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狂者之愛 14【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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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狂者之愛 14【VIP】
媽媽常說一句話：“貪婪是我的原罪。”
第一次聽到這幾個字, 是偷偷吃肉被發現，那時候季瀾才初中一年級，怎麽都想不到自己在朋友家竟然也會被找到。
朋友父母毫無戒備地打開門, 她就站在外面，瘋狂地嗅著味道，而把肉塞得滿嘴的季瀾則無措地與她對上眼神。
她撲過來，一巴掌扇在她臉上，熟肉伴著鮮血噴在地板上, 一聲尖叫讓她的耳鳴更加恍惚，從此季瀾失去了這個朋友, 也記住了這句話。
“重覆，大聲點。”
“貪婪……是、是我的原罪。”
“再大聲。”
季瀾閉上雙眼。每重覆一次, 不甘的種子都會在心裏多長出幾公分。
“貪婪是我的原罪。”
不，她沒有罪。
“貪婪是我的原罪。”
從小到大, 重覆再重覆, 季瀾從未真正認同過這句話，它只能讓她憤怒。
憤怒之後呢？她沒想過這個問題，在生計面前，什麽都不算頭等大事。
然而現在她明白了，憤怒之後只有悲傷。
在這個弱小的軀殼裏，憤怒不是力量，只能變成源源不斷的哀傷一遍又一遍地洗刷著自己，痛恨那名為包容的無力。
“貪婪是我的原罪。”
她無聲地囈語，終於, 連憤怒都沒有了。
季瀾在水缸裏狂吐, 那些工作人員看著，並沒有阻止, 因為清理水缸的錢一場表演就能賺回來，觀 眾們瞪大眼睛看得津津有味，就連這些看慣了各種獵奇場面的“專業人員”也忍不住側目。
“我說……”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季桉拍打玻璃的動靜打斷：“她暈過去了，快救人！”
侯老板鄙夷地一笑：“她現在是變異體了，哪有你想得那麽脆弱。”
“我管她是什麽體，這可是我的搖錢樹，半點差錯都不能出。”
水缸打開，費了好大勁才把季瀾弄出來，季桉在一旁看得幹著急。“你也知道她是個變異體，既然是變異體，怎麽可能暈過去呢？以前可從沒見過這種事。”
“哼，那是你見識太淺。沒什麽的，就是膽子太小，被嚇暈了而已，畢竟是第一次生吃章魚。你給我講過她家裏是吃素的對吧？”他歪七扭八的牙咧開：“也就是被惡心吐了而已。”
乍一聽好像有點道理，但季瀾在心裏反駁，她可沒暈過去。
身體失去了行動力，可意識卻是清醒的，並且知道自己像一具屍體一樣被擡了很久，聽到了許多訝異的聲音，以及一路上季桉的喋喋不休，最終他被擋在外，她獨自被送進一片寂靜。
身下接觸到冰冷的臺面時她的神經立馬緊張起來，然而無法醒來，外界發生的一切都絲毫沒有頭緒，所以側頸猛然疼痛時，她沒任何準備。
巨大的痛楚使她控制不住地反弓，眼珠快要從搖晃的眼眶裏爆出，她頭頂臺面，連指尖都在用力。
不過無需擔心，在機械臂的控制內，她是不會掉下去的。
冰冷的針頭精準地對準手臂，又是毫不留情的一針。
季瀾癱倒的身體像一攤爛泥一樣無法動作，連眨眼的力氣都沒有，但她的意識卻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感受到一股力量在自己血管裏緩慢地游走，似乎是在熟悉新環境，從腳踝到大腦，不知過了多久，它終於找到了完美的棲息地。
“嗨！放輕松，好嗎？”
不遠處傳來一道模糊的聲音，像是隔著什麽東西。
“它和你融合的不太好。”
“我們是在幫你治療，不要太緊張。”
說著，第二針朝著她的眼球襲來，針尖慢慢、慢慢變大，季瀾幹啞的嗓子忽然爆發出一聲尖叫，下意識掙紮時，卻連眼皮都被冷冰冰的機器扒開。
她聽到一聲嘆息。
“真是煩死了，怎麽每天都有這些聽不懂話的人，都說了是在治療了。”
“唉，熬吧，等熬到出島就好了，你還有多少年？”
“五十……還是六十？不記得了。”
無法抑制的眼淚淹沒了銀色天花板，純白的浪花起起伏伏，她從清醒中醒了過來。
天花板每一寸都是一樣的，但季瀾知道自己被推了出去，身後的小機器人絆了好幾下。
漫長的銀色讓她懷疑自己再看下去會患上雪盲癥，不過剛閉上眼，眼皮就感受到了陽光。
季瀾不可置信地微微擡起上的病床，以及那些……人。
