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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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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高中

柏朝一直拖著沒找岑思萌說班生的要求,總覺得不是時候。期中考那一周的周二下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自由活動解散後,柏朝和岑思萌正好走在一塊兒回教室。

岑思萌像往常一樣,挽著柏朝的胳膊,滿臉甜蜜,喋喋不休地訴說著她和班生如何如何相愛:“朝朝,你是不知道,班生他真的對我太好了!昨天他…”

柏朝聽著,心裏那點事壓著實在難受。她深吸一口氣,趁著岑思萌換氣的間隙,直接開口打斷了她的甜蜜分享,語氣盡量平靜:“萌萌,有件事…班生讓我告訴你一聲。”

岑思萌被打斷,有點不高興:“嗯?他說什麽?”

柏朝硬著頭皮說:“他…他讓我跟你說,以後…別再把你倆的合照發朋友圈了。”

岑思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聲音尖利起來:“為什麽?!他憑什麽不讓我發?!”

柏朝看著她的反應,實話實說:“因為…班主任高嵐看見了。班生今天被高嵐叫辦公室罵了,高嵐說,下次再發現,就要給他家長打電話了。”

柏朝的話音剛落,岑思萌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唰”地一下就湧了出來,瞬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柏朝被她這劇烈的反應弄得有點手足無措,連忙說:“哎,萌萌,別哭啊…別哭好不好?有話好好說…”

岑思萌一邊哭一邊抽噎著,突然語出驚人,帶著一種幼稚又偏執的委屈:“我…我就是故意不屏蔽班主任的!我就想看看他到底愛不愛我!他要是真愛我,被老師罵了也會站在我這邊的!他怎麽能怪我呢?!”

一直跟在旁邊沒說話的邊薄汐,聽到岑思萌這個“測試愛情”的理由,實在忍不住了,翻了個巨大的白眼,聲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荒謬感:“岑思萌!這種理由你也敢說?!我都不敢信!” 她說完,一把拉住柏朝的胳膊,用力拽著她,“走了柏朝!跟這種人說不清!” 硬是把柏朝從哭泣的岑思萌身邊拉開了。

柏朝被邊薄汐拉著,心裏也堵得慌,就和黎汐雨她們幾個站在不遠處聊了會兒天,試圖平覆心情。

結果沒過一會兒,元漪宸急匆匆地跑過來,臉上帶著焦急和難以置信,對著柏朝就說:“柏朝!柏朝!你和岑思萌到底咋了?!她在那!就在那邊!跟好幾個人罵你!罵你是小三!說得可難聽了!”

“小三?!” 柏朝整個人都懵了,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她完全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操!” 邊薄汐反應比柏朝還快,罵了一聲,立刻拉起還楞著的柏朝,“走!過去!找她問清楚!” 兩人氣勢洶洶地朝著岑思萌所在的方向沖過去。

遠遠就看見岑思萌被一群人圍著,她正對著那些人哭訴著什麽,手指還激動地比劃著。柏朝她們走近時,還能隱約聽到岑思萌帶著哭腔的、斷斷續續的詆毀聲:“…就是她!柏朝!她就是個小三!她挑撥我和班生…她…”

還好柏朝平時人緣不錯,圍著她的人大多臉上帶著疑惑和不信,沒幾個人真的附和岑思萌。

柏朝直接沖到岑思萌面前,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委屈而嘶啞,幾乎是吼出來的:“岑思萌!你媽的!你憑什麽罵我是小三?!我哪點是小三了?!啊?!”

她指著岑思萌的鼻子,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是班生!是他求我!讓我來跟你說的!他說班主任找他麻煩了!他讓我帶話!我只是帶個話!我怎麽就成小三了?!你告訴我!”

