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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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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VIP】

元慕的體態纖細, 容顏清冷,是昭然的柔弱美人。

很少有人會對她生出戒備。

看到元慕落淚時,男人下意識就會生出我見猶憐的疼惜。

絕不會想得到她藏在暗處的手, 正緊扣著一柄鋒銳的利刃蓄謀殺機。

元慕沒有告訴皇帝分毫,她殺高慎那日的細節,也沒有告訴過郗容境, 離開驪山行宮的那天, 她深深地刺了皇帝一刀。

她總要靠一些辦法來保命的。

元慕的眼底冷如霜雪。

她按住郗容境的肩頭,將那短刀抽出來。

郗容境的身形要比她高大許多,他傾身的剎那, 大量的鮮血噴湧而出。

元慕的身前滾燙,她側過身,免得更多的血染到身上。

那冷白的利刃是直接朝著郗容境胸口刺去的,見血封喉的明刀, 徑直穿透男人的衣襟。

元慕吸取了上一回的經驗,沒有等他脫更多衣服。

不然血該濺得她滿身都是了。

過度尖銳的疼痛,會讓人的意識難以保持清醒,尤其是在伴隨大量失血的同時。

眼見郗容境傾倒過去, 元慕扯斷桌案旁的簾子,立刻塞進他的口中,防止他發出過大的聲響。

但事實上, 從他被刺透胸腔, 到徹底昏死過去, 並沒有過去很久。

現今的朔方還是須要他的。

所以元慕就只捅了那一刀, 但現今的她比之前要熟稔太多。

雖然是一刀, 卻也是刺在最致命處的一刀。

元慕脫下那滿是血的外衣,然後半蹲下身, 利落地將郗容境的令牌、憑證等物什全都拿走。

他偶爾忙起來會住在書閣。

元慕還從箱籠裏找到一身郗容境的舊衣。

她直接將那外袍披在身上,遮擋住裏衣的淩亂,然後把桌臺上的火折子執起。

元慕把郗容境拖到書閣裏間的床上,用火折子一把點燃門邊垂落的帷幕。

她年少時死都不會想到,有朝一日她做起殺人放火的事,會這樣的冷靜沈著。

元慕在火勢燒大之前移了一下屏風的位置,免得郗容境真的被燒死。

然後她便利落地跑出那間書閣。

不遠處果然是有守衛在的。

郗容境的這間書閣位於前院,清幽宜人,縱然景致略帶肅殺,也是一處雅靜之所。

但現在席卷起來的,是滔天的大火。

侍衛註意到這邊走水了,匆匆忙忙就趕了過來。

元慕的臉上都是淚水,她的容顏蒼白失血,唯有朱唇被咬得通紅。

她顫聲說道:“郎君、郎君還在裏面!”

元慕的身子很差,才說完這句話,她就控制不住地向前傾倒。

侍衛緊忙將她扶抱起來,一邊叫人去救火,一邊緊忙去請府醫。

元慕的衣襟淩亂,身上裹著的也是郗容境的外袍,她的眸裏含淚,昏昏沈沈地半闔著眸。

“不要管我……”她強忍淚意,“先去救郎君……”

男女之間便是如此。

前不久兩人才剛鬧了脾氣,這會兒郗容境出事,元慕比誰都急。

郗容境現在危急。

但元慕是郗容境跟前的要人,誰也不敢怠慢了她。

侍衛安撫地說道:“娘子,您先去休息片刻,等府醫看過了再說,這邊有我們在。”

