法被澆滅的憤怒。
布魯斯說他就像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他擔心他遲早有一天會傷害到自己。安娜聽到時下意識地反駁說不會，因為她不會對傑森動手。
在那次夜巡之後她就很少會和別人打架了，即使真的忍不住，也會有意識地去控制自己的力道，不會造成太大的傷害。
這也是為什麽布魯斯會放心把她送去學校的原因，安娜有自己的分寸。
況且她會保護傑森的，即使她再不喜歡對方，但他是布魯斯帶回來的，他是他們認可的家人，那他也就是她要保護的一部分。
“我會保護他的。”安娜認真地說。
這讓布魯斯笑了笑，他摸了摸安娜的頭——這幾年的相處裏，他發現安娜很喜歡這些親昵的行為。這就像是對於自己幼時的一種補償。在福利院長大的孩子可沒有那麽多擁抱和親吻——說“謝謝你，安娜。”也不知道是在替傑森道謝還是自己。
不過傑森還是死了，在他來到韋恩莊園的一年後。
安娜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在這件事發生前，傑森還很興奮地和她說他要和布魯斯一起去找他的媽媽，他的親生母親。
不過安娜聽到後只是打了個哈欠。她對此並不太感興趣，對於所謂的親生父母也沒有什麽太多的想法。
對於她來說，在他們拋棄她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他們之間不會再有任何關系，她會去尋找自己喜歡的人來做家人。
例如加百列，哈莉，阿福，芭芭拉，迪克，布魯斯……或許勉勉強強也能再加上個傑森。
畢竟不管怎麽說她都吃了他那麽多小甜餅。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看在那些小餅幹的份上，她不介意和他和諧共處，並且也會像她和布魯斯保證的那樣，將他列入自己需要保護的一員。
所以她還是祝傑森好運，並且真誠地問他，需不需要自己跟著一起去。
在經過那次跟布魯斯的談話後，他在安娜眼裏就成了個時刻需要保護的柔弱小可憐。
即使這位小可憐在經過訓練後已經完全可以一腳踢斷別人的肋骨，之前夜巡時還因為打架下手太重而被布魯斯關了禁閉。
但安娜還是會有意識地去保護對方，並且因為同樣被關禁閉的事情，她還和傑森產生了某種類似於惺惺相惜的戰友情。
況且如果跟著傑森布魯斯他們一起出去的話，那麽她就可以不用上課了。
即使現在這個時候安娜已經可以不用再去學校，但是每周還是會有老師在莊園對她進行1v1，偶爾1v2的輔導，讓她想摸魚開小差都難。
尤其是她的旁邊還坐著一個因為以前過得太苦，所以格外珍惜這次讀書機會，不僅每次作業都會按時完成，而且還經常會自己主動學習的卷王。
托他的福，這段時間安娜被迫也變得認真刻苦起來。現在正急需一個能逃脫作業和課本的正當理由。
只是很可惜，傑森拒絕了她的建議。他知道安娜還有很多作業沒有完成。
況且即使他已經知道了安娜的真實情況——如果你打擊罪犯時也能經常聽到他們用充滿惡意，懷念，或是嘲諷的語氣詢問安娜情況的話，你也會意識到不對勁——但最開始的大小姐形象早就已經被刻在了腦子裏，讓他想忘掉都難。
所以在進行這種可能會遇到危險的事情時（但是說真的，和蝙蝠俠一起行動又能有什麽危險），他總是會下意識地將安娜保護起來。
而這雖然讓安娜有些失望，但也還是點點頭，祝他好運。她不覺得他們會回不來，有布魯斯跟著的話他們肯定不會出什麽問題，要知道他們可是蝙蝠俠和羅賓！
可是傑森死了，回來的只有蝙蝠俠。
布魯斯不願意告訴安娜發生了什麽，他整日將自己關在房間裏，夜巡時也不允許任何一個人跟著。
即使安娜和迪克他們因為擔心想要偷偷看著他。他們擔心他失去理智，做出不好的事情。也會立刻被他發現然後被命令離開。
這讓安娜感到擔心，但更多的還是一種被冒犯的憤怒，就像是自己的所有物被其他人給破壞。
她不允許有人越過她對傑森動手，她說過她會保護他的，他不能死。
於是她開始調查，想要找出那個殺死傑森的兇手。
她不會殺了他，布魯斯不喜歡她殺人，但是讓人生不如死的方法有很多，小醜教過她不少，她全都記得。
她開始更長時間地泡在蝙蝠洞，有時候也會自己悄咪咪地出門想要看看有誰知道什麽（感謝布魯斯現在完全沈浸在悲痛中，完全沒有註意到她的行為）。
迪克同樣不願意告訴她發生了什麽，在這件事上他和布魯斯一樣都對她保有隱瞞。
他們察覺到了安娜的憤怒，擔心她會因此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
但安娜總有自己的方法，在遇見布魯斯前她已經獨自生活了很長時間，在外長大的野貓可不會因為人類短短一段時間的馴養就忘記自己生存的本領。
更何況她的監護人還是蝙蝠俠，布魯斯·韋恩，世界第一偵探，即使她很少會認真聽他去講那些東西，但多年的相處還是讓她學到了些調查的小技巧。
