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程曉珍和謝雲蔚說起麗珍記發生的事, 謝雲蔚聽了也只能一嘆。

“早上送寧寧和聰聰去學校，我又碰到聞采月那個女人了。”

程曉珍遞了個同情的眼神給丈夫，想也知道聞采月, 不會說出什麽好話。

謝雲蔚：“聞家現在就像一條瘋狗, 逮誰咬誰。”

程曉珍聽了直嘆氣，往他懷裏蹭了蹭：“難道就沒什麽別的辦法了, 就讓聞家和聞彩月為所欲為？”

謝雲蔚聽了便是一笑, “官場上的事情你不懂，有時候示弱並不是真的弱, 蹦達的太高未必是一件好事。”

若要使其亡, 必先讓其狂。

別看聞家現在鬧得厲害，他卻覺得還不夠厲害。

謝家在等一個契機，把姓聞的連根拔起。

“不過確實苦了你和麗珍記......”

“我不苦，有吃有喝, 有夫有子，就算要苦也沒我這個苦法。再說麗珍記也不是他們想動就能動得了的。”

謝雲蔚心裏一動，問：“你難道有什麽好辦法了？”

他其實是有辦法的，不過那法子有些大動幹戈, 他怕聞家聽到風聲落荒而逃，最後反而得不償失。而且攔住了這一次, 下一次他們恐怕照樣會再來。

謝雲蔚有點沒耐性了，不想這麽周而覆始。

但是, 如果曉珍需要的話, 他就什麽都不想管了。

麻煩就麻煩吧, 就算聞家是打不死的小強, 謝雲蔚也勢必要把他們打死。

“應該是的, 現在還摸不準, 讓我試一試。”

謝雲蔚聽了揉揉她的頭發，“好，如果你不想煩了，就讓我來。”

程曉珍點點頭，很安心的靠著謝雲蔚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坐在一塊吃早飯的時候，程曉珍明顯感覺薇薇嘴巴好了不少，沒前些天看著那麽嚇人了。就連那半顆牙齒，也一並掉了。

小姑娘從前沒掉過牙，還以為自己生了什麽病，早上已經圍著張姐哭過一輪了，這會兒還有些抽噎。

程曉珍摸摸女兒的頭發，柔聲說：“沒事的，掉牙是正常的，以前你們聰聰哥哥就掉過牙。掉牙沒什麽大不了，其實就是長大的標志。”

徐聰很配合的點頭。

薇薇聽的似懂非懂，邊上寧寧卻悄悄吐出一口氣。

謝雲蔚眼神中漫上笑意：“寧寧也掉牙了嗎？”

寧寧張開嘴，果然上面也掉了一顆。

寧寧小朋友是個不動聲色的，還以為會怎麽樣呢，楞是不敢動也不敢說話，現在總算放心啦！

傻小子，明明整天和徐聰在一塊兒，也不知道問一聲。

孩子們的小插曲，讓程曉珍暫時忘卻了煩惱，等送完孩子們，去麗珍記的時候，臉上的笑意還沒散。

“曉珍。”洪麗娟喊了一聲，她在穿著一套橘黃色衣裳，站在麗珍記門口看著等了有好一會兒了。

程曉珍是真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個時候洪麗娟會來。

“麗娟姐，你怎麽來了？”尤其還帶著葉明凱一塊兒。

程曉珍心裏疑竇叢生，雖然有了不好的想法，但並不想根據自己臆測擅自揣測別人。

她當下什麽都沒說，反而領著人往辦公室去。“進來說。”

大門打開，總店裏面昨天說要走的，張晨、劉建等，竟然都沒走，程曉珍有些意外。

“小文，幫我倒兩杯水進來。”

小文點點頭，很是雀躍的去倒水。

程曉珍搖頭失笑，這丫頭還是真是什麽都擺在臉上。

洪麗娟和葉明凱進了辦公室，有些拘束的找了個位置坐下。

夫妻兩個對視一眼，誰都不想率先開口。

程曉珍挑了下眉，心裏的無奈更甚。

“麗娟姐，你有事就直說吧。”

葉明凱推了洪麗娟一下，洪麗娟才尷尬道：“聞家有人來往挖明凱......開的價格挺高的，還有一定的股份。”

也就是說，比麗珍記的待遇還要稍好一點點。

洪麗娟硬著頭皮，“本來我們是沒打算去的，但是昨天你不是和員工們，如果有要走的隨時可以走，等麗珍記度過了這個難關，要回來也可以嗎......”

