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勝利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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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勝利 正文完
飛行器降落到地面, 裏面的人陸續走下來。
“陳隊，我們就這樣留下？”一名哨兵問道。
陳隊苦笑：“只能祈願其他人不像我們這麽倒黴，能把這裏的消息帶回去。”
吳指揮共派出了六輛飛行器, 三輛來了這邊, 另外三輛去往那邊，陳隊開飛行器的速度比較快，很早就把那兩輛飛行器甩到後面了。
慕臨荀最後從飛行器裏下來，好巧不巧碰見了趕來的趙璟。
趙璟大步走過來, “慕向導, 你怎麽來了？”
陳隊對趙璟點了下頭，“趙隊, 這裏為什麽會發生汙染？我們在上面看到D396區的人在跟四區人一起戰鬥, 而且我到現在都沒看到一個普通人, 他們是轉移了嗎？你能給我們解釋一下具體原因嗎？”
趙璟走到慕臨荀跟前，“楚向導沒把信給你？”
慕臨荀擦掉手上沾染的血，淡聲說：“給了。”
趙璟：“那你為什麽……”
慕臨荀：“我來找他有什麽問題？”
趙璟一時語塞。
慕臨荀繞開趙璟往前走。
趙璟看他去往的方向, 心知他已經知道了席衍的所在地，連忙跟過去，“席隊前兩天帶了一批人去隔壁城市了, 你一個人過去找他不安全, 不如先等這邊結束, 我們再一起去找席隊會合。”
慕臨荀停下，“要多久？”
趙璟說不出時間。
陳隊幹咳兩聲, “趙隊, 你能不能理我一下？”
“你先別走，起碼先去齊首席那裏說一聲。”趙璟叮囑完，轉頭對陳隊說：“普通人全部轉移了, 其他事情比較覆雜，等這場汙染結束後再細說。”
站在陳隊身邊的人急躁問道：“趙隊，你就快說吧，不然我這幾天會一直想這件事，連清理汙染體的心思都沒了。”
趙璟只好挑最關鍵的說，“D396區分成了兩派，激進派想攻打五區，溫和派不同意，暗中聯系了四區首席洩露了不同的消息，我們來這裏剛打了兩天，激進派發現溫和派聯絡外區人，氣得直接放出了所有汙染彈，想讓四區首席全部死在這裏。”
慕臨荀想起齊首席曾接連得到別人偵察不到的重要消息，現在看來，或許是溫和派一直在暗中跟齊首席聯系。
“什麽五區四區？”趙隊沒得到過小道消息，這會兒直接聽暈了，“他們不是要攻打四區嗎？怎麽又多了一個區？既然分成了兩派，那他們的首席屬於哪派？”
趙璟：“他們首席屬於激進派，他們跟Z834區合作是假的，是為了騙Z834區幫他們做事，沒想到Z834區這麽好騙，一哄就上當，更沒想到Z834區會半路掉鏈子，索性直接舍棄了。”
慕臨荀隱約感知到前方有些不對勁，眉頭微擰，手裏多了把武器，“有汙染體。”
趙璟也感知到了，立馬警覺起來，“所有人註意！”
話音落地，前面護墻下方突然沖上來一個體型巨大的汙染體，二話不說朝著慕臨荀沖了過來。
站在原地的所有人眨眼間分散到不同的位置，慕臨荀站到後方的護墻上，看了眼渾身布滿黑色黏液的汙染體，在對方又一次朝他沖過來時，二話不說就往下跳。
陳隊不解道：“汙染體為什麽要追慕向導？”
“汙染體渴望他的精神力。”趙璟跟上慕臨荀，滿腦子都是席衍拖他辦的事。
席衍那天說：“如果慕向導找來了，你幫我拖住他。”
“拖到什麽時候？”趙璟記得自己是這麽問的。
席衍沈默良久，說：“拖到我們那隊和激進派的戰爭結束。”
席衍不想讓慕臨荀冒險，留在這裏只是面對汙染體，對於一個經常清理汙染體的人來說，這並不是多艱難的任務，但是另一邊的戰爭就完全不同了。
另一邊不僅要面對汙染體，還要面對做事狡猾且心狠手辣的激進派，比這裏危險了不知多少倍。
趙璟回過神，看向下方的身影，又一次提速追過去。
樓下的汙染體更多，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裏都布滿了汙染體，慕臨荀剛跳到樓下，藏在角落裏的汙染體驀地沖出來，他迅速側身躲開攻擊。
慕臨荀知道席衍的位置在哪兒，不想在這裏多留，清理掉眼前的汙染體就往前面某個方向走。
“它們覬覦你的精神力，你一個人行動太危險了，先找個地方躲起來！”趙璟加快腳步攔住慕臨荀的去路。
後面跟來的陳隊有點沒搞清楚狀況，卻還是跟著趙璟一起攔住了慕臨荀。
慕臨荀停下腳步，盯著趙璟的眼神冷得不像話，“你沒有說實話。”
趙璟被他看得有些心虛，好在多年練就的厚臉皮讓他穩住了表情，“我這就是實話啊。”
“席衍不止讓你托人給我送信。”慕臨荀聲音冷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趙璟：“什麽？”
慕臨荀冷靜道：“他早就預料到會有今天，而且他現在執行的任務很危險，他為了不讓我過去，拜托你攔下我，是這樣吧。”
趙璟後背布滿冷汗，萬萬沒想到慕臨荀能猜得如此準確。
陳隊隱約聽明白了，站在旁邊沒吭聲。
趙璟：“你把事情想得太覆雜了，我攔下你只是因為路途遙遠，又有太多未知的危險，我們怎麽說都算是同伴，我也怕你出事，而且等這邊結束後再一起去找席隊不是更好嗎？”
慕臨荀繞開趙璟往前走。