總之，安娜通過自己的方式得知了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倒不如說這件事簡直簡單得沒有一點難度，就好像是有人在特地將結果遞到她的面前。
如果是平時，安娜或許還會猶豫一下，將這件事告訴給布魯斯或者迪克，尋求他們的建議。
但是現在憤怒已經燒壞了她的腦子，她迫切地想要在布魯斯發現前找到那個殺死的兇手，替他報仇。
她找到小醜，他站在一個味道很難聞的小房子裏，看上去並不意外，甚至是還隱約抱有一絲期待，“安娜。”他開口，但還沒有說完就被她給打斷。
她並不想聽他講話，小醜的話很多，很煩。從很久以前她就這麽覺得了，所以她找了個東西將他的嘴巴堵著。
雖然她其實更想直接將他的喉嚨割開，這樣的話小醜就不僅不能講話，而且鮮血還會讓他難以呼吸，很痛苦。她想要讓他痛苦。
只是她答應過布魯斯她不會再殺人，所以在猶豫了一會後還是決定采用更加溫和的方式，將當初從小醜他們那邊學到的東西全部在他身上嘗試一遍。
鮮血從他身上流出，染紅了地面，安娜自己身上也全都是血。她在這件事上並不是個好學生，當初小醜他們教她時沒有好好聽課，以至於現在將自己身上弄得臟兮兮的。
完蛋了，回去的話布魯斯一定會發現的。安娜暈乎乎地想，她皺了皺眉，空氣中的血腥味加上那股難聞的味道讓她有些反胃。
她扔掉撬棍——這是她特意帶過來的，當初小醜怎麽對待傑森，那她現在就應該怎麽對小醜——將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餵，小醜，你還活著嗎？”安娜開口。她抿了抿嘴，安靜得仿佛只能聽到自己心跳聲的環境讓她有些緊張。
她開始下意識地回憶自己下手的輕重，最後思考了半天也沒覺得自己有哪裏做錯了，她完全都是按照小醜他們教她的步驟進行的。
於是她又喊了句，並且走過去蹲下身，打算看看他是否還有呼吸。
她希望是有的。她還不想被趕走，她將她和布魯斯的約定遵守得很——唔，好吧，或許可能也沒有那麽好，至少她是真的不喜歡上學，但是一些觸碰到他底線的東西她還不想觸及。
不過幸好，小醜還活著，或許看上去會有些狼狽，但至少還有呼吸，心臟還在跳動。
他感受到了她的靠近，於是終於施舍性地睜開眼睛，瘋狂和興奮在他眼裏彌漫，“小鳥，”他咧開嘴，喊道。
這讓安娜頓了頓，嘶啞的，如同毒蛇一般的聲音纏繞著她——直到很多年後安娜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小醜似乎只有在關於蝙蝠俠的事情上才會稱呼她為小鳥，比如他教她怎麽殺人，還有讓她殺死羅賓。他早就知道她是誰的孩子，他在利用她讓他痛苦——但是現在，他只是說，“你在害怕？”
“我沒有……”安娜下意識反駁，她直覺小醜要幹出什麽，但又想不出來。
即使他們已經相處了這麽久，她也依舊不能理解小醜的行為。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是個瘋子。
“你在害怕什麽？”小醜說，他又在笑，那聲音尖銳刺耳，擾得安娜腦袋疼，還沒等她回答，小醜又自顧自地說，“噢，你是在害怕自己被拋棄。”
“噢，小鳥，小鳥，可憐的小鳥，你的腦子壞了，甚至都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小醜繼續說，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看向安娜的眼神也帶著些許的同情和憐憫。
“你在害怕什麽，小鳥？是怕被你的bat daddy拋棄嗎？”
“我才沒有！”安娜反駁，她瞪大眼睛，決定不要再和那個瘋子繼續計較。
她要回去了！她的身上都是血，小醜流了太多血了，她的衣服都臟了！
她要趕快回去將那些血跡給擦幹凈，要不然被布魯斯發現了肯定會生氣。她要回去，想要回去。
但小醜的聲音依舊在她耳邊回蕩，“……可憐的小鳥，她還不知道她不可能再回去了。”小醜說，他在笑，還在笑。
那讓安娜越來越煩，她幾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讓他再也不能開口的念頭，只是皺起眉頭，“我可以，我又沒有殺人！”她大喊，聲音恐懼且尖銳，反倒是把自己給嚇了一大跳。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發出這樣的聲音，她是說，當然，她很生氣，但她沒有殺人，完全沒有，瞧，小醜還在這跟他好好地講話呢，他還活得很好。
“你閉嘴！”她說。
但他依舊在笑，一直在。直到過了好幾分鐘——也可能是好幾秒才停下來，他說：“你在為了那只小鳥生氣嗎？”
