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大學的學習氛圍很濃厚, 再加上舍友們都很好相處，幾天下來程曉珍已經很適應學校的生活了。她點了點自己錢票，除去整個一學期必須要用的錢以外, 大概還能有不到二百多。

這裏面, 教育局對她的補貼占大部分。

程曉珍想了半天，都沒想出來能拿這點錢做什麽, 正在她猶豫之時, 陳婷說有人找她，還是開車來的。

程曉珍下意識以為是謝雲蔚來了。

這些日子謝雲蔚總往她這兒跑, 吃的用的, 碰見他看上覺得不錯的，都要給程曉珍塞一份。

程曉珍每次都推拒，說自己無功不受祿。

謝雲蔚卻也絕對不會把東西拿回去，兩人再要僵持, 謝雲蔚便勸她把東西都扔了。

程曉珍是過過苦日子的，哪兒舍得，那些東西邊都留了下來。

不過她心裏暗暗算著這筆賬，以後折成錢, 一並還給謝雲蔚。

原本程曉珍對京市的一切都陌生的很，托謝雲蔚的福, 哪裏有好吃的，哪裏糕點出名, 現在說起來也如數家珍。

謝雲蔚這個人很神奇, 在程曉珍打定主意不會有進一步發展的前提下, 他還是能一步步走近, 搞得現在她們宿舍的姑娘, 差點都叛變。

就連倪翠微也說, 謝雲蔚實在難得，但凡她對象有謝雲蔚十分之一細心、周到，也不至於走到分手的地步。

程曉珍每回聽聽便罷，她總想著再等等，也許有天不用她說，謝雲蔚自己就不想再繼續下去了呢？

誰會對一場註定要無疾而終的感情永遠保持熱忱？

程曉珍心裏正惴惴的編排推脫的說辭，總得給她成功推拒一次吧？

沒成想，這次來的不是謝雲蔚，而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

“你好，小同志，你是不是叫程曉珍？”

年輕男人個子很高，斯文有禮，容貌長得有些寡淡，如果不是氣質獨特，大概扔進人堆都找不出來。

程曉珍點點頭，神色警惕。

劉敬因為她如此戒備，反而心生幾分讚賞。

來之前其實他已經把程曉珍大致的情況都打聽了一遍，其實連他自己也很意外，程同志那邊條件如此差，竟然還真出了一個出色的人物。

劉敬將這些歸功於老領導的基因好。

“我是你爺爺的秘書，這些是他托我帶來的，收下吧。”

劉敬手裏的拎了吃的、用的，還很貼心的準備了一些小姑娘換季用的到的衣服。準備的時候，劉敬咨詢過身邊年輕的小同志，他有把握，程曉珍肯定會喜歡的。

程同志那邊條件艱苦，沒有哪個女孩會對這些無動於衷。

心裏這麽想，劉敬的態度中不知不覺多了些高高在上。

即便程家現在出了個大學生，劉敬還是沒將程家人放在眼裏。

領導眼下看著上心，其實是因為愧疚心裏作祟罷了，程家人翻不起什麽風浪。

劉敬：“這些是領導叫我準備的錢票，也是給小同志你的，按照領導指示，以後你生活上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聯系我。”

小姑娘第一次面對這麽大陣仗，必定會感恩戴德了吧？以後說不定可以成為，領導和程家人之間的橋梁。也因為這一點，劉敬想把事情坐實，至少不給小姑娘拒絕的理由。

兩人駐足停在這裏說話，實在吸引人的目光，周圍來往的大學生們，都沒忍住紛紛轉頭看過去。

“這麽多吃的，應該能吃很久了吧？那個不是京市珍品軒的糕點嗎？”

“什麽珍品軒？”

“你怎麽連珍品軒都不知道？那裏面一塊糕點，要五毛錢，這麽一盒子，少說也要四五十。”

“四五十？我家裏人一家的工資加起來都沒有四五十。”

“你懂什麽，這些還都是內部專供，沒有點身份地位，根本想買都夠不著。”

“那人還給程曉珍錢票誒，厚厚一沓，看著就不少......”

中央大學的學生雖然都是天之驕子，但家境不好的占大多數，沒人能很清高的說一句看不上錢財，他們也希望能擁有財富，不過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劉敬覺得自己這回的事辦的漂亮，十有八九是成了。

只要程曉珍將東西收了，以後老領導那邊有什麽事需要她幫忙傳話的，程曉珍必定不能拒絕。這也算是為老領導父子破冰，提供一個基礎。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程曉珍甚至都沒看那些東西，直接表示拒絕。

“抱歉，長輩們的事情我不大清楚，但是我爸沒跟我說我們家在京市還認識什麽了不得的大領導，一定是您認錯人了。這些東西，我不能要。”

程曉珍的態度不卑不亢，面對劉敬如炬的目光也毫不畏懼。

她說完就走，完全不給劉敬繼續勸說的機會。

這也是她從謝雲蔚那裏學到的法子。

有時候實在不想收的東西，跑就是了，他總不能又跑到女生宿舍去吧？

劉敬楞神的功夫，程曉珍步子越邁越大，已經快走樓梯邊上了。

“小同志，你等一下，我沒認錯人.....”

