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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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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頭

一場雲雨後,兩個被汗水浸透的軀體並排躺在一起,大概就是愛情最不堪卻最真實的時候。

而元最無法確定,這是否可以算作是一種愛情。毫無疑問,他愛父親,從十一歲開始、從父親將衛生棉條插入他的陰道開始。又也許更早,從無數個無疾而終的思念開始。

可是父親呢?他為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只是出於責任?是否只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妥協?

元最控制不住地去想這些問題,他得不到答案,就打算旁敲側擊地詢問父親。

於是,他伸出一只冰冷的手,緩緩貼上了父親的喉結。與自己不同,它那麽明顯,像是一個正常男性的徽章。

父親顯然被涼得一激靈,但幾乎是同時,他又拉過那只手,自然而然地塞進了襯衫內。很快,另一只手也被他塞了進去。

父親用肚子溫暖著他冰涼的雙手。元最想,他不需要再開口詢問,因為這無疑是愛意驅使的動作。無論是哪種愛,只要元嘉之愛他,他就死而無憾。

他並不肯老實取暖,而是肆無忌憚地摸起了父親的腹肌。所有父親擁有的、他沒有的東西,都被他視為珍寶。

元嘉之任他去摸,斟酌了許久才開口:“寶寶,你得告訴我真相。”

“爸爸,”元最把頭埋進父親的胸口,紐扣咯著他的臉,他卻相當享受這種不適,“是我們班的學委。”

他開始事無巨細地敘述起整件事,說他清洗拖把時看到一只蟲子,還說幸好何文沒有親他的嘴,不然他會毫不猶豫咬斷他的舌頭。

他把每個細節都講得清清楚楚,說完後,父親的襯衫胸口已被完全浸濕。

元嘉之沈默地聽著,同時將兒子抱得越來越緊,甚至讓他覺得有些呼吸困難。可元最一聲沒吭,他享受這種窒息感,就像他曾無數次幻想,父親用皮帶勒他的脖子。

“你明天不去學校了,好嗎?”雖然是問句,元嘉之用的卻是不容置喙的語氣:“聽話,一切都交給爸爸處理。”

對元嘉之來說,他太久沒有體會過心痛的感覺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不曾掉過一滴眼淚,連母親去世他都沒有表現出過大的悲痛,甚至還勸別人“生死有命、節哀順變”。

他的很多情緒,諸如傷感、快樂、厭惡,都似乎不是自然而然地有感而發,而只是覺得“應該如此”,所以便像是完成任務一般地表現出來。

然而今天,兒子的每句話卻都砸在他那顆石頭心上。每砸一下、冷硬的外殼就被剝出一層,最後,終於露出了尚能跳動的柔軟心臟。

元最當然不會違背父親的命令,他乖巧地點頭,甚至還抖起了機靈:“當然不能去,我下面還疼呢。”

元嘉之立刻慌了:“啊?很痛嗎?”他說著便要起身:“我去給你買藥。”

已是夜裏十二點,元最哪裏肯讓他出去?他死死抱著父親的胳膊,變換策略撒嬌道:“爸爸揉揉就好了。”

元嘉之只能暫時作罷,盤算著明天一大早就去買。

這一夜,元最趴在父親的胸口沈沈入睡,像是回到了兒時。

第二天早上,元最下意識去蹭父親的脖子,卻只蹭到了一個毛絨絨的東西。他立刻驚醒,發現自己正抱著一個一米八的大熊。

他立刻笑得像個傻子,在想他爸是什麽時候買的這個東西。他已經十六歲了好嗎?又不是六歲,玩什麽毛絨玩具啊?

“元嘉之,你以前幹嘛去了?”他蹬著大熊的眼睛,“你就是個大傻子。”

沒過一會兒,他又開始親大熊的嘴,笑嘻嘻地說:“那我就是小傻子。”

要是元嘉之看到這一幕,一定會無奈地說:“小孩子真善變。”

元最沒有賴床的習慣,他蹭的一下起來,看到床頭貼著一張便利貼:“今天好好休息,爸爸去幫你打壞蛋!早餐在鍋裏,牛奶一定要喝光光~”

末尾甚至還有一個醜醜的笑臉,元最笑得打起了滾。他突然想,原來做愛還有這個用處,可以讓他爸“返老還童”。

彼時,元嘉之早已到了兒子學校對面。元最向他描述了何文的長相,還說他每天都是第一個來學校的、班主任因此誇了好幾次。

所以他天沒亮就來了,倒不是醒得早,而是一夜未眠。他的腦子裏甚至沒有什麽計劃,就像一個習慣用拳頭解決一切的毛頭小子,非要見點血才覺得痛快。

他一動不動地盯著路口,總算是等到了一個校服一絲不茍、發型規規矩矩、架著藍色細邊眼鏡的學生。他此前從未見過何文,可直覺卻告訴他——就是這個人。

元嘉之不緊不慢地走向他,喊了一聲“何文”,對方果然轉過了頭、警惕地問:“什麽事?”