“什麽？”安娜下意識地問，小醜的話題轉變太快，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不過很快她就意識到，他說的那只小鳥，是傑森。
“噢，你說過你會保護他的，對嗎，安娜？”她和所有她喜歡的人都這麽說過，“但是他還是死了，安娜，在死之前他還一直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呢……”
後面的話安娜沒有聽清，憤怒讓她的大腦停止接收任何訊息，那些從視頻裏看到的畫面如同一個出了毛病只能反覆播放的老舊放映機。
她想要讓他閉嘴，她說過她會保護他的，她答應過布魯斯，她會保護他的……安娜感覺自己變得漂浮，那些曾經和傑森他們相處的畫面在她腦海裏浮現，但最後卻都變成了那具躺在小小棺材裏的屍體。
她應該殺了他，安娜想，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空氣裏那股難聞的味道已經濃郁到讓人想要嘔吐，她要殺了他，她不能殺人，但是……為什麽不能？
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一命償一命的道理，小醜殺了傑森，那麽她殺了小醜，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她要殺他，她得殺他，她必須殺了他……這個念頭開始不斷在安娜腦子裏出現，等她再反應過來時，小醜已經死了。
他看上去和剛剛沒什麽區別，一樣的狼狽，一樣的惹人討厭，除了他沒有呼吸，不會再發出那種惡心的奸笑。
世界意識的尖叫聲在安娜耳邊響起，但她根本就不知道祂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就像她也完全不知道小醜到底是怎麽死的一樣，那段記憶在她腦子裏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白紗，她知道是自己殺死了他，卻不知道到底是怎麽殺死的。
不過她還是下意識地將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她的手上都是血，卻發現怎麽也擦不幹凈，她的衣服上也是血。
後知後覺的恐懼讓她僵在原地，她的第一反應是為自己辯解，她沒有想要殺了他的，她沒有，至少在最開始的時候是這樣。
她知道蝙蝠俠的規矩，也明白自己如果打破了這條規則會遭遇什麽，所以她最多只是想給她一點教訓，讓他再也不能殺人，只能乖乖陪在哈莉身邊。
隨之而來的就是恐懼，安娜蹲下身，她想要將小醜的屍體藏起來，毀屍滅跡這種事情她幹過不少——破壞了規則後想要不被懲罰總要使些小手段做掩蓋——但是世界意識阻止了她。
祂質問她都幹了什麽，祂說小醜是這個世界的核心之一，他死了世界就會毀滅，現在好了，所有人都會被她害死，祂還說蝙蝠俠絕對不會原諒她的，她殺了人，她毀了一切，沒有人再會愛她，是她自己殺死了她的家人……那些話語混合著空氣裏的味道讓安娜頭暈。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反駁什麽，那段時間的事情即使是到了現在她也還是不敢去面對。
她只記得自己逃走了，走了很久很久，直到最後累了，跑不動了，確定布魯斯肯定找不到自己了，才敢停下來。
她蜷縮在角落，之前特地找的撬棍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裏去了，身上的鮮血也已經幹涸，不管怎麽擦都擦不掉。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安娜想，後知後覺的委屈讓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她不想待在這裏，她想要回韋恩莊園，她想要回家，她不想殺人的，她想要布魯斯……
都怪小醜，她明明控制住了力道，他明明不會死的，誰知道他居然這麽脆弱，早知道就應該在和布魯斯約定前就把他給殺了的。
那些想法和抱怨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在她腦子裏，即使沒有人聽，她也在下意識地為自己尋找借口和解決方法。
可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她殺了人，她毀了一切，布魯斯會拋棄她，她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kid，你還好嗎？”安娜擡起頭，是布魯斯，但是是更年輕的版本的，不是她的布魯斯。