趙璟追在他後面，“我們先去找齊首席，說不定齊首席會給你找輛飛行器，我知道你速度快，但是地面上的汙染體太多了，你邊躲邊趕路會浪費很多時間，倒不如開一輛飛行器過去，這樣起碼能躲開陸地上的汙染體。”
慕臨荀被這句話勸住了。
不知是不是上天都在阻攔他去找席衍，天上竟再一次滴起了黑雨，具有腐蝕性的黑雨落到前面的公共座椅上，本就被腐蝕掉一大半的塑料座椅又一次被腐蝕，椅子扶手迅速被雨水腐蝕幹凈，而前面正在發瘋攻擊人的汙染體竟匆忙地找地方躲起來。
他們三人站在一個鐵棚在下面，黑雨滴滴答答落到鐵棚上。
慕臨荀望著外面詭異的一幕，問道：“它們為什麽會躲起來？”
黑雨是汙染的一部分，汙染體為什麽要躲黑雨？
趙璟：“黑雨腐蝕性太強了，它們承受不住，被淋了後反而會變成一灘黏液。”
外面這些汙染體到底是沒有開智，不知道躲到哪裏，很多汙染體跟著雨水化為一灘黏液，最終又被急匆匆的雨水沖散。
陳隊瞧著外面的情形，皺眉道：“如果有這樣的黑雨，汙染體為什麽還那麽多？”
趙璟：“大量汙染彈爆發後，這座城市裏迅速生成了汙染源，這次的汙染源能快速滋養出汙染體，等黑雨停了，很快就會有下一批汙染體降生，只要不清理掉汙染源，這場汙染就不會結束，可惜各區負責探索的人到現在還沒找到汙染源。”
這種事情簡直是前所未聞，若不是親眼所見，是沒有人敢相信的。
陳隊有些傻眼，過了好久，又問道：“向導沒有跟行，你們受到嚴重汙染了該怎麽辦？”
趙璟默了片刻，說：“能撐一刻是一刻，真不行了，就暫時找個地方休息。”
慕臨荀能看出這裏大部分人的狀況都不算好，垂下眼皮，周身圍繞著一股冷氣。
趙璟看向慕臨荀，“外面下著黑雨，你總該留下來等雨停再走吧。”
慕臨荀默認了趙璟的話。
趙璟轉身往棚子裏面走，“棚下太吵了，你們跟我來。”
慕臨荀跟過去。
陳隊：“齊首席在哪兒？我有些事需要跟他確認。”
趙璟：“先過來，地下有條可以通往齊首席那裏的小路。”
因為汙染體的攻擊，跟慕臨荀這趟來的其他人已經不知所蹤，想必是找了其他地方躲雨，眼下只有陳隊和慕臨荀待在這裏。
他們跟趙璟走到棚子裏面，看見趙璟熟練地打開一個井蓋，“你們先下去。”
陳隊看著深不見底的井蓋猶豫片刻，問：“裏面沒臟水吧？”
“裏面很幹凈，這是D396區專門用來防護的地下通道，堆積在地面的黑水流不進去。”趙璟解釋道。
陳隊這才放心跳下去。
每個區都設置了防著黑雨的地下通道，只不過F133區沒有用井蓋來代替通道入口。
慕臨荀正待往下跳，被趙璟攔住了。
趙璟：“你不相信我，總得相信席隊，他做這些決定全是為了你好。”
慕臨荀無視他，一言不發地跳進地下通道。
趙璟最後跳下來，嘆了口氣，走到前面給他們帶路。
地下通道比上面幹凈多了，上面的道路到處是黑色黏液，有幾條路甚至沒辦法落腳，地下通道就沒有被汙染影響。
他們走到前面轉彎處，碰到了外區的兩個人，對方跟趙璟到了聲招呼。
“趙隊。”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大家都熟識了各區的隊長以及副隊。
趙璟頷首，“有見到齊首席嗎？”
其中一人看了慕臨荀一眼，點了下頭，“就在前面不遠，我們剛從齊首席那邊過來。”
“謝了。”趙璟接著到前面帶路。
慕臨荀沈默跟在後面。
陳隊一路上東張西望，看什麽都覺得新奇，F133區沒啟用過這樣的防護，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地下防護通道。
三人一路上碰見不少外區的人，轉了幾個彎，終於看見了齊首席，站在齊首席身邊的人是K524區首席，兩人正商議著重要事情。
齊首席看到慕臨荀來了，露出了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像是早猜到慕臨荀會過來。
林向導總說07隊四個哨兵性子犟，同樣身為07隊的成員，慕臨荀的性格並不比他們軟和多少，有時候比他們還要犟，真決定了什麽事，沒幾個人能攔住他。
趙璟帶慕臨荀走到齊首席跟前，“齊首席，慕向導他……”
齊首席擡起手，“你想說什麽我都知道，先去忙吧，我和慕向導單獨談幾句。”
齊首席這麽說了，趙璟不好再說別的。
慕臨荀跟著齊首席到了一個沒人的角落。
齊首席轉過身來，“淩琛在任務前找過我。”
慕臨荀平靜問：“他說了什麽？”
“他告訴我，在這場戰爭中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讓我不要攔著你，必要時刻希望我幫你一把，雖然我很不願意，但這畢竟是我們一開始談好的條件。”
齊首席是一個很講信用的人，當初說好了會給予他們便利，就盡可能的利用自己的權利來幫他們，這是他們助他得到首席之位的條件，況且不是多難的事，齊首席能幫則幫。
慕臨荀一時無聲。
“你需要什麽可以告訴我。”齊首席提醒道。
慕臨荀擡起眼，“我需要一輛飛行器。”
齊首席點頭，“可以，能告訴我你準備幹什麽嗎？”
慕臨荀抿了抿唇，淡聲道：“找席衍。”
齊首席皺眉，“席衍所在的地區比較危險，你確定真的要去？”
慕臨荀輕嗯一聲。
齊首席嘆道：“好吧，你跟我來。”
慕臨荀又跟著齊首席往前走了一段路程，進入一間面積廣大的倉庫裏，看到了裏面無數輛擺放整齊的飛行器，四區的飛行器全在這裏，外觀差不多，但飛行器外部編號不一樣。
齊首席帶他來到F133區那片區域前，“挑一輛吧。”
慕臨荀隨意挑選了一輛。
齊首席：“註意安全。”
慕臨荀神情微頓，慢慢點了點頭，“謝謝。”
.
