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兩個一人抱著一個孩子還沒走遠, 便聽見救護車“嘀唔嘀唔”的聲音，方巧燕坐在救護車裏，瞧見這四口人還探出腦袋來揮一揮。

程曉珍“噗嗤”一聲, 差點沒給她逗笑。

謝雲蔚無奈：“你回來就回來惹他做什麽, 回頭閑言碎語一準少不了。”

“我可不怕什麽閑言碎語。”

程曉珍說著便將在老家發生的那些事，都和謝雲蔚說了一遍。

“打量我是軟柿子呢, 走的時候沒見他們想著幫幫我的忙, 你看我這兒又有錢賺了，一個個倒想回頭了, 天底下哪有這種沒事。我要是個軟柿子, 麗珍記還不一定怎麽被他們瓜分了呢！”

其實她不說謝雲蔚大致也猜到了，既然不能立刻回來，必定是發生了什麽，她不在就沒法處理的事。

“對了研究所那邊呢, 你還沒跟我說的到底怎麽回事。”

謝雲蔚：“沒什麽事了，現在都過去了。”

倒是想揉揉小妻子的頭發，可是兩人中間隔著兩好孩子呢，最終只能相視而笑。

也不知道該說程國祥是有福氣, 還是命硬了，被人當著大家夥兒的面氣成了那樣, 到底還是挺了過來，甚至對身體影響不大, 能吃能走, 比尹娟瞧著可好多了。

尹娟撇撇嘴, “要不怎麽說禍害遺千年呢, 你爸就是老禍害！要是沒他, 咱們的日子指定不會像現在這麽慘。”

其實這都是說不好的事, 只不過尹娟心裏有氣沒處撒，全都怪到了老頭子身上罷了。

程美程麗兩個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怎麽勸。

就沒見過哪對夫妻過著過著硬是過成仇人的。

程美就說：“媽，要不你跟我一塊住吧？正好我也能照顧你。”

“我不去，我現在這樣挺好的，多年媳婦熬成婆，後頭就叫你們嫂子伺候我吧。”

其實她哪裏是不想去，還是因為不想連累女兒家，程美夫妻兩個確實是公職不假，但收入有限，還要供養兩個孩子，哪裏有錢分給他這個老太婆。

她這輩子就跟程國祥綁定在一塊兒算了，好歹餓不死。

“曉珍那邊，你們別再去打擾人家，說白了我們同別人之間不止沒有恩還有仇，如今正在夾著尾巴過日子的時候。偏偏你們老子瞧著威風，其實是個榆木腦袋。人家越走越高，我們是越走越低，往後真要出了什麽事，好歹有幾份香火情。真把兩邊的關系鬧僵了，往後怎麽收場？”

老太太眼明心亮，其實未必沒有把這份香火請用在刀刃上的想法。

拿謝家沖場面，虧得老頭子想的出來。

“你們兩個也機靈著點，別你們爸說什麽就是什麽，都是有孩子的人了，要學著為孩子做打算。”老太太瞇著眼睛說的，都是掏心窩子的話。

她不止想叫女兒們盯著，自己也得多盯著。

程國祥再敢有任何舉動......別怪她心狠。

“這麽說，你是因為覺得那封字帖的字跡很特別，才去的老頭子的壽宴？”

孩子們都睡了，程曉珍總算有機會和謝雲蔚好好說說話。

謝雲蔚：“是挺特別的，沒什麽底蘊的人根本寫不出來，而且我總覺得那字跡很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

真要仔細去想，卻又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程曉珍無言的看著他，“你真的要把時間，都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不是都說小別勝新婚嗎？怎麽謝雲蔚一點反應都沒有。

程曉珍已經梳洗好了，穿著一件淺杏色的睡衣，領口稍稍有些大，略微動一下，便會露出半個圓潤的肩頭......