……
“……你還好嗎？”我聽到世界意識說，祂擔憂地看著我。
這讓我感到煩躁，突然陷入的回憶讓我現在感覺仿佛有一口氣在自己的心口堵著，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於是就選擇將所有的情緒發洩在世界意識身上，面對祂的關心也只是不爽的反駁：“關你什麽事，如果不是你們我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
我知道這是遷怒，那時世界意識的尖叫直到現在也還在我的腦子裏回響，如果不是因為祂的指控我那時絕對不可能跑得那麽快。
至少也應該是在將小醜的屍體藏好，將關於自己的痕跡都清除後再離開。
這樣的話，或許沒準布魯斯就不會發現我的所作所為，我也就還能偶爾回到那個世界，去看看布魯斯，阿福，迪克，芭芭拉和傑森他們，我也可以……好吧，我不知道，布魯斯是世界第一偵探，他一定會發現的。
我就只是想要為自己找點借口，我想要回家。
“算了，你別在這裏了，我看著你們就煩。”我最後擺擺手，說。
然後還沒等世界意識回答，我就把自己蒙進被子裏，拒絕再和祂有任何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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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也就這麽一天天地過去。迪克在慢慢長大, 他開始有了自己的團隊、朋友和思考，也開始更加頻繁地和布魯斯吵架。
他發現自己變得越來越不能忍受布魯斯的控制，也意識到他不可能永遠待在蝙蝠的羽翼下做一只什麽都不知道的小鳥。
所以某天，他在終於又一次布魯斯吵架後一氣之下離開了哥譚, 去到了布魯德海文。
在他離開前安娜和他見過一面, 那時他正在憤怒地收拾行李，安娜抱著零食坐在他的旁邊。她問他, 如果他離開了, 那羅賓怎麽辦。
他們都知道迪克就是羅賓，如果他去到了布魯德海文的話，那哥譚就沒有羅賓了。
但是迪克只是回覆了她一句臟話, 他說蝙蝠俠根本就不需要羅賓，他是個獨裁者，他不需要搭檔。
“……但是我以為你們就是搭檔。”安娜眨眨眼反駁。她其實有些不太喜歡現在的迪克和布魯斯, 他們之間的氛圍太劍拔弩張，仿佛只要有一點火星子就會徹底被引爆。
可她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她不是那種家庭情景劇裏能緩和氣氛的甜心寶貝，對於人際交往也依舊覺得棘手。
每天最愛做的事, 就是找個地方待著玩手機, 打游戲。偶爾參加一下阿爾弗雷德的讀書會對她來說就已經算是天大的事。更多的時候她還是更偏向自己一個人待著。
這一度讓布魯斯感到十分頭疼。他不介意讓安娜一直待在莊園，宅和孤僻也都沒有關系，每個人都有點自己的個性，但他希望她至少能有幾個可以正常交往的朋友。
為此他還特地帶安娜去過少年正義聯盟，但效果不大，安娜可以正常和其他孩子交流，卻也僅僅是這樣。
或許是因為福利院的經歷, 她對於其他陌生人，尤其是和自己一樣大的孩子時, 態度一般更偏向遠離和觀察，而不是親近。
能夠接受迪克和芭芭拉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他們住在一起（芭芭拉經常會來韋恩莊園訓練），相處得足夠久，再加上他們身上給她一種特別的感覺，就好像他們是家人。
她喜歡家人。
“蝙蝠俠才不需要搭檔。”迪克聽到安娜的話大喊。他憤怒地指出這點，這也是他和布魯斯多次進行爭吵的根本原因。
他以為自己和布魯斯是搭檔，他們是平等的，但蝙蝠俠卻永遠只把他當成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孩子。
“那如果我每天都把布魯斯的小餅幹給你，你可以留下來嗎？”安娜問。她不希望迪克離開。
“……所以為什麽是布魯斯的？”迪克吐槽。
“因為是他惹你生氣的，而且我不想把我的那份給你。”安娜說。她緊張地抿了抿嘴，眼裏帶著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乞求。
“……”
“不，”迪克嘆了口氣，他揉了揉安娜的頭。即使他們已經一起生活了很長時間，可安娜還是和他們剛認識時一樣瘦弱，“我不會留下來，但是我答應你，我會經常回來看你的。”
於是就這樣，迪克離開了，只留下安娜和布魯斯兩個……哦不，等等，現在是三個了，在迪克走後不久布魯斯就又撿了個小孩回家。
傑森，一個看上去甚至比安娜還要瘦小的孩子。
芭芭拉在電話裏吐槽說布魯斯是不是瘋了，還是說他真的有什麽撿小孩的愛好？