雨還沒停，慕臨荀就駕駛飛行器離開了。
趙璟得知後，沒忍住踹了一下墻，“齊首席，您明明知道那邊比這裏危險很多，為什麽還要讓他過去？”
齊首席：“我們攔不住他的，只有07隊的人當面來了才有機會攔下他，與其跟他鬧得不歡而散，不如幫他一把，說不定事情不像我們想的那樣糟糕呢。”
現在這種情況，07隊的人怎麽可能跑到這裏攔住慕臨荀，他們接著攔人，兩邊關系只會變得更僵硬，到時候慕臨荀肯定會選擇一個人走，與其那樣，倒不如給他一輛可以迅速到達的飛行器。
趙璟當然明白這個道理，苦惱扶額，有些話到了嘴邊，到底是沒有說出來。
慕臨荀記得席衍大概的位置，駕駛飛行器朝著一個方向行駛。
這兩座城市緊挨著，天上皆布滿了黑雲，腐蝕性強大的黑雨持續了快半個小時，等慕臨荀快要抵達目的地時，天上的黑雨終於停下。
沒過多久，汙染源新生出了一批汙染體，半空中立即多了幾個會飛的大型汙染體。
慕臨荀一路躲避著汙染體，看著屏幕上剩下的距離越來越短，再一次加快了速度，他一個人待在飛行器裏，躲避汙染體時毫無顧忌地移動或旋轉飛行器。
短短幾分鐘，飛行器裏亂得不像樣子，而他穩穩坐在飛行器裏，身上的安全帶緊緊扣著他，身體只偏離了一點點。
當顯示屏上的距離徹底消失，慕臨荀操縱著飛行器往下降了些，打開飛行器下方可以窺視下面的攝像頭，仔細尋找席衍的身影。
這座城市的確很危險，來這裏的戰士們不僅要清理汙染體，還要跟那群激進派的人抗爭，當然，那些激進派的人同樣要防著汙染體。
慕臨荀盯著屏幕，一時不察被前面的汙染體狠狠撞了一下，飛行器向外飛去，他握緊方向盤迅速穩住了飛行器，而後操縱飛行器躲避汙染體的追擊。
十多分鐘過去，他已然駕駛飛行器飛過了大半個城市，依然沒能尋找到席衍，但他這次並沒有太焦急，反而放緩速度，更耐心地去尋找席衍的身影。
又過了很久，慕臨荀發現下面身穿黑色軍裝的人逐漸多了起來，其中一人飛快地跑向某個路口。
他目光下意識地跟著那人奔跑的方向看去，視線觸及到了一個非常熟悉的身影，平靜了許久的心臟忽然劇烈跳動起來。
席衍傷得比較重，滿脖子的鮮血，半張臉上濺滿了斑駁血點，他穿著繁瑣覆雜的黑色軍裝，袖口處不停地滴落著鮮血，只怕那身黑色軍裝早已被血液浸透。
不知跑過去的那人說了何事，席衍擡起頭，眼神警覺地掃視一圈，視線驟然定格在一處。
慕臨荀註意到席衍看過來的眼神，手心裏出了點汗，按了下操作臺上的一個按鈕，操縱著飛行器降落。
周圍全是汙染體和敵人，突然出現的一輛飛行器輕易引起了大家的註意。
隨著飛行器越降越低，席衍看到了飛行器上屬於F133區的編號，心底有了個不好的猜測，他緊盯著飛行器，眼神一刻也沒有移開。
當飛行器降落到地面，慕臨荀第一次迫不及待地開門下去，只是還未等他跑到席衍身邊，就看到席衍迅速消失在原地。
他不禁茫然，餘光瞥到天上一團黑霧，視線下移，看見了借著高樓外部凸起物往上挪動的席衍。
原先通知席衍的人看到了慕臨荀，趕忙跑過來，大驚失色道：“慕向導，你怎麽來了？”
慕臨荀仰頭望著天上的汙染源，問：“只要清理掉它，汙染體就不會再生了，對嗎？”
那人點頭，“這次的汙染源會移動，不一定什麽時候才會現身，並且非常難清理，席隊和譚隊這兩天派了很多人進去，沒有一個人出來，A785區的譚隊是今天早上進去的，到現在沒有一點消息，只怕是兇多吉少了。”
慕臨荀手指不知不覺蜷起。
那人又道：“席隊根據汙染源行動的軌跡推測到它會經過這裏，提前來這裏蹲守，就為了這一刻。”
這時，遠方突現一群黑黢黢的汙染體，發出了整齊的淒厲嘶喊，不知是不是跟汙染源受到威脅有關，汙染體發了瘋地朝地面上的人類沖了過來。
D396區一名士兵毫無防備地被其中一個汙染體叼走，男人驚恐尖叫出聲，聲音比那群汙染體還要尖銳。
席衍已然到了樓頂，站在樓下的人看到他背後沖過去的汙染體，趕忙大聲提醒：“席隊，小心身後！”
就在汙染體沖過去的那一瞬間，席衍整個人進入了那團巨大的汙染源裏，沖上去的汙染體跟著一起被汙染源吞噬。
幾分鐘後，外面成群的汙染體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瘋狂對著四周發出攻擊，它們嘶聲尖叫，飛快轉著圈地發射出包裹著黏液的黑色長刺。
剛剛跟慕臨荀說話的哨兵雙手持刀，上前一步擋在慕臨荀身前，揚聲喊道：“慕向導，你快走吧，這裏不宜久留！”
可他現在說這些話已經晚了，無數只汙染體圍了過來，不斷地將附近的眾人逼至到一起，它們包圍著眾人，同一時刻對人類發出了攻擊，眾人在這樣的圍剿下根本沒辦法躲開。
被圍剿的哨兵們看不到一點生還的希望，紛紛發出了恐懼的疑問。
“怎…怎麽辦，我們要死了嗎？”
“死什麽死！打起精神來跟它們拼了！”即使是說這種話的人，聲音也控制不住地發著抖。
關鍵時刻，慕臨荀周身釋放出一股強大的精神力，那股精神力瞬間凝聚成精神屏障，護住了方圓幾百米內的所有人。
被罩在其中的人看著那層精神屏障，全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他們聽過精神屏障，卻從未接觸過，連了解精神屏障的形狀都是從久遠的資料裏看到的。
而現在，他們正被精神屏障保護著！
有人待在精神屏障邊緣處，好奇伸手觸碰了一下，手指輕輕松松穿了出去，而外面的汙染體還在發瘋攻擊，所有攻擊全部被擋住，再猛烈一點的攻擊直接被彈了出去。
慕臨荀目前的能力只能護住一部分人，其他地方的人轉移不過來，只能硬著頭皮攻擊汙染體，再不濟就想辦法找地方躲避。
唯有D396區激進派的人惱怒沒能殺掉席衍，現在又看慕臨荀護住那些人，頓時覺得心裏不平衡。
他們不甘、嫉妒、看得眼紅。
一個遠不如他們的F133區憑什麽能夠得到這樣強大的向導！
有幾個不理智的人發瘋沖了過來，汙染體看到落單的他們，全部朝著他們奔去。
成群的汙染體瞬間吞噬了幾個哨兵，只留下幾個人破破爛爛的衣服。
眾人無法出去再攻擊汙染體，但又不能這麽傻等著，便放出精神體出去攻擊汙染體，激進派的人同樣放出了自己的精神體來代替他們的攻擊。
慕臨荀看了眼外面的情形，釋放出了白狐。