眾人將元慕帶去了前庭,她的臉色蒼白,眸底都是無助和惶恐。

夜色已經昏沈,府裏卻是一團亂。

火是從內間起的,很有可能是兩人親近時失手打翻燭臺,方才會釀出火勢。

想他們郎君快三十年不近女色,這一朝寵上元慕,跟個毛頭小子一樣。

侍衛想到這裏,便越發慶幸方才沒有怠慢元慕。

他們這些近處侍候的,可不像郗容境身邊主管內宅的侍女那樣傻。

當家做主的自然是郎君,但管著府裏事務的可向來都是娘子。

等到火勢降下來後,守衛立刻就沖進火場,去將早已昏迷過去的郗容境救了出來。

這距離起火已經有些時候。

郗容境陷在濃煙裏,昏死過去不知多久,但直到將他從火場裏背出時,守衛方才發現他胸前的那片黑是濃重的血氣。

府醫立刻就上前,眾人終於覺察郗容境是被深深捅了一刀。

那刀痕的位置極其巧妙,不至於致死,但能頃刻間讓郗容境絲毫反抗的餘地都被剝奪殆盡。

這非得是一個很熟練掌握刀法的人,才能刺出來的痕跡。

可是誰會做出這樣的事?,就只帶著元慕進了書閣。

她膽子那樣小,

就當守衛一籌莫展,打算去問詢元慕情況時,了!

深更半夜,

郗容境這兩年行事極端,樹的敵頗為不少。

就是他身邊最信重的幕僚也拿不準,這到底是兩人出了爭端,還是有人暗中插手。

元慕在這邊多時,一點事都沒有。

偏生他今天剛將人帶出來,夜間就出了這樣的事。

再加上皇帝始終緊盯著郗容境,他一直在懷疑是郗容境帶走了元慕,寄來的信箋中幾次都透著猜忌的意味。

這時候大張旗鼓地尋人,無疑是將靶子暴露在皇帝的眼前。

現在郗容境昏迷著,幕僚只能做主先讓人在暗中找尋元慕,然後讓跟府裏交涉多的游醫、胡醫也緊忙過來,為郗容境趕快做診治。

到後半夜的時候,郗容境短暫清醒過一瞬。

他從喉間吐出一口血,咳著坐直身子。

侍候的人連忙將他扶起,問詢道:“郎君,方才是發生了什麽?是仇家行刺了您嗎?”

郗容境緊咬住牙關,唇瓣染上血色,那張總是溫文爾雅的面孔,透著陰惻惻的沈郁。

他從牙縫裏吐出兩個字:“元慕。”

近處的人大驚失色,正欲再問更多的時候,郗容境便再度昏死過去。

竟然真的是元慕嗎?