先是迪克，然後是安娜，現在是傑森，她說誰知道他以後是不是還會撿更多。
迪克也很生氣，布魯斯的行為讓他有種自己被拋棄，不再被需要的感覺，更何況那個孩子還成為了羅賓，那是他媽媽對他的稱呼。
就連安娜對此也有些不太高興，對於傑森也隱約抱有一種敵意。
說真的如果不是因為她答應過布魯斯不再殺人，而且她也不能殺人的話，她絕對會在他踏進莊園的第一個晚上就將他給殺死。
韋恩莊園不需要再出現新的人，迪克的位置也沒有人可以取代。
而傑森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不是一個遲鈍的人，相反，作為一個能獨自在犯罪巷活下來的孩子，他在這方面敏銳得驚人。
更何況安娜也從來沒有隱瞞自己對他的厭惡。這沒有任何必要。
總之，在最開始的時候韋恩莊園確實迎來過一段雞飛狗跳的日子。安娜雖然不會故意去為難傑森，卻也從來沒給他過好臉色，甚至偶爾的時候還會偷點他的小甜餅。
用她的話來說，就是我以為那是迪克的，他不在所以我才想要幫他解決。
話裏話外絕對不提傑森，仿佛韋個人。
這讓布魯斯非常生氣，他讓安娜和傑森道歉，並且還禁止掉她這幾天的點心。
然後安娜因為沒有點心吃就更要去拿了，甚至是從之前的只是偶爾拿幾塊，讓他的那份變得少一點，到直接連盤子都不見蹤影。
並且連帶著一起消失的，還有布魯斯的那份點心。畢竟傑森是他帶回來的，他當然也別想吃。
對此布魯斯感到頭疼，托安娜的福，蝙的下午茶了。
倒是傑森，他不僅沒有生氣，反後補給，替她掩蓋隱瞞。
畢竟在他看來，安娜只不過是個被寵壞的大小姐——布魯斯將她的真實情況隱瞞得很好——面對自己父親突然帶回來的孩子時抱有敵視心理簡直就是再正常不過事情了。他在書裏看過這個。
只是很可惜，幾大小姐”的心，安娜依舊不太喜歡他，尤其是在他成為羅賓後。
當她看到他身上的那套制服時眼睛都睜大了，“你讓他成為了羅賓！”她對著布魯斯大喊，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
她以為他們都知道“羅賓”這個稱呼對迪克的意義。那是他媽媽對他的愛稱，她的小羅賓鳥。
布魯斯聽到安娜的話也有些心虛，他原本是沒打算讓傑森成為羅賓的。一個沒有經過訓練的孩子不該加入到夜巡中，這很危險。
但是你要知道很多事不是你想就可以不發生的。最開始的時候他還想過哥譚只會有蝙蝠俠一個超級英雄呢（實際上很多時候布魯斯根本就不認為自己是個英雄）。
可是現在，看看羅賓，蝙蝠少女，甚至是偶爾會出現在哥譚的超人，神奇女俠……天知道哥譚什麽時候冒出了這麽多人。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傑森成為了羅賓，迪克氣得和布魯斯大吵了好幾架，但最後還是選擇了諒解，並且還正式地搞了個交接儀式，將“羅賓”這個稱呼送給了傑森。他是個好人。
安娜對此不太理解——對於她來說她的東西就是她的，即使她不相愛需要、打算扔掉，也不會送給任何人。那是她的東西——並且依舊把傑森當成侵入自己地盤的陌生人。
他們有時會吵架。即使傑森在大部分時候都對安娜的挑釁行為表示包容和理解，但這並不意味他是個沒有脾氣的爛好人。
實際上因為獨自在犯罪巷生活的那段經歷，他對大多事情都抱有一種無法被澆滅的憤怒。
布魯斯說他就像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他擔心他遲早有一天會傷害到自己。安娜聽到時下意識地反駁說不會，因為她不會對傑森動手。
在那次夜巡之後她就很少會和別人打架了，即使真的忍不住，也會有意識地去控制自己的力道，不會造成太大的傷害。
這也是為什麽布魯斯會放心把她送去學校的原因，安娜有自己的分寸。
況且她會保護傑森的，即使她再不喜歡對方，但他是布魯斯帶回來的，他是他們認可的家人，那他也就是她要保護的一部分。
“我會保護他的。”安娜認真地說。
這讓布魯斯笑了笑，他摸了摸安娜的頭——這幾年的相處裏，他發現安娜很喜歡這些親昵的行為。這就像是對於自己幼時的一種補償。在福利院長大的孩子可沒有那麽多擁抱和親吻——說“謝謝你，安娜。”也不知道是在替傑森道謝還是自己。
不過傑森還是死了，在他來到韋恩莊園的一年後。
安娜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在這件事發生前，傑森還很興奮地和她說他要和布魯斯一起去找他的媽媽，他的親生母親。
不過安娜聽到後只是打了個哈欠。她對此並不太感興趣，對於所謂的親生父母也沒有什麽太多的想法。
對於她來說，在他們拋棄她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他們之間不會再有任何關系，她會去尋找自己喜歡的人來做家人。