柏朝越說越激動,眼淚也控制不住地湧了上來:“你知不知道!我和班生五年級就認識了!在一個學校那麽多年!我要是喜歡他!我早幹嘛去了?!啊?!我不喜歡他!從來就沒喜歡過他!你倆在一起!我他媽一直在刻意跟他保持距離!這還不夠清楚嗎?!我怎麽就小三了?!你憑什麽這麽造謠我?!憑什麽啊!” 柏朝的質問聲帶著哭腔,充滿了被背叛和汙蔑的痛楚。

黎汐雨、邊薄汐她們幾個立刻圍上來,護住情緒崩潰的柏朝,拍著她的背哄她:“朝朝別哭!別理她!”“她瘋了!別聽她胡說!”

岑思萌被柏朝這一通爆發震住了,看著周圍人異樣的眼光,她自己也覺得理虧,低著頭只是哭,不再反駁。

柏朝的眼淚卻止不住,巨大的委屈和連日來的壓抑讓她徹底爆發,她對著空氣哭喊,更像是在質問所有傷害過她的人:“為什麽?!為什麽一個個都要這樣造謠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啊?!” 她的哭聲撕心裂肺。

黎汐雨看不下去了,用力摟住柏朝的肩膀,把她往人少的地方帶:“走!朝朝!我們走!別在這待著了!”

邊薄汐跟在後面,回頭狠狠瞪了一眼還在哭的岑思萌和周圍看熱鬧的人,毫不客氣地大聲罵了一句:“一群神經病!” 然後快步追上黎汐雨和柏朝。

放學鈴聲尖銳地響起。柏朝默默地收拾東西,像往常一樣回輔導班吃了晚飯,然後又返回學校上晚自習。

剛在座位上坐下,京可奚就湊過來,一臉關切地問:“柏朝,下午體育課那會兒到底咋了?我聽說你跟岑思萌吵起來了?鬧挺大?”

柏朝心情低落,也不想隱瞞,疲憊地如實回答:“嗯。班生被高嵐罵了,讓我帶話給岑思萌,叫她別發朋友圈了。我跟她說了,她就哭了,還說什麽故意不屏蔽班主任是為了測試班生愛不愛她…後來…她就在別人面前罵我是小三,說我挑撥他們…” 柏朝的聲音幹澀,帶著未散的委屈。

京可奚聽完,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毫不掩飾地罵道:“我靠!她有病吧?!腦抽了?!這什麽奇葩邏輯?!測試愛情?還罵你小三?她腦子被驢踢了?!” 她替柏朝感到憤怒和不值。

柏朝沒再說話,只是疲憊地搖搖頭。她站起身,說:“我回班放個東西。”

柏朝放好東西回來,剛走到門口附近,就看見岑思萌正拉著京可奚在走廊角落裏急切地說著什麽。岑思萌邊說邊抹眼淚,手指還激動地指向柏朝這邊。

柏朝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岑思萌的話剛說完,京可奚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她猛地轉過身,像頭發怒的獅子一樣沖進晚自習教室,直接沖到柏朝面前,眼神充滿了被欺騙的怒火和指責,聲音又高又沖,對著柏朝劈頭蓋臉就吼:

“柏朝!你他媽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裝什麽好人!還有你邊薄汐!” 她憤怒地指向旁邊的邊薄汐,“岑思萌生日邀請我,想讓我去!你倆憑什麽在背後說不想讓我去?!憑什麽替我做主?!你們算老幾啊?!” 京可奚顯然完全聽信了岑思萌的一面之詞,認為柏朝和邊薄汐背地裏排擠她,不讓她參加生日會。

被莫名點名的邊薄汐“謔”地一下站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滿臉的難以置信和荒謬感,聲音也拔高了:“我靠!京可奚!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說什麽瘋話?!我們什麽時候說過不讓你去了?!你他媽腦子進水了?!” 她氣得直接罵了出來。

柏朝看著眼前憤怒指責她的京可奚,這個曾經的好閨蜜,聽著她那些被挑撥後說出的傷人話,心裏最後一點期待和溫度也徹底涼透了。巨大的疲憊和失望瞬間淹沒了她。她沒有像邊薄汐那樣激動反駁,甚至連解釋的欲望都沒有了。