她那樣體弱多病,那樣溫柔寧和,被人說了重話,也只會垂下濕漉漉的水眸。

幕僚的臉色也極為凝重。

若是元慕這時候尋了旁人,意欲回到皇帝身邊,郗容境就只有死路一條。

一時之間,本就慌亂的府邸變得更亂。

-

冷月沈沈,浸入江水。

靈州夜間有宵禁,元慕從郗容境的府邸出來後,不敢太招眼。

她元宵的時候就看過這附近的環境,再加上她本人也在靈州生活過很久。

元慕知道附近有一處道觀。

她翻墻上去,然後躲進了藏經的書齋當中。

元慕從前在青雲觀待過,她在郗容境的府邸裏待得無聊了,便會時常過來看看。

貴女的生活枯燥,閑時便會帶著幕籬,獨自帶來道觀小住。

元慕對這邊的情況很熟悉,她屏住呼吸,裹著外袍,就那樣蜷縮在無數的道經當中。

她現在不能睡過去,等到天一亮,她就要立刻準備離開靈州。

元慕在青雲觀時學了很多典籍。

但從那裏離開後,她看的道經就非常少了。

元慕又累又困,身上也是麻木的,已經快三月了,可夜間還是很冷。

她現在的情況看著很危急,但其實只要她願意回頭,皇帝總會在她身後等著她。

他或許會動怒,或許會發瘋。

可無論什麽時候,他給她的都是錦衣玉食的生活。

元慕的學識不夠豐沛。

她不太能清楚地弄明白,她是在抗拒什麽,她只知道,她並不想過那樣玩物般的生活了。

元慕長到這麽大,還從未為自己而活過。

她須要一些自由,須要一些價值和意義。

元慕不想做史冊裏賢良淑德的皇後,說起一生功績,也就只有誕育儲君。

她從來沒有幻想過名垂青史這樣的事,這也不是她有可能做到的事。

元慕只是想好好地活一次。

作為一個獨立的人,好好地活一次。

不是誰的附庸,不是誰的金絲雀,不是誰的所有物。

她的指節緊攥著,當月光灑下來時,她身畔的書冊忽然墜了下來。

攤開的那一頁剛好是《齊物論》。

這是《南華經》的第二篇,其中最出名的典故,便是道祖夢蝶的故事。

皓月當空,清輝萬裏。

書冊中的字字句句,都是那樣清晰。

元慕從前是看不進去覆雜道理的,但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夜晚,那難解的論說也一句句讀了下去。

她的心中莫名沈靜了下去。

直到天亮雞鳴時,元慕才放下那書冊。

她臉上的妝容早就已經換過,再度做出粗獷男子的模樣。

元慕出去時如果不帶面紗,侍從就會給她易容,久之久之,元慕也簡單地學會了一些。

畢竟她又不給別人易容,只學會一種,然後用在自己身上還是簡單的。

元慕不敢耽誤太久,她在車行叫了馬車,然後就直接朝著渡口前去。

她這會兒也顧不得去想到哪邊,匆匆買了最近的船票,就直接預備上船。

這是一艘很大的船只,從南邊駛過來的,船裏的人非常多,熱熱鬧鬧的。

找到休息的地方後,元慕緊繃了一整夜的心弦,才勉強地放松少許。

她身上的外袍是郗容境的一身舊衣,萬幸是尋常的青色,沒有顯得過分打眼。

她垂下水眸,倦怠了整夜的心神放緩,等到船只駛離渡口後,便無法抑制地昏睡過去。

元慕從來沒有這樣累過。

她睡了很久,臨到暮色昏沈時,方才睜開眼。

船已經駛到了更遠的地方,似是已經出了靈州,這是白晝裏最後一次停泊在岸邊。

元慕下船買了兩身很粗糙的成衣,然後又買了飯食,便再度回到船上。

行船的生活很枯燥,她睡醒了就吃,吃好了就睡。

或許真是命運的指引。

元慕在船上待了快十天後,突然意識到這船是前往豐州的。

這時候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去邊境呢?

