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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山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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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山景。

四月底的小河村, 早上也開始暖了起來,村裏大人拿著鋤頭下地,大一點的孩子背著背簍或拿著竹筐跑去山腳下撿柴割草, 給家裏的雞鴨挖些蟲子蚯蚓, 已經有了小大人模樣, 更小的孩子有那勤快點的就跟在自己哥哥姐姐後面幹活,也有的幾個聚在一起嬉鬧玩鬧,滿山腳的跑。

整個山腳可謂是熱鬧非凡,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 村民對大山的畏懼少了。

蕭菟也沒有閑著, 他住在這裏很自在,因為熟悉山裏環境,只要不往裏面去, 整個外圍就是他的天下。

那顆樹上的野果熟了, 那塊地方的草地長的茂盛,花朵開的艷,他都知道,這段時間儼然成了山裏小霸王。

不過為了不多事, 蕭菟雖然每天出來玩,但一直都避著村裏人, 他不喜歡被陌生人盯著看。

沈長笙的生活也沒有多少變化,依舊是每天早上進山,傍晚歸家, 不過卻比以前要豐富些許。

今天的太陽格外炙熱,沈長笙身著一件單薄的外衣,跑了半日後,渾身都冒了汗, 他拎著一上午打來的獵物,去了小木屋。

還沒到晌午,蕭菟起得晚,飯後一個人無事,就學著沈長笙把院子打掃了一邊。

至於洗衣做飯的活,看著院子裏晾曬的衣裳,他的衣裳還是沈長笙過來洗的,雖然以前就是沈長笙給他洗澡梳毛,但隨著他進入人類生活,明白了很多,開始有些不好意思,但沈長笙沒覺得有什麽,他認為小兔子會吃飯睡覺就行了。

掃完地的蕭菟打算去後山摘些紅果回來,四月底的紅果吃起來沒那麽酸,他很喜歡吃,而且沈長笙也會吃一點。

抱著小籃子的少年頭發隨意挽成高馬尾,一雙眼睛帶著喜悅,他步伐歡快,蹦蹦跳跳的往林子裏走。

沈長笙雖然不制止他在外圍活動,但一直叮囑要小心進山的人,蕭菟知道他指的不是小河村村民,而是外來的那些人,比如上次那個獵戶。

那可是個殺兔子的壞人,蕭菟每次想到都怕的心顫,就算如今的模樣對方做不了什麽,但身為兔子的本能讓他害怕。

山林裏寂靜,時間過得也緩慢,蕭菟離開不久,沈長笙就回來了。

院門沒有鎖,沈長笙勁直走進來,將獵物放下,往常聽到動靜的少年沒見出來,他眉頭微蹙,正想進屋,少年歡快的腳步逐漸傳來。

心下一松,這裏不是村子,沈長笙知道在外圍蕭菟是安全的,但難保會有什麽過來。

蕭菟不知道自己沒鎖門,家裏已經進人了,哼唱著從孩子那學來的不知名曲子,一推門差點撞人懷裏。

“嗚…鼻子好痛。”他驚呼一聲,擡頭就見沈長笙跟個門神站在那,也不動一下。

“你撞疼我了。”小兔子惡人先告狀。

站著沒動的沈長笙隨手關上門,看著鼻尖被自己揉紅的少年無奈的嘆了口氣道:“去哪兒了?為什麽不鎖門?”

蕭菟透過指縫偷偷看了他一樣,明白自己忘了他的叮囑,不過後山那麽近,又不會有什麽,他舉起籃子,小聲反駁道:“沒去哪兒,就在後山摘紅果,我想著很快就能回來了,就沒鎖門。”

他坐在石桌旁的板凳上,將果子放上去,明明沒有多疼,卻硬是嬌氣的給自己揉紅了。

小菟性子沈長笙知道,比人類要調皮的多,很多東西說了一遍小家夥可能記得不深,有更吸引他的事轉而就忘了。

沈長笙先去洗了手,木屋不遠就有一條清澈的流動水源,他們接水還算方便。

蕭菟見他沒說話,有點心虛的抿了抿唇,同時也想起沈長笙說的話,要是進來撞到的不是沈長笙是那次的獵戶,他怎麽辦?想到這蕭菟雙手不自覺的攥緊衣裳,小聲說:“我知道了,以後肯定會鎖好門,不讓壞人進來。”

沈長笙擦幹凈手過來,見他臉色不好,以為真是撞疼了,帶著微涼的手指小心撫上去。

“下次記得就好,鼻子還疼嗎?”

