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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恬緊趕慢趕,終於踩著早自習鈴聲坐到座位上,單落誠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只桌上還剩幾本書,臧眉聽到動靜悄悄回頭看他一眼。

阮恬拿書的動作一頓,錯開了他的視線。

阮尋舟說得沒錯,他確實不能再隨便相信不熟悉的人了,不然只會給身邊人添麻煩。

讀到一半,阮恬被馮於青叫到外面安慰了一番,見他情緒上沒什麽問題便讓他回教室好好學習,迎戰期末考。

阮恬有些無語,這才期中考沒過多久呢,但他還是松了一口氣,他還以為老馮找他是因為他學籍被爸媽轉走了。

這一天除了行動不太方便,阮恬上學和往常沒什麽不同,只是他不再出去吃了,加入了食堂大鍋飯,誰讓他現在身無分文。

他在學校還是和沈慎很少講話,就連放學也是一前一後上兩輛公交車,阮恬實在不想讓別人知道他住進了沈慎家裏,坐車上都戴著口罩和棒球帽,怕被人認出來。

阮恬到家時,沈慎正在廚房燒飯,他一邊驚悚一邊坐下來換鞋,正在思考要不要提前寫遺言,沈慎頭也沒回:“回家洗手。”

阮恬一瘸一拐到廚房門口站住了,沈慎藍白校服上套著灰色圍裙,往常只會握著筆的手正揮著鍋鏟不停翻炒,居然還會顛鍋,這場面委實有些驚悚了。

這和林黛玉給賈寶玉洗腳有什麽區別?

阮恬假裝沒看到,飛快沖了沖手就要出去,沈慎:“把菜端出去。”

阮恬還沒被人這麽使喚過,但人在屋檐下,他一低頭看見一盤色香味俱全的菜。阮恬明顯不相信:“這是你點的外賣吧?”

於是沈慎當著他的面把鍋裏的菜倒進盤子裏,餘光看到他手:“把水擦幹。”

阮恬心裏悄悄吐槽,四周看了下沒找到紙巾,順手在沈慎圍裙上擦了,沈慎盛菜的手一頓,差點把碟子打飯,還好阮恬眼疾手快穩住了:“你還得練。”

懟了這一句,阮恬整個心情都明媚了,就連一手撐拐一手端菜都擋不住他臉上的笑容,直到他吃了一口菜,這熟悉的味道讓他拘束幾分:“我住院吃的那些菜……也是你做的啊?”

沈慎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不是。”

阮恬把筷子一撂:“不可能,這個菜的味道跟你送來的一模一樣,都帶點甜味,還有這道菜……”

阮恬盯著桌上僅有的兩道菜,猛地止住了話頭,不行,這樣一來豈不是承認自己住院還吃他的,那不是在他面前更擡不起頭。

阮恬不說話了,猛猛吃了幾口飯清光了自己的碗,抱胸坐在沈慎對面,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我來洗碗。”

沈慎眼皮都沒擡,依舊慢條斯理吃著飯,阮恬見他竟然沒什麽反應,便拿著自己的碗筷一圈一拐去廚房。

廚房不大,卻很整齊潔凈,阮恬揭開鍋蓋發現是幹凈的,臺面被擦得一塵不染也沒有其他用過的碗。

沒想到沈慎還挺……賢惠,阮恬被這個想法雷得一激靈,擠了點洗潔精,將碗放在水流下一點一點用手洗了。

一只碗和摞在一起的兩只碟子從後面遞了過來,裏面的飯菜已經被倒幹凈,簡直像沒用過一樣。

阮恬轉過頭:“你怎麽吃的,碗那麽幹凈?”

廚房走道狹小,這麽一轉頭,兩人距離被無限拉近,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說話的氣息拂過,沈慎垂著眼睫,瞥了一眼那張嘟來嘟去的粉潤嘴唇。

沈慎錯開眼:“不可以?”

阮恬轉過頭不想理他,餘光看見他打開門出去了,將洗好的碟子甩了甩水放在架子上,納悶難不成他現在還要去兼職?

不過他沒疑惑多久,沈慎提著購物袋回來了,阮恬湊過去探出頭看:“買的什麽?”

沈慎冷清清地將東西一一拿出來,阮恬莫名其妙:“你這麽窮還夏天買手套?”

阮恬將粉色手套拿起來看了看:“怎麽好像是塑料的,還這麽長,這到底是幹什麽的?”

沈慎終於擡眼看他:“戴著洗碗。”

沈慎將護手霜、蝴蝶結洗碗海綿擺到阮恬面前,言簡意賅:“洗碗後擦手,洗碗海綿。”

阮恬看看這些東西再看看沈慎,如此反覆兩次,突然從脖頸紅到耳後根:“沈慎,你是不是把我當女孩!”

沈慎眼眸裏飛快劃過一絲錯愕,緊接著冷聲道:“這些最便宜而已,你在想什麽?”

阮恬:……

阮恬看了看這些東西,好像是比較廉價的樣子,一時有些尷尬:“誰讓你不說清楚……我去洗澡了!”

“對了,我昨晚換下來的衣服呢?”