按外形來說，她在這裏才是異類。光是瞧一眼就能知道他們都是和什麽動物結合的，而季瀾看看自己，竟然什麽變化都沒有。
“哦，0172，小鐵塊繞到她身邊。
“呃……”季瀾試著張張嘴：“我感覺有點熱。”
“熱是正常的。讓你的身體充分和陽光接觸才能激發你的潛能。”
她眨眨眼：“潛能是指變得和他們一樣嗎？”
“是的。”
“下午四點我會推你回去。”它說到：“還有四個小時。”隨後便沒有理會季瀾的呼喚，徑直離開了這個院子。
她洩氣般地躺回去，眼睛自然而。
這是森林裏開闊出的一小片空地，除了腳下踩的地方是實驗室之外，她什麽也不知道。
“你好？”
“哈嘍？”
並且試無果後，季瀾無望地看著天空。
周圍的人不斷被機器人推走，原來在不遠處有一扇憑空出現的門，那就是地下實驗室的入口。而季瀾是最後一個回去的。
然而回到那個空無一物的房間後沒有飯，沒有能聊天的人，還不如在外面待著。除了這個一直在擦地板的小方塊。
“你知道我什麽時候可以離開嗎？”
“等你身體恢覆。”
季瀾不明所以：“我已經痊愈了，能跑能跳，你看，以後我出去曬太陽不需要你推了耶。”
她沒有想到陽光的功效竟然這麽大，不過一天就從幾乎癱瘓的狀態恢覆如初了。只是……“你的意思不會是等我變成怪物吧？”
cleaner歪了歪頭：“我們稱之為變異體。”
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的季瀾喃喃自語：“變異體……”
對於這個一定會到來的變化，季瀾很恐懼。她沒妄想過去上大學，畢竟連學費都難說；也沒想過必須要過多麽成功高質的人生，很多人的夢想就是在上城有一個家，季瀾對此沒什麽追求，她所希望的僅僅是在這個繁忙的城市裏，沒有人註意到她、像正常人一樣生活而已。
可是現在的情況似乎連這小小的願望都是奢望。
她需要逃出去。
季桉來看過她一次，機器人把她帶到了實驗室的城市部分。這個過程和探監類似，她在一個被監視的房間裏看到了他，這是她第一次在這個放蕩不羈的人身上看到局促。
“瀾瀾，你感覺怎麽樣？”然而他的關心都只是因為想讓他趕快好起來替他掙錢罷了。
“好多了。”
季瀾不再提起要回家的事，因為季桉不會帶她回家了。
他摸摸下巴，尷尬地笑笑：“我本想給你帶一些吃的過來的，不過醫生說你現在不能吃東西，等你病好了我再帶你吃大餐怎麽樣？”
她點點頭，對著他乖乖一笑：“我感覺我很快就能出去了。”
實驗室的醫生們一點也不像醫生，平時見不到，偶爾碰見也是穿著防護服，看起來更像士兵。
從任何一個出口逃出去都是不可能的，除了“花園”。
cleaner說那個地方叫“花園”，所有不能自然融合成功的變異體都要在這裏曬太陽，直到各項指標符合規定。
一開始花園裏有三十多個人個人，後來人越來越少，最後加上季瀾就只剩五個左右了。
“奇怪，為什麽沒有變化呢？”
醫生在玻璃外談論著季瀾的身體情況，貌似是不知道她能聽到的樣子。
“算了，繼續吧。”
最後，花園只剩下季瀾一個人。
她枕著手臂，有一搭沒一搭地問：“陰天也要出來嗎？”
烏雲密布的天空離人很近很近，壓迫感滿滿。
“是的。”cleaner如實回答。
“可是馬上就要下雨了。”
它思考了一下：“我的程序顯示不管是什麽天氣，你都要在這裏待滿四個小時。”
一滴雨水打在眼皮上，季瀾恍惚地把手伸向天空：“還真下雨了啊。”
“你要躲雨嗎？”
聽見這個問題，她只是側過了身，避免直面雨水。“可以嗎？”
cleaner：“可以，但我必須制止你，如果制止不成功，我就會被送往修理庫。”
“他們會傷害你嗎？”
“我會被重啟，我不知道什麽叫‘傷害’。”
盯著它方方正正的臉，季瀾竟然稍微有了點安慰。“我不躲雨了，你在這裏陪著我吧。”
細碎的雨滴落在身上，世界仿佛變成海洋。濕潤的空氣裏，季瀾眼前的樹叢猛烈地晃動著。
她微微側目，看到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那張被泥土塗滿的臉上有一對大得嚇人、黑白分明的眼睛。
是竇亦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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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常說一句話：“貪婪是我的原罪。”