蕭菟搖頭,早就不疼了。

沈長笙輕點他的鼻尖,“明早我把小黃帶過來,他雖小,但也學會了看門,有什麽人也會提醒你,陪你待著你也不會無聊。”

聽到小黃的名字,作為大哥的小黑叼著球走過來,嗚嗚叫了幾聲,它可是教了小黃不少本事,看門是最拿手的。

蕭菟拿過它嘴裏的球丟出去,本想答應,但想到沈阿奶也是一人在家,便搖頭拒絕道:“不用了,我會記住的。”

小黑見心愛的球被丟,也沒生氣,非常給面子的跑去撿。

蕭菟是個特別情緒轉換快,又特別愛笑的兔子。

他長發挽的隨意,此時早就松散下來,額前的碎發遮擋住了眉心的紅痣,若隱若現的露出來。

沈長笙取來梳子,見狀,蕭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隨即乖乖坐好,他確實不太會梳頭,人類的頭發太長,沒有兔子毛好疏離。

安靜的小院裏,高大的青年小心挽起一縷頭發,溫柔給身前的少年人梳理。

明明掌心粗糙又布滿繭子,動作間卻沒有弄疼人半分,還因動作太慢,還惹得少年不滿的催促。

“回頭我問問村子裏有沒有狗崽子,再養一只,家裏多只狗還是養得起的。”沈長笙說道。

蕭菟知道這是為自己著想,沒拒絕。

簡單的高馬尾很快的梳好了,沈長笙拿出一條紅色的發帶系上去,發帶微長,垂在少年胸口,跟那額間紅痣相映襯,在他一身白色的衣裳中,點綴出明亮一筆。

蕭菟不知道自己模樣有多好看,他對著沈長笙本能表現出親近,就如同兔子時那般,趴在他的肩膀上跟人貼在一起蹭蹭,他摸著垂下來的發帶,滿眼歡喜的想親近對方,結果還沒靠近,沈長笙就往後退開了。

“我身上臟,別靠的太近。”沈長笙忍住抱住人的沖動。

他知道小菟只是單純的喜悅,沒有旁的意思。

蕭菟沒有在意,他握住沈長笙的手,“謝謝長笙哥哥,我肯定很快就會自己綁頭發。”

沈長笙笑了笑,就算小兔子一輩子不會,他也願意為他梳發一輩子。

看了看天色,差不多晌午了,下午還要帶小菟出去,早吃飯還能歇會兒。

“中午想吃什麽?”他邊挽起衣袖,邊詢問道。

沈長笙帶了米面蔬菜過來,中午一般就在這吃飯,往常都是帶點涼水饅頭對付,如今小菟住過來,倒是也能吃頓熱飯了。

蕭菟手裏被小黑塞了球,他假裝丟出去,小黑果然上當哧溜跑過去,樂的他邊笑邊道:“都可以的,不過如果有甜甜的糯米糕就更好了。”

他不懂的人類的謙虛,直接說出當下自己最想吃的。

兔子時沈長笙就慣著,如今哪有不同意的,好在糯米白糖也有,他之前看過鄭夫郎做法,學著給小菟做過一回,小家夥很喜歡。

看著喜歡的人吃自己做的東西,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小院子沒有什麽花草菜地,可以說是滿院荒涼,大黑狗叼著球眼巴巴的看著,也等著人陪自己玩,少年的把球丟出去,見狗跑出去,笑的眉眼彎彎。