有人看到慕臨荀的精神體，猶豫道：“慕向導，它…它……”
一句話還沒說話，那人就看到白狐猛地膨脹了身軀，張大嘴巴露出尖銳的獠牙，直接咬滅一個體型巨大的汙染體！
“挺厲害的。”那人顫巍巍地把後半句補上。
慕臨荀臉色愈發蒼白，目光放到那個巨大的汙染源上面，一刻不敢離開，祈願裏面的人快點出來。
周圍響徹著汙染體的慘叫和人類的驚呼聲，這樣的聲音持續了很久，遠方飛來一輛又一輛飛行器，分別來自於五區，其中一區赫然是D396區的溫和派。
激進派看到那麽多輛飛行器飛過來，知道敵人的援軍到了，本就處於崩潰邊緣的情緒徹底爆發，有些人直接不要命地奮力廝殺起來，有些人則是惱怒扔掉了武器，原地撕扯著頭發大喊不公平。
就在此時，天空又下起了一場黑雨，對人類發出攻擊的汙染體在淋到黑雨的那一刻直接化為一灘黏液。
站在慕臨荀身邊的哨兵松了口氣，註意到慕臨荀臉色煞白，連忙道：“慕向導，你快收起精神力，我們先找個地方躲雨。”
慕臨荀眼神執拗地盯著上面的汙染源，輕聲喃喃：“要結束了。”
那名哨兵沒聽清，“什麽？”
他話音剛落，空中巨大的汙染源忽然像煙花一樣爆開，先前進入到裏面的哨兵全都像是死人一樣從空中垂落下來。
汙染源消失，黑雨驟停。
周圍沒有再生出一批新的汙染體，意味著接下來不會再有汙染出現。
無數輛飛行器接連降落，跑下來的人迅速圍剿住激進派的士兵。
陰沈沈的黑雲暫未散開，周圍暗得不像話，慕臨荀卻一眼捕捉到了席衍的身影，他驀然收起了釋放出來的精神力，毫不猶豫地朝著席衍掉落的方向奔去。
大家認出了各自的隊友，慌忙跑過去接人，生怕隊友摔出什麽意外。
慕臨荀跟席衍離得太遠了，先前消耗了那麽多精神力，眼下正處於虛弱狀態。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沖過去，眼見著快要趕不過去了，許久未眨動的眼睛一陣發酸，有些崩潰地喊出了心底想念許久的名字。
“席衍！”
席衍僅剩最後一口氣了，原本已經沒力氣再做什麽，倏然聽到慕臨荀的聲音，失去力氣的四肢動了動，忍著劇痛在空中調整了一下姿勢。
眨眼間，席衍撐著疲憊且滿是傷口的身體平安落地，緊接著雙腿失去力氣，身體毫無防備地往下栽去，快要倒地那一刻，他被人拖住了身體。
慕臨荀拖著席衍慢慢跪到地上，鼻尖充斥著濃郁的血腥味，特別難聞，可他卻舍不得推開席衍。
席衍強行睜開被黏膩血液糊成一團的眼皮，緩緩擡起手臂，摸了摸慕臨荀的頭發，虛弱笑道：“怎麽還是找來了？”
慕臨荀摟緊了席衍，鼻腔酸得不像話，“你總是打著為別人好的名義擅作主張，我真的……很討厭你這樣。”
他說話有些哽咽，許是壓抑太久了，眼淚像是收不住一樣不斷地從眼眶溢湧而出。
席衍無力靠著他，即使傷成這樣，還是笑著安慰他，“我沒事，不要哭。”
慕臨荀攥住了席衍的衣服，半張臉埋進男人肩頭，小聲說：“我討厭你。”
慕臨荀這幾天過得無比煎熬，有那麽幾個瞬間好像回到了廢墟裏，不知要做什麽，更不知未來會如何。
他一個人獨自睡一張大床，且只睡一邊，每天早上醒來，下意識扭頭去尋找讓他熟悉的人，可惜床邊空空如也，整張床上自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
慕臨荀忘不了這 些天的不安，更忘不了席衍阻攔他來這裏的舉動，委屈重覆道：“我討厭你。”
席衍從沒見過這樣的慕臨荀。
委屈、害怕、迷茫。
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
席衍心臟一陣抽痛，不自覺地收緊手臂，“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摟緊慕臨荀，說了好多聲對不起。
慕臨荀埋在他肩頭，咬著嘴巴不再吭聲，眼淚早就浸濕了男人肩頭的衣物。
席衍感受到肩頭的濕熱，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捶了一拳，悶痛悶痛的，此刻除了說對不起，好像也不知道該說些別的什麽了。
慕臨荀很想揍席衍一頓，可懷裏的人傷得太重，他舍不得動手，無處發洩的他低頭咬住了席衍的脖子，所有委屈頃刻間聚集在牙齒上，咬得特別特別狠。
席衍只是笑了一聲，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不知過了多久，慕臨荀感覺背後的手停下了，懷裏的人無聲無息靠著他，他松開嘴巴，看著那塊被他咬出血痕的皮肉，嗓音隱隱發顫：“……席衍？”
沒有回答。
慕臨荀迅速查看了席衍的情況，確定席衍只是失血過多暈了過去，緊皺的眉頭才漸漸舒展。
來救援的哨兵跑了過來，“慕向導，先扶席隊到飛行器上休息吧。”
慕臨荀目光無神地點了點頭，卻遲遲沒有動。
他沒有力氣了。
好累好累。
好想睡覺。
那名哨兵想扶席衍起來，但是無法拿開慕臨荀緊擁著席衍的手臂，不由疑惑：“慕向導？”
慕臨荀回過神，松開手，疲倦站起來。
他沒有回飛行器，掃視著這座被汙染體破壞的城市，目光落到前面抱著隊友痛哭的人身上，再轉移到前面幾個說笑的哨兵身上，眸子黯淡了些，毫無目的地往前走去。
慕臨荀走到了湖邊，湖水上的黑氣漸漸消失，湖面上倒映出了他疲憊的神色，他低頭看著湖面裏的自己，眼神冰冷麻木，毫無一絲生氣。
天邊的黑雲逐漸散開，露出了溫暖又燦烈的太陽，一抹陽光沖散最後一團黑雲，照到了前面褪去汙染的湖面上，湖面被照得波光粼粼，漂亮極了。
遠處又飛來了幾輛飛行器，有人看到了飛行器編號，激動喊道：“是他們！是去西南方攔截汙染彈的分隊！”
慕臨荀慢慢回過神來，轉過身，看到了遠方飛來的飛行器，他眼睫微微顫動，手心裏汗津津的一片。
黑雲徹底散開後，所有人的光腦恢覆了信號，站在慕臨荀身旁的人點開了大群裏收到的一條語音，裏面傳出一道冷漠且又令慕臨荀無比熟悉的嗓音。
“西南方19區攔截汙染彈任務完美結束，隊內十五人全部無傷而歸。”
十五人全部無傷而歸。