謝雲蔚其實打從她穿著這身衣服一出現，身體的某些部位就立馬有了反應，不過他偏偏要裝作雲淡風輕的模樣。

“不然呢？還想和我聊聊你是為了在金河縣找出內鬼，把我和孩子們扔在家裏長達三個月的事情嗎？”

“你這人......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

“那我可不管，你得賠償我。”

謝雲蔚盯著她，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程曉珍瞧著這雙眸子心臟無端端的漏跳一拍，她別開目光，假作不覺：“你想要什麽賠償？”

“之前我說......你都不答應。可你說不回來就不回來。”

謝雲蔚的語氣比怨婦還要怨婦，程曉珍聽的臉色爆紅，也不曉得這人是怎麽說的出口的。

“這次我們來試一試吧，你不說我就當你答應了。”

程曉珍壓根沒來得及回答，就被他攬住了肩膀......

第二天早上，兩人不出意外的起晚了。

瞧見婆婆揶揄的笑臉，程曉珍不好意思的紅了臉。

“孩子們呢？”

賀嫻笑笑：“早上學去了，也就你們倆了......”

程曉珍立馬懂了婆婆的未盡之言。

她請了清嗓子：“媽，我這次回來給你和爸帶了不少禮物呢，還要給咱家老太太的都有。”

她這麽說賀嫻便不好打趣她了，“知道你是個好孩子，老太太說等你回來了，要一大家子一塊兒吃頓團圓飯。”

程曉珍點點頭，知道謝老太太看重她。

賀嫻說著嘆口氣，“不過，老太太的健忘癥好像越來越厲害了，上次還把袁潔叫成別人。”

人老了不止身體有各種毛病，就是狀態也會大不如前。

這點程曉珍倒是沒想到，程家沒什麽老人，程國祥那種根本就不算。

所以對老一輩的認知有限，不知道謝老太太是因為年紀大了才出現這種問題，還是年輕時候受過什麽創傷。

後來還是謝雲蔚同她說的，老太太年輕的時候曾經失去過一個孩子，說失去也不對，畢竟是老太太主動抱養給別人的。

“......那個時候正打仗呢，四處亂的厲害。奶奶偏巧又懷孕了，東奔西走不現實，生下了孩子以後，便直接托付給接生的那戶農家，連月子都沒坐滿，就去找我爺爺去了......”

也不是故意想給人的，多是戰亂年代的不得已。

真要是帶上孩子，不止謝老太太自己活不下去，奶娃娃也一定活不下去。

“雖然是好心，但老人心裏一直愧疚著呢！她屋子裏有個樟木箱子，放著不少女孩兒穿的衣服，從小到大都有，上回把大嫂子叫成姑姑的名字，應該是又想起她了吧。”

謝老太太後來倒是又生了三個兒子，個頂個的孝順，但就是沒個女兒。所以她對兒媳婦、孫媳婦們都好的很，大概也是存了彌補的心。

老太太是因為戰亂，不得不和孩子分別，跟程國祥那種又完全不一樣了。

是以大家對老太太找虐這事，還挺積極樂觀的，也盼著能如老太太的願。

程曉珍回來了，自然也要去老太太那邊走一遭。

老人本就瘦，如今越發瘦的厲害，皮包骨似的，拉著程曉珍的手不停摩挲。

一會兒問她生了沒，一會兒又問她兩個孩子怎麽沒來。過了一會兒，也把程曉珍當做自己的女兒了，叫她小蕓。

大嫂子袁潔瞧了挺感慨的：“人老了，難道都是這幅樣子？也太可憐了。”

老太太心善，對小輩們都很好，孩子們去她屋裏玩，就沒有哪次是空著手出來的。每次小輩們給她買了好吃的，她都留出一大部分，叫孩子們也甜甜嘴。

像寧寧薇薇這兩個，每天都“太奶奶”“太奶奶”叫個不停。

程曉珍瞧了有些傷感，“就沒有什麽線索嗎？哪怕不認回來，多叫老人家瞧瞧也行。”

謝雲蔚搖頭，“沒有線索，以前那種情況，連照片都沒有。光憑一個小名，怎麽可能找的回來。”

那可真是，大海撈針了。

何況謝家都沒法子，程曉珍不覺得自己會比謝家更有能耐。

陪了老太太幾天，又陪著孩子玩了幾天，程曉珍總算結束了她的假期，轉頭去麗珍記轉轉了。

洪麗娟瞧見她，沒好氣道：“你可真是稀客，不是說早回來了，怎麽磨磨唧唧這麽久才來店裏。要不是我不好意思去謝家，都想去捉你去了。”