例如加百列，哈莉，阿福，芭芭拉，迪克，布魯斯……或許勉勉強強也能再加上個傑森。
畢竟不管怎麽說她都吃了他那麽多小甜餅。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看在那些小餅幹的份上，她不介意和他和諧共處，並且也會像她和布魯斯保證的那樣，將他列入自己需要保護的一員。
所以她還是祝傑森好運，並且真誠地問他，需不需要自己跟著一起去。
在經過那次跟布魯斯的談話後，他在安娜眼裏就成了個時刻需要保護的柔弱小可憐。
即使這位小可憐在經過訓練後已經完全可以一腳踢斷別人的肋骨，之前夜巡時還因為打架下手太重而被布魯斯關了禁閉。
但安娜還是會有意識地去保護對方，並且因為同樣被關禁閉的事情，她還和傑森產生了某種類似於惺惺相惜的戰友情。
況且如果跟著傑森布魯斯他們一起出去的話，那麽她就可以不用上課了。
即使現在這個時候安娜已經可以不用再去學校，但是每周還是會有老師在莊園對她進行1v1，偶爾1v2的輔導，讓她想摸魚開小差都難。
尤其是她的旁邊還坐著一個因為以前過得太苦，所以格外珍惜這次讀書機會，不僅每次作業都會按時完成，而且還經常會自己主動學習的卷王。
托他的福，這段時間安娜被迫也變得認真刻苦起來。現在正急需一個能逃脫作業和課本的正當理由。
只是很可惜，傑森拒絕了她的建議。他知道安娜還有很多作業沒有完成。
況且即使他已經知道了安娜的真實情況——如果你打擊罪犯時也能經常聽到他們用充滿惡意，懷念，或是嘲諷的語氣詢問安娜情況的話，你也會意識到不對勁——但最開始的大小姐形象早就已經被刻在了腦子裏，讓他想忘掉都難。
所以在進行這種可能會遇到危險的事情時（但是說真的，和蝙蝠俠一起行動又能有什麽危險），他總是會下意識地將安娜保護起來。
而這雖然讓安娜有些失望，但也還是點點頭，祝他好運。她不覺得他們會回不來，有布魯斯跟著的話他們肯定不會出什麽問題，要知道他們可是蝙蝠俠和羅賓！
可是傑森死了，回來的只有蝙蝠俠。
布魯斯不願意告訴安娜發生了什麽，他整日將自己關在房間裏，夜巡時也不允許任何一個人跟著。
即使安娜和迪克他們因為擔心想要偷偷看著他。他們擔心他失去理智，做出不好的事情。也會立刻被他發現然後被命令離開。
這讓安娜感到擔心，但更多的還是一種被冒犯的憤怒，就像是自己的所有物被其他人給破壞。
她不允許有人越過她對傑森動手，她說過她會保護他的，他不能死。
於是她開始調查，想要找出那個殺死傑森的兇手。
她不會殺了他，布魯斯不喜歡她殺人，但是讓人生不如死的方法有很多，小醜教過她不少，她全都記得。
她開始更長時間地泡在蝙蝠洞，有時候也會自己悄咪咪地出門想要看看有誰知道什麽（感謝布魯斯現在完全沈浸在悲痛中，完全沒有註意到她的行為）。
迪克同樣不願意告訴她發生了什麽，在這件事上他和布魯斯一樣都對她保有隱瞞。
他們察覺到了安娜的憤怒，擔心她會因此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
但安娜總有自己的方法，在遇見布魯斯前她已經獨自生活了很長時間，在外長大的野貓可不會因為人類短短一段時間的馴養就忘記自己生存的本領。
更何況她的監護人還是蝙蝠俠，布魯斯·韋恩，世界第一偵探，即使她很少會認真聽他去講那些東西，但多年的相處還是讓她學到了些調查的小技巧。
總之，安娜通過自己的方式得知了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倒不如說這件事簡直簡單得沒有一點難度，就好像是有人在特地將結果遞到她的面前。
如果是平時，安娜或許還會猶豫一下，將這件事告訴給布魯斯或者迪克，尋求他們的建議。
但是現在憤怒已經燒壞了她的腦子，她迫切地想要在布魯斯發現前找到那個殺死的兇手，替他報仇。
她找到小醜，他站在一個味道很難聞的小房子裏，看上去並不意外，甚至是還隱約抱有一絲期待，“安娜。”他開口，但還沒有說完就被她給打斷。
她並不想聽他講話，小醜的話很多，很煩。從很久以前她就這麽覺得了，所以她找了個東西將他的嘴巴堵著。
雖然她其實更想直接將他的喉嚨割開，這樣的話小醜就不僅不能講話，而且鮮血還會讓他難以呼吸，很痛苦。她想要讓他痛苦。
只是她答應過布魯斯她不會再殺人，所以在猶豫了一會後還是決定采用更加溫和的方式，將當初從小醜他們那邊學到的東西全部在他身上嘗試一遍。
鮮血從他身上流出，染紅了地面，安娜自己身上也全都是血。她在這件事上並不是個好學生，當初小醜他們教她時沒有好好聽課，以至於現在將自己身上弄得臟兮兮的。
完蛋了，回去的話布魯斯一定會發現的。安娜暈乎乎地想，她皺了皺眉，空氣中的血腥味加上那股難聞的味道讓她有些反胃。