她只是非常平靜地、甚至帶著點麻木地搖了搖頭,看著京可奚的眼睛,聲音冰冷而清晰,一字一句地說:

“隨便你怎麽想吧,京可奚。我不解釋了。” 她頓了一下,語氣決絕,“你愛信她就信。我們,不玩了。” 她再次強調,斬斷了所有聯系,“不愛信,也不玩了。”

這句冰冷決絕的“不玩了”,像一盆冰水,把怒火中燒的京可奚瞬間澆了個透心涼。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憤怒的表情凝固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完全沒料到柏朝會是這種反應,會是這種…徹底放棄的態度。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剩下滿臉的錯愕和茫然。

柏朝說完,不再看京可奚,也不再理會旁邊氣呼呼的邊薄汐和教室裏其他同學投來的目光。她面無表情地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邊薄汐狠狠瞪了呆住的京可奚一眼,也氣鼓鼓地坐下了。晚自習的鈴聲還沒響,但這幾個人之間,已經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冰冷的沈默。

往後幾天,教室裏的氣氛明顯分成了小團體。

黎汐雨和邊薄汐像達成了某種默契,徹底不再主動找京可奚說話。她們倆幾乎形影不離地圍著柏朝轉:

黎汐雨下課就湊到柏朝桌邊:“朝朝,走,去小賣部不?”

邊薄汐直接挽住柏朝的胳膊:“柏朝,上節課筆記借我抄抄!”

三個人聚在一起時,總是有說有笑:

“哎黎汐雨,你看這道題是不是選C?”

“邊薄汐你傻啊,肯定是B!”

“哈哈哈你倆別吵了,聽柏朝的!”

柏朝被她們夾在中間,雖然心裏還有之前的疙瘩,但這份緊密的陪伴讓她感到了溫暖和安全。三個人形成了新的、牢固的小圈子,玩得很好,互相打趣,分享零食,一起吐槽難題。

而另一邊,岑思萌和京可奚也迅速走近了。岑思萌下課就跑到京可奚座位旁,親昵地靠著她:

“可奚,你看我這個發卡好看嗎?”

“可奚,中午我們去吃啥?”

“我今天喝了班生的水。”

兩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時,眼神時不時會瞟向柏朝、黎汐雨、邊薄汐她們這邊,帶著點審視和疏離。

沒過多久,時涵也加入了岑思萌和京可奚的小團體。她自然地坐到京可奚旁邊:

“萌萌,可奚,聊什麽呢?”

三個人湊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同樣緊密,但與柏朝她們明顯對立的小團體。她們之間說話的聲音有時會刻意提高,帶著點誇張的笑,似乎想引起對面三人的註意,又或者是在彰顯她們的新聯盟。

周三、周四、周五是期中考試的日子。緊張的考試氛圍籠罩著教室。午休時間,學生們都在抓緊時間休息或覆習。

就在這樣的午休時刻,岑思萌和班生也毫不避諱。岑思萌直接抱著書本和卷子,坐到了班生的同桌位置上或者班生坐到了她旁邊。兩人肩膀挨著肩膀,頭幾乎湊在一起,岑思萌指著卷子上的題目,班生低聲給她講解。有時講著講著,岑思萌會突然笑起來,輕輕推班生一下,或者班生會伸手揉揉岑思萌的頭發。兩人之間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親密氣息。

班主任高嵐有時會進教室巡視午休情況。她目光掃過整個教室,自然也看到了坐在一塊兒、姿態親昵的岑思萌和班生。高嵐的腳步甚至在他們附近停頓了一下,眼神在他們身上停留了幾秒。但最終,高嵐只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無奈、疲憊和“管不動了”的漠然,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去正式警告他們,直接轉身走開了,仿佛默認了他們的行為。這種無視,在某種程度上,縱容了兩人在班級裏更加明目張膽的關系展示。