午飯過後,沈長笙收拾好東西,帶著小菟出門了,小黑慢悠悠道跟在後面,因為他知道,一般笨兔子一起出門,主人就不怎麽管自己,也不好好打獵。

果然,蕭菟沒走多遠就被樹上的野果吸引,還沒完全成熟的桑葚果,果子基本都是紅色,偶爾幾個還泛青。

山裏環境好,一些果樹已經可以入口,只是味道差點。

暖陽天氣,樹木被照的熱騰騰,撫動間起的風還帶著熱意。

他伸著手摘,可這樹長得比較高,蕭菟蹦了幾次,連個葉子都沒碰到,便洩氣了。

只能轉而求助一旁的人,“長笙哥哥,你抱著小菟可以嗎?”他高舉著雙手,一副等待有人抱著自己的架勢,以前兔子時,沈長笙就會這樣抱著自己摘東西。

沈長笙收回伸出的手,見他一副摘不到不罷休的模樣,無奈的將人整個舉起來。

小菟的個子不高,雖然看上去軟乎乎,臉上還帶著嬰兒肥,但抱起來真的很輕。

蕭菟輕松的摘下一把果子,紅色的桑葚會酸,他知道沈長笙不太喜歡,沒有摘多少,等成熟再多摘些回去。

籃子裏漸漸多了些野果,倆人走的很慢,外圍都是些小動物,沈長笙走在蕭菟身邊,聽他絮絮叨叨說著山林裏的事,蕭菟的記憶很好,知道很多果樹的位置,以前他是兔子時,即便果子成熟也夠不到,只能在地上撿掉落的,如今倒是可以自己動手了。

櫻桃樹長得不高,蕭菟可以邊吃邊摘,橙黃色的果子一簇簇堆在一起,泛著誘人色澤。

以前他可喜歡吃這果子了,可惜每次剛成熟,就被那些會飛的家夥先啄去,掉下來能吃的也沒幾個。

將一枚格外紅潤的櫻桃塞進沈長笙嘴裏,蕭菟笑了笑道:“我覺得不怎麽酸,長笙哥哥你也吃。”

嘴裏被塞進了果子,沈長笙感受到的卻是那一觸即離的柔軟,他目光柔和,點頭道:“嗯,很好吃。”

蕭菟手上被果子染上了顏色,他嘴巴也是,卻彎著大眼睛笑道:“是吧,阿奶肯定也喜歡,多摘的給阿奶也嘗嘗。”

沈長笙點頭,以前沈阿奶也喜歡摘這些山果,每到季節,家裏桌子上都擺著果子。

鳥雀飛到樹上,好似認為自己的食物被搶,竟是盯著蕭菟籃子裏的東西,若不是沈長笙這個獵戶在,蕭菟都覺得那鳥會過來搶。

這林子裏的家夥,即便是鳥雀也兇得很。

蕭菟捂著籃子,眼睛瞪著那些鳥雀,他才不要給這家夥,以前就是這群鳥天天過來糟蹋果子,不吃完就啄破皮,白白浪費了。

沈長笙晃了下樹枝,那鳥突然受驚,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上午的收獲不錯,沈長笙也偷閑,即便帶著弓箭也沒有狩獵,這時候大山的景色格外好,陪著蕭菟看看花草,摘些野果,是他難得的放松時間。

淡淡的幽香進入鼻尖,蕭菟牽著沈長笙的手,順著香氣找到了一片花草。

粉白的野花開在水源旁邊,一片片挨在一起,迎著陽光,綻放出最美的顏色。

“這裏好漂亮啊,我都沒有來過。”蕭菟這裏聞聞,那裏看看,此時若還是只兔子,可能早就鉆進花叢裏了。

沈長笙望向這片花地,花香吸引來了不少蝴蝶蜜蜂,景色美麗又很生動,不過他很快就收回視線,目光落在身邊人身上。

蕭菟聲音遺憾道:“要是我能變回兔子就好了。”

他兔子身小,以前很喜歡鉆進花草裏,不僅能遮擋身形,還能在裏面玩。

沈長笙安撫道:“兔子應該能變回去,慢慢來就是。”

蕭菟怕跟以前一樣,留下耳朵或尾巴,吃了一大顆那種草,他實在不放心,帶著小菟去醫館把脈,大夫說積壓的藥力沒消化點,慢慢就好了。

沈長笙神色溫和的看著少年,人形也好,兔子也罷,都很好,都是他喜歡的兔子。

蕭菟感嘆一番後就沒再去想,沈長笙說得對,他以後肯定能掌握自己的身體。

水源來了兩只喝水的動物,應該是幼崽,長得毛茸茸的,蕭菟偷偷看了沈長笙一眼,見他沒有動手的意思,松了口氣。

沈長笙將幾束花朵編制在一起,察覺到少年人目光,輕聲問道:“怎麽了?”

