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第六章 兔牙

關燈
第6章 第六章 兔牙

走出迷霧,小兔子一下子跳了下去,他回頭看了看沈長笙,不等人說話,又跑回大山裏了。

蕭菟一邊跑一邊鼓著腮幫子,氣的整只兔子差點撞樹上。

那個人是不是故意的,怎麽能摸自己的耳朵,那裏只有他喜歡的兔子才能摸。

酥麻的感覺好像還留在耳朵上,粉紅還未完全褪去,蕭菟哼了哼,決定這兩天都不去找他。

手掌還留有餘溫,沈長笙站在原地,等完全看不到兔子,才回頭對一旁等著的小□□:“我們也回去。”

雖然時間還早,但山上有霧,野山羊也得趕緊處理,直接帶回去怕是惹來麻煩,他想了想,不如現在就帶去鎮上賣。

路口有去往鎮上專門拉客的牛車,沈長笙見是其他村子的,便攔了下來,多給了錢,帶著野山羊坐上去。

趕車的是個上了年紀的老漢,頭上綁著一圈黑布,因為有了生意,客人又多給了錢,他說話時樂呵呵的,很是爽朗。

“小兄弟有本事啊,這大家夥精得很,可不容易逮到。”

沈長笙看著外面的景色,聲音難得帶來幾分輕快道:“運氣好遇到了。”

牛車走得快,倆人不時閑聊幾分,沈長笙心情好,話都多了,風吹起他高高的馬尾,即便身著一身單薄黑衣,卻也未察覺到冷意。

這種大獵物在街上不好賣,他決定去其他地方碰碰運氣。

以前見過父親去酒樓或高門大戶那些地方售賣,沈長笙知道規矩。

後門緊閉著,因為快到中午,能聽到裏面洗菜切菜聲。他上前敲了敲門,很快,一個小二打扮的人開門了。

說了緣由,那小二點點頭,就跑回去了。

沒一會兒,沈長笙就看到一個熟人,是那位經常買野味的管事。

對方也認出了他,一張圓臉帶著笑,看著倒沒有尋常管事的架子,註意到一旁的野山羊,眼睛一亮:“就說今早沒看到你,原來是帶個大家夥過來。”

說完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又道:“天冷了,很多客人喜歡點這些,我們酒樓確實收,只是今早送來了兩只,怕是多了些。”

聽出他話裏的意思,沈長笙道:“今早剛獵到的,只有腿上受了傷,養幾天應該沒問題。”

管事聞言,走過來拍了拍山羊身子,道:“不錯,其他地方確實沒問題。”

見對方滿意,沈長笙心裏也松了口。

“早上是四兩八錢銀子收的,你這只壯實不少,這樣吧,五兩銀子,你看如何?”

這個價格不算高,而且入冬後,肉這些都會漲價。

沈長笙提了價:“六兩,這只山羊體型不小,而且只傷到腿,皮毛能完整留下來。”

管事看了看,猶豫半響,才道:“這樣吧,五兩二錢,再多可就不行了。”

沈長笙想了想,這個價格其實跟他想的差不多,管事還算厚道,便點點頭,同意了。

懷裏揣著五兩多銀子,沈長笙腳步輕快,盤算著接下來事。

搬出去後,自然不能帶著沈阿奶去山上的房子裏住,他每天打獵不在家,她一個人沒個照應,甚至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所以,還是要住在村子裏。

回去跟沈阿奶商議一下,再問問村子裏誰有閑置的房子,最好離那家人遠些。

正想著,一道不懷好意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這不是沈長笙嗎,聽說你打獵去了嗎,怎麽在這裏偷懶?”

沈富貴提著幾本書,打扮的人模狗樣,他今日休沐,原本是要參加李公子他們舉辦的詩歌會,但因上次的事,李公子對他有了意見,他被那狗眼看人低的小廝擋在門外。

想到上回那件事,沈富貴就氣不打一處,那天本是極有面子的,不僅請了同窗喝酒吃飯,還有漂亮的女子哥兒給他端茶倒水,就連跟他作對的陳蘭生都恭維他。

原本一切好好的,就等沈長笙過來送錢,結果等到他們吃完,對方也沒來,最後在同窗怪異的目光中,他只能硬著頭皮去結賬。

結賬時,尷尬的發現他的銀子不夠,在所有人或嘲諷,或鄙夷的目光中,還是李公子給了剩下的錢。

連累同窗一起丟臉,那些人自然是不待見他。

陳蘭生那家夥還把這事傳到學堂,搞得不少人都笑話他。

想到這裏,沈富貴就恨得牙癢癢,恨不得上去揍對方幾拳。

沈長笙的好心情瞬間消失不見,他不是個多言的人,特別是遇到這種不待見自己,卻還想湊上來找麻煩的。

見人沒理自己,沈富貴冷哼一聲道:“不就是會打獵嗎,也沒見你掙多少錢,別到時候老太太沒錢抓藥,你來我家討。”