第一次聽到這幾個字, 是偷偷吃肉被發現，那時候季瀾才初中一年級，怎麽都想不到自己在朋友家竟然也會被找到。
朋友父母毫無戒備地打開門, 她就站在外面，瘋狂地嗅著味道，而把肉塞得滿嘴的季瀾則無措地與她對上眼神。
她撲過來，一巴掌扇在她臉上，熟肉伴著鮮血噴在地板上, 一聲尖叫讓她的耳鳴更加恍惚，從此季瀾失去了這個朋友, 也記住了這句話。
“重覆，大聲點。”
“貪婪……是、是我的原罪。”
“再大聲。”
季瀾閉上雙眼。每重覆一次, 不甘的種子都會在心裏多長出幾公分。
“貪婪是我的原罪。”
不，她沒有罪。
“貪婪是我的原罪。”
從小到大, 重覆再重覆, 季瀾從未真正認同過這句話，它只能讓她憤怒。
憤怒之後呢？她沒想過這個問題，在生計面前，什麽都不算頭等大事。
然而現在她明白了，憤怒之後只有悲傷。
在這個弱小的軀殼裏，憤怒不是力量，只能變成源源不斷的哀傷一遍又一遍地洗刷著自己，痛恨那名為包容的無力。
“貪婪是我的原罪。”
她無聲地囈語，終於, 連憤怒都沒有了。
季瀾在水缸裏狂吐, 那些工作人員看著，並沒有阻止, 因為清理水缸的錢一場表演就能賺回來，觀 眾們瞪大眼睛看得津津有味，就連這些看慣了各種獵奇場面的“專業人員”也忍不住側目。
“我說……”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季桉拍打玻璃的動靜打斷：“她暈過去了，快救人！”
侯老板鄙夷地一笑：“她現在是變異體了，哪有你想得那麽脆弱。”
“我管她是什麽體，這可是我的搖錢樹，半點差錯都不能出。”
水缸打開，費了好大勁才把季瀾弄出來，季桉在一旁看得幹著急。“你也知道她是個變異體，既然是變異體，怎麽可能暈過去呢？以前可從沒見過這種事。”
“哼，那是你見識太淺。沒什麽的，就是膽子太小，被嚇暈了而已，畢竟是第一次生吃章魚。你給我講過她家裏是吃素的對吧？”他歪七扭八的牙咧開：“也就是被惡心吐了而已。”
乍一聽好像有點道理，但季瀾在心裏反駁，她可沒暈過去。
身體失去了行動力，可意識卻是清醒的，並且知道自己像一具屍體一樣被擡了很久，聽到了許多訝異的聲音，以及一路上季桉的喋喋不休，最終他被擋在外，她獨自被送進一片寂靜。
身下接觸到冰冷的臺面時她的神經立馬緊張起來，然而無法醒來，外界發生的一切都絲毫沒有頭緒，所以側頸猛然疼痛時，她沒任何準備。
巨大的痛楚使她控制不住地反弓，眼珠快要從搖晃的眼眶裏爆出，她頭頂臺面，連指尖都在用力。
不過無需擔心，在機械臂的控制內，她是不會掉下去的。
冰冷的針頭精準地對準手臂，又是毫不留情的一針。
季瀾癱倒的身體像一攤爛泥一樣無法動作，連眨眼的力氣都沒有，但她的意識卻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感受到一股力量在自己血管裏緩慢地游走，似乎是在熟悉新環境，從腳踝到大腦，不知過了多久，它終於找到了完美的棲息地。
“嗨！放輕松，好嗎？”
不遠處傳來一道模糊的聲音，像是隔著什麽東西。
“它和你融合的不太好。”
“我們是在幫你治療，不要太緊張。”
說著，第二針朝著她的眼球襲來，針尖慢慢、慢慢變大，季瀾幹啞的嗓子忽然爆發出一聲尖叫，下意識掙紮時，卻連眼皮都被冷冰冰的機器扒開。
她聽到一聲嘆息。
“真是煩死了，怎麽每天都有這些聽不懂話的人，都說了是在治療了。”
“唉，熬吧，等熬到出島就好了，你還有多少年？”
“五十……還是六十？不記得了。”
無法抑制的眼淚淹沒了銀色天花板，純白的浪花起起伏伏，她從清醒中醒了過來。
天花板每一寸都是一樣的，但季瀾知道自己被推了出去，身後的小機器人絆了好幾下。
漫長的銀色讓她懷疑自己再看下去會患上雪盲癥，不過剛閉上眼，眼皮就感受到了陽光。
季瀾不可置信地微微擡起上的病床，以及那些……人。
按外形來說，她在這裏才是異類。光是瞧一眼就能知道他們都是和什麽動物結合的，而季瀾看看自己，竟然什麽變化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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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是正常的。讓你的身體充分和陽光接觸才能激發你的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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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下午四點我會推你回去。”它說到：“還有四個小時。”隨後便沒有理會季瀾的呼喚，徑直離開了這個院子。
