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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穿雲箭【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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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穿雲箭【VIP】

葉鳶抱著只白貓, 腳步輕快地走過長街。

她並不著急去找客舍,而是在街上走走停停,時不時地打量著路邊的商販和行人。她看人時毫不鬼祟, 那束目光總是含著好奇, 光明正大地從人們的面孔上掠過, 即使被對方察覺,她的眼睛也不躲不避, 只是微微一彎,向對方回以略帶歉意的微笑,倒讓人覺得她是哪家偷偷溜出來玩的爛漫少女,忘了去計較她的失禮之處。

葉鳶走到橋上, 遠遠眺望前方的射星臺。此時正是白天,射星臺不點燈火,只是靜靜屹立在那裏,看不出茶店夥計口中滿夜笙歌的樣子。

葉鳶收回目光,此時正有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女孩挎著盛滿鮮花的竹籃走到她身邊來,葉鳶懷中的白貓警覺起來,葉鳶也回身看她, 只見那小女孩摘下手臂上的竹籃, 托著籃底舉起, 把滿籃花朵呈到葉鳶面前給她看, 笑吟吟地說道:“姐姐, 要買花麽?都是清晨新摘的,你瞧, 還帶著露水呢。”

葉鳶低頭去看花籃, 其中錯落有致地鋪著山茶、杜鵑和梔子,丹紅與粉白相間, 的確嬌艷。

她撿起一支梔子來看,不經意狀問道:“你的花開得這樣好,都是撫仙郡采的麽?”

“不是撫仙郡采的,還能是哪裏采的?”那小姑娘奇怪道,“這花是我自家的靈田中種的,我每日天不亮就采滿一籃,帶到街上叫賣,不然怎能這樣新鮮呢?”

聽了她的話,葉鳶一楞,又問道:“你說你每日都采,難道你家的花每日都開嗎?”

“也不是一年四季、日日都開,只是一年中有些時候,這些花會連日開放。”賣花女孩想了想,“難道別處不是這樣麽?我家靈田不僅種花,還種黍稻與靈植,在花日日都開的時候,黍稻與靈植也收獲得比平時早——今年家家戶戶的收成都特別好,靈植比往年多收了足足一季!”

靈脈能養水土,不僅對修行有益,更直接關系到土地上所能獲得的收成如何。

這也是為什麽城總是依存於靈脈。對修士而言,靈脈能助長修為,而對凡人來說,靈脈豐沛與否就從先天上決定了他們賴以生存的土地有幾分生產力。

但葉鳶覺得奇怪的是,雖然靈脈的確有起伏變動的周期……但自然情況下,這周期往往以十年甚至百年為單位,還未聽說過有一年幾變的情形。

於是她繼續打探道:“你還記得你家的花連日開放的是哪幾日嗎?”

“這我可記不清了……”那小姑娘狡黠地轉了轉黑眼珠,故意拖長了聲音說道,“姐姐,你為什麽只是看我的花卻不買呢,莫非是在等情郎來給你戴上麽?”

葉鳶一怔,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捏著人家的花枝一味盤問了好一會。

被這賣花小姑娘這樣促狹過後,她並未露出被冒犯的不快,反而笑著對她說道:“那你真是猜錯了,我可沒有等情郎來給我戴花——我正等著情郎來,讓我為他在發間簪上這朵梔子呢。”

聽到她這句話,葉鳶懷中的白貓仿佛忽然被踩了尾巴,瞬間立起耳朵,攀著她的手臂直起身來,葉鳶困惑地低頭看那白貓,卻見它雙目圓睜,直直地望著她,眸光中似是閃爍著震驚之情。

難道小師兄聽不出來這不過是句隨口瞎扯的謊話麽?

葉鳶在心中嘀咕起來,手上不自覺地撓了撓貓下巴。

那白貓原本是滿心責難,態度肅穆的,但這女修卻不識好歹,仍然放浪形骸,再次輕薄於它!

白貓的眼中的震驚頓時又重了兩分,同時還多了些羞惱。

葉鳶卻沒有註意到它的神情變化,她一邊說著,一邊從鎖靈囊中揀選出一枚小些的靈石遞給她:“喏,買你的花連這只籃子,夠了麽?”