“我洗了。”

阮恬張大嘴,沈慎冷漠補上後半句:“洗衣機洗的。”

“哦、哦……”阮恬頓時更尷尬了,糾結半晌還是問了,“那我的……內褲呢?”

沈慎將桌上東西裝起來往廚房走:“扔了。”

阮恬舔了舔嘴唇:“你、你憑什麽扔我東西?”

“壞了,”沈慎回頭,目光若有似無往下一劃,“有洞。”

阮恬像是被按住了靜音鍵,頓時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了,整個人像是被煮紅的蝦,為什麽有洞,還不是為了給尾巴留的位置。

阮恬抿了抿嘴,囁喏:“我的衣服以後我自己洗。”

沈慎就著側過的身子凝視他:“你臉紅了。”

阮恬惱了,氣得提起拐杖指他:“你幹什麽偷偷把我內褲扔了,以後你不許碰我衣服!”

沈慎輕飄飄道:“你現在穿得衣服也是我的。”

——也。

——內褲是我的,衣服也是我的,雖然前者沈慎沒穿過。

阮恬不知道自己腦子怎麽突然轉這麽快,氣得腦袋都快冒煙了:“你給我閉嘴!”

說完阮恬就拄拐往浴室洗澡,走一半又回頭:“沈慎,我換洗衣服呢?”

沒人回他,阮恬只好又喊:“沈慎!”

房間裏還是一片寂靜,阮恬四處望了望也沒看見沈慎,頓時有些心慌:“沈慎?”

腳步聲陡然響起,阮恬轉過頭,沈慎將疊得整齊的衣服送到他眼前,阮恬一把接過:“你怎麽不說話。”

沈慎看他一眼,碰了碰自己嘴巴,於是紅潤的唇被壓下去一塊,阮恬大驚失色:“你正經點!”

說完,快速拐進浴室,“啪”的關上門,留在原地的沈慎神色有些陰郁,讓閉嘴的是他,生氣的也是他,為什麽他要這樣拐彎抹角地等他開竅,明明只要稍微威脅他一下就好了。

沈慎深吸一口氣,松了松校服領口,靠坐在椅子上,用手背蓋住了眼。

阮恬在浴室裏給傷腿纏好保鮮膜後,將衣服脫下,對著鏡子側過身看那條粉墨的尾巴,不僅如此,就連腹部都出現淡粉色的紋身,顯得阮恬整個人都靡艷了起來。

阮恬微微紅了臉不敢再看,這畢竟是沈慎的浴室,就連氣味都讓人陌生,總讓他有一種裸露在人前的恐慌。

阮恬有些想家了,可是那裏已經不再是屬於他的了。

阮恬拍拍自己臉頰,試圖讓自己樂觀起來,不管怎麽說,現在他和沈慎住在一起,真要發作,接觸應該會比往常容易。

*

眨眼便到了周五,臨睡前阮恬把醞釀了好幾天的話對沈慎說了出來:“你有沒有合適的兼職,介紹給我一下?”

就連一貫沒有明顯情緒變化的沈慎眼裏都滑過一絲詫異,阮恬扶著門的手指扣了扣,半真半假道:“我和父母吵得比較兇,他們不要我了,還把我生活費斷了,說不定下學期學費還得我自己賺呢。”

沈慎微微皺眉,阮恬以為他不樂意,連忙道:“我可厲害了,你介紹我不虧的,我去過好多地方的餐廳,了解世界各地的風土人情,各種風格的音樂劇、話劇我都看過,我還參加過各種俱樂部,你放心我肯定可靠的。”

沈慎眉頭越皺越深,看著往常眾星捧月般的小少爺臉上竟然也會有那麽一絲討好的神色,心裏暴虐有些壓抑不住。

阮恬的父母就是這麽當的嗎?

他微勾了下唇角:“好啊。”

阮恬被這難得一見的笑激出一身雞皮疙瘩,但他沈浸在對方答應的喜悅裏,忽略了這點不適,他忍不住握住了沈慎的手:“沈慎,你真好!謝謝啦。”

說完,他反應過來,訕訕松開,握住門把手:“那晚安,明天見。”

沈慎點點頭,往後退了一步,給阮恬讓出關門的空間。

“啪”

門將空間隔開,阮恬躺在床上回憶自己住在這幾天下來的日子,他原本以為沈慎會是百般刁難,沒想到對方很是貼心,甚至貼心得有些過分了。

他手伸進薄被裏面,將尾巴往裏壓了壓,畢竟是在別人家,還是註意些的好。

阮恬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第2天,阮恬以為會同往常一樣坐公交出門,沒想到一輛黑色轎車早早停在了門口,他看了下,是賓利。

阮恬眼皮一條,如果這事不是發生在沈慎身上,他真的以為是什麽daddy。

結果他轉頭,看見沈慎穿著黑色無袖背心拎著訓練包出來,少年起伏的手臂肌肉隨著動作微微隆起,就連衣服下面的肌肉線條也可見一斑。

雖然他知道沈慎打架很厲害,可往常看他穿校服、穿襯衫明明那麽瘦,沒想到那麽有料。

沈慎不動聲色看他一眼:“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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