這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F133區的人聽到這個好消息後不禁喜極而泣，三區的戰士們都在為他們歡呼！
慕臨荀逆光站在湖邊，腦中緊繃了好幾天的神經終於有所松懈，他望著前面緩緩降落的飛行器，暗淡的黑瞳逐漸染上了光亮，唇角不自覺地上揚，發自內心地露出了生動又漂亮的笑容。
大家都活下來了，無人傷亡。
持續了好幾天的戰爭，終於在此刻迎來了真正的勝利。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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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行器降落到地面, 裏面的人陸續走下來。
“陳隊，我們就這樣留下？”一名哨兵問道。
陳隊苦笑：“只能祈願其他人不像我們這麽倒黴，能把這裏的消息帶回去。”
吳指揮共派出了六輛飛行器, 三輛來了這邊, 另外三輛去往那邊，陳隊開飛行器的速度比較快，很早就把那兩輛飛行器甩到後面了。
慕臨荀最後從飛行器裏下來，好巧不巧碰見了趕來的趙璟。
趙璟大步走過來, “慕向導, 你怎麽來了？”
陳隊對趙璟點了下頭，“趙隊, 這裏為什麽會發生汙染？我們在上面看到D396區的人在跟四區人一起戰鬥, 而且我到現在都沒看到一個普通人, 他們是轉移了嗎？你能給我們解釋一下具體原因嗎？”
趙璟走到慕臨荀跟前，“楚向導沒把信給你？”
慕臨荀擦掉手上沾染的血，淡聲說：“給了。”
趙璟：“那你為什麽……”
慕臨荀：“我來找他有什麽問題？”
趙璟一時語塞。
慕臨荀繞開趙璟往前走。
趙璟看他去往的方向, 心知他已經知道了席衍的所在地，連忙跟過去，“席隊前兩天帶了一批人去隔壁城市了, 你一個人過去找他不安全, 不如先等這邊結束, 我們再一起去找席隊會合。”
慕臨荀停下，“要多久？”
趙璟說不出時間。
陳隊幹咳兩聲, “趙隊, 你能不能理我一下？”
“你先別走，起碼先去齊首席那裏說一聲。”趙璟叮囑完，轉頭對陳隊說：“普通人全部轉移了, 其他事情比較覆雜，等這場汙染結束後再細說。”
站在陳隊身邊的人急躁問道：“趙隊，你就快說吧，不然我這幾天會一直想這件事，連清理汙染體的心思都沒了。”
趙璟只好挑最關鍵的說，“D396區分成了兩派，激進派想攻打五區，溫和派不同意，暗中聯系了四區首席洩露了不同的消息，我們來這裏剛打了兩天，激進派發現溫和派聯絡外區人，氣得直接放出了所有汙染彈，想讓四區首席全部死在這裏。”
慕臨荀想起齊首席曾接連得到別人偵察不到的重要消息，現在看來，或許是溫和派一直在暗中跟齊首席聯系。
“什麽五區四區？”趙隊沒得到過小道消息，這會兒直接聽暈了，“他們不是要攻打四區嗎？怎麽又多了一個區？既然分成了兩派，那他們的首席屬於哪派？”
趙璟：“他們首席屬於激進派，他們跟Z834區合作是假的，是為了騙Z834區幫他們做事，沒想到Z834區這麽好騙，一哄就上當，更沒想到Z834區會半路掉鏈子，索性直接舍棄了。”
慕臨荀隱約感知到前方有些不對勁，眉頭微擰，手裏多了把武器，“有汙染體。”
趙璟也感知到了，立馬警覺起來，“所有人註意！”
話音落地，前面護墻下方突然沖上來一個體型巨大的汙染體，二話不說朝著慕臨荀沖了過來。
站在原地的所有人眨眼間分散到不同的位置，慕臨荀站到後方的護墻上，看了眼渾身布滿黑色黏液的汙染體，在對方又一次朝他沖過來時，二話不說就往下跳。
陳隊不解道：“汙染體為什麽要追慕向導？”
“汙染體渴望他的精神力。”趙璟跟上慕臨荀，滿腦子都是席衍拖他辦的事。
席衍那天說：“如果慕向導找來了，你幫我拖住他。”
“拖到什麽時候？”趙璟記得自己是這麽問的。
席衍沈默良久，說：“拖到我們那隊和激進派的戰爭結束。”
席衍不想讓慕臨荀冒險，留在這裏只是面對汙染體，對於一個經常清理汙染體的人來說，這並不是多艱難的任務，但是另一邊的戰爭就完全不同了。
另一邊不僅要面對汙染體，還要面對做事狡猾且心狠手辣的激進派，比這裏危險了不知多少倍。
趙璟回過神，看向下方的身影，又一次提速追過去。
樓下的汙染體更多，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裏都布滿了汙染體，慕臨荀剛跳到樓下，藏在角落裏的汙染體驀地沖出來，他迅速側身躲開攻擊。
慕臨荀知道席衍的位置在哪兒，不想在這裏多留，清理掉眼前的汙染體就往前面某個方向走。
“它們覬覦你的精神力，你一個人行動太危險了，先找個地方躲起來！”趙璟加快腳步攔住慕臨荀的去路。
後面跟來的陳隊有點沒搞清楚狀況，卻還是跟著趙璟一起攔住了慕臨荀。
慕臨荀停下腳步，盯著趙璟的眼神冷得不像話，“你沒有說實話。”
趙璟被他看得有些心虛，好在多年練就的厚臉皮讓他穩住了表情，“我這就是實話啊。”
“席衍不止讓你托人給我送信。”慕臨荀聲音冷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趙璟：“什麽？”
慕臨荀冷靜道：“他早就預料到會有今天，而且他現在執行的任務很危險，他為了不讓我過去，拜托你攔下我，是這樣吧。”
趙璟後背布滿冷汗，萬萬沒想到慕臨荀能猜得如此準確。
陳隊隱約聽明白了，站在旁邊沒吭聲。
趙璟：“你把事情想得太覆雜了，我攔下你只是因為路途遙遠，又有太多未知的危險，我們怎麽說都算是同伴，我也怕你出事，而且等這邊結束後再一起去找席隊不是更好嗎？”
慕臨荀繞開趙璟往前走。
趙璟追在他後面，“我們先去找齊首席，說不定齊首席會給你找輛飛行器，我知道你速度快，但是地面上的汙染體太多了，你邊躲邊趕路會浪費很多時間，倒不如開一輛飛行器過去，這樣起碼能躲開陸地上的汙染體。”
慕臨荀被這句話勸住了。
不知是不是上天都在阻攔他去找席衍，天上竟再一次滴起了黑雨，具有腐蝕性的黑雨落到前面的公共座椅上，本就被腐蝕掉一大半的塑料座椅又一次被腐蝕，椅子扶手迅速被雨水腐蝕幹凈，而前面正在發瘋攻擊人的汙染體竟匆忙地找地方躲起來。
