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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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郁文面不改色,往袖中一揣,卻發覺今日帶出門的帕子正好好在袖中掖著呢。那這就奇怪了,難不成是漿洗上的人沒留神,將帕子混在了衣物間沒發覺麽?

她心下狐疑,此刻卻也沒空深想,只好點一點頭,“確是妾的,謝謝公子歸還了。”徐徐忙將那錦帕取回,二人斂衽示意,便要繞過他去往前走。

那公子哥卻就此黏上了,連忙跟上腳步,上趕著自報家門,“小娘子今日也來廣濟寺賞桃花麽?相見即是有緣,在下是淮陰伯陳家的子弟,單名一個昶字,不知小娘子,是哪家府上的千金?”

原來是個見色起意的登徒子,還是個伯爵子弟。徐徐警惕地瞪了眼那陳昶,恐他言語間趁機靠近。

街上實在人多,人群慢慢朝前挪著,謝郁文一時無處騰挪,只好耐著興子與他敷衍,“原來是淮陰伯家的陳公子,妾久聞公子之名,今日得見,真是十分有幸。”

那陳昶大喜,“小娘子聽說過在下?”

謝郁文卻連眼神都沒施舍他一個,“風月場上,陳公子是個人物。”

那陳昶臉色一僵,卻很快又掛起堂皇的笑。她三兩句話就將他噎得夠嗆,卻愈發勾起他的興致來。

陳昶愈挫愈勇,甚至十分君子地伸開胳膊,為她擋住一側的人流,趁機欺身靠近兩步,微笑道:“小娘子說話風趣得很,不若在下與小娘子做個伴,一道同游廣濟寺,可好?”

謝郁文終於轉過臉來,清淩淩的目光朝他一掃,不動聲色道:“廣濟寺又不是我家開的,人人都去得,公子自然也一樣。只是若是公子聽不懂言下之意,不識擡舉,那可別怪妾沒提醒過您。”

這話說得不客氣,其實還有些謙虛了。廣濟寺自然不是謝家開的,可謝忱,卻是廣濟寺最大的香客,年年供奉的經文燈油錢難以計數。

陳昶本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登時有火氣“蹭”地竄上來,若不是顧念著後手,早翻臉了。

眼下只好強笑道:“小娘子怕是誤會了,在下絕沒有惡意。今日通判大人在廣濟寺設桃花宴,在下受邀而來,碰巧遇上了小娘子。相逢即是有緣,在下見小娘子同路,便想邀小娘子赴宴,小娘子大可不必對在下有戒心。”

聽聞“通判大人”四字,謝郁文終於正眼瞧了他一眼,驚訝問道:“通判大人在廣濟寺設桃花宴?”

陳昶得意地笑著,“正是餘杭通判崔大人。小娘子現下可有了興致?”

謝郁文扯出一點禮貌的笑意,心下卻直犯嘀咕。通判夫人約她相見,卻未提及是崔通判做東設的宴,不知是底下人傳話時傳岔了,還是有什麽別的緣故。

當下又一斂衽,算是給足了陳昶面子,覷了空,攜徐徐往人堆裏紮去。陳昶見狀,卻不甘心,還要追過去,肩頭忽然橫上了一把刀。

順著刀鞘往上看去,正是昨日裏才到謝郁文身邊的禁軍,鄧長青。鄧長青生得很高大,足足比陳昶高出一個頭,此時,他容易害羞的一張嫩臉忽然黑了,神色冷厲,那模樣,很得幾分陸寓微的真傳。

“陳公子,我勸你適可而止,今日就算了,往後別再讓我看見你,尤其是在小娘子的身邊,不然的話,爺爺我的這把刀,可不是放著好看的——要是陳公子不嫌命長,大可以試試。”撂完狠話,還出手往陳昶肩上重重一抓,“聽清楚了沒有?”

鄧長青那一下,使了十成十的力,陳昶吃痛,當時半個身子就癱軟了,只得連聲求饒,心中驚懼交加。原先的一點謀算,現下全都顧不得了,連謝郁文的背影都不敢再看一眼,拔腿就往回逃。

身後的鄧長青卻也神色一松,甩了甩腕子,松了口氣,“還好是個公子哥兒,膽子比鼠兒還小,真成……往後還得和陸公多學幾招。”

那邊徐徐回頭張望了兩眼,見人早沒影了,安慰謝郁文道:“小娘子別擔心,人跑了。”

謝郁文的心思卻游移到了別處,若有所思道:“徐徐,你覺不覺得近來有些奇怪?”