她扔掉撬棍——這是她特意帶過來的，當初小醜怎麽對待傑森，那她現在就應該怎麽對小醜——將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餵，小醜，你還活著嗎？”安娜開口。她抿了抿嘴，安靜得仿佛只能聽到自己心跳聲的環境讓她有些緊張。
她開始下意識地回憶自己下手的輕重，最後思考了半天也沒覺得自己有哪裏做錯了，她完全都是按照小醜他們教她的步驟進行的。
於是她又喊了句，並且走過去蹲下身，打算看看他是否還有呼吸。
她希望是有的。她還不想被趕走，她將她和布魯斯的約定遵守得很——唔，好吧，或許可能也沒有那麽好，至少她是真的不喜歡上學，但是一些觸碰到他底線的東西她還不想觸及。
不過幸好，小醜還活著，或許看上去會有些狼狽，但至少還有呼吸，心臟還在跳動。
他感受到了她的靠近，於是終於施舍性地睜開眼睛，瘋狂和興奮在他眼裏彌漫，“小鳥，”他咧開嘴，喊道。
這讓安娜頓了頓，嘶啞的，如同毒蛇一般的聲音纏繞著她——直到很多年後安娜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小醜似乎只有在關於蝙蝠俠的事情上才會稱呼她為小鳥，比如他教她怎麽殺人，還有讓她殺死羅賓。他早就知道她是誰的孩子，他在利用她讓他痛苦——但是現在，他只是說，“你在害怕？”
“我沒有……”安娜下意識反駁，她直覺小醜要幹出什麽，但又想不出來。
即使他們已經相處了這麽久，她也依舊不能理解小醜的行為。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是個瘋子。
“你在害怕什麽？”小醜說，他又在笑，那聲音尖銳刺耳，擾得安娜腦袋疼，還沒等她回答，小醜又自顧自地說，“噢，你是在害怕自己被拋棄。”
“噢，小鳥，小鳥，可憐的小鳥，你的腦子壞了，甚至都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小醜繼續說，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看向安娜的眼神也帶著些許的同情和憐憫。
“你在害怕什麽，小鳥？是怕被你的bat daddy拋棄嗎？”
“我才沒有！”安娜反駁，她瞪大眼睛，決定不要再和那個瘋子繼續計較。
她要回去了！她的身上都是血，小醜流了太多血了，她的衣服都臟了！
她要趕快回去將那些血跡給擦幹凈，要不然被布魯斯發現了肯定會生氣。她要回去，想要回去。
但小醜的聲音依舊在她耳邊回蕩，“……可憐的小鳥，她還不知道她不可能再回去了。”小醜說，他在笑，還在笑。
那讓安娜越來越煩，她幾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讓他再也不能開口的念頭，只是皺起眉頭，“我可以，我又沒有殺人！”她大喊，聲音恐懼且尖銳，反倒是把自己給嚇了一大跳。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發出這樣的聲音，她是說，當然，她很生氣，但她沒有殺人，完全沒有，瞧，小醜還在這跟他好好地講話呢，他還活得很好。
“你閉嘴！”她說。
但他依舊在笑，一直在。直到過了好幾分鐘——也可能是好幾秒才停下來，他說：“你在為了那只小鳥生氣嗎？”
“什麽？”安娜下意識地問，小醜的話題轉變太快，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不過很快她就意識到，他說的那只小鳥，是傑森。
“噢，你說過你會保護他的，對嗎，安娜？”她和所有她喜歡的人都這麽說過，“但是他還是死了，安娜，在死之前他還一直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呢……”
後面的話安娜沒有聽清，憤怒讓她的大腦停止接收任何訊息，那些從視頻裏看到的畫面如同一個出了毛病只能反覆播放的老舊放映機。
她想要讓他閉嘴，她說過她會保護他的，她答應過布魯斯，她會保護他的……安娜感覺自己變得漂浮，那些曾經和傑森他們相處的畫面在她腦海裏浮現，但最後卻都變成了那具躺在小小棺材裏的屍體。
她應該殺了他，安娜想，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空氣裏那股難聞的味道已經濃郁到讓人想要嘔吐，她要殺了他，她不能殺人，但是……為什麽不能？
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一命償一命的道理，小醜殺了傑森，那麽她殺了小醜，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她要殺他，她得殺他，她必須殺了他……這個念頭開始不斷在安娜腦子裏出現，等她再反應過來時，小醜已經死了。