感受著懷裏沈甸甸的銀子,沈長笙突然笑了笑道:“那你可要關好門窗了,說不定我過幾天就去了。”

“你…哼,你還真敢說,真是不要皮不要臉。”他沒想到一向悶不吭聲,任他貶低的人會這般說,嘲諷的話到嘴說不出去了。

不過,想到他娘今早說的事,沈富貴冷笑幾聲,道:“看你還能瀟灑幾天,到時候去了那地方,可別回不來。”

沈長笙心裏一緊,拳頭緊握,下意識問:“什麽地方,你什麽意思?”

見他反應這麽大,沈富貴得意的笑了笑,走到一旁賣面條的攤位旁坐下來。

“什麽地方,當然不是讓你好過的……”

攤主以為客人來人,剛走過去詢問,就見對方被個個子格外高挺的年輕人拎著衣領。

沈富貴個子不算矮,還有點胖,卻被沈長笙輕松的領起來。

“說清楚,到底是什麽事?”沈長笙目光沈沈道。

沈富貴被拽著衣領,跟個小雞仔似的,氣的他一張臉通紅。

“就不說,反正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我就不信那時候你還這般神氣。”

結果他話音剛落,整個人就被甩了出去。

只聽碰的一聲,沈富貴整個人砸在墻上,隨即就是他的哀嚎聲。

攤主怕被牽連,往一旁躲開,走之前還不忘把自己家的板凳帶走。

“沈…長笙,你他娘……”

嘴裏難聽的話還沒說話,又被拽著頭發拎起來。

沈長笙陰沈著臉:“說,到底怎麽回事?”想到前世服役時的痛苦,他恨不得此刻就將這個罪魁禍首丟進一旁的河裏。

“哎哎哎,你快松手,我說…我現在就說。”沈富貴疼的一把鼻涕一把淚,他體型肥胖,平時坐在學堂裏,回家也是飯來張口,論打架,哪裏會是沈長笙的對手。

沈長笙松開他,此時也冷靜下來了,征徭役是在年後,不可能會提前,顯然不是這件事,是他太敏感了 。

不過看著坐在地方,吭哧半天也說不出什麽由頭的人,他不耐煩的踢了對方一腳,這家人又開始打什麽壞主意。

有了銀子,一切就好辦,沈長笙將這段時間的打算告訴沈阿奶,沈阿奶好像並不意外,也同意分開住,只是不肯跟他一起走。

沈長笙勸了好久,她才答應。

他沒來沒覺得對方是負擔,即便重活一世,這個世界,除了父親,他最親近的人就是沈阿奶,如今,也只剩下沈阿奶了。

春去冬來,樹枝上落葉不知何時起,變得光禿禿的。

外面起了風,幾塊木板拼接的窗戶被吹得不停抖動,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

沈長笙走到窗口,幹脆將板子卸下來,一旁放著一個破舊的木門,剛好能用來堵住窗戶。

雖然不能完全擋住風雨,但也足夠了,因為新房子已經租賃好,是鄭夫郎幫忙找的,離村口比較遠,在山腳那邊。

也因如此,那間房一直空著,就怕有山上的野東西下來。

但對沈長笙來說卻很合適,既沒有遠離村落,又方便他去山裏打獵,再好不過。

定金昨日就交了,只是沈大柱那邊,沈阿奶說她過去說,不想讓他參和,但沈長笙不放心,還是打算過去看看。

木板剛卸下來,正想將舊門堵上去,一只白影突然從窗口沖進來,直直落到他懷裏。

沈長笙低頭就對上一雙淡紅的眼睛。

蕭菟眨了眨眼,想到來的目的,他把帶過來的果子放在沈長笙手裏,見對方還盯著自己看,四只爪子動了動,突然意識到有點尷尬,哪有過來報恩,卻往人懷裏鉆的,想著就掙紮著翻身下去。

沈長笙手上用了點力氣,阻止他亂動,而後將他放在一旁的矮桌子上。

他蹲下來,把剛才對方給的果子放在旁邊,又從一個木盒子裏拿出同樣的果子,指尖點了點,問道:“這些也是你送過來的。”

蕭菟眨了眨眼,答案顯而易見。

他支棱起身子,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的高一點,見其所指,點點頭,一對耳朵也像是沒骨頭一樣,跟著晃了晃。

確實都是他這幾天送來的,那個大家夥不知道為什麽不嚇他了,蕭菟就把這些謝禮放在他房間裏,想給他驚喜。

沈長笙若是知道他在想什麽,肯定要揪他的兔尾巴。

“這些果子就算了,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吃。”說著他從桌角裏面,拿出一把幹草,輕笑道:“這也是給我的?”

