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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狂者之愛 06【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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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狂者之愛 06【VIP】

張宣雅的表情漸漸從放松轉為嚴肅:“季瀾, 我想問你,當年那件事你是不是一直沒有走出來?”

“我知道誰遇到這種情況都很難走出來,但我想你有可能因為那件事留下了心理陰影, 一直到現在。”

季瀾把牙齒從下唇上移開,後知後覺疼痛。“你的意思是……它是我想象出來的?”

“不,我只是提出一種可能性,如果你真的哪裏都找不到它的話。”張宣雅盡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寬慰。“容我多嘴一句,你父母的案子結了嗎?當然你介意的話我們就不聊了……”

“不不, 其實——我根本沒有報警。”

她看得出張宣雅是好心,所以還是回憶起了當天的細節。

“我懷疑我父母的死因是互砍。”

發現張宣雅詫異的神色, 她隨之解釋到:“他們是教徒,從我有記憶開始就過著清修的生活, 一天用三個小時的時間禱告、吃素、常年不見陽光、不讓我上學。我大概七八歲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家庭和別人不一樣,但並不知道區別在哪, 只是路過餐廳會好奇地問爸爸為什麽他們可以吃肉?每到這時他就會捂住我的眼睛, 說:這些人在日覆一日踐行自己的罪惡。”

“事情發生轉機是十歲那年,社區工作人員強行要求我去學校,否則就要把他們告上法庭,我這才有機會了解,原來我之所以和別人不一樣是因為我的父母都是教徒。”

“然而他們與其他教派也不同,他們……”

季瀾的表情楞住,眉毛擰在一起,貌似是不知道該如何描述。張宣雅安撫地覆上她的手背,示意她放松呼吸。

於是季瀾直視著她:“我經常會有一天醒來後找不到爸爸媽媽, 小時候只會哭, 哭著哭著就習慣了,後來漸漸發現了規律, 他們消失的日子是每月一號。”

“這一天,他們會把自己蜷縮在一個三十厘米長二十厘米高的小木箱裏,提前把自己寄存在家門口的儲物櫃裏,然後等教會成員把他們帶走。他們管那些人叫傳遞者。”

張宣雅的面色逐漸嚴肅,她嘆了口氣。

“我遇到過這類案子,這個教派名為‘啟’,經常有教徒為了所謂的神攻擊家人。”說到這兒,她看季瀾的眼神帶上了同情。

季瀾點點頭:“因為傳遞者會給他們派發任務。他們堅信自己是被神選中的人,只要他們完成了這些任務,人間的罪惡就會徹底被消除。”

“所以他們會互相攻擊是因為觀念不符嗎?”

“我不知道。”季瀾同樣困惑不解:“據我所知,教會成員只能以家庭單位存在,任務的派發也是這個形式。一開始他們會去外面撿垃圾救助,小動物;後來會伏擊小偷;再後來……我親眼見過爸爸放血。”

“放血?”任何人聽到這個都不會不震驚。

“是的,他在無意間吃了一口肉制品,然後崩潰地跪在神像前為自己‘洗刷冤屈’。”

爸爸跪在地上,高大厚重的身軀脆弱地伏低,悔恨的眼淚縱橫成海,希望得到神明的原諒。鋒利的匕首一刀刀劃在自己小臂上,罪惡的血液潺潺,仍然難解他的心頭之恨,於是刀尖對準心臟——

季瀾躲在墻後,明明害怕卻無法閉上眼,她那時候還不理解這類似於驚悚電視節目的表演代表著什麽。

媽媽此時作為神的在人世的化身冷眼審判著爸爸的罪行。此刻的她是無私的,不應該有丈夫,不過還是在最後一秒那擋住了那尖刀。

猩紅的液體媽媽指肚滲出,刺痛了季瀾的瞳孔。

她身體顫抖,但下意識覺得自己不應該哭鬧著撲上去說害怕,於是從今以後,沈默成了她最常用的回應。

“所以我想也許是神為他們下達的命令,畢竟他們真的會去做。”

張宣雅過了一會兒才點頭附和:“累年累月的任務早就讓他們成了指令的機器。”

“那事故發生的當天你在哪裏呢?”

季瀾目光閃爍。

張宣雅看出來了,前傾的上半身後退了一些。“抱歉,職業病犯了,我都忘了咱們這是在閑聊。”她站起來穿衣服。“我送你從後門離開。”

季瀾的步子被長長的大衣束縛,要跟上張宣雅有點吃力。

“等等。”

她急促的步伐忽然被身

來人是一位男警,警惕的眼神對著季瀾的?誰把你帶進來的?墨鏡拿下來。”

季瀾張了張嘴,不過這種時候說什麽都會變成狡辯,一滴汗在衣服裏緊張得蒸發,男人的目光將她炙烤得臉頰燒起。



“她是我朋跑返回,她的口罩估計已經被他強行摘下了。

把那探究的目光與季瀾隔絕,張宣雅對他說到:“她是一個明星,不太好在大眾面前露面。”

