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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妖洲志異【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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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妖洲志異【VIP】

多部古籍中都曾提及, 荒海外有一片險惡大陸,那裏靈氣斷流,魔氣橫生, 密林中濃瘴遍布, 紫翳遮蔽雲天, 修仙者都難以在此地生存,更遑論凡人。

可就是這樣一片荒蕪與艱險之地, 仍有一些人願意踏足,他們中有為正道仙門所不容的邪修,也有受敵人追殺的逃亡者,大多數都是窮途末路之徒。

因此漸漸地, 這片大陸在世人的眼中成為了魔物與惡人的巢穴,而後者常常比前者還要令正道修士所不齒,在將此地鄙斥為蠻荒之地的同時,人們還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妖洲”。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與其說妖洲是一方土地,倒不如說是一座巨大的孤島。修士們鄙夷它,但也忽視它, 沒有人認為窩藏在荒海一角的烏合之眾能夠掀起什麽風浪。

直到魔境主橫空出世。

蒼舒隱先一步抵達了妖洲大地, 但他並不急著踏出法陣, 而是回首等候。

另一名修士很快也到達了, 她似乎並不適應通過法陣來進行空間穿梭, 身形搖晃得厲害,魔境主下意識地伸手去扶, 卻在靠近時冷不丁地被對方從右下側斜刺出一劍。

葉鳶瞇起眼睛, 打量著露出驚訝表情的蒼舒隱,絲毫沒有松懈, 果然那個似乎被刺中的蒼舒如輕霧般散去,另一個蒼舒出現在她身後,含笑道:“你偷襲我,真不講理。”

葉鳶轉身刺出第二劍,不客氣地說:“和綁架犯要講什麽道理。”

蒼舒的身影再次散去,這次他出現在一棵巨樹的枝杈上,紅衣飄飄,像一只綴在枝頭的漂亮蝴蝶。

“小鳥,此處是妖洲,本魔境主的老巢,你確定要在這裏與我打嗎?”

隨著他的話語,密林一齊發出窸窸窣窣的響動,每一片葉子後似乎都冒出了隱蔽的眼睛,葉鳶張開天目,發覺僅目之所及之處就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地布下了數不清的吊詭咒術與陣法,更不要說他藏在別處的種種手段。

一個準備萬全的魔境主實在是很難對付。

葉鳶想了想,也認同在此處直接大戰似乎並不能算一件十分劃算的事情。

她收起了劍,索性利落地裁去一截在激戰中撕碎的喜服裙擺,原地盤腿坐下。

“來談一談吧,魔境主,想必我們都對彼此有許多話要問。”

話音剛落,原本站在枝頭的蒼舒眨眼便憑空出現在她身前,與她對面而坐。

他剛剛從林間穿行而來,身上沾了三片葉子。蒼舒隱撣去第一片,周圍的荒林敗草被替換為了繁花綠蔭。撣去第二片,兩人之間升起石桌,身下各自冒出一枚蒲團。撣去第三片,一面棋盤出現在石桌之上。

“妖洲當真是你的老巢,你看起來閑適極了。”葉鳶笑起來,“可是為何取出棋盤,要與我下棋嗎?”

“既然不動刀兵,那我們總得想點別的法子決出勝負。”蒼舒忖度道,“否則,你只願意問你的,我只願意說我的,反而分不出次第了。”

葉鳶果斷拒絕道:“我不和你在棋盤上分勝負,我的棋藝頂多能贏個劍君,卻沒有輕松對付閣下的自信。”

“可不僅是棋藝,我還有許多地方強過那劍君的……”魔境主翹起嘴角,很努力才讓自己的話題回到正事上來,“那我們不比棋藝。”