他們三人站在一個鐵棚在下面，黑雨滴滴答答落到鐵棚上。
慕臨荀望著外面詭異的一幕，問道：“它們為什麽會躲起來？”
黑雨是汙染的一部分，汙染體為什麽要躲黑雨？
趙璟：“黑雨腐蝕性太強了，它們承受不住，被淋了後反而會變成一灘黏液。”
外面這些汙染體到底是沒有開智，不知道躲到哪裏，很多汙染體跟著雨水化為一灘黏液，最終又被急匆匆的雨水沖散。
陳隊瞧著外面的情形，皺眉道：“如果有這樣的黑雨，汙染體為什麽還那麽多？”
趙璟：“大量汙染彈爆發後，這座城市裏迅速生成了汙染源，這次的汙染源能快速滋養出汙染體，等黑雨停了，很快就會有下一批汙染體降生，只要不清理掉汙染源，這場汙染就不會結束，可惜各區負責探索的人到現在還沒找到汙染源。”
這種事情簡直是前所未聞，若不是親眼所見，是沒有人敢相信的。
陳隊有些傻眼，過了好久，又問道：“向導沒有跟行，你們受到嚴重汙染了該怎麽辦？”
趙璟默了片刻，說：“能撐一刻是一刻，真不行了，就暫時找個地方休息。”
慕臨荀能看出這裏大部分人的狀況都不算好，垂下眼皮，周身圍繞著一股冷氣。
趙璟看向慕臨荀，“外面下著黑雨，你總該留下來等雨停再走吧。”
慕臨荀默認了趙璟的話。
趙璟轉身往棚子裏面走，“棚下太吵了，你們跟我來。”
慕臨荀跟過去。
陳隊：“齊首席在哪兒？我有些事需要跟他確認。”
趙璟：“先過來，地下有條可以通往齊首席那裏的小路。”
因為汙染體的攻擊，跟慕臨荀這趟來的其他人已經不知所蹤，想必是找了其他地方躲雨，眼下只有陳隊和慕臨荀待在這裏。
他們跟趙璟走到棚子裏面，看見趙璟熟練地打開一個井蓋，“你們先下去。”
陳隊看著深不見底的井蓋猶豫片刻，問：“裏面沒臟水吧？”
“裏面很幹凈，這是D396區專門用來防護的地下通道，堆積在地面的黑水流不進去。”趙璟解釋道。
陳隊這才放心跳下去。
每個區都設置了防著黑雨的地下通道，只不過F133區沒有用井蓋來代替通道入口。
慕臨荀正待往下跳，被趙璟攔住了。
趙璟：“你不相信我，總得相信席隊，他做這些決定全是為了你好。”
慕臨荀無視他，一言不發地跳進地下通道。
趙璟最後跳下來，嘆了口氣，走到前面給他們帶路。
地下通道比上面幹凈多了，上面的道路到處是黑色黏液，有幾條路甚至沒辦法落腳，地下通道就沒有被汙染影響。
他們走到前面轉彎處，碰到了外區的兩個人，對方跟趙璟到了聲招呼。
“趙隊。”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大家都熟識了各區的隊長以及副隊。
趙璟頷首，“有見到齊首席嗎？”
其中一人看了慕臨荀一眼，點了下頭，“就在前面不遠，我們剛從齊首席那邊過來。”
“謝了。”趙璟接著到前面帶路。
慕臨荀沈默跟在後面。
陳隊一路上東張西望，看什麽都覺得新奇，F133區沒啟用過這樣的防護，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地下防護通道。
三人一路上碰見不少外區的人，轉了幾個彎，終於看見了齊首席，站在齊首席身邊的人是K524區首席，兩人正商議著重要事情。
齊首席看到慕臨荀來了，露出了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像是早猜到慕臨荀會過來。
林向導總說07隊四個哨兵性子犟，同樣身為07隊的成員，慕臨荀的性格並不比他們軟和多少，有時候比他們還要犟，真決定了什麽事，沒幾個人能攔住他。
趙璟帶慕臨荀走到齊首席跟前，“齊首席，慕向導他……”
齊首席擡起手，“你想說什麽我都知道，先去忙吧，我和慕向導單獨談幾句。”
齊首席這麽說了，趙璟不好再說別的。
慕臨荀跟著齊首席到了一個沒人的角落。
齊首席轉過身來，“淩琛在任務前找過我。”
慕臨荀平靜問：“他說了什麽？”
“他告訴我，在這場戰爭中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讓我不要攔著你，必要時刻希望我幫你一把，雖然我很不願意，但這畢竟是我們一開始談好的條件。”
齊首席是一個很講信用的人，當初說好了會給予他們便利，就盡可能的利用自己的權利來幫他們，這是他們助他得到首席之位的條件，況且不是多難的事，齊首席能幫則幫。
慕臨荀一時無聲。
“你需要什麽可以告訴我。”齊首席提醒道。
慕臨荀擡起眼，“我需要一輛飛行器。”
齊首席點頭，“可以，能告訴我你準備幹什麽嗎？”
慕臨荀抿了抿唇，淡聲道：“找席衍。”
齊首席皺眉，“席衍所在的地區比較危險，你確定真的要去？”
慕臨荀輕嗯一聲。
齊首席嘆道：“好吧，你跟我來。”
慕臨荀又跟著齊首席往前走了一段路程，進入一間面積廣大的倉庫裏，看到了裏面無數輛擺放整齊的飛行器，四區的飛行器全在這裏，外觀差不多，但飛行器外部編號不一樣。
齊首席帶他來到F133區那片區域前，“挑一輛吧。”
慕臨荀隨意挑選了一輛。
齊首席：“註意安全。”
慕臨荀神情微頓，慢慢點了點頭，“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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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沒停，慕臨荀就駕駛飛行器離開了。
趙璟得知後，沒忍住踹了一下墻，“齊首席，您明明知道那邊比這裏危險很多，為什麽還要讓他過去？”
齊首席：“我們攔不住他的，只有07隊的人當面來了才有機會攔下他，與其跟他鬧得不歡而散，不如幫他一把，說不定事情不像我們想的那樣糟糕呢。”
現在這種情況，07隊的人怎麽可能跑到這裏攔住慕臨荀，他們接著攔人，兩邊關系只會變得更僵硬，到時候慕臨荀肯定會選擇一個人走，與其那樣，倒不如給他一輛可以迅速到達的飛行器。
趙璟當然明白這個道理，苦惱扶額，有些話到了嘴邊，到底是沒有說出來。
慕臨荀記得席衍大概的位置，駕駛飛行器朝著一個方向行駛。