她洩氣般地躺回去，眼睛自然而。
這是森林裏開闊出的一小片空地，除了腳下踩的地方是實驗室之外，她什麽也不知道。
“你好？”
“哈嘍？”
並且試無果後，季瀾無望地看著天空。
周圍的人不斷被機器人推走，原來在不遠處有一扇憑空出現的門，那就是地下實驗室的入口。而季瀾是最後一個回去的。
然而回到那個空無一物的房間後沒有飯，沒有能聊天的人，還不如在外面待著。除了這個一直在擦地板的小方塊。
“你知道我什麽時候可以離開嗎？”
“等你身體恢覆。”
季瀾不明所以：“我已經痊愈了，能跑能跳，你看，以後我出去曬太陽不需要你推了耶。”
她沒有想到陽光的功效竟然這麽大，不過一天就從幾乎癱瘓的狀態恢覆如初了。只是……“你的意思不會是等我變成怪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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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的季瀾喃喃自語：“變異體……”
對於這個一定會到來的變化，季瀾很恐懼。她沒妄想過去上大學，畢竟連學費都難說；也沒想過必須要過多麽成功高質的人生，很多人的夢想就是在上城有一個家，季瀾對此沒什麽追求，她所希望的僅僅是在這個繁忙的城市裏，沒有人註意到她、像正常人一樣生活而已。
可是現在的情況似乎連這小小的願望都是奢望。
她需要逃出去。
季桉來看過她一次，機器人把她帶到了實驗室的城市部分。這個過程和探監類似，她在一個被監視的房間裏看到了他，這是她第一次在這個放蕩不羈的人身上看到局促。
“瀾瀾，你感覺怎麽樣？”然而他的關心都只是因為想讓他趕快好起來替他掙錢罷了。
“好多了。”
季瀾不再提起要回家的事，因為季桉不會帶她回家了。
他摸摸下巴，尷尬地笑笑：“我本想給你帶一些吃的過來的，不過醫生說你現在不能吃東西，等你病好了我再帶你吃大餐怎麽樣？”
她點點頭，對著他乖乖一笑：“我感覺我很快就能出去了。”
實驗室的醫生們一點也不像醫生，平時見不到，偶爾碰見也是穿著防護服，看起來更像士兵。
從任何一個出口逃出去都是不可能的，除了“花園”。
cleaner說那個地方叫“花園”，所有不能自然融合成功的變異體都要在這裏曬太陽，直到各項指標符合規定。
一開始花園裏有三十多個人個人，後來人越來越少，最後加上季瀾就只剩五個左右了。
“奇怪，為什麽沒有變化呢？”
醫生在玻璃外談論著季瀾的身體情況，貌似是不知道她能聽到的樣子。
“算了，繼續吧。”
最後，花園只剩下季瀾一個人。
她枕著手臂，有一搭沒一搭地問：“陰天也要出來嗎？”
烏雲密布的天空離人很近很近，壓迫感滿滿。
“是的。”cleaner如實回答。
“可是馬上就要下雨了。”
它思考了一下：“我的程序顯示不管是什麽天氣，你都要在這裏待滿四個小時。”
一滴雨水打在眼皮上，季瀾恍惚地把手伸向天空：“還真下雨了啊。”
“你要躲雨嗎？”
聽見這個問題，她只是側過了身，避免直面雨水。“可以嗎？”
cleaner：“可以，但我必須制止你，如果制止不成功，我就會被送往修理庫。”
“他們會傷害你嗎？”
“我會被重啟，我不知道什麽叫‘傷害’。”
盯著它方方正正的臉，季瀾竟然稍微有了點安慰。“我不躲雨了，你在這裏陪著我吧。”
細碎的雨滴落在身上，世界仿佛變成海洋。濕潤的空氣裏，季瀾眼前的樹叢猛烈地晃動著。
她微微側目，看到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那張被泥土塗滿的臉上有一對大得嚇人、黑白分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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