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彩月都不知道事情是怎麽發生的。

她正等著孩子把謝薇給騙過來, 母女倆挾持人家的孩子，好給自己謀利益呢。

結果萬佳才去了學校沒多久，門口就有人在敲門。

一聲大過一聲, 極其不耐煩。

聞彩月起身咒罵：“有完沒完啊, 別人不要睡覺的啊？這麽大早上的......”

她心裏想著，會這麽早過來敲門的, 肯定是楊柯了。

楊柯那臭丫頭, 打從她把她罵跑那天起，就再沒出現過。等下門外的要真是楊柯, 她非得把對方罵個狗血淋頭不可？

懷著這種心情, 聞彩月雖然語氣不情願，但開門的動作並不滿。

大門一開，門口站著的還真是楊柯。

聞彩月沒發現楊柯的表情不對，沖上去就想揪楊柯的頭發, 嘴邊有無數句罵人的話準備招呼對方。

楊柯眨眨眼，不停給她使眼色：“聞總、聞總......”

“你別叫我，你關機不理人的時候，怎麽沒想到我是聞總？！現在知道了？我告訴你楊柯, 你家人可都還在我們聞家手裏攥著呢，敢耍任何小心思, 我就叫我哥他們......”

“聞總！！！”

楊柯猛地大吼一聲，眼神直直盯著聞彩月。

聞彩月這才察覺不對勁, 平時楊柯再如何也不會沖著她大吼大叫, 只有自己對著她吼的份, 哪有她對自己的吼道理。

剛想問她是不是吃錯藥了, 就見楊柯眼睛不停的眨著。

聞彩月順著楊柯的視線往後看, 好幾個穿著制服的人隱在陰影裏, 她剛早起腦子還沒回覆過來，迷迷蒙蒙之間，竟然沒有絲毫察覺。

“他、他們都是誰？”

為首的男人個子很好，身上穿著軍綠色的制服，帶著帽子，氣勢很嚇人。

剛才離的遠沒看見，眼下走近了。

聞彩月看了個清清楚楚，對方是公安，而且他們明顯不僅僅是例詢問話，要不然不會這麽多人站在那兒。

李公安：“你好，聞同志，我們專程在這兒等你的，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

李公安說的時候很冷，明明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就是讓聽的人忍不住渾身發抖。

聞彩月聲氣都弱了不少，“李公安，我應該沒犯什麽錯吧？”

李公安板著臉：“這麽說，聞同志是不想跟我們走一趟了？”

“不是不是......是、是因為我還有個女兒......才上小學，我要是跟你們去了，那我女兒怎麽辦？”聞彩月絞盡腦汁想辦法，她直覺公安上門找她，絕對不是什麽小事，這次進去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出來呢。

再加上兩個哥哥，那邊有毫無消息，她心裏沒底。

明明才打個賬面的功夫，整個人卻止不住的發抖。

“你們能不能等一等......等到我女兒回來，我在跟你們走行不行......我、我總要把我女兒安頓好......”聞彩月沒想到有一天，萬佳竟然也會成為他的救命稻草。

李公安皺起眉頭：“聞同志，如果你不配合的話，我們就要武力鎮壓了。”

他說著往邊上讓了讓，露出身後拿著手銬的同事。

“別、別戴手銬，我跟你們走，我跟你們走......”聞彩月腳軟有些站不住，正要往旁邊倒，楊柯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聞彩月不止不領情，還張嘴罵她。

“你這個賤蹄子，平時我們聞家夠對得起你了，怎麽能把外人往家裏引呢？要是沒有我，沒有聞家，你恐怕連命都沒有，更不要說能堂堂正正的站在這裏了......你就是個包藏禍心的白眼狼......”

