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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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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的溫度

周清衡轉身回臥室時,正好對上許茗夏探出來的腦袋,問他:“怎麽了?”

他擠出一個笑容,揉了揉許茗夏的腦袋說:“沒事,出來吧。”

兩人來到客廳,許茗夏抿了抿唇,還是忍不住先開了口,聲音放得很輕:“你和你媽媽……怎麽了?”

她聽見了剛才的爭執,周清衡的語氣算不上好,帶著點急,甚至有點像在逼他媽媽。這和平時那個沈穩溫和的他很不一樣。

周清衡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沈默了幾秒才開口:“我媽去面試了鄰市的一個設計項目,是她很喜歡的工作,但一直沒定下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今天她去談,對方說可以錄用她,她卻又想推掉,說放不下家裏。”

許茗夏這才明白過來,剛才他急著把人推出去,原來是為了這個。她走到他旁邊坐下,小聲說:“你剛才的語氣……好像有點兇。”

周清衡的肩膀垮了垮,臉上露出點懊惱:“我知道,就是忍不住。”

他擡起頭,看著許茗夏,眼神裏帶著點覆雜:“她總這樣,什麽都先想著我和我爸,之前有個去外地進修的機會,但是她放棄了......也是因為我。”

許茗夏有些驚訝:“為什麽你都那麽大了你媽媽還放心不下你嗎”

周清衡看著她,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斟酌措辭。沈默了幾秒,他才擡起眼,聲音低了些:“我爸爸是警察。”

許茗夏點點頭,她剛才看全家福時就註意到了,叔叔穿著警服的樣子很挺拔。

周清衡忽然伸出手,輕輕牽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有些涼,指腹微微發顫:“幾年前,我爸執行任務時抓了個團夥頭目,後來那人的同夥想報覆,就蹲在我們家附近。”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憶很艱難的事:“那天他們沒等到我爸,等到了放學回家的我。”

許茗夏的心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握緊了他的手。

“還好局裏早就安排了便衣跟著,”周清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人剛沖過來就被按住了,我沒受傷。但我媽……她從那之後就落下了心病。”

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指尖泛白:“她總怕有人再找上門,沒過多久就辭了工作,天天守著家。我爸勸過好幾次,說局裏會安排保護,可她就是不放心,總覺得只有守著我們才踏實。”

許茗夏看著他垂著的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忽然明白了全家福裏那位溫婉阿姨眼底藏著的憂慮,也明白了周清衡剛才為什麽那麽急著把媽媽推出去。

原來那些看似“過度”的牽掛背後,藏著這樣一段讓人後怕的過往。

她反手緊緊握住他的手,聲音有點啞:“所以……你才一直想讓她出去工作,想讓她放心?”

周清衡擡起頭,眼裏有紅血絲,點了點頭:“她很喜歡設計,我想讓她做自己喜歡的事,不用天天在家擔驚受怕,可是她就是犟。”

許茗夏聽完後沈默了很久,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裙擺,客廳裏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她擡起頭時,努力扯出個淺淺的笑:“周清衡,其實……我媽媽不在了。”

周清衡猛地擡起頭,瞳孔微微張開,臉上是掩不住的震驚。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只是定定地看著她,眼裏滿是難以置信。

許茗夏低下頭,看著交握的手上那片陽光,聲音輕得像羽毛:“在我很小的時候,生病走的。”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很遠的事:“我都快記不清她長什麽樣了,只記得她總愛給我紮辮子,編得歪歪扭扭的,我還總鬧著要拆了重編。”

說到這裏,她忽然笑了笑,眼角卻沁出點濕意:“你看,你媽媽多好啊。她為你擔心,為你放棄工作,是因為她愛你,她就在你身邊。”

“這比什麽都強。”她擡起眼,望著周清衡,眼神裏帶著點羨慕,又帶著點釋然,“我有時候會想,要是我媽媽還在,哪怕她天天管著我,嘮叨我,我肯定也會覺得特別好。”

周清衡聽著,看著她眼裏的光,那點羨慕那麽真切,讓他心裏忽然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他一直知道許茗夏跟著外公外婆住,卻從沒想過是這樣的原因。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像是怕她跑掉似的:“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事啊。”許茗夏搖搖頭,語氣輕快了些:“都過去好久了。我就是想告訴你,你媽媽那麽愛你,願意守著你,真的很難得。”

她看著他,眼神認真:“你別急著逼她,也別總想著自己扛。她需要時間,你也需要。但你們有彼此,就比很多人都幸運了。”

周清衡沒說話,只是看著她。陽光落在她臉上,能看見細細的絨毛,她明明眼裏還帶著濕意,卻努力笑著,像朵被風吹過的小雛菊,看著脆弱,卻藏著韌勁。

他忽然明白,她剛才那些羨慕不是故作輕松,是真的在替他珍惜。有些話不必多說,彼此眼裏的理解,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周清衡聽著許茗夏輕描淡寫地說起那些缺失的歲月,看著她強裝輕松的笑臉,看著她眼角沒擦幹的濕痕,忽然沒忍住,往前湊了湊。

他的動作很輕,不像以往那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直接輕輕環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往懷裏帶了帶。