這幾日打獵回來,家裏只要能放下東西的,就有這些雜草和果子,他還以為是哪裏來的鳥雀要在裏面築巢。

蕭菟點點頭,不知道有什麽問題,還張開嘴巴,吃了幾根草給對方看。

沈長笙要被氣笑了,將幹草撥弄到兔子身上,見兔子還睜著一雙懵懂的大眼睛,笑道:“謝謝你的好意,但我用不到,也不能吃,還有這些果子,以後也不用再拿來了。”

蕭菟晃了晃,抖落身上的草,看著這些好吃的東西,又看了眼救命恩人,沮喪的低下頭。

對方好像不喜歡他的禮物,但這些是他最好的東西了,如果謝謝都不行,他也想不出其他的報恩方法。

小兔子情緒低落,雪色眼睫低垂著,一對長耳朵也跟著耷拉下來,整只兔都顯得委屈極了。

沈長笙沒說話,他撐著下巴看著,幾枚紅艷的果子在他指尖滑動,隔了好多年,有點忘記這只兔子的性子了,那時也像現在這樣,容易讓人心軟嗎?

“這個果子能吃嗎?”指尖的紅果滾到兔子面前,沈長笙問道。

蕭菟伸出兩只前爪將其抱住,點點頭,當著沈長笙的面將其咬進嘴裏。

吃完後,還張開嘴巴給對方看,表示一定可以。

沈長笙覺得好笑:“看來真的可以吃,不過,你兔牙那麽小,能咬住嗎?”說罷隨意拿了一枚果子放緊嘴裏。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想欺負一下這只傻兔子,而且,對方似乎比他想的還要有靈性,也不知是怎麽長大的兔子。

見到他吃自己送的東西,蕭菟淡紅眼睛亮了亮,高興的想,恩人總算接受他的報恩了。

等下次要給對方多帶些過來,就算長在那個地方,他也要多弄些回來。

小兔子高興地露著兩顆牙齒,一點都沒在意對方說他兔牙小的事。

沈長笙嘗了嘗,倒沒有什麽奇怪的味道,果子偏甜微酸,汁水飽滿,還挺不錯。

見他吃完,蕭菟又拿了顆遞過去,一臉期待。

沈長笙笑著接過來,道:“這些果子我收了,知道你很聰明,能聽懂我說的話,這裏離山那邊太遠,又是人居住的地方,你過來會很危險,之前你救了我,已經報答過了,以後不用再送東西來了。”

他說完,見小家夥還歪著腦袋看自己,無奈道:“知道了嗎?”

蕭菟當然能聽懂,只是他沒有覺得危險,他見到的人都笨笨的,沒有一個人發現自己,也可能因為他跑得快吧。

兔子沒有回應,沈長笙輕輕捏了捏他的兔耳朵,因為沒有立即松開,明顯察覺到對方小小的身體顫了顫。

他趕緊松開手,歉意道:“對不起,弄疼你了吧。”

兩次被摸敏感地方,蕭菟確實有些不高興,他耳朵豎起來,被說小的兔牙也露出來,他要嚇唬一下對方,就算這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也不能摸這裏。

見他這副模樣,沈長笙先是楞了楞,隨即明白過來,壓下揚起的嘴角,佯裝被嚇到,往後退了退,方才道:“好了,下次不碰你耳朵了,別這麽兇。”

被說兇的兔子滿意的收起小牙,只要這人不亂摸他,他還是願意給對方送禮物報恩的。

沒了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人一兔又恢覆友好,沈長笙想起土裏還埋著幾根胡蘿蔔,這種天氣能吃的綠植很少,為了這幾枚果子,想必小家夥費了不少功夫。

“長笙在家嗎?我們有點事跟你說。”

門外傳來沈大柱幾人聲音,那些人走得很快,說話間,已經快到門口,小黑出去玩了,他剛才一心都在兔子身上,也沒註意到。

蕭菟被嚇了一跳,想從窗戶跳出去,被沈長笙攔下來,安撫道:“先別出去,外面人多,別怕,有我在這裏。”說著將其放進自己的棉被裏。

那些人已經到門口了,小兔子這時候出去有可能被發現,他不想有什麽意外發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