他不喊還好，一喊，程曉珍反而跑的更快了。

滋溜一下竄進了樓裏，片刻後，已經瞧不見人影了。

劉敬滿心算盤都打了個空，本以為拿點新奇玩意兒哄哄小姑娘的事，竟然這麽難？劉敬不死心，找人上去喊程曉珍喊了好幾次，她都沒下來，連面都不漏。

作為一個合格的秘書，這還是劉敬第一次在工作中出現這麽大的紕漏。

......

“領導......”

程國祥一看他那樣子，就知道必定是吃了個閉門羹，不過這也讓他對程曉珍愈發好奇了。

“是個什麽樣的姑娘。”

劉敬想了想說，“長得挺好看的，但是也倔強，說不收我連她影子都沒再見過。”

程學良怔了一下，隨後便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學良像她，曉珍也像她......挺好，挺好。既然不要就算了，你多留意著些，要是需要幫襯......”

“領導放心，這次絕對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劉敬在程國祥手底下不是一天兩天，他是什麽樣的人，程國祥很清楚。

見劉敬鄭重的應了，程國祥便也放下心來。

“曉珍，你怎麽說拒絕就拒絕了？那人同你家是親戚關系嗎？”

陳婷家雖然是本地人，但家庭條件也就普普通通，她考上大學也算是祖墳上冒青煙了，家裏每個月會給生活費，除此之外和別的同學一樣。

那樣一筆錢，少說也有好幾千，任誰看了都很難不心動。

陳婷試想一下，如果有人要拿一筆錢誘惑她，她說不定就點頭了。

“你這丫頭，忒沒骨氣了些！你以為曉珍跟你似的？”葛秋紅說著使勁拍了拍陳婷的腦袋。

“我怎麽了呀？我就是說出普通人的心裏話。”

程曉珍入學晚，除了需要適應學校生活，最主要是要在學習上追上大家。

她手裏捏著書看的認真，聽見她們打鬧才放下書本。

“其實我也不懂，長輩之間的事情我既然改變不了什麽，也就不跟著摻和了。”

之前錢素梅給程曉珍打電話的時候，就叫她做好心理準備。

程曉珍聽了很驚訝，上輩子在他們家水深火熱的時候，這位“爺爺”可從來沒有出現過，怎麽現在反而願意管他們死活了？

她思來想去，唯一的理由只能是因為她成了大學生......

所以說，當他們一家籍籍無名，永遠不會有出頭之日的時候，他們就不配擁有爺爺，但凡他們有冒頭的可能性，他便又出現了？

這樣想想，也實在是諷刺。

舍友們面面相覷，她們也感覺到程曉珍情緒不對了。

有心勸說幾句，倪翠微急急從外頭進來，使勁揚了揚手裏的報紙。

“曉珍做的不錯，人家有本事自己掙錢，幹嘛非要盯著別人的？”倪翠微家裏條件好，對於那些通過送東西就想拉近關系的人天然看不上。“你們看看這是什麽？”

她將手裏的報紙攤開，放在眾人更前。

報紙第二版上，碩大的版面竟然載上了程曉珍的名字。

對應的是一篇關於經濟變革的理論與實際的論述，雖然不能解眼下關於經濟的燃眉之急，但也拓寬了思路，給人們提供了全新的角度。

正是因為這篇文章銳意進取，且符合時代潮流，才給人民日報摘錄在了版面內。

隨同報紙一塊兒而來的，還有程曉珍的稿酬——五十二元。

陳婷：“曉珍，你怎麽竟然還會寫文章？”

“就是，你快說說，什麽時候投的稿？”葛秋紅也很好奇。

投稿其實是大上大學之初就投了的，其中多是她從金河縣到京市的見聞，程曉珍到底經歷的多，對她有很多啟發，當時便想著寫下來或許能對經濟變革有一點點作用。

沒成想，竟然會給人民日報摘取，登在了報紙上。

倪翠微：“這樣靠自己的雙手賺來的錢，不比別人給的用得順心的多？”

......

幾天後，四合院。

程國祥知道自己孫女在京市，卻始終沒想著要見一面。他心裏對程學良一家是有虧欠，但這不足以讓他和程學良一家牽扯的太深。

事情交給劉敬，已經是額外的關照了。

劉敬細心周到，不會讓程曉珍受委屈也就是了。

程國祥有好幾天沒想起這麽個人，直到劉敬給他看了人民日報上的文章。

劉敬：“領導，您看看，確實是小程同志寫的。上頭對這篇文章，很是稱讚。”

劉敬聽說的時候，都嚇了一跳，等真看見這篇文章，沒忍住揉了好幾下眼睛。

在他看來，程曉珍絕對不會有種格局和認知，這樣的文章，不是她能寫的出來的。

但事實偏偏和預想的相反，上頭明晃晃的三個大字，讓人想忽略也不能。

程國祥：“學良這個孩子，是個好的。”

“領導的意思是？”

“抽空見上一面吧......先別讓那邊知道，免得一點點小事，又折騰不休......”

“是，我知道了，馬上安排。”

程國祥點點頭，劉敬從書房裏走了出去，他眼神還盯在那篇文章上。

現在，他對那個孩子是真有點好奇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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