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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爬來爬去43(終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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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爬來爬去43(終章)【VIP】

車廂裏吵鬧聲不絕於耳, 不管是電話還是哭鬧,總之都是些家長裏短的事。鐘心柔隔壁是一個戴著大金鏈的大哥,從上車開始, 他就一直在電話裏威脅著什麽人,本來還有點緊張,直到聽到對面是一個小孩子。

“讓你兒子接電話!”

“再搶我閨女的玩具,我把你小兔崽子的腿打斷!”

她和張思儉默契地對視一眼,發現他也在偷聽, 兩人都笑了。

她低聲說了一句話,他疑惑:“什麽?”火車上太吵, 他沒聽清。於是鐘心柔就湊近他的耳朵,又說了一遍:“從前這是我最想逃離的生活。”

擠個不停的火車, 吵嚷的人群,辛苦的工作, 瑣碎的日子。

爸媽把她養大, 難道就是為了覆制一遍這種人生嗎?這個問題很早就出現在腦海中了,然而從來沒人回答過她。

“我會和你一起承擔,然後一起改變。”張思儉盯著她的眼睛。

她聽過許多悲觀者的論調,其中最悲觀的就是“人從生到死一直是孤獨的,沒人能完全理解另一個人,那麽尋找愛還有什麽意義”,她一直很疑惑,意義不就在眼前嗎?

今天之前已經過去,出生——那得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誰都無力改變;死亡, 也許幾十年後才到,也許明天就來臨, 說不準的事也沒什麽可擔憂的。

她並不是想要誰完全理解自己,她沒那麽高的追求,只是這一刻,有一個人願意全心全意地支持她,好像……她就已經滿意了。

她感激自己,還好她有一份頑強和倔強,不會因為必經的困難就放棄開始。

“真的?我先說好我不會做飯,我媽呢,炒菜跟減脂餐一樣,我爸愛吃腌鹹菜——有致癌風險,等你入贅到我家,第一件事就是學做飯。”

“好。”他答應得很幹脆。

“拉鉤上吊?”

“一言為定。”

時間慢悠悠轉著,火車終於到站,鐘心柔沒通知爸媽,想給他們個驚喜。

“不是驚嚇就好。”

這個城市更北,雪蓋得厚,她穿得稍顯單薄,回到家時耳朵鼻子都紅了。

“媽!”也許是受凍的緣故,這一句喊得聲音都劈了。

“柔柔?這這這今年放假這麽早?怎麽不讓你爸去接你?從火車站打車到家要多少錢啊,你行李箱呢?”媽媽的一大串問題她聽得一個比一個心虛,然後她問到她最不知道怎麽回答的:“這小夥子是?”

“阿姨好。”張思儉笑得略顯靦腆。

聽到這三個字,老爸一個箭步從房間裏沖出。

“這小夥子是?”

她對張思儉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這是組織對你的第一關考驗,上吧!

他被她用暗勁推到了身前,只能盡力平靜地回答:“我叫張思儉,是柔柔男朋友。”

柔柔,嘁。她微微咧開嘴角。

這人太過分了,這麽久第一次喊她一個稍微親密點的稱呼,還是被逼的。不對,她可沒允許他這麽叫她,目前只是個沒名沒分的男人而已!

爸媽怎麽可能知道,在她對他們報喜不報憂的日子裏竟然發生那麽多的事,攀上雲端又落入凡塵,甚至差一點丟掉性命。

他們只知道這幾個月女兒來電的次數比以前少了很多,也許是學習更忙了,或者是心裏有了別人顧不上他們了。

總之,結局是好的,窗外大雪紛飛,並不能妨礙小小方格裏的溫馨。

“你和柔柔是一個學校的?”

“我大學是在安水上的。”

“那怎麽不留在安水?”

“因為想陪著她,我在哪都一樣。”

“行了行了,你們查戶口呢?”

火鍋最適合在冬天吃,更適合人多一點,大家一起吃。

“問問還不行啦,你馬上要畢業了,在學校裏都不算過日子,早考慮一點有什麽錯。反正我說這些你只會嫌我嘮叨,等你步入社會就明白了。”

步入社會?確實就在眼前了,身邊已經有同學準備實習的事,當然這裏面不包括鐘心柔。

“重修?你以為是想重修就能重修的?鐘心柔同學,你自己的情況自己了解,又不是少上一兩節課那麽簡單。”

“導員——”上學期欠下的債,這學期都得還,不僅要重修補考,還有各種實踐學分,簡直把人折磨得焦頭爛額。

“要不就算了,

“說的地讓她崩潰,然後看到她上鉤後再別有深意地盯著人笑。

忽然,她發現王渝的表情變了。

鐘心柔回頭,看到遠處靠著門的一個幹幹凈凈的身影。

叮咚。她點開手機,看到找,剛剛差點迷路。

“餵餵餵,你不是吧?”王渝表情嫌棄語氣鄙夷,鐘心柔摸摸自己的臉,疑惑:“幹嘛,我不就笑了一下嗎。”

“笑得太猥瑣。”

鐘心柔:“……。”