他看上去和剛剛沒什麽區別，一樣的狼狽，一樣的惹人討厭，除了他沒有呼吸，不會再發出那種惡心的奸笑。
世界意識的尖叫聲在安娜耳邊響起，但她根本就不知道祂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就像她也完全不知道小醜到底是怎麽死的一樣，那段記憶在她腦子裏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白紗，她知道是自己殺死了他，卻不知道到底是怎麽殺死的。
不過她還是下意識地將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她的手上都是血，卻發現怎麽也擦不幹凈，她的衣服上也是血。
後知後覺的恐懼讓她僵在原地，她的第一反應是為自己辯解，她沒有想要殺了他的，她沒有，至少在最開始的時候是這樣。
她知道蝙蝠俠的規矩，也明白自己如果打破了這條規則會遭遇什麽，所以她最多只是想給她一點教訓，讓他再也不能殺人，只能乖乖陪在哈莉身邊。
隨之而來的就是恐懼，安娜蹲下身，她想要將小醜的屍體藏起來，毀屍滅跡這種事情她幹過不少——破壞了規則後想要不被懲罰總要使些小手段做掩蓋——但是世界意識阻止了她。
祂質問她都幹了什麽，祂說小醜是這個世界的核心之一，他死了世界就會毀滅，現在好了，所有人都會被她害死，祂還說蝙蝠俠絕對不會原諒她的，她殺了人，她毀了一切，沒有人再會愛她，是她自己殺死了她的家人……那些話語混合著空氣裏的味道讓安娜頭暈。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反駁什麽，那段時間的事情即使是到了現在她也還是不敢去面對。
她只記得自己逃走了，走了很久很久，直到最後累了，跑不動了，確定布魯斯肯定找不到自己了，才敢停下來。
她蜷縮在角落，之前特地找的撬棍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裏去了，身上的鮮血也已經幹涸，不管怎麽擦都擦不掉。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安娜想，後知後覺的委屈讓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她不想待在這裏，她想要回韋恩莊園，她想要回家，她不想殺人的，她想要布魯斯……
都怪小醜，她明明控制住了力道，他明明不會死的，誰知道他居然這麽脆弱，早知道就應該在和布魯斯約定前就把他給殺了的。
那些想法和抱怨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在她腦子裏，即使沒有人聽，她也在下意識地為自己尋找借口和解決方法。
可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她殺了人，她毀了一切，布魯斯會拋棄她，她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kid，你還好嗎？”安娜擡起頭，是布魯斯，但是是更年輕的版本的，不是她的布魯斯。
……
“……你還好嗎？”我聽到世界意識說，祂擔憂地看著我。
這讓我感到煩躁，突然陷入的回憶讓我現在感覺仿佛有一口氣在自己的心口堵著，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於是就選擇將所有的情緒發洩在世界意識身上，面對祂的關心也只是不爽的反駁：“關你什麽事，如果不是你們我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
我知道這是遷怒，那時世界意識的尖叫直到現在也還在我的腦子裏回響，如果不是因為祂的指控我那時絕對不可能跑得那麽快。
至少也應該是在將小醜的屍體藏好，將關於自己的痕跡都清除後再離開。
這樣的話，或許沒準布魯斯就不會發現我的所作所為，我也就還能偶爾回到那個世界，去看看布魯斯，阿福，迪克，芭芭拉和傑森他們，我也可以……好吧，我不知道，布魯斯是世界第一偵探，他一定會發現的。
我就只是想要為自己找點借口，我想要回家。
“算了，你別在這裏了，我看著你們就煩。”我最後擺擺手，說。
然後還沒等世界意識回答，我就把自己蒙進被子裏，拒絕再和祂有任何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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