考試結束後的教室,柏朝正彎腰打掃衛生。剛把最後一撮垃圾倒進簸箕,一擡頭,就看見敘春陽懶洋洋地斜靠在門框上,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柏朝直起身,順手將額前散落的一縷頭發輕輕挽到耳後,動作帶著點不自然,問道:“你怎麽來了?” 聲音裏有點意外。

敘春陽站直了些,解釋道:“我哥和你哥臨時有點事,湊一塊兒了。他們讓我順路送你回去。” 理由很直接。

柏朝聽完,沒多說什麽,默默放下手裏的笤帚和簸箕。她走到自己座位,拿起書包背上,然後走向敘春陽,言簡意賅:“走吧。”

敘春陽看著她利落的動作,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淺笑:“你家住哪?”

柏朝回答:“仁和路。”

敘春陽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嗯。” 兩人並肩走出教學樓,穿過喧鬧的放學人群,一直走到校門口的十字路口。

在路口停下腳步,敘春陽指了指右邊:“仁和路是往這邊走。” 然後又指了指左邊,“我家和我停電動車的地方在那邊。你就在這兒等我一下,別走開,我騎車過來接你。”

柏朝點頭應道:“嗯。”

敘春陽很自然地伸手,從柏朝肩上拿過她的書包,挎在自己胳膊上,再次叮囑:“等著。” 語氣帶著點不容置疑。

柏朝再次點頭:“嗯。” 看著敘春陽轉身快步朝左邊走去。

大約過了三分鐘,柏朝就聽見熟悉的電動車聲音靠近。她擡頭,看見敘春陽騎著一輛小型黑色電動車,穩穩地停在了她面前。車身不大,看起來挺新。

敘春陽用腳撐著地,朝後座揚了揚下巴:“上來吧。”

柏朝沒猶豫,側身坐上了電動車的後座。車子啟動,匯入放學的人流車流。

路上大約需要十分鐘。柏朝安靜地坐在後座,看著兩旁掠過的街景。晚風吹拂著她的頭發。一種奇異的、久違的安心感悄然包裹了她。她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這樣坐在他身後,感受著微風,心裏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煩惱,只有一種純粹的、平靜的開心,讓她感到特別安心。她甚至能隱隱聞到敘春陽身上傳來的一股淡淡的、清爽的香氣。

車子很快到達了柏朝家樓下,平穩地停下。

柏朝立刻從後座下來,站定在敘春陽旁邊。敘春陽也下了車,把她的書包遞還給她。

柏朝接過書包,看著敘春陽,輕聲說:“謝謝。” 語氣真誠。

敘春陽笑了笑,笑容在傍晚的光線下顯得很溫和:“沒事的。” 他跨坐回電動車上,準備離開,“再見。”

柏朝看著他,也輕輕回應了一聲:“嗯。” 看著敘春陽騎著那輛黑色的小電動車,掉了個頭,很快消失在街角。她才轉身上樓。

柏朝一步步走進電梯,出了電梯,掏出鑰匙打開家門。她沒有停留,徑直走進自己的房間,反手關上了門。

她走到書桌前,拉開最上面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帶鎖的日記本。她熟練地打開小鎖,翻到空白的一頁。拿起筆,沒有任何猶豫,筆尖快速劃過紙面,寫下了一行清晰的字:

「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

寫完最後一個字,筆尖停住。柏朝看著紙面上那行墨跡未幹的字,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楞住了。足足過了好幾秒,她才猛地反應過來。

“啪!” 她幾乎是驚恐地把筆拍在桌上。緊接著,雙手飛快地抓住寫有那句話的那一頁紙,用力一扯!

“嘶啦——”

紙張被粗暴地從本子上撕了下來。

她看也沒看,像扔掉什麽燙手山芋或者見不得人的東西,迅速將那張紙揉成一團,緊緊攥在手心,然後疾步走到房間角落的垃圾桶邊,用力地、毫不猶豫地將紙團扔了進去!紙團砸在空桶底,發出輕微的響聲。

做完這一切,柏朝還站在垃圾桶邊,胸口劇烈起伏。她盯著那個垃圾桶,眼神裏充滿了慌亂、困惑和強烈的自我否定。

為什麽?!