楊柯本是有些同情她的，聞言手一松，任她整個人栽在了地上。

聞彩月沒料到她會突然撒手，整個人栽在地上哭了起來。

李公安一揮手，就有人給聞彩月上手銬。

“聞同志，麻煩你接受調查。”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我是冤枉的......你們一定要相信我，我是冤枉的。”

“是不是冤枉的？我們自然會調查清楚，你所能做的就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聞彩月還是不肯走，“我女兒、我女兒還在學校呢，你們能不能讓我在走之前見我女兒一面？”

“行啊，如果你不怕丟臉的話，我們就帶著你去你女兒的學校走一圈怎麽樣？”

李公安不愧是個抓捕犯人的老手，對待聞彩月這樣的，一句話就能戳中對方死穴。

聞彩月不敢再鬧騰了，就怕把公安惹急了，人家真這麽做。

到時候，可就真的臉都丟盡了。

聞彩月終於安分了，一路抽抽噎噎的哭，還時不時瞪楊柯一眼。

楊柯已經對她徹底死心，無論聞彩月怎麽折騰，看都不肯看她了。

......

程曉珍收到消息的時候，聞彩月母女已經先後進了派出所。

謝雲蔚回來她還問呢，怎麽他們這邊效率這麽高，還以為要三四天才能解決，哪知道第一天就把人送進派出所了。

謝雲蔚雖然忙了一晚上，但事情總算往前邁了一大步，因此整個人精神奕奕並不顯疲憊。

“我這裏雖然證據搜集的差不多了，但是是針對聞家兄弟的，聞彩月這邊始終還有所欠缺。你應該想想最近是不是同城接觸過，使得對方幫了咱們家一個大忙。”

聞家兄弟倆始終被壓的動彈不得，一方面是懼怕謝雲蔚手裏的證據，另一方面，是他們自己得罪了。

說起來，聞家三兄妹變成現在這樣，和他們家的家風有關系。

好像誰都和他們有仇，非要拼個你死我活似的。

凡是都把事情做絕了，別人找到了機會，當然會反撲。

是以，謝雲蔚不過拿點東西出來，點一把火，已經足夠引起上面的註意了。

原本聞家大小狐貍很難抓到切實證據，這裏還要多虧聞彩月上下不停蹦跶。

“如果他跟你只是公平競爭的話，那還算了，偏偏頻頻使陰招。人又過分囂張跋扈，這才被人摁住了。也不知道聞家的兩個嫂子見到這個妹妹是何種心情，估計到時候少不了要鬧一場了。”

程曉珍心想鬧一場算什麽，彼此把對方的弱點都抖落出來才好呢。

不過，程曉珍始終不記得自己幫過誰了。

“等回頭我去臻品記問問，或許是店裏的人。”

謝雲蔚：“不是臻品記的人，而是聞記的。我聽說證據單子上，不少人摁手印，表明自己說的是實話，而且這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聞記內部才能知道的消息。”

這麽說的話，程曉珍就知道了。

應該是方超他們出了大力氣。

程曉珍：“說起來我還挺不好意思的，本來只不過是給他們提供了一個機會，那些證據壓根就沒想拿，沒想到到底還是借了他們的光。”

所以說，真的不能小看任何一個人。

謝雲蔚：“一方面是你露出了善意，另外一方面他們未必沒有想要給自己出一口氣的想法。等過一陣子你跟經銷商那邊打聲招呼吧，如果能錄用還是盡量錄用，但是一切按照他們的規矩來......”

程曉珍瞬間明白謝雲蔚的意思了，既然是打算給對方提供一個機會的，那就把這個機會坐實。

不過，既然換了個地方，當然不能跟以前在聞記似的，沒規沒矩，什麽下三濫的手段都用。

“好，我知道了，等到時候我同他們說一說。一旦犯錯就算被辭退，我們也不會幫著說情。”

“這就夠了，他們想來也會提著心做人。”

孩子們不懂大人之間的官司，只知道父母之間的氛圍，前所未有的輕松，好像壓在天上的一小片烏雲都散開了一般。

薇薇作怪說要自己包粽子吃，謝雲蔚不僅沒攔他，還說等他休息好了要一塊兒包。

把薇薇高興壞了，一整天跟在張姐後頭忙前忙後的，就為了看清楚包粽子的步驟。

徐聰也跟著松一口氣，他湊過來問：“小姨，我們是不是馬上就能去上學了？”

“不急，等我們把這次的假休完再去。”

徐聰一笑，應了下來：“好。”

......