當然洪麗娟也就說說而已，她是知道程曉珍回來以後都幹了什麽事的，沒見程國祥家裏都快被攪翻天了麽？也是老頭子命硬，要不然早該氣死了。

程曉珍嘿嘿一笑：“不用捉我，我自己就來了。不止我來，過幾天還有一批人會到咱們店裏。”

程曉珍言出必行，走的時候可是和分店的員工們說好了，誰，哪個時間段接受培訓。“我姐呢？怎麽沒見她，她這段時間在這裏表現怎麽樣？”

陳曼是不能一直呆在金河縣的，呆在金河縣就是屈才。

程曉珍想著等張悅學有所成，就叫她回去把陳曼換回來。

洪麗娟的回答很中肯：“不算特別聰明，但咱們的事情做熟了也一樣，她勝在踏實。”

算是很不錯的評價了，程曉珍略微放了心。

程曉珍：“我姐之前怎麽培訓的，後頭來的那些也怎麽培訓，咱們還可以弄個標準出來，達到標準了，合格了，就能去別的分店工作。”

洪麗娟：“你這是想好下個分店開在哪兒了？”

“想好了，鵬城、海市、深市......我的目標是咱們分店可以開邊全國！”

別人說這話，洪麗娟只會一笑置之，但說這話的是程曉珍，她無端端就覺得可信。明明八字還沒一撇，她好似瞧見光明的前途正在朝他們招手似的。

“好，我等著！”

小姐倆都很有幹勁，很不得不眠不休留在店裏，把下一個分店的計劃書寫出來，邁出光輝燦爛的一步。

但她們都是有家有室的人，到點了就是想不回去，孩子們也會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過來。

洪麗娟家的孩子還不會說話呢，不過人家就對著電話張嘴吼兩聲，她就待不下去，想回家看孩子去了。

媽媽普遍比較掛念孩子，有的女性一旦當了母親以後，對自己的事業說舍棄便也舍棄。不是不想要，只是有太多無可奈何，家裏稍微一不支持，可不是只有辭職這一條路了？

說到底，女性是為家庭犧牲的主力軍。

每回發出這種感慨的時候，程曉珍都慶幸自己有個好婆婆，要是沒有賀嫻，麗珍記會不會繼續往下發展都不一定。

程曉珍到家陪著兩個孩子玩了很久，又和賀嫻合作一個個洗幹凈了，抱上床，念了好一會兒的故事，才把兩個小的哄睡著。

夜深了，謝雲蔚卻還沒回來，想著沒完成的工作，程曉珍索性去書房一邊工作一邊等。

可等到她都趴在桌上睡了一覺了，謝雲蔚還沒回來意思。

這可是從沒有過的，就是不回來也該給家裏來個電話才是。

程曉珍打開窗子，朝外瞧了一眼，天氣悶熱的厲害，頭頂雲層極厚，裏頭烏雲翻滾，時不時還有電閃雷鳴的聲音從裏頭傳出來，可怖的很。

程曉珍關了窗，想下樓看看，正見賀嫻沈著臉出門。

“媽，大晚上的你這是要去哪兒？”

賀嫻見是她，臉色稍緩：“沒什麽事，曉珍你回去看著孩子們吧。我回老宅有點事。”

婆婆是個很爽快的人，從來都有事說事，這會兒只說沒事，叫程曉珍回去看孩子，無論如何程曉珍都不相信她的這番說辭。

要真沒事，也犯不著大晚上出門。

程曉珍不知想到什麽，臉色一變：“媽，是雲蔚那邊出什麽事了？”

“沒有的事，等明天早上帶你愛吃的那家湯包回來......”