他從棋笥中抓起一把棋子,拋在桌上。那些棋子原為美玉所制,一落到石桌上就化作了一只只拇指高的人偶。

那些小小人偶鮮活漂亮極了,同時也莫名地讓葉鳶覺得眼熟,她定睛看去,發現小人兒中有身著雪衣的劍君,腰間佩劍的師兄姐,還有作門主打扮的幾位仙門領袖……當然,也有葉鳶和蒼舒隱。

蒼舒微微揚袖,又將一枚十八面錯金銅骰擲到棋盤上,銅骰在棋格間滾動,最後停留在數字“柒”上,與此同時,小人偶中飛出一個白胡子老頭,氣勢洶洶地站在了蒼舒隱這一側的棋盤上。

“魔境主的意思是,由這位……丹鼎門主的人偶代你出戰麽?”葉鳶撲哧道,“要是讓這老頑固知道自己當了魔境主的代行者,真不知會氣成什麽樣。”

話語間,她也投了一次銅骰,得到的數字是“陸”,這次飛上棋盤的是小小的凝瀾仙子,她挽了個劍花,不作猶豫地和丹鼎門主小人纏鬥在一起。

葉鳶托著腮,盤上的戰局,一面問到:“說起來,葛仲蘭那廝回到妖洲來了嗎。”

“按理說,要贏了對局的一方才能提問的。”蒼舒說,“但這算不上什麽秘密,我告訴你也無妨……他回來了,此刻就藏在附近,雖不敢正面見你,但也琢磨著能不能等我們兩敗俱傷,他再坐收漁利。”

葉,緩緩環視四周,作勢要提劍起身,不等她真的有所動作,立在兩人不近裏拔出根來,頭也不回地狂奔離去。

葉鳶,逃命第一名。”

“憑借這手本領,他已經活了很久。”蒼舒平靜地說,“你應當也從冥想過往,但比起一名活了很久的修士,他更像竟他的身軀出自華霖仙君之手,冥。”

說起這兩位被世人以為早已飛升、實則被天道吞噬的修真者,葉鳶心中不由得浮現出惋惜之情。

正在此時,凝瀾仙子一劍將丹鼎門主挑下臺去,第一局分出了勝負。

“果然是凝瀾仙子更勝一籌,哎,怪我骰運不好。”蒼舒撒嬌似地抱怨了兩句,隨即說道,“現在你可以問我問題了,小鳥。”

“你有什麽辦法能殺死——”葉鳶開門見山地問道,同時以手指向天上示意,“祂。”

“我不便在此處說,但確實想出了這樣一個辦法。”蒼舒微笑道,“這是一個只有我能用的辦法,縱使你得知了也無法效仿。這個問題不算,換一個吧。”

葉鳶繼續問道:“依照你的辦法,這世間要有多少人死去?”

蒼舒頓了頓:“這也是一個讓人為難的問題,且容我思考片刻。”

說著,他掐起指訣,輕輕閉上了眼。

他閉目養神的時間實在是長了一些,葉鳶忍不住追問道:“你在猶豫什麽,魔境主?”

“我在計算此時此刻有多少人仍活在人間。”蒼舒睜開了眼睛,苦惱道,“可說話的這一瞬間,又有許多人出生和死去,我實在很難把確切的數字告訴你……”

葉鳶微微睜大了眼睛,不禁傾身向前:“你的意思是,整個人間都要被葬送,無一人可以幸免麽?”

魔境主眼中流露出笑意,微微點頭:“若要將祂殺死,非得這麽做不可。”

“我不認同。”葉鳶緩緩坐回原處,“看來我們之間是沒有同向而行的可能了,小師兄。”

“……你叫我小師兄,你還願意叫我小師兄。”始終表現得游刃有餘的魔境主變了神色,他倏地偏過目光去,眸光瀲灩,喃喃道,“你對我已經足夠好,我知道自己實在不應奢求……但這是你最後一次叫我小師兄了,對嗎?”