和謝家完全不一樣的是，京市派出所這邊的氛圍實在算不上好。

聞彩月在裏頭哭的眼睛都幹了，可能一些問話的人，絲毫都沒有心軟。

“你和臻品記之間的不良競爭屬實嗎？你女兒說你起了心思，要擄人家女人，是不是事實？還有在聞記的時候，制作糕點用有問題的原材料也是你主張的？”

一聲聲的質問，直把聞彩月問的冷汗直流。

她倒是想否認，明明白白的證據放在眼前，再否認就是罪加一等。

而且聞彩月還打聽到消息，她的兩個哥哥自身都難保了，恐怕也沒法子來京市，幫一幫她的忙。

不得已到底全部認了下來。

聞彩月見到萬佳時候，小姑娘紮著兩個小辮子，眼神無悲無喜的看著她。

“他們說你是壞人，要在這裏住很久很久才能出去了，他們說的是對的嗎？”

聞彩月喉頭一哽，竟然不知道該怎麽說。

“你、你去找你舅舅們吧，他們應該是能庇護你的，記得和表姐表妹們好好相處。”

萬佳搖搖頭，“公安姐姐說，大舅媽和小舅媽都不想過來接我。”

聞彩月一怔，她以為自己進去了，女兒好歹能去舅舅家呆著，沒想到兩個哥哥竟然不想管她了？

可是這不對，他們兄妹感情一向好，之前從來都是寵著她的，不可能到了這等關頭偏偏往後撤。

但女兒這麽說，也不可能是在騙她。

聞彩月一時有些急了，“那公安姐姐有沒有說你怎麽辦？”

萬佳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媽媽你進去了還是好好改過吧，不要再做壞人了，我不喜歡壞人。”

她把之前聞彩月叫她做的事，都告訴公安了。

公安姐姐說，那是壞人才會幹的。

萬佳有些難過，她以為媽媽只是脾氣不好，沒想到他竟然是個壞人。

聞彩月鼻子一酸，落下淚來。

現在說什麽都晚了，留下個女兒，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不過，總是會有法子吧？哥哥們恐怕不會那麽狠心。

聞彩月哪裏知道，聞仲和聞景兩個不是不想管侄女，而是自身難保。

要撬動聞家這顆大樹，必然從聞仲和聞景入手，聞彩月不過是搭頭。

可聞彩月也跟著進來了，就說明聞家除了兩個小輩，一無所有了。

家裏的兩個孩子還要仰仗妻子呢，她們會不會贍養萬佳，誰都說不好。

其實聞家除了他們這一支也是有旁支的，不過以前聞家顯貴的時候，人人都晚上扒，如今落難了，只怕看都不會過來看他們一眼。

再加上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所以難說。

謝薇也聽說這事了，問程曉珍，萬佳會怎麽樣？

程曉珍：“沒事的，萬佳還是個小孩子，又沒犯什麽大錯，萬事歸不到她頭上，不過她不會再如從前一樣，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了。”

謝薇：“我不喜歡萬佳，她上次推我推的可用力了，把我的嘴都磕破了，不過我覺得她現在變成這樣，也有點可憐。”

程曉珍有些欣慰，女兒不是記仇的性子，富有同情心，卻也不聖母。

可憐萬佳歸可憐，他人的命運犯不著需要他們幹涉。

不算是朋友，也不算是敵人，就遠遠看著好了，看看萬佳會落到什麽地步。

“覺得她可憐，如果有朝一日再碰見她的話，不用把對方當成洪水猛獸，當做普普通通的同學好了。但也不用走得太近，誰也不知道以萬佳的性子會幹出什麽事來。”