被擋在身後,季瀾才敢擡眼觀察這個警察。“哦?明星?很紅嗎?”好在他表情看起來放松不少,眼睛也笑了,雖然並非出自好意。

“當然。”張宣雅抓住她的手腕:“所以我得帶她從後門出去,不然引起什麽轟動就不好了。”

幸運的是他沒有深究,只是那股視線一直追隨著後頸,讓季瀾下意識一抖。

“等有消息我會通知你,警局你還是不要再來了。”張宣雅認真地看著她說:“最近那個變異體傷人事件搞得大家人心惶惶,所以他們都很警惕。”

“變異體?”這三個字在季瀾耳中格外清晰。

“是啊,你可能不怎麽看新聞,三天前在X/17-9社區發現變異體,附近有兩個居民受傷,局裏成立了特殊情況小組,剛剛那個人就是組長。不管怎麽說,小心一點,最好晚上就不要出門了。”

季瀾目光躲閃。“嗯,你也是。”

轉身離開時,她將頭埋得更低,像一團空氣一樣輕飄飄又迅速地鉆進了七扭八歪的大樓縫隙裏。

一走進沒有陽光的黑暗,季瀾就重新整理的臉上的遮擋。

她沒有告訴張宣雅,看到父母的屍體時,他們已經發臭了,大批蒼蠅圍繞在屍身周圍尋找著可以產卵的地方。

不只是事故發生當天不在,她甚至不知道他們的死期,因為她剛從黑島撿了半條命回來。

“瀾瀾,你知不知道黑賽是什麽地方?”很久之前,叔叔在餐桌上問過她這個問題。

“不就是打黑拳和賭博的。”她不以為意。

“nonono,”他搖搖頭,看一眼在廚房忙活的哥嫂,把頭湊近侄女,小聲地說:“你這消息也太落後了,人跟人打架那都是多少年前了。”

“那現在是人和什麽打架?”

她不懂這有什麽好小聲說的,並沒刻意放低聲音。

不過季桉那閃著綠光的眼睛的確讓她心裏發毛。

“怪物。”

說到這個詞,他莫名有些興奮。“敗方會被勝方吃掉,如果人被吃,那就是死路一條,但如果人把怪物吃了,那就會誕生一個新的怪物。”

“什麽怪物不怪物的,趕緊吃飯。”爸媽落座,他才閉上了嘴。

叔叔很早就不上學了,一直在外面闖蕩,一年回不了兩次家。至於他究竟在闖蕩什麽,季瀾不知道,只知道他每次都說他很快就有錢了,等他掙了大錢就給她買個大房子。

或許因為他經常滿嘴跑火車的緣故,季瀾對他的話左耳進右耳出,沒放在心上,也想象不出所謂“怪物”長什麽樣,直到它出現在她面前。

黑島全名黑季王賽島,是一個漂浮島,獨立於各個城市,距離D城最近。

雖然D城有階級分明的兩個城區,不過因為從沒去過上城,上城的人一般也不會來到下城,所以季瀾很少感受到過階級差異。然而在黑島,每個人胸前都有一個顯示器,上面有一個數字,清晰的量化人的價值,同時準確分隔了階級。

季桉的那個顯示“189”,季瀾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代表貧窮還是富有,不過她最好閉上嘴巴,因為周圍那些異樣的目光盯得她害怕。

“我們要不還是走吧……”她在季桉耳邊說。

“你是在開玩笑嗎瀾瀾,來這裏一趟你能回去跟朋友們吹一年了。走走走,到我們了。”

守衛在他胸前掃描了一下,那個數字瞬間亮起紅光。對方一動不動盯著季桉:“不合格的自動出去,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季桉討好地笑了一下,對他低聲說了一句什麽。那人眼睛冷冷瞥了一眼季瀾,她拽了拽叔叔的袖子:“咱們是不是不能進?”

不過他還沒回答,“允許通過”字樣就亮了。

“嘿嘿嘿。”季桉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大搖大擺地通過掃描,那樣子就好像已經成了億萬富翁一樣。

“你放心吧,我說能過就能過。”

季瀾萬萬沒想到這個世界上最富有的地區之一裏面竟然是這樣的,密密麻麻地窮人在路邊支起帳篷,目光所及全是乞討者,可是賭徒大部分沒那麽好心,賭輸了的人被他們纏上只想一腳踢開。

“滾!”

一個小孩子飛到自己腳邊,季瀾被嚇了一跳。

“去去去。”他像一個腳球,又被季桉踹到一邊。“瀾瀾,你看——”順著叔叔手指的方向,她看見一座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高樓在這個時代隨處可見,不過她從來沒見過這麽奇怪的。

這樓竟然沒有外立面,整個樓身用鋼筋築成一個個網格,裏面扭來動去的人被縮小後很像蠕動的蟲子。

季桉有些癡迷地望著它:“那裏才算黑島城,外面只能叫垃圾場。”

季瀾被他拽走,下意識回頭看向那個他口中的“垃圾”,卻猛然瞳孔睜大。

那個小孩子竟然在陽光下化成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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