“足足的夠了!”小姑娘接過她的靈石,高興得臉頰都紅撲撲地,說話果然也爽快了許多,“今年日日花開的情形有四回,第一回在孟春,第二回在暮春,第三回在仲夏……”

“第四回正是昨日!”她將整只花籃塞到葉鳶手中,沖她笑道,“下次再來光顧呀。”

賣花小姑娘攥著那枚小小的靈石,興高采烈地跑開了,還沒等跑下橋去,她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向葉鳶招了招手:“姐姐!願你的情郎早點來見你!”

葉鳶笑著和她揮手告別,心中暗暗記下孟春、暮春、仲夏還有昨日四個時點。

的花籃,開始覺得有點苦惱,對懷裏的白貓說道:“雖說用一枚靈石得虧,但這樣多的花,我要怎麽處置才好…”

葉鳶的話還未說完,之前而尾巴一揚,擡起臉來。



葉鳶本來仍在苦惱著,她冷不丁地看到白貓又炯炯起來的眼睛,忍不住笑道:吧?”

她望了望白貓那堆雪般的美麗皮毛,又望了望手中純凈素雅的白色梔子花,在心中想到,這豈不正恰合了鮮花配美人的俗語麽?

可當葉鳶要把梔子遞到白貓面前時,她忽而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小鳥兒,你在這裏做什麽?”

這聲音熟悉至極,葉鳶不禁回過頭去,果然看到小師兄正朝她走來。

她喃喃自語道:“小師兄在這裏,那——”

此時,蒼舒也發現了師妹抱在懷中的白貓,他望向那只白貓時,白貓也正看向他,兩人的視線在瞬息間交錯,不知為什麽,蒼舒陡然地感到了一股不快。

“小師兄,你……”

葉鳶話還沒說完,白貓已經從她懷中躍出,葉鳶一驚,梔子不慎從手中滑落。

她沒有去註意那朵花,只是下意識地想捉住它,但這次她的反應卻不如白貓迅速,手指只堪堪擦過它的尾巴尖。

只一眨眼,它就不見了。

蒼舒將那只白貓離開的背影看得清清楚楚,卻一點要幫葉鳶捉回它的意思都沒有,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小師妹。

“我找到了商隊下榻的客舍,但據客舍主人所說,他們昨夜受邀去射星臺赴宴,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蒼舒說,“如果我們要找到他們,恐怕要去射星臺看看。”

葉鳶猶豫道:“如果去射星臺,那麽很可能要與涵容真人正面接觸,這樣就不免打草驚蛇。或許我們應當現在先去問過顏道友的態度再做決定……此外,我也有事想要對她說。”

蒼舒點了點頭,然後他註意到了葉鳶臂間的花籃,打趣道:“小鳥,我們只分開了這麽一會,你從哪裏銜來這許多花?”

“見者有份,我就送你一枝吧,你想要哪一朵?”

蒼舒笑道:“我只要你贈與我的那一朵。”

小師兄是打定主意不要自己選,只要贈花者來選了——而贈花人葉鳶想了想,從籃中挑出一朵開得最好的紅山茶,遞給了蒼舒。

蒼舒隱望著那朵熱烈的紅山茶,似乎有些入神,但這怔然不過轉瞬,他很快從葉鳶手中接過了那朵鮮花。

他似乎是想對她笑,然後對她道謝的,但最後他什麽都沒能說,只是將小師妹贈與他的那朵花收進懷中,藏在靠近心臟的位置。

這時,周邊忽然騷動了起來,葉鳶環顧四周,只見橋上橋下,無論是商販還是行人,都紛紛停下了腳步,他們望著遠處的射星臺,此起彼伏地驚呼起來。

“射星臺!射星臺又送客了!”