謝薇聽的似懂非懂。

昱寧說：“別親近也別刻意疏遠，當做普通人。”

“知道啦——”薇薇不情不願的拉著嗓子應了一聲。

程曉珍看兩個小的逗趣，不由好笑。

寧寧比女兒聰慧太多，不管是為人處世，還是在功課上，這使得他比別人冷感一些，很難調動自己的情緒，做什麽事都是不急不慢的。

薇薇恰恰相反。

時而像火一樣熱情，時而想冰一樣冷，但偶爾有些毛躁，讓人不大放心。

好在她有兩個哥哥盯著呢，總出不來了大錯。

謝雲蔚說他反而擔心兒子，怕兒子的性子以後不招女孩子喜歡。

程曉珍其實心裏也隱隱有些憂慮，不過她是不會承認的，還反過來說謝雲蔚杞人憂天。

這個夏天隨著聞家的沒落而結束，和臻品記蒸蒸日上不一樣的是，對面聞記的大門再也沒打開來過......

幾年過去，臻品記的生意上了好幾個臺階，分店也開滿了好幾個省份。

提起糕點或是送禮，人們首先想到的就是臻品記。

到了年節跟前，多的是人為了搶臻品記的糕點禮盒而打破頭。

“麗娟，葉欣來電話說，壓根沒買到臻品記的禮盒......你看......”

葉明凱看著不停收拾衣服的洪麗娟，大氣都不敢出。

夫妻兩個的相處模式，如今掉了個個兒。

只因為葉明凱這段時間，壓根沒什麽收入，洪麗娟經營的服裝店生意倒是不錯，是以家裏的事變成了葉明凱做的多，賺錢這部分交給洪麗娟了。

洪麗娟理的衣服，都是進過來的新貨，忙著整理，頭也不回。

“誰不知道臻品記的東西搶手，你問我要，我問誰要去？以為我和曉珍還跟以前似的，關系那麽好？”

以前關系好的時候，真的是不用張嘴，人家就把事情辦的妥妥的，年節的要用的東西，也一早就準備好了。

當然了，那時候洪麗娟還是麗珍記的一份子，就算要什麽也不過是張張嘴的事情。

現在麗珍記都改名叫臻品記了，和自家可是八竿子打不著。

前頭鬧成那樣，洪麗娟可沒臉去跟曉珍要什麽。

葉明凱：“可是葉欣說......”

“葉欣、葉欣、葉欣......葉明凱，你是跟我過日子，還是跟你妹妹？什麽都順著她，咱們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洪麗娟就覺得打從麗珍記出來以後，就沒過過一天舒坦日子。

俊俊這孩子怎麽教都皮的很，眼下已經上初中了，還是不著調，看這樣子考高中只怕是難。

曉珍家兩個孩子，個頂個的聰明，之前進初中的時候，寧寧就是全市第一，馬上的中考應該也不在話下。

再說做生意吧。

別人看她服裝店的生意好，其實這兩年服裝行業競爭還是很激烈的，現在賺的全是辛苦錢，遠沒有以前在麗珍記的時候，舒坦，賺的還多。

和程曉珍分開不算是最錯，最錯的是他們還跟著去了聞記。

現在想占好處了又去找程曉珍，洪麗娟臉皮可沒這麽厚。

“我勸你還是安安生生的，有什麽買什麽，沒什麽就什麽都別買了。本來，葉欣要什麽是葉欣的事，我們當哥嫂的，又不是什麽善財童子......”

葉明凱默默聽了沒吭聲。

心裏卻覺得洪麗娟涼薄。

他們家的鋪子離臻品記不遠，遠遠望過去能看見程曉珍衣著體面，偶爾在其中走動的身影。

葉明凱定定看著，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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