元慕平時很少出去,她一天到晚都待在船艙裏,易容很麻煩,還要清洗,她動彈都不想動彈一下。

兵亂那年,她自己待在莊子裏時,過得就是這樣的生活。

那時候比現今可要危險得多。

元慕思忖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去探聽一二。

陽春三月,處處都是生機盎然,即便是在船上,也能感受到朝氣蓬勃的暖陽。

日光高耀,縷縷點金。

元慕走上甲板的時候,便聽到許多人在談 話,她憑欄而立,任由春風拂過面龐。

有人在談邊境的戰事,有人在談生意的興隆,有人在談船上的吃食。

諸種聲音嘈雜。

元慕出外的經歷不豐富,她遲鈍地想起來,禍亂時也是能發財的,越是危險的時候,尋常的東西就會賣得愈加昂貴。

官府會做調度,也會限制州縣的出入。

但這世上永遠有不要命的人。

船下的這條河被喚作大河。

相傳古時候治水的大禹,治理的就是這條貫穿半個帝國的大河。

元慕仰起頭,天際遙遠,江河無度。

她的視野從未這樣遼闊過,山川的壯美,絕不是庭院裏的奇花異石能覆刻出來的。

久在囚籠中生活的人,在望見如此無垠景色時,會有一種不枉此生的感觸。

船上的生活意外的平靜。

夜間船只在勝州再度停泊,馬上就要到漠南草原了,再上船的許多人面孔就和在南邊時截然不同了。

勝州是兵家必爭之地,有著重要的樞紐地位。

李氏王朝是地道的中原世族,跟清河崔氏、太原王氏、陳郡謝氏一流,是沒有任何分別的。

他們秉承的是中原文化,沿襲的是魏晉時期的舊傳統。

如果當初高祖沒有推翻元家人的王朝,在如今的天下,也依舊是首屈一指的權貴。

畢竟誰不知道呢,在高祖奪權之前,隴西李氏就有著“天下第一名門”的稱號。

但高祖即位後,也是會照舊用蕃將的。

異族的血脈本就讓他們有著更加驍勇的體格,世代從戎的家族傳統又讓他們極其擅長領兵作戰。

著名的哥舒家族,就是軍伍世家,出盡名將。

元慕好奇地看向那些明顯是軍人裝束的人,他們好像是軍士,又好像不完全是。

因為軍士行船,一般是會乘坐專門的船只的。

船上有些人似乎認得他們,兩廂相認後,便立刻開了簡單的酒席。

因是剛剛補給過,他們的揮霍頗為奢侈,竟有些像是朝中之人,只不過品階應當不是很高,言辭中透著一股明晃晃的諂媚。

元慕抿了抿唇,她沒有在甲板上待太久。

靈州離勝州不算太遠,消息傳得也快。

元慕是方才知道郗容境被免職的事。

皇帝手眼通天,還早就盯著郗容境,若是有心肯定是能發覺他的異常的。

元慕只是忍不住地在想,皇帝也是不是早就覺察她的存在了?

想到暗處可能有一雙眼在窺探她,她有一種毛骨悚然的危機感。

就在元慕準備往船艙內走時,她撞到了一個陌生的人。

那男人的面目半掩著,左右都跟著人,他的眼神平淡中透著譏誚,就仿佛對待世間萬物都看不上眼,自詡高貴到了極點。

他只露出半張臉,但元慕的心神卻震蕩了一瞬。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感覺那男人像極了元昳。

元家出事後,元昳被圈禁了起來。

他到底是元慕的生父,皇帝也不好將他處置得太過,重刑和牢獄之災過後,便又將他圈禁起來。

這是皇室常用的手段。

皇帝不能讓元昳汙了元慕聲名,當初處置元家時,大量的文書和卷宗都沒有公開。

全都被封存在禁宮當中。

震蕩過後,元慕搖了搖頭,不可能的,元昳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船艙裏,眼眸仰著,過了很久方才睡過去。

-

平靜的生活又過了幾日。

元慕曾經想過要不要在中途下船,尤其是到某個羈縻州的時候。

這裏有很多異族聚居。

他們的面孔是明顯的胡人長相,眸色清淺,眼窩深邃,鼻梁挺直。

元慕的面容混跡其中,全然不會顯得怪異。

但馬上就要到豐州了,她知道楚王一定兇多吉少,卻到底沒能按捺得住心底的期望。

萬一楚王沒有出事呢?

與此同時,元慕試探著再度去找尋之前見過的那個很像元昳的男人。

但一連多日,她都沒有再遇見過他一次。

就好像那天的事,完全是元慕的錯覺。

然而就在臨近豐州的一個夜晚,平靜的行船進程突然被打破,那個消失已久的男人也再度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元慕擁著厚毯,睡得昏昏沈沈。

她上船以後睡得莫名很好,可能因為船只一直在搖晃,像是在娘親的懷裏一樣。

快到豐州了,船上的人上上下下,現今越來越少。

商賈永遠是最多的,然後就是些有頭臉的人,有帶著侍從的,也有像是官吏的。

夜間船上非常安靜,元慕睡得很熟,直到一聲聲尖叫將她強從夢裏喚醒。

船只不知何時靠在了岸邊,有匪徒似的蒙面黑衣人竄到了船上,他們手持長刀,大肆搶掠,甲板上似乎還有火燒了起來。

似乎是有水匪在作亂。

元慕緊繃著心神,她坐起身來,將軟枕下的短刀藏進掌心。

她的船艙位置很偏僻,她上船的時候也找了很久。

元慕走到那狹窄廊道的盡頭,然後小心掀開頭頂上的木板環視了一圈四周。

她還記得,在勝州的時候船上來了一批軍士模樣的人。

他們似乎真的是官兵,兩撥人拔劍抽刀,打得不可開交,船艙裏是濃重的血氣。

但即便這樣危急,他們還是一邊與匪徒交戰,一邊護送船上的人趕快離開。

元慕來不及易容,她就只穿上外袍,然後拿上了要帶的東西。

軍士瞧見撐著木板在看的她,將她一把拽了出來,然後指著出口的方向,厲聲說道:“快出去!”