這兩座城市緊挨著，天上皆布滿了黑雲，腐蝕性強大的黑雨持續了快半個小時，等慕臨荀快要抵達目的地時，天上的黑雨終於停下。
沒過多久，汙染源新生出了一批汙染體，半空中立即多了幾個會飛的大型汙染體。
慕臨荀一路躲避著汙染體，看著屏幕上剩下的距離越來越短，再一次加快了速度，他一個人待在飛行器裏，躲避汙染體時毫無顧忌地移動或旋轉飛行器。
短短幾分鐘，飛行器裏亂得不像樣子，而他穩穩坐在飛行器裏，身上的安全帶緊緊扣著他，身體只偏離了一點點。
當顯示屏上的距離徹底消失，慕臨荀操縱著飛行器往下降了些，打開飛行器下方可以窺視下面的攝像頭，仔細尋找席衍的身影。
這座城市的確很危險，來這裏的戰士們不僅要清理汙染體，還要跟那群激進派的人抗爭，當然，那些激進派的人同樣要防著汙染體。
慕臨荀盯著屏幕，一時不察被前面的汙染體狠狠撞了一下，飛行器向外飛去，他握緊方向盤迅速穩住了飛行器，而後操縱飛行器躲避汙染體的追擊。
十多分鐘過去，他已然駕駛飛行器飛過了大半個城市，依然沒能尋找到席衍，但他這次並沒有太焦急，反而放緩速度，更耐心地去尋找席衍的身影。
又過了很久，慕臨荀發現下面身穿黑色軍裝的人逐漸多了起來，其中一人飛快地跑向某個路口。
他目光下意識地跟著那人奔跑的方向看去，視線觸及到了一個非常熟悉的身影，平靜了許久的心臟忽然劇烈跳動起來。
席衍傷得比較重，滿脖子的鮮血，半張臉上濺滿了斑駁血點，他穿著繁瑣覆雜的黑色軍裝，袖口處不停地滴落著鮮血，只怕那身黑色軍裝早已被血液浸透。
不知跑過去的那人說了何事，席衍擡起頭，眼神警覺地掃視一圈，視線驟然定格在一處。
慕臨荀註意到席衍看過來的眼神，手心裏出了點汗，按了下操作臺上的一個按鈕，操縱著飛行器降落。
周圍全是汙染體和敵人，突然出現的一輛飛行器輕易引起了大家的註意。
隨著飛行器越降越低，席衍看到了飛行器上屬於F133區的編號，心底有了個不好的猜測，他緊盯著飛行器，眼神一刻也沒有移開。
當飛行器降落到地面，慕臨荀第一次迫不及待地開門下去，只是還未等他跑到席衍身邊，就看到席衍迅速消失在原地。
他不禁茫然，餘光瞥到天上一團黑霧，視線下移，看見了借著高樓外部凸起物往上挪動的席衍。
原先通知席衍的人看到了慕臨荀，趕忙跑過來，大驚失色道：“慕向導，你怎麽來了？”
慕臨荀仰頭望著天上的汙染源，問：“只要清理掉它，汙染體就不會再生了，對嗎？”
那人點頭，“這次的汙染源會移動，不一定什麽時候才會現身，並且非常難清理，席隊和譚隊這兩天派了很多人進去，沒有一個人出來，A785區的譚隊是今天早上進去的，到現在沒有一點消息，只怕是兇多吉少了。”
慕臨荀手指不知不覺蜷起。
那人又道：“席隊根據汙染源行動的軌跡推測到它會經過這裏，提前來這裏蹲守，就為了這一刻。”
這時，遠方突現一群黑黢黢的汙染體，發出了整齊的淒厲嘶喊，不知是不是跟汙染源受到威脅有關，汙染體發了瘋地朝地面上的人類沖了過來。
D396區一名士兵毫無防備地被其中一個汙染體叼走，男人驚恐尖叫出聲，聲音比那群汙染體還要尖銳。
席衍已然到了樓頂，站在樓下的人看到他背後沖過去的汙染體，趕忙大聲提醒：“席隊，小心身後！”
就在汙染體沖過去的那一瞬間，席衍整個人進入了那團巨大的汙染源裏，沖上去的汙染體跟著一起被汙染源吞噬。
幾分鐘後，外面成群的汙染體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瘋狂對著四周發出攻擊，它們嘶聲尖叫，飛快轉著圈地發射出包裹著黏液的黑色長刺。
剛剛跟慕臨荀說話的哨兵雙手持刀，上前一步擋在慕臨荀身前，揚聲喊道：“慕向導，你快走吧，這裏不宜久留！”
可他現在說這些話已經晚了，無數只汙染體圍了過來，不斷地將附近的眾人逼至到一起，它們包圍著眾人，同一時刻對人類發出了攻擊，眾人在這樣的圍剿下根本沒辦法躲開。
被圍剿的哨兵們看不到一點生還的希望，紛紛發出了恐懼的疑問。
“怎…怎麽辦，我們要死了嗎？”
“死什麽死！打起精神來跟它們拼了！”即使是說這種話的人，聲音也控制不住地發著抖。
關鍵時刻，慕臨荀周身釋放出一股強大的精神力，那股精神力瞬間凝聚成精神屏障，護住了方圓幾百米內的所有人。
被罩在其中的人看著那層精神屏障，全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他們聽過精神屏障，卻從未接觸過，連了解精神屏障的形狀都是從久遠的資料裏看到的。
而現在，他們正被精神屏障保護著！
有人待在精神屏障邊緣處，好奇伸手觸碰了一下，手指輕輕松松穿了出去，而外面的汙染體還在發瘋攻擊，所有攻擊全部被擋住，再猛烈一點的攻擊直接被彈了出去。
慕臨荀目前的能力只能護住一部分人，其他地方的人轉移不過來，只能硬著頭皮攻擊汙染體，再不濟就想辦法找地方躲避。
唯有D396區激進派的人惱怒沒能殺掉席衍，現在又看慕臨荀護住那些人，頓時覺得心裏不平衡。
他們不甘、嫉妒、看得眼紅。
一個遠不如他們的F133區憑什麽能夠得到這樣強大的向導！
有幾個不理智的人發瘋沖了過來，汙染體看到落單的他們，全部朝著他們奔去。
成群的汙染體瞬間吞噬了幾個哨兵，只留下幾個人破破爛爛的衣服。
眾人無法出去再攻擊汙染體，但又不能這麽傻等著，便放出精神體出去攻擊汙染體，激進派的人同樣放出了自己的精神體來代替他們的攻擊。
慕臨荀看了眼外面的情形，釋放出了白狐。
有人看到慕臨荀的精神體，猶豫道：“慕向導，它…它……”
一句話還沒說話，那人就看到白狐猛地膨脹了身軀，張大嘴巴露出尖銳的獠牙，直接咬滅一個體型巨大的汙染體！
“挺厲害的。”那人顫巍巍地把後半句補上。
慕臨荀臉色愈發蒼白，目光放到那個巨大的汙染源上面，一刻不敢離開，祈願裏面的人快點出來。
周圍響徹著汙染體的慘叫和人類的驚呼聲，這樣的聲音持續了很久，遠方飛來一輛又一輛飛行器，分別來自於五區，其中一區赫然是D396區的溫和派。
激進派看到那麽多輛飛行器飛過來，知道敵人的援軍到了，本就處於崩潰邊緣的情緒徹底爆發，有些人直接不要命地奮力廝殺起來，有些人則是惱怒扔掉了武器，原地撕扯著頭發大喊不公平。