徐徐點頭附和,隱隱明白她所指,仔細想了又想,恍然大悟道:“小娘子,近來您身邊接二連三地出現年輕男子,這才幾天的功夫,卻比之前十好幾年加起來的都多。而且而且……”徐徐像是發現了什麽新鮮玩意兒,“小娘子,你發現了沒有,他們的臺詞都一樣的,‘碰巧遇上了小娘子,相見即是有緣’,怎麽那麽沒新意啊。”

謝郁文回想去,還真是這麽回事兒,也忍不住失笑。

徐徐又安慰她,“不過小娘子也用不著擔心,您長得漂亮,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謝郁文卻不為所動,“可是,難道我是最近才長得漂亮起來的嗎?”

“那可能是因為……”徐徐困惑地想了想,猶豫道,“春天到了吧。”

……

說話間,終於行到廣濟寺前。擡步跨進山門,才要拾階而上,一個小侍女上前來,朝她行了個禮,恭敬道:“謝小娘子,我們夫人在後頭禪房等您。”

這回謝郁文留了個心眼,先問道:“通判大人在桃園設宴,夫人怎麽沒有作陪呢?”

小侍女無奈一笑,“小娘子不是不知道,我們夫人最不樂意應酬那些官宦夫人們,崔大人也不愛拘著夫人,從來都由著夫人去。今日大人設宴,夫人不耐煩去宴上,卻也真心想賞一賞今年的桃花,於是就來請小娘子了。”

確實也是宋大娘子的性子,謝郁文聽來,便不作他想,跟著小侍女往禪房的方向去了。

說是要吟賞煙霞,宋大娘子卻瞧著情緒不高,見了她來,也只是勉強笑了笑,“葭葭,你來了。”

謝郁文規規矩矩行完一個禮,才到她身邊坐下,納罕道:“這是怎麽了?出了什麽事情嗎?”

宋大娘子欲言又止,謝郁文這才看清,她眼睛紅紅的,竟像是才哭過,不由大驚,當下做了主,將眾人都遣到了門外去,又細細問:“時雨,這是怎麽了?你別慌,先和我說說。”

宋大娘子強打精神,勉強笑了笑,才道:“不是什麽大事,倒讓你見笑了,我不過是一時聽聞,有些沒準備,你且讓我緩一緩便好了。”

謝郁文聽她不願細說,只怕是有什麽私事,不便向外人道,也不好追問,只得變著法子安慰她,“若你不方便說,我就不問了。可若是有什麽謝家能使得上力的地方,時雨,你盡管開口——前日裏我深夜叨擾,那份人情,我正愁沒處還呢。”

宋大娘子搖了搖頭,“也沒有什麽不便說的——不過是前頭我們家大人正設宴呢,宴上硬是叫人塞了兩個侍妾,推都推不掉,這會兒消息都傳開了。我才聽前面的侍女傳來話,有些生氣,又是難過,只怕你笑話我,這才沒想著告訴你。”

謝郁文“啊”了一聲,也有些傻眼了,竟是這樣的事。

她想了想,猶豫著開口,“說起來,崔大人並不是愛交游的人,往日裏也不見他附庸風雅,今日怎麽卻想起來,要辦什麽桃花宴呢?況且——”停了停,斟酌了下口氣,“況且,餘杭城裏至多是些前朝舊勳,早沒了聲勢,哪裏還有什麽人,有這樣大的面子,硬要腆著臉往通判府上塞人?”

宋大娘子無奈道:“哪裏是我們大人想辦桃花宴,是中京城來的什麽人,硬逼著大人辦的。至於塞侍妾的事,多的消息我尚不知曉,可尋摸著,多半也是礙著那中京來人的面子罷。”

宋大娘子看著謝郁文,期期艾艾道:“葭葭,你鬼主意多,不然你替我想想法子,我與大人的日子過得好好的,這平白無故多了兩個貴妾……我可真是不願意。”

想到往後通判府後院中的日子,仿佛就有了千難萬難,宋大娘子的眼淚又要下來了。

謝郁文立時就有些冒火了,中京城,又是中京城!她是再也不想聽到“中京城來人”這幾個字了,中京城來人,就沒有一個好相與的,全是麻煩。

她站起身來,當即就要往外走,“時雨,讓你的侍女領我去那什麽勞什子桃花宴,我倒要看看,到底又是什麽了不起的中京人物,還要插手人家的家務事,是不是閑得慌了。”

宋大娘子沒有心力去宴上應酬,見她肯為自己出頭,雖然現下冒冒失失闖過去,難免顯得莽撞了些,可也算不得太失禮。況且,若不親眼去宴上看看,她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當即吩咐了侍女為她領路,又感激地握著她的手,擔憂道:“葭葭,你千萬要小心,可別為了我,自己又惹上了什麽麻煩。”

謝郁文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火急火燎去了。

侍女領著她與徐徐往後山去。繞過一片竹園,儼然見成林的桃花怒放,宴樂絲竹聲已隱隱可聞。這當口,山徑上忽然又竄出來個人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還沒瞧清楚面容,喜孜孜的聲音先到了,“謝小娘子?”

……

又是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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