許茗夏遲疑了幾秒,慢慢擡起手,環住了他的後背,把臉輕輕貼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聽見他沈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給她打著無聲的節拍。

他們就那樣抱著,誰都沒有說話。

許茗夏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發頂,帶著點微熱的暖意,順著發絲鉆進心裏,把那些關於“失去”的悵惘一點點熨平。被人這樣緊緊抱著,是能汲取到力量的。

周清衡也覺得心裏那塊因為母親的憂慮、因為過往陰影而緊繃的地方,在她輕輕環住他後背的那一刻,忽然就松了。

她的手臂很輕,卻帶著一種篤定的溫柔,像春日的溪水漫過幹涸的河床,把那些藏在深處的不安和焦躁,都悄悄撫平了。

他們是兩棵在風雨裏搖晃過的樹,此刻緊緊依偎著,從對方身上汲取著支撐下去的力量。

那些各自藏在心底的坑窪——她缺失的母愛,他背負的恐懼和自責——都在這個擁抱裏,被無聲地填滿了。

陽光慢慢移過地板,在他們交疊的影子上流淌。沒有安慰,沒有承諾,可彼此掌心的溫度,胸腔裏的心跳,好像都在說:別怕。

......

......

幾天後的傍晚,許茗夏正在家裏的院子裏摘葡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是周清衡發來的照片——尚知站在鄰市項目組的辦公樓前,手裏舉著入職通知書,笑得眉眼彎彎,周清衡站在旁邊,比了個不太自然的剪刀手。

配文只有兩個字:成了。

許茗夏看著照片裏周媽媽眼裏的光,她笑著回了個【真棒】,後面跟了串煙花的表情。

手機很快又亮起來,是周清衡的視頻請求。

她接起來時,鏡頭裏的周清衡剛從外面回來,額角還帶著汗,許茗夏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他身後傳來周媽媽的聲音,在問:“是不是茗夏啊?替我謝謝她。”

許茗夏懵了,她下意識地動了動嘴唇,無聲地做出“什麽情況”的口型,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周清衡還沒來得及開口,鏡頭就被周媽媽接了過去。她笑得比剛才更溫和了,眼裏帶著點了然的暖意:“清衡都跟我說啦。”

“說那天他跟你說了好多心裏話,也多虧了你開導他。”周媽媽語氣輕快,“這孩子,平時看著沈穩,心裏藏了不少事,也就跟你在一塊兒的時候,能多說幾句。”

許茗夏這才反應過來,臉頰“騰”地一下熱了。

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抓著葡萄藤的手緊了緊,訥訥地說:“阿姨,我沒……沒做什麽,都是周清衡自己想通了。”

“傻孩子。”尚知笑著擺擺手,“能聽他說說話,能讓他松快些,就是幫了大忙了。”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著點感慨,“這孩子從小就懂事,什麽事都自己扛著,能有你這麽個朋友,阿姨放心。”

“啊沒事阿姨,應該的。”許茗夏嘴上是這麽說,實際上心裏在想,哪裏只是朋友那麽簡單啊......

手機很快又被周清衡從媽媽手裏奪了過去,他的語氣裏帶著點少年人的無奈,又藏著點不易察覺的護短:“行了吧?該到我聊了。”

鏡頭晃了晃,重新對準他的臉。周媽媽在後面笑著說了句“這孩子”,腳步聲漸漸遠了。

許茗夏看著他,又想起剛才他媽媽那副“我都懂”的笑意,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她趕緊抿緊唇,用指尖按了按嘴角,怕自己笑出聲來——這人,在媽媽面前還挺別扭。

“笑什麽?”周清衡看穿了她的心思,挑眉問,眼底卻漾著淺淺的笑意。

“沒什麽。”許茗夏轉開視線,看向院子裏的葡萄藤,“就是覺得阿姨挺可愛的。”

周清衡低笑一聲,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點磁磁的暖意:“她就是這樣,愛操心。”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些:“不過,真的謝謝你。”

謝她那天的傾聽,謝她那個無聲的擁抱,謝她讓他有勇氣把心裏的結說給媽媽聽。

“謝我啊,”許茗夏眼睛一亮,忽然想起嚴澈昨天說的話,語氣輕快起來,“那明天出來玩吧,嚴澈說想打球,你把陳朗他們都叫上。”

周清衡立刻就答應了:“好,正好讓他們看看我病好了,省得天天在群裏念叨。”

許茗夏點了點頭,說:“那我到時把地址發給你。”

“沒問題。”周清衡說:“我等會兒就在群裏喊他們。”

“別太晚了,”許茗夏叮囑道,“你病剛好,記得早點休息。”

“知道了,管家婆。”周清衡笑了聲,語氣裏帶著點縱容的調侃。

“怎麽樣嘛!我就管!”沒等他回應,她就匆匆掛了視頻。

帶著點不服氣的嗔怪,卻偏偏沒什麽殺傷力,反倒讓周清衡覺得可愛得緊。

他點開群聊,發了句:【明天下午打球,都來。】

發出去沒兩秒,下面就跳出陳朗一連串的感嘆號。

放假到現在,好像很久都沒有過一群人熱熱鬧鬧地湊在一起了。明天啊,好像確實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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