程曉珍聽她一口氣說到這裏，心裏一時說不上是失望還是什麽。

非要說的話，其實是麻木。

是的，麻木。

從上次開始，不論洪麗娟做了什麽，她都能很淡然的面對了。

程曉珍甚至還問洪麗娟，“麗娟姐，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程曉珍的態度太奇怪，讓洪麗娟心裏直打鼓。

確實還有事情，是關於她的......一時不知道要不要說。

葉明凱冷不丁開口：“是關於麗娟的股份。”

“麗娟姐，你是想從麗珍記撤出來？”

程曉珍盯著洪麗娟緩緩開口。

葉明凱有些不大高興，“曉珍，你什麽意思？是不同意嗎？昨天你不是在全體員工跟前說了，凡是想從麗珍記裏撤出去的，都可以撤，等以後麗珍記度過了難關再回來。現在是想反悔？”

洪麗娟用力拽了拽葉明凱的袖子，示意他別說了。

不管曉珍如何決定，她都沒有意見。

程曉珍有些惱怒，沒想到葉明凱會這麽想她，又或者洪麗娟也是這麽想她的。

她弄不明白了，也懶得去弄明白。

“我沒有說不同意，你想把全部的股份從麗珍記撤出來是不是？我同意了，現在就打電話叫律師過來辦理。”

洪麗娟：“曉珍......”

“麗娟姐，你別說了，我以為你該知道剛才我為什麽會猶豫。你和那些員工是不一樣的，你和我所以有麗珍記。現在就連你也要從裏面撤出來了......”

“曉珍，如果你不想讓我撤出來的話，我可以不撤的。”

“現在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了，而是你們想不想。”

之前就和洪麗娟說過，叫她把股份撤出來，那會兒股份比現在值錢多了。原以為她是真心希望她們兩個能夠和從前一樣繼續相處下去，沒想到她到底還是把自己的話聽了進去。

程曉珍甚至想，如果她不同意的話，洪麗娟和葉明凱會做什麽，畢竟他們看起來勢在必得。

在等律師和會計來的這段時間，他們誰都沒說話。

小文端了水進來之後，就沒出去過，此刻她正站在程曉珍身後，義憤填膺的看著對面的夫妻倆。

洪麗娟別開目光：“小文，你別用這種目光看著我。”

“那我應該怎麽看你？咱們的店最艱難的時候，您說要撤股，總不會以為你說出這種話來，我還能把你當做自家人看待吧？”小文氣鼓鼓的說。

洪麗娟咬緊了唇沒吭聲。

葉明凱：“你這丫頭，沒結婚沒孩子吧？我們都有自己的家要顧，昨天曉珍不是說了......”

小文：“你們有自己的家要顧，劉建、張晨就沒有自己的家了？沒良心就沒良心，別給自己臉上貼金。”

葉明凱站起身，“你！”

程曉珍把手裏的杯子一放，“好了，一人少說幾句。今天大概是我們最後一次碰面了，等律師來了，把各自該簽字的地方一簽，橋歸橋路歸路吧。”

洪麗娟擡眼去看她，被她眼神一燙，又縮了回來。

心裏有再多的話，也只得咽回去。

會計和律師來的很快，程曉珍手裏的茶還沒喝完，兩人已經在門口敲門了。

“進。”

律師手裏拿了合同表，“你們雙方看一下，如果覺得沒問題的話，就簽個字吧。”

會計也拿出一張單子，“這是你們在麗珍記呆了這麽久，應該得到的。還有洪麗娟從麗珍記撤走的那部分股份折成的人民幣。”

洪麗娟漲紅著臉，拿著單子，都不知道該擺什麽表情。

葉明凱湊過來看一眼，小聲嘀咕：“不對呀，你之前不是跟我說有百分之四十幾的股份嗎？怎麽現在只有十八點九了？曉珍，如果你不想她撤出來的話可以明說，犯不著做這種手腳。”

洪麗娟臉色一變：“夠了，明凱，這是我和曉珍的事情，你交給我們自己解決好不好？”

程曉珍是真的生氣了。

股份的事情到底怎麽回事？洪麗娟心知肚明，現在卻在葉明凱跟前說出這種模棱兩可的話，不管誰聽了都會下意識把問題歸到她頭上吧？

程曉珍眼神灼熱，洪麗娟不用回頭就有一種如芒在背之感。

股票的事情真不是她不想說，是一時沒找到契機。

想著既然沒被發現，索性就不說好了，反正股份退出來神不知鬼不覺。

她沒想到葉明凱會揪著不放，更沒想到他會當眾說出來。

葉明凱：“什麽夠了？麗娟你難道不知道麗珍記的股份值多少錢？程曉珍要真是這麽做，就是擺明了坑你呢！現在不說清楚，你以為出了這個門以後，還會跟我們說清楚嗎？”

“我回去跟你說，我回去跟你說好不好？不要在這裏鬧。”

“事情發生在這裏，不在這裏弄清楚，回去怎麽弄得清？”

洪麗娟梗了一下，竟然不知道怎麽反駁。

程曉珍冷下臉，語氣帶上了冰碴子。

“你們倆說完了嗎？剛才葉明凱有一句話說的很對，麗珍記的事情就在麗珍記說清楚。”

“曉珍，你......”