元慕顧不得其他,立刻就隨著人流往外跑。

船上實在是太亂了。

甲板還著了火,煙霧濃重,元慕的視野也變得模糊起來。

就在她快成功出去的時候,忽然被什麽東西給絆了一跤,柔膝也跌出血來,疼得要站不起來。

元慕低下頭才發覺那是一個人的腿。

她還以為是斷臂殘肢,無法控制地驚叫了一聲,連連地往後退。

就在元慕的眼淚都要被嚇出來時,那個腿的主人忽然開口了:“你在怕什麽?”

這道聲音既熟悉又陌生。

以至於元慕擡頭看到那半張臉孔時,有一種陷入噩夢裏的錯覺。

是元昳。

他眼裏含著譏誚,像是看笑話一樣地看她。

三四年來,父女第一次重逢,竟然是在這樣的場景。

元慕想要保持冷靜,但她的眸裏全是撞鬼了的意思。

“我不是鬼,”元昳淡聲說道,“我是你爹。”

相較於曾經的風流恣意,他的容貌多了幾分歲月的倦怠感。

但元昳一開口還是能瞬間激起旁人的情緒。

如果不是摔傷了膝,一時之間站不起來,元慕真想狠狠踹他一腳。

她咬住了唇瓣,低聲問道:“你怎麽不走?船上有匪徒。”

元慕跟元昳一起躲藏在角落裏,然後小心地將膝上的傷口包紮了一下,她摔得太疼了,腿上全都是血。

元昳的口吻更諷刺了,他挑眉問道:“你也瞎了嗎?我走不了。”

元慕看向他,這才意識到他的手一直掩在腹部,似乎是受了重傷,有鮮血的鐵銹氣彌漫在逼仄的角落裏。

元昳的手就更奇怪了,他似乎只有三根指頭,最重要的食指和中指像是被人斬斷了一樣。

元慕下意識地問道:“你怎麽落到這個地步了?”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仿佛不含任何嘲諷。

但元昳方才還挑著的眉,頓時就壓了下來,臉上充斥偽飾的笑意,也退了個一幹二凈。

他咬著牙關說道:“還不是拜你夫君所賜。”

船艙內的打鬥聲更激烈了,匪徒似乎快殺到這邊了。

元慕來不及再言語什麽,她撫著船壁勉強地站起身,膝蓋疼得讓她的面容都略微扭曲。

“快走吧,”元昳擡聲說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他的神情正色。

“那些家夥殺人不眨眼,”元昳厲聲說道,“你就算是爬,也得爬出去。”

或許真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元慕這一生都沒從元昳身上得到的關心,在他快死到臨頭的時候得到了。

但她心裏還是氣惱:“如果不是你絆我,我怎麽會摔倒!”

元慕真的踢了元昳一腳,然後一瘸一拐地跑了出去。

遠離煙霧繚繞的船艙,她的呼吸總算略微順暢些。

渡口沿岸的江水被汙血給染紅了,血氣太重,彌漫在月色下的是腥臭的氣息。

事到如今,元慕早非是當初那個怯弱無助的小女孩。

她殺過人,放過火,幹過的出格事,數都數不清。

元慕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向著黑暗裏奔去。

船艙裏越來越黑暗,濃煙將火光都擋住了。

元昳靠坐在角落裏,他想過無數次自己的死法,卻沒有想到他會死得這麽狼狽。

一代權臣,死於匪徒之手。

他日被寫進史書後,都晦氣得慌。

元慕離開後,周遭再度變得黑暗死寂起來。

就當元昳闔上眼,準備等死的時候,一道明熾的火光照亮了他的眼前。

元慕提著燈,一把將他拽了起來,聲音堅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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