葉鳶隨著他們的視線看去,射星臺上,正有幾座仙轎升起,它們或載著物,或載著人,一駕接著一駕,被七彩祥雲簇擁著,悠然向空中飄去。

這送客的排場實在很大,絲弦琵琶所奏的仙樂聲甚至傳到了兩人所在的橋上,在葉鳶和蒼舒身邊,撫仙郡的城人們無不稱讚著城主的慷慨仁德,葉鳶幾乎也要陷進這無盡的稱頌之聲時,有一雙手忽而捂住了她的雙耳。

她陡然一驚,然後聽見蒼舒輕聲在耳邊說道:“樂聲中有迷神術。”

此刻,葉鳶終於完全從這法術中清醒過來,她又看了一眼天邊即將飄遠的仙轎——送的是什麽客?莫非正是那支商隊麽?

而如果只是送客,又何必用迷神術?

心念電轉間,葉鳶做出了決定,她簡略而短促地對身邊的蒼舒說道:“我要去驗明乘仙轎之客的真身。”

蒼舒看她:“你要我如何做?”

“我要小師兄將我送到射星臺上。”

他們的目光相接,剎那間就已領會了彼此的意思。

蒼舒微勾嘴角,對她說道:“只有十息。”

“好。”葉鳶點頭,“只要十息。”

第一息,蒼舒隱將一身靈氣盡數抽作靈絲,向前洶湧鋪展而去,這些靈絲結作經緯,造出一尊無形陣盤,頃刻便將射星臺納入這方天地之中。

第二息,有一根靈絲從葉鳶所在之處抽出,飛向射星臺,將這相隔甚遠的兩點聯結起來。

第三息,葉鳶踏上了這道僅由一根靈絲所鑄的橋,她向前奔去,而轉動的陣盤如同一道門,一霎便將葉鳶送到了靈絲聯結的另一點,她周圍的景色瞬間改換,眨眼間已來到了射星臺上。

她眺望遠去的仙轎,本想拔出霜戎,卻忽然望見射星臺的墻面上正掛著一副長弓,於是她轉而取下長弓,又從箭筒中取出一支箭,飛身掠向射星臺頂。

葉鳶立於射星臺的至高之處,乍起的風鼓起她的寬袖,她朝雲間的仙轎拉開弓弦,向箭身註入靈氣。

她極精密地操控著箭身中的靈氣,讓它湧向箭尖,在將箭打磨到最銳的一刻,葉鳶也拉滿了這張弓,她倏爾松開手,箭發如飛電,直指遠處幾乎已成一點的最後一駕仙轎。

這支快箭撕裂長風,刺穿重雲,碧濤吞日般追及了仙轎,深深地沒入仙轎的一處。

那仙轎上還坐著商隊中的兩三名修士,他們卻對那支箭視而不見,仍然自顧地高聲談笑著,甚至仙轎自箭洞穿之處開始龜裂,瓦解成塊塊碎片,他們都對此置若罔聞。

那駕仙轎終於裂解殆盡,從雲中墜落,但卻沒有人發出驚呼……甚至,也並沒有人形穿過雲影。

原來人與物都不過是幻象。

——那些仙轎上,分明空空如也。

到此時,第十息也已經用盡了。

葉鳶來不及收起弓就被靈絲拉回了來處,那張弓落下,與射星臺的琉璃檐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這響聲驚動了射星臺的守衛,即刻便有兩人沿梯走上來查看,但其中一人探首進來,卻看見長弓正紋絲不動地放在原處。

他四處打量了一番,沒有發現異樣,正要轉身離開,另一個人卻出聲攔住了他:“你還記得昨天箭筒裏的箭枝有多少麽?”

那守衛修士想了想,說道:“應當恰好是十支。”

他的同伴數了起來:“……七、八、九……”

“十,正好是十支,並無差錯。”數完最後一支,他松了一口氣,“是我們多心了,看來只是有鳥撞到了瓦檐。”

他們很快離開了射星臺。

寂靜之中,一支箭從箭筒中懸起,它仿佛被一只看不見的手取出,被牽引向了檐頂之上,葉鳶曾射出那穿雲一箭的地方。

此刻,那裏正站著一名清冷絕塵的白衣修士。

這支箭落入那白衣修士手中,變回了它原本的模樣。

那是一支潔白清雅的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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