洪麗娟眼帶祈求的看著她，希望她不要把事情說出去。

程曉珍直接無視掉，反而看向律師說：“之前那份股份轉讓合同也是你做的吧？還有備份嗎？”

律師：“有的有的，我打電話叫我助理馬上送過來。”

葉明凱聽的一頭霧水，不懂他們在搞什麽鬼。

“反正你要把麗娟這些股份的來龍去脈都解釋清楚，要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程曉珍冷笑：“我想問你要怎麽個不客氣法呢？”

“葉明凱你少說兩句，這裏的事情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洪麗娟心裏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慌張，他覺得如果自己再不說點什麽的話，就真的要失去程曉珍這個朋友了。

他們從最難的時候走到如今，洪麗娟不想在最後變成這樣一個結果。

程曉珍對她的維護毫不領情：“麗娟姐，如果你真的有心的話，從一開始就應該把事情說明白，而不是等著你的丈夫來質問我，懂嗎？”

張律師的助手跑得很快，進來的時候還有些氣喘籲籲，不過他手上拿著的那份單子很順利的交到了在座的人的手上。

程曉珍：“單子在這裏，廢話不多說了，總之我沒有多拿她一分股份。你們走吧，這次的錢我也會在規定時間內打給你們的。”

葉明凱手裏拿著一張薄薄的單子，怎麽也不會想到這裏頭竟然包括了麗珍記百分之三十幾的股份。而且這上面的字他每個都認識，為什麽就是不理解其中的含義呢？

洪麗娟自覺沒臉再呆下去，拉著葉明凱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她甚至都不敢回頭，更不敢看程曉珍的表情。

後面的事情，程曉珍不想去在意了。

還是小文跟了出去，瞧了個現場八卦，回來又告訴她：“兩個人走到麗珍記門口，就大吵了一架。聲音大的嚇人，來回的路人都停下來看呢！哼，活該！什麽亂七八糟的帽子就想往我們頭上扣！走了最好，以後都不要來了！”

程曉珍其實已經找到對策了，還沒來得及和洪麗娟分享喜悅，沒想到她忽然來這麽一出。

當初程曉珍想過讓她全部撤走，其實是為了保證給她留足紅利，才叫她把股份一直存在裏頭的，現在麗珍記一碰上了難事，洪麗娟竟然主動要撤走......

也許有些事情真的是註定的。

過了好一會兒，程曉珍才緩過了勁。

她想去把事情安排好了，正好也給麗珍記換個名字。

稍微動了動身子，發現腿竟然有些坐麻了。

一轉頭，發現小文還沒走呢。

這個傻姑娘，天都黑了，本來早該下班了的，竟然就這麽傻傻的陪著她呆在辦公室裏。

程曉珍心裏一時說不上是什麽感受。

“小文，下班啦。”

“啊。”小姑娘入夢初醒，“程總，您事情忙完了嗎？”

程曉珍搖頭失笑：“我不忙完，難道你就在這裏一直等著？傻不傻？”

小文堅定道：“一點也不傻，而且不僅僅是我一個人在這裏等著。你看那邊......”

程曉珍轉頭望過去，辦公室外頭的燈還亮著，明明店裏沒有顧客，但是好些員工都沒走。

她推開門，走出去。

“程總。”

“程總，下班了嗎？”

程曉珍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臉，忽然有些鼻酸。

有些人，有了自己的家庭會優先顧著自身。但也有些，從頭到尾站在她這邊。

小文悄悄湊過去說：“程總，我們都知道公司如今比較艱難，但是大家都想好了，願意在公司一直幹下去，至於別的，真的等家裏揭不開鍋的時候再說吧。”

張晨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昨天我跟我媽說要從麗珍記裏撤出來，我媽把我狠狠罵了一頓，說我沒良心......程總，當初我媽看病的醫生都是您幫著找的，又找人給了我們很大的優惠......我媽罵的對，是我昏頭了，不應該在這麽關鍵的時候離開。”

“還有我。程總，別人不認可我，但是您認可我。過去的那些遭遇，不是我要的，但是來了躲不開，多謝你不計前嫌的讓我待在麗珍記。沒到最後，我也不走！”

“還有我們，程總......”

程曉珍心裏酸酸澀澀。

原來這個世界上，有冷冬也有暖春，希望麗珍記度過這個關卡以後，能一切順遂。

她也要繼續把公司做大做強，這樣才不負站在她身邊的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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