“不過他找到工作了嗎?”如果鐘心柔可以直接把人踹了,王渝當然不會在乎張思儉找不找得到工作。

“找到了,雖然掙得不多吧。”

不過……生活過得還算安穩,有時也稱得上一定幸福,甚至偶爾還可以說是心滿意足,即使這日子與鐘心柔夢想中的大相徑庭。

“不是讓你在門口等我,早就跟你說了我們學校難走。”

“一個人待著多孤獨啊。”

“哦,一個人迷路就不孤獨了。”

“這不是沒有迷路嘛,還提前趕到了。”埋怨和邀功的語氣一起出現,最終變成了撒嬌。

“太依賴我可不好,萬一我哪天不要你了怎麽辦。”她故意板著臉,卻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

“還能怎麽辦,我咕嚕咕嚕滾走行了吧。”張思儉說得輕松,她立馬破功。

“那可不行,你得一哭二鬧三上吊求我讓你留下來。”

他臉上出現一絲裂 痕:“我可沒有這麽賤。”

“嘖。”鐘心柔語調恨鐵不成鋼:“你懂什麽,這樣我就會勉為其難暫時不踹你了好不好。”

“真的假的?”他忍不住笑了:“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可就默認要纏著你一輩子了。”

一輩子太長,說現在剛剛好。

能在這個城市找到一份除了打騷擾電話之外的工作已經算不錯了,他們在外面租了房子住,通勤也蠻方便。一切都在慢慢步入正軌,包括鐘心柔的學業。

鑒於她還想拿到畢業證,每天都堪稱高三,不過她是不會放棄的。

雖然疲累,可這種感覺讓她覺得世界是真實的,而不是幻想。

“怎麽又心不在焉。”上課走神老師還只是出聲提醒一下呢,到了張思儉這裏竟然被咬上了嘴唇。

她痛得叫出聲。“痛得要死。”

對於她的抗疫張思儉幹脆充耳不聞,加大力度讓她說不出話。

她明白他這人就是這樣,表面什麽都可以,其實犟得很,想要的怎樣都要得到。

“我想起、一件事,一直猶豫……要不要告訴你。”她斷斷續續道。

他分出一只手,慢慢捂住她的嘴。“你確定是現在?”

輕微的窒息感把情緒趕到大腦,她眼睛下意識睜大,於是眼圈迅速泛紅。她扒著張思儉的手掌,忽然重新恢覆了呼吸。

他喉結滑動,俯身靠在她耳邊,妥協道:“什麽話非要現在說?”

不知為什麽,鐘心柔感覺自己的大腦這一刻無比清醒。

“前幾天,我碰見一個和陳姐長得九分像的人。”

她的話說完,換來他的沈默。

鐘心柔知道這內容很掃興,可那個畫面在她腦子裏儲存幾天,幾乎每個安靜的時候這個念頭都會冒出來。

“我去超市的那天人很少,所以一個不小心就和她對視了,不只是長相,就連眼神都那麽熟悉。”

她只反應了一秒就立馬大步朝著那邊走去,然而還是沒跟上。她左找右找,可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如果真的是陳姐,她為什麽要來這裏,她是來做什麽的?

“那超市就在我們家附近,我很難不擔心。”

張思儉撐起身體:“後來,我找過我爸,我們說清楚了,以後徹底斷絕關系,不再聯系,他也答應絕對不會再打擾我們的生活。你話裏的意思,是覺得陳姐是專門來找我們的,可是總得有點理由吧?”

他安撫地撫摸她的額頭,軟下聲音:“只是長得有點像而已,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她避開眼神,似是在回覆張思儉,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你說得有道理。”

可是,她還是止不住地想,萬一和李晟寧夫婦沒關系呢?

陳姐那句話再次浮現在耳邊,“這就是你的命運。”既然是命運,逃到哪裏能逃掉?

“你也覺得有道理,那就不許再想這件事了。”

他抱住她,每次鐘心柔缺乏安全感時,他都會這樣做。

“嗯。”

鐘心柔仰起頭,決定把這件事徹底忘掉。她閉上眼做了個深呼吸,再次睜開眼,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她蛙狀趴在天花板上,身體扭曲,甚至想要看到床上的情況,她需要仰頭向下,將頸椎擰斷,頭頂抵著後背,海藻一樣的長發垂下,在每一個晚上默默陪伴著熟睡的人,晚風一吹,便瘙動他們的皮膚,讓美夢變噩夢。

而在她的兩個手印旁,還有密密麻麻無數個手印,就像她不只是趴著,而是在天花板上爬來爬去。

她年輕,僵硬,失魂落魄,是一具行屍走肉,也許是某個莫名消失的女孩,也許是所謂命運,曾經每一個夜裏恍然驚醒聽到的動靜和看見的異樣,都是她或者別的哪個“她”。

鐘心柔機械地眨了眨眼,一陣風入屋內,撩起她的頭發——那張臉太熟悉了,因為和自己一模一樣。

床上交疊的男女出現在眼前,她嗚咽著張開嘴,臉上每一個毛孔就止不住地滲出血淚。

過去與未來重合,泡沫到這一刻才被捅破,她沒有逃離過,只能每天每秒、沒日沒夜,無休止地——爬來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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