蕭菟看向遠處,喝水的幼崽走了,又來了其他的動物,耳邊也都是鳥雀的叫聲,這是屬於這個大山的聲音。

山裏的日子恬靜而自在,蕭菟很喜歡現在的生活,他也是這裏的一員,蕭菟從有意識就在這裏,雖然跟在沈長笙身邊,也喜歡人類的世界,但在山上住的這些天對他來說更自由。

見他半晌沒說話,沈長笙停下手裏動作。

“如果有別的營生,你還會選擇打獵嗎?”蕭菟看著遠處喝水的小動物,小心的詢問道。

他知道對方不是個濫殺無辜,也不會對幼崽動手,但想到那個跟他相似的白兔子死在面前,蕭菟就很害怕,他沒告訴沈長笙,自己那時候做了好幾晚噩夢,有段時間進山裏,他怕什麽時候也會有只箭射過來。

手腕上一涼,蕭菟疑惑的低頭,就見手腕上出現一個漂亮花環,花環很細,也很精巧,幾多粉白的花朵點綴在外,斷口被隱藏在中間,不會紮到手腕,也沒有影響美感。

蕭菟的手腕本就白皙,美的東西裝飾後會更美,沈長笙握著纖細的手腕,神色認真道:“如果有機會,我會選擇做別的。”

他松開小菟的手腕,緩緩道:“父親就是消失在大山裏,我又是個愚鈍的,寫不會詩書,只有打獵這個手藝,阿奶也說過,如果可能,他當初就不會同意父親學這個。”

大山是無盡的寶藏,同時隱藏著無數深淵,可能那天一個不小心,他也會跟父親一樣。

沈長笙沒有跟誰說過這些,即便是沈阿奶,他也會避著這些話題。

蕭菟握住沈長笙的手,“那你自己是怎麽想的?”

沈長笙看著看著遠處,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原本打算在等一兩年,等再攢些銀錢,就買些地,或者坐著小生意也成,總歸不會一直這樣下去。”說到這裏他看向蕭菟,神色認真道:“到時候你若是還願意給我當夫郎,我們就成親,日後更不會讓你受苦。”

這個想法,他很早就想好了,蕭菟是只兔子,如果他們結合,自己勢必不能再去打獵,有些東西是有因果的,不能沾染太過。

聞言,蕭菟淡紅的眼睛亮了亮,他嘴角彎彎,“小菟知道了,我說給長笙哥哥當夫郎,這話是認真的,如果家裏的銀錢不夠,我也能想辦法,哥哥忘了嗎?小菟對大山可是很熟悉的,再找個人參靈芝什麽對我來說不算難事。”

他自信的仰著腦袋,說著又學著沈長笙的模樣,摸摸他的頭繼續道:“還有,長笙哥哥很聰明,一點都不笨,只能不喜歡讀書而已,就像小菟不喜歡吃苦的。”

沈長笙聽著無奈又好笑,這不是一回事,哪能這般比較,小家夥顯然是在安慰自己,他知道這份心意就好了。

蕭菟很喜歡花環,手指小心的撫摸著上面的花朵,生怕不小心弄掉了。

少年白皙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蕭菟覺得沈長笙的想法很好,之前書裏說家裏有很多土地的人可以當地主,躺著就能掙錢,要是沈長笙也是地主,那豈不是不用再進山打獵了,說不定每天都能陪著自己玩。

沈長笙不知他的想法,見他笑的可愛,心裏也高興,他們的往後肯定越來越好,他會讓小兔一直無憂無慮下去。

倆人說著話,聽著水流過的聲音,享受著這一刻寧靜。

蕭菟很喜歡這裏,後面幾日,只有沈長笙得空,就拉著人的手往這邊跑,好在這裏還算隱蔽,又沒有大型獵物的蹤跡,沈長笙都是由著他。

這天,倆人外出後,中途小黑卻不見了。

往常它雖然不在面前,一般都是在周圍,可這次喚了好幾聲都不見回來。

蕭菟也有些擔心,這片區域來了好多次,笨狗已經熟悉周圍環境,應該不會迷路才是。

沈長笙四下打量一圈,倒沒有很著急,他知道小黑聰敏,不會亂跑,這種而且周圍沒有獵物的痕跡,正帶著蕭菟往來時的路尋找時,就遠遠地就聽到狗叫聲。

一般情況下,小黑是不會叫的,顯然是有什麽事?