“你好,”元嘉之伸出右手,“我是元最的父親。”

對方立刻變了眼色,卻還是問了聲“叔叔好”。他打量著這個西裝革履、彬彬有禮的男人,心想,他應該不會拿自己怎麽樣。

“是這樣,”元嘉之有些為難地開口:“元最昨晚回去後一直哭,說是和你發生了一點矛盾。我問他到底是什麽他也不說,所以來找你了解了解情況。”

“你不要怕,叔叔不會對你怎麽樣的,你們小孩子鬧矛盾太正常了。”他的語氣裏甚至有些愧疚:“元最的性格你也知道,我就是想問問具體發生了什麽。”

何文立刻松了一口氣,他猜元最也不會跟任何人說。那麽丟臉的事,他怎麽可能自己的父親坦白?

現在他只需要隨便編個小打小鬧的理由,就完全可以糊弄這個斯文的男人。他甚至有空去想,怪不得元最長得那麽好看,原來都是遺傳他爸的啊。

“叔叔,”他畢恭畢敬地開口:“是學習上的事,因為一道數學題,我們起了一些爭執。”

“我當時有些急,可能沒控制住說話的語氣。”他露出愧疚的表情:“沒有想到他會哭,叔叔,真的對不起。”

說完這句話,他甚至彎下腰、鞠了個很標準的躬。

元嘉之在口袋裏握著拳,這人小小年紀就是個十足的偽君子做派,以後走上社會還不一定要害多少人。

“哦,那就好,沒什麽。元最就是這個性格,還請你們同學多照顧照顧。”他假意地笑著,又突然一拍腦袋:“你看我這個記性,元最今天鬧脾氣不上學,我是來給他交請假條的。”

“嗯,叔叔,給我就行了,我幫忙交給老師。”

“那就麻煩你了。我把包落車上了,”元嘉之不好意思地笑笑:“車停在那邊,可以麻煩你跟我去取一下嗎?”

“沒問題。”

元嘉之領著何文往東邊走,最終在一處小巷子口停住了腳步。

“叔叔,車停在……”何文話只說了一半,嘴上就挨了一個拳頭,立刻滲出了血。

元嘉之捏住他的脖子:“我不知道什麽樣的爹媽才能教出你這麽個畜生,但既然惹到我兒子頭上了,我就不介意替他們教育教育。”

這一拳打在胸口,一想到他用這裏蹭過自己的兒子,他就恨不得將它砸碎。

何文被打得生痛,卻是一點也不掙紮,甚至連忙跪在了地上:“叔叔你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還是個孩……”

“我去你媽的孩子!”元嘉之狠命踹向他的大腿:“你他媽耍流氓的時候怎麽不說你是個孩子!”

他惡狠狠地盯著跪在地上的人,一把揪起他的衣領:“說,你都碰元最哪了?”

何文使勁搖頭:“沒有,哪裏都沒有……”

“不說是吧?”元嘉之用十足的力氣捏住他的下巴:“我看,你長這舌頭也沒什麽用。”

何文感到了巨大的恐慌,他看著這個男人眼中的憤怒,真的怕他割了自己的舌頭。

他根本理解不了這樣的憤怒,不過就是摸了兩把、蹭了幾下,連褲子都沒脫,至於嗎?

求生欲使他不再思考這些有的沒的,也顧不得自己的尊嚴,而是立刻磕起了頭,每一下都嗑得砰砰作響:“我是畜生是禽獸是人渣,您大人有大量,別臟了自己的手……”

接著,他擡起頭扇自己的臉:“我鬼迷心竅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您饒了我吧……”

元嘉之懶得聽他滿嘴噴糞,只顧舉起拳頭狠命招呼。這張爛嘴碰過元最,得打;這雙爪子也碰過,該揍。他打得一下比一下狠,拳拳到肉,最後只剩下真正的“罪魁禍首”。

他懶得用手碰它,只是伸出腳、用皮鞋去踩。他用通紅的雙眼瞪著面前的人:“你他媽聽好了,要是再敢碰他、再敢用你的狗腦子肖想他,老子不介意吃一輩子牢飯!”

他發了狠,只恨不得殺了這個畜生。在學生時代,他從未打過一場架,凡事都是息事寧人的態度。而現在,以一個不怎麽稱職的父親身份,他的暴力因子終於被喚醒,甚至想要殺人碎屍。

元最是他僅存的一絲理智,要不是怕他沒了父親,他真該帶一把刀來。

元嘉之不知道的是,他不聽話的兒子早就從家裏溜了出來,藏在角落裏目睹了這一切。他親眼看著父親用拳頭替他報仇、看他爆粗口說狠話、看他像英雄一樣保護自己這個怪物。

每看一眼,他的下身就更濕一分。他看到何文像狗一樣癱在地上、父親喘著粗氣擦自己的雙手。而他,早已下身濕透。

他想,我果然是個怪物。正常人被父愛感動,都是上面流淚,而我卻是下面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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