葉鳶以手扶劍,頷首道:“是的,再沒有下一次了。”

聽到她的回答,蒼舒眼中的光芒變得更加搖曳和破碎,但他依然微笑了,接著從石桌上拾起銅骰,重新擲了一次。

這次被他投中的是師姐顧瑯,那人偶女修冷哼一聲,跳上棋盤去。

葉鳶與蒼舒隱沒有繼續交談,兩人默然對坐,直至這一局結束。

這次贏的是人偶顧瑯。

蒼舒的聲音打破了寂靜:“該是我提問了。”

葉鳶側過頭,表示洗耳恭聽,但蒼舒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不知為何又陷入了沈默。

他在想的事情其實十分簡單。

蒼舒隱在想:我該向小鳥兒提問什麽呢。

他實在太喜歡葉鳶了,總是想要搞清楚有關於她的一切。

也許有些事情他不得不依靠葉鳶自己開口,比如她所敘述的那個神秘而絢爛的靈魂來處,但更多有關於葉鳶的謎團,包括甚至連她自己都未真正知曉的那些,蒼舒隱更願意用自己的雙手去將其解開。

這就是我和那花架子劍君的不同了。魔境主暗想道,他是個端坐在高塔上的人,可我不是。

那劍君一心想著和小鳥兒做道侶,不遂他心意就要耍脾氣,我就不一樣了,只要小鳥兒需要,只要能與她作伴,我做師兄可以,做摯友可以,做貓兒狗兒也可以,哪怕只是她手中的一朵花,一支筆,也未嘗不可。

說到底,他哪有我好呢?

想到這裏,蒼舒不禁飄飄然起來,但他擡起頭,觸及葉鳶沈靜的目光時,馬上又想起了自己已經無法再當小師兄,只能是魔境主了。

但是——

“我沒有事想問你。”

蒼舒望向對方,剖白道。

“自你死後,我一刻不停地在此世尋求答案,我想知道你為何會死,又為何而死。雖然我不是天目宿主,不是應龍後裔,也不是重陵神子,幸而還有幾分狡慧,因此最終我還是查出了我渴求的‘真相’。

“在你覆生之後,我耗費了幾年來找到你,然後就動用一切手段追蹤你的去向,探聽你的經歷,我實在很想知道如今的你成為了怎樣的人,那次死亡在你心中催生出了怎樣的想法……到了後來,我也都一一明了。

時至今日,我已知曉了道在何處——不僅是你的,也是我的。”

“所以,我沒有問題非得向你發問不可了。”

“真是大言不慚。”葉鳶笑道,“魔境主的意思是說,你已洞悉了我的一切念頭了嗎。”

“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蒼舒輕聲道,“只是作為魔境主,我再沒有什麽該問的事了。”

他舒出一口氣,緩緩坐直,仿佛是要提醒自己一般,拉開了與面前女修的距離……但對面那人卻不滿起來,她極不風雅地猛然起身,越過石桌伸手揪住了魔境主的前襟。

饒是魔境主也被這變故驚得目瞪口呆,看看被抓皺的衣襟,又看看面前的女修,等候著她的發落。

“聽著真叫人生氣——你說你已無困惑,可我卻滿肚子都是,今日聽你一番話,我才發覺我對你的了解尚不及你對我的一半。”

葉鳶松了手,但仍註視著他,目光灼灼,蒼舒簡直要錯覺哪怕自己伸手去擋,也會被這視線燒穿掌心,一路燒進心底最深處。

“今日不如就說說你自己的事吧,蒼舒隱。”

魔境主楞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他忽地大笑起來,站起身,顧不上撫平衣襟就去拉葉鳶,就像兩人小時候調皮爬雪松玩兒,一人把另一人拽上松枝那樣。

他們所處的場景再度變化,二人腳下陡然懸空,但很快飛來一只碩大的玄鳥,用寬闊的脊背將他們承起。

葉鳶向下望去,只見紫翳繚繞之中,隱隱展露出妖洲奇峋怪異的形狀。

蒼舒開口道:“那我就從妖洲開始與你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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