“我們去看看。”他拉起蕭菟,倆人往山腳方向走去。

沒走多遠就跟小黑迎面撞上,小黑見到人,朝著山腳下汪汪幾聲,隨後又咬著沈長笙的褲腿,示意他下山。

沈長笙也沒耽擱,小黑是只很有靈性的狗,定然是山腳下有什麽。

很快,他們就看到正跑來的人。

黑娃見到人,抹了把汗,扶著樹喘氣片刻才道:“長笙哥,出事了,我阿奶不小心掉河裏了。”

他聲音哽咽,眼眶泛紅,顯然哭過了。

沈長笙眉頭緊蹙,著急道:“怎麽回事?人現在怎麽樣?”

說話時,他也沒有停下來,帶著小菟疾步下山。

黑娃也不敢歇息,緊跟在後面,邊說道:“阿奶洗衣裳時也不知怎的,一頭栽進水裏了,幸好我在家,把阿奶救出來了,可能阿奶一直沒醒,我也不知道怎麽辦?”

沈長笙問他:“請大夫了嗎?”

黑娃氣喘籲籲道:“請了,沈阿奶找鐵山叔叔去的。”

沈長笙沒再多問,老太太年紀大,黑娃父親又不在家,想來黑娃也沒經歷過這種事。

“都怪我,要是我把水拎到院子裏就好了。”以前他阿奶都是在院子裏洗,這段時間天暖了,阿奶就沒讓他再去,沒想到今天就出事了,黑娃自責不已。

沈長笙打斷他:“先別說這些了,我們走快些。”

黑娃家裏,黑娃阿奶此時正躺在床上,陳舊的木板床簡陋至極,穿上倒是蓋著厚被子,還是過年的時候黑娃父親請人做的,這個天氣其實用不到這麽厚實的,不過家裏沒有薄的,而且老人家也怕冷,也就沒換。

沈阿奶看著大夫把脈,心裏也擔心不已,黑娃阿奶比她年紀還要大些,都說上了年紀的不能出事,如今竟是掉河裏去了,希望老太太能熬下來。

沈阿奶雙手合十,不輕祈禱著。

茅草屋蓋得矮,窗戶也不大,陽光只能從那小窗口照進來,照在黑娃阿奶那張年老蒼白的臉上。

半晌後,大夫放下手道:“好在及時就上來,沒嗆著水,不過,老太太年紀大了,受了涼也受了驚嚇,怕是會病一場。”

沈阿奶聽著也不是滋味,當時及時給她換了幹凈的衣裳,就怕人會生病,沒想到還是避不了。

“那為何沒有醒來?”沈阿奶問。

老大夫道:“莫急,應當是嚇到了,我給紮幾針應該就好了,放心吧,老太太沒傷著其他。”

大夫年紀大,走到半路腿腳就不行了,還是王鐵山背來的,後面王鐵山急著趕工,將人送來就走了。

針灸過後,他看著這家環境,怕是個窮苦的,嘆了口氣道:“你看是抓服藥還是……”

沈阿奶直接道:“抓藥。”

說著她拿出身上錢袋子,知道黑娃家什麽情況,她來的時候就帶了銀錢。

沈長笙他們這時候也回來了,黑娃在外面就聽到說話,趕緊從箱子裏拿出銀錢,也沒數,一股腦的給大夫,邊哽咽著道:“給阿奶抓藥,我們有銀錢。”

沈長笙先是看了看老太太情況,雖然面色蒼白,不過呼吸平穩,手指也動了起來,應該是快醒了。

他拿過錢袋子,又詢問了一番老太太情況,從裏面數出銀錢給對方道:“麻煩大夫了。”

老大夫點點頭,他知道情況後就帶了藥材過來,沒有其他問題,所以也不需要再回去拿。

沈長笙把錢袋子丟給黑娃,“沒事了。”