就在此時，天空又下起了一場黑雨，對人類發出攻擊的汙染體在淋到黑雨的那一刻直接化為一灘黏液。
站在慕臨荀身邊的哨兵松了口氣，註意到慕臨荀臉色煞白，連忙道：“慕向導，你快收起精神力，我們先找個地方躲雨。”
慕臨荀眼神執拗地盯著上面的汙染源，輕聲喃喃：“要結束了。”
那名哨兵沒聽清，“什麽？”
他話音剛落，空中巨大的汙染源忽然像煙花一樣爆開，先前進入到裏面的哨兵全都像是死人一樣從空中垂落下來。
汙染源消失，黑雨驟停。
周圍沒有再生出一批新的汙染體，意味著接下來不會再有汙染出現。
無數輛飛行器接連降落，跑下來的人迅速圍剿住激進派的士兵。
陰沈沈的黑雲暫未散開，周圍暗得不像話，慕臨荀卻一眼捕捉到了席衍的身影，他驀然收起了釋放出來的精神力，毫不猶豫地朝著席衍掉落的方向奔去。
大家認出了各自的隊友，慌忙跑過去接人，生怕隊友摔出什麽意外。
慕臨荀跟席衍離得太遠了，先前消耗了那麽多精神力，眼下正處於虛弱狀態。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沖過去，眼見著快要趕不過去了，許久未眨動的眼睛一陣發酸，有些崩潰地喊出了心底想念許久的名字。
“席衍！”
席衍僅剩最後一口氣了，原本已經沒力氣再做什麽，倏然聽到慕臨荀的聲音，失去力氣的四肢動了動，忍著劇痛在空中調整了一下姿勢。
眨眼間，席衍撐著疲憊且滿是傷口的身體平安落地，緊接著雙腿失去力氣，身體毫無防備地往下栽去，快要倒地那一刻，他被人拖住了身體。
慕臨荀拖著席衍慢慢跪到地上，鼻尖充斥著濃郁的血腥味，特別難聞，可他卻舍不得推開席衍。
席衍強行睜開被黏膩血液糊成一團的眼皮，緩緩擡起手臂，摸了摸慕臨荀的頭發，虛弱笑道：“怎麽還是找來了？”
慕臨荀摟緊了席衍，鼻腔酸得不像話，“你總是打著為別人好的名義擅作主張，我真的……很討厭你這樣。”
他說話有些哽咽，許是壓抑太久了，眼淚像是收不住一樣不斷地從眼眶溢湧而出。
席衍無力靠著他，即使傷成這樣，還是笑著安慰他，“我沒事，不要哭。”
慕臨荀攥住了席衍的衣服，半張臉埋進男人肩頭，小聲說：“我討厭你。”
慕臨荀這幾天過得無比煎熬，有那麽幾個瞬間好像回到了廢墟裏，不知要做什麽，更不知未來會如何。
他一個人獨自睡一張大床，且只睡一邊，每天早上醒來，下意識扭頭去尋找讓他熟悉的人，可惜床邊空空如也，整張床上自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
慕臨荀忘不了這 些天的不安，更忘不了席衍阻攔他來這裏的舉動，委屈重覆道：“我討厭你。”
席衍從沒見過這樣的慕臨荀。
委屈、害怕、迷茫。
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
席衍心臟一陣抽痛，不自覺地收緊手臂，“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摟緊慕臨荀，說了好多聲對不起。
慕臨荀埋在他肩頭，咬著嘴巴不再吭聲，眼淚早就浸濕了男人肩頭的衣物。
席衍感受到肩頭的濕熱，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捶了一拳，悶痛悶痛的，此刻除了說對不起，好像也不知道該說些別的什麽了。
慕臨荀很想揍席衍一頓，可懷裏的人傷得太重，他舍不得動手，無處發洩的他低頭咬住了席衍的脖子，所有委屈頃刻間聚集在牙齒上，咬得特別特別狠。
席衍只是笑了一聲，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不知過了多久，慕臨荀感覺背後的手停下了，懷裏的人無聲無息靠著他，他松開嘴巴，看著那塊被他咬出血痕的皮肉，嗓音隱隱發顫：“……席衍？”
沒有回答。
慕臨荀迅速查看了席衍的情況，確定席衍只是失血過多暈了過去，緊皺的眉頭才漸漸舒展。
來救援的哨兵跑了過來，“慕向導，先扶席隊到飛行器上休息吧。”
慕臨荀目光無神地點了點頭，卻遲遲沒有動。
他沒有力氣了。
好累好累。
好想睡覺。
那名哨兵想扶席衍起來，但是無法拿開慕臨荀緊擁著席衍的手臂，不由疑惑：“慕向導？”
慕臨荀回過神，松開手，疲倦站起來。
他沒有回飛行器，掃視著這座被汙染體破壞的城市，目光落到前面抱著隊友痛哭的人身上，再轉移到前面幾個說笑的哨兵身上，眸子黯淡了些，毫無目的地往前走去。
慕臨荀走到了湖邊，湖水上的黑氣漸漸消失，湖面上倒映出了他疲憊的神色，他低頭看著湖面裏的自己，眼神冰冷麻木，毫無一絲生氣。
天邊的黑雲逐漸散開，露出了溫暖又燦烈的太陽，一抹陽光沖散最後一團黑雲，照到了前面褪去汙染的湖面上，湖面被照得波光粼粼，漂亮極了。
遠處又飛來了幾輛飛行器，有人看到了飛行器編號，激動喊道：“是他們！是去西南方攔截汙染彈的分隊！”
慕臨荀慢慢回過神來，轉過身，看到了遠方飛來的飛行器，他眼睫微微顫動，手心裏汗津津的一片。
黑雲徹底散開後，所有人的光腦恢覆了信號，站在慕臨荀身旁的人點開了大群裏收到的一條語音，裏面傳出一道冷漠且又令慕臨荀無比熟悉的嗓音。
“西南方19區攔截汙染彈任務完美結束，隊內十五人全部無傷而歸。”
十五人全部無傷而歸。
這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F133區的人聽到這個好消息後不禁喜極而泣，三區的戰士們都在為他們歡呼！
慕臨荀逆光站在湖邊，腦中緊繃了好幾天的神經終於有所松懈，他望著前面緩緩降落的飛行器，暗淡的黑瞳逐漸染上了光亮，唇角不自覺地上揚，發自內心地露出了生動又漂亮的笑容。
大家都活下來了，無人傷亡。
持續了好幾天的戰爭，終於在此刻迎來了真正的勝利。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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