程曉珍手摁在門把手上，賀嫻越是這麽說，她越是不能輕易放她離開。

賀嫻嘆口氣，“你這孩子，有時候太敏銳也不好。”

程曉珍心裏一跳，果然有事情！

“媽，我也是家裏的一份子，你們不能單單瞞著我一個。”

“之前程家六十大壽送了一份帖子來，雲蔚和你說過嗎？”

“說過的，是這帖子有什麽問題？”

賀嫻點點頭：“帖子裏頭有夾層，放著金片，當時雲蔚覺得字跡不對勁，把帖子放在書房的桌上，都沒來得及研究，帖子不翼而飛了。當時我還說，家裏是不是開窗戶了，叫風吹了出去，畢竟我們把書房犯了一圈都沒瞧見，這會兒倒是忽然出現了，拿東西不在別去，卻在紀委手裏。”

她這麽說，程曉珍覺得更奇怪了。

這東西是程家人送過來的，程國祥和尹娟那副樣子，是程曉珍親眼所見，都已經窮困成那樣了，還有錢弄金片出來陷害謝雲蔚。

離奇，太離奇了。

賀嫻拍拍她的手背，“你放心，咱家也不是吃素的，不是那種能隨隨便便冤枉的人家。不過雲蔚大概真被人盯上了，他這段時間剛升副所長......”

多的話賀嫻沒說，只叫程曉珍關好門窗照看好孩子。

要是只有程曉珍一個在家裏，賀嫻到底有些擔心的，幸好還有個張姐在。

賀嫻走了，把程曉珍的睡意也一起帶走了。

到底是誰要陷害謝雲蔚，是程家，研究所裏的孟所長，還是寫這封帖子的人？之前謝雲蔚說筆跡眼熟，那會是他們身邊的人嗎？如果真的是熟人，那程國祥一家子在裏頭充當了什麽樣的角色？

程曉珍腦子裏轉了十七八個念頭，恨不得跟著賀嫻一塊兒去問問才好。

但無奈，樓上薇薇醒了，赤著小腳跑出來找媽媽。

程曉珍三兩步上了樓，將孩子抱起來，帶進臥室。

這時候，外頭忽然起了閃電，之後便是瓢潑大雨。

薇薇嚇一大跳，縮到程曉珍懷裏去了。

“媽媽，爸爸呢？”

“爸爸有事，過兩天就會回來。”

薇薇深信不疑，窩在母親懷裏很快又睡了過去。

程曉珍瞧著女兒卻在想，謝雲蔚到底什麽時候能回家。

人果真是不經不起念叨，第二天早上，程曉珍帶著孩子們下樓，就瞧見坐在餐桌上的謝雲蔚。

謝雲蔚和昨天比起來根本沒什麽變化，見薇薇跑過去，伸手便把小家夥抱了起來。

“我昨晚上回來的，見你和孩子們睡的正香，便沒打擾你們。後來在客房睡了一會兒。”

他伸手指了指一樓的一個房間。

程曉珍看都沒看，也學著女兒似的撲過去把他抱住。

謝雲蔚喟嘆一聲，“怎麽也跟個孩子似的，越活越回去了。我好好的呢，一點兒事也沒有。”

程曉珍擡眼，定定看著他，“那你告訴我，為什麽......”

張姐端著早點出來，程曉珍瞬間改了話音。

“為什麽先抱女兒？”

謝雲蔚被她問的楞了一下，繼而露出一個笑臉，“小醋壇子。”

說著還狠狠揉了揉她的腦袋，就跟之前揉薇薇一模一樣。

等張姐一走，程曉珍拿手點點他，一副等會兒再收拾他的表情。

兩人利利索索的吃了飯，把兩個孩子送去幼兒園，謝雲蔚才說。

“沒什麽大事，不過我們肯定是被人盯上了，才會吃了這麽個不然不硬的釘子。”

程曉珍張張嘴，還沒說話，謝雲蔚又說：“過段時間我也要出差，孩子們上學你親自送。”

程曉珍擰眉，他這是發現什麽了，卻不想叫自己知道？

“什麽也別想，我雖然怕麻煩，卻也不是個愛吃虧的人。昨天，我保證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讓自己擔心？

謝雲蔚是個言出必行的人，這點程曉珍深信不疑。

雖然她也對最近發生的事挺好奇的，但他現在不說是時機不對吧，後頭那些人早晚要露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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