話音剛落,黑娃阿奶就醒了,只是人看著還有點迷瞪。

老大夫又給把脈看了看,半晌後才道:“老人家受了不小驚嚇,後面可要好好養著了。”

黑娃點點頭,跑到阿奶身邊,眼淚再也止不住,“我知道了,我會照顧好阿奶的。”

黑娃阿奶眼睛逐漸清明,也反應過來,忍著身上的冷意,安慰孫子,“娃子,別哭了,阿奶沒事了。”

說著又看向大夫,“也不用給我抓藥,我身子沒啥事。”

大夫沒說話,知道老人家舍不得錢,不過這藥已經配好了,也收了錢。

沈長笙適時出聲,對沈阿奶道:“阿奶您幫著看著,我送大夫回去。”

蕭菟在院子裏坐著,沈長笙沒帶他進去,他其實也很擔心黑娃阿奶的,那個牙都快掉光的老太太掉水裏肯定很危險。

見裏面的人出來,蕭菟趕緊走上去,沈長笙輕聲道:“沒事了。”

說著又問道:“我去送大夫,你在這裏還是回去山裏?”

蕭菟看了眼背著個箱子的老爺爺,沒說話,卻牽著沈長笙的手。

沈長笙握住掌心的柔軟,也沒多言,隨後拿過老大夫的藥箱子。

下午的太陽逐漸暗淡下來,茅草屋裏,細弱的哭泣聲也淡了,黑娃擦幹凈眼淚,“我去煎藥,沈阿奶您幫我陪陪我阿奶好嗎?”

沈阿奶點點頭,看著黑娃哭,她想到以前病榻上的自己,心裏也難受。

“放心吧,我看著老太太就好。”

黑娃阿奶啞聲道:“唉,真沒事,你回去忙吧。”

沈阿奶倒了碗溫水給她,安慰道:“好了好了,知道你沒事,那就好好養身子,早點下床,別讓人擔心。”

送完大夫,沈長笙帶小菟回到了山裏的木房子,他看得出少年的不情願,一個人待著應該是無趣了,不過這時候也不能帶他回家,他倒是不怕村裏人閑話,只是不想蕭菟被議論,再等等,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帶蕭菟回來。

小黑也被留了下來,雖然不情不願,不過每次都是兢兢業業的守著。

第二日一早,天黑沒亮,黑娃父親就回來了,他手裏還拿著已經熄滅的火把,顯然是走夜路回來的。

他幹活的地方離小河村不算近,白日裏走路都要大半天,可見是有多擔心。

沈阿奶端著早飯過來時才知道這事,知道黑娃父親孝順,沒想到竟趕著夜路回來,村裏的路可不好走,註意到他衣裳上明顯摔倒弄成的回灰印子,想來這一路上怕是受罪了。

黑娃還在煎藥,沈阿奶把米粥倒進黑娃家的碗裏,隨後遞給黑娃父親道:“摸著正好,先給吃了飯在吃藥。”

黑娃父親感激的點點頭,過年那會他穿著厚實的衣裳,看著就瘦弱,如今褪去後,那身子更為消瘦,顯然在外過得並不好。

這個時候天氣暖了,他手上竟還帶著凍瘡,常年幹苦力的雙手粗糙又難看。

沈阿奶別過眼,心裏嘆了口氣,村裏人很多都是這樣,要不是沈長笙有打獵的本事,她家裏又能過得多好。

“我那還有餘下的凍傷藥,下回過來我給你拿來。”到底事不忍心,沈阿奶還是說道。

黑娃父親坐在床邊,聞言,著急的擺擺手,比了幾個手勢。

沈阿奶大概看出是什麽意思,不過沒再說,到時候直接拿來就是。

黑娃阿奶吃了幾口飯,身上也有了力氣,只是聲音有氣無力,“別光還想著我們了,還沒謝謝你們呢,長笙又進山了?”

沈阿奶端著手裏空碗,坐在板凳上道:“他吃過早飯就走了,倒是你,等你先好起來吧,你家娃子可擔心了。”

黑娃阿奶看著院子裏孫子背影,鼻尖泛酸,她也何嘗不知,想多為孩子做點,只是年紀大有心無力,如今又要拖累家裏人。

沈阿奶拍拍她的手,陪她說了會話,有黑娃父親回來照顧,她也能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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