她腦子裏炸開了鍋,無聲地尖叫著質問自己:

我這是在幹什麽?!我瘋了嗎?!

更深的恐慌和不解湧上來:

為什麽會喜歡上他?!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荒謬和絕望:

一個根本不可能喜歡、也不應該喜歡的人!

巨大的混亂和自我厭棄感瞬間將她淹沒。她再也支撐不住,猛地轉身撲向自己的床,一頭將自己整個埋進了被子裏!她用被子死死地蒙住頭,身體蜷縮成一團,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掉剛才那個可怕的念頭,隔絕掉自己那顆不受控制的心跳,隔絕掉這個讓她感到無比混亂和羞恥的瞬間。黑暗和窒息感包裹著她,卻壓不住心底那份洶湧的、讓她無比恐慌的悸動。

晚上,柏盛拖著略顯疲憊的身子回到家,剛換上拖鞋,柏朝就立刻從自己房間走出來,迎了上去。她站在柏盛面前,聲音不大地叫了一聲:“哥。”

柏盛正仰著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擠出了點生理性淚水。他放下手,漫不經心地瞥了柏朝一眼,鼻子裏哼出一個音:“嗯?幹嘛?” 語氣帶著點剛回家的懶散和不耐煩。

柏朝抿了抿嘴,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睡衣的袖口,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地、帶著點試探地說了出來:“哥…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了。”

柏盛聽到這話,打了一半的哈欠頓住了。他放下手,眼神上下掃了柏朝一眼,然後扯出一個沒什麽笑意的弧度,語氣帶著他慣有的、混不吝的威脅腔調:“哦?喜歡上一個人?柏朝,你要是覺得自己活膩了,就直說。要是覺得那個人活膩了——” 他湊近一點,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冷颼颼的意味,“——告訴我名字。”

柏朝被他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反應氣得跺了下腳,伸手用力拽了拽他的胳膊晃著:“哥!我跟你說正經的呢!你能不能正經點!好好聽我說!”

柏盛任由她拽著胳膊,身體被她晃得微微擺動,臉上那副欠揍的表情絲毫沒變,非常幹脆地搖頭拒絕:“不能!” 回答得斬釘截鐵。

柏朝氣得松開手,狠狠瞪了他一眼,翻了個巨大的白眼,賭氣似的說:“哥!我討厭你!煩死了!”

柏盛完全沒把她這小孩子賭氣的話放在心上。他徑直走到茶幾邊,拿起自己的水杯,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水。喝完,用手背抹了下嘴,這才慢悠悠地、極其敷衍地回了句:“哦。然後呢?” 仿佛在說“討厭就討厭唄,還能咋地”。

柏朝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樣子徹底打敗了。她氣得一轉身,不想再跟他多說一個字,準備回自己房間。走到房門口,她越想越氣,忍不住停下腳步,轉過頭,對著柏盛的背影,用一種極其不解和嫌棄的語氣,低聲吐槽了一句:“真不知道…倩洋姐當初到底是怎麽看上你的…” 這句話她說得又快又輕,但足夠清晰。

這句話像顆小石子,精準地砸中了柏盛。他正準備放水杯的動作猛地頓住了,拿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他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背對著柏朝,楞了一秒。剛才那副玩世不恭、什麽都不在乎的表情瞬間收斂了。過了好幾秒,他才像是回過神,非常輕地、幾乎聽不見地“嗯…”了一聲。沒了之前的囂張,也沒了敷衍,只剩下一點被戳中心事的怔忡和沈默。然後他才慢慢把水杯放回茶幾上,沒再回頭看柏朝。

淩晨,四周寂靜。柏朝覺得口幹,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去客廳倒水喝。她端著水杯,正準備往回走,路過哥哥柏盛緊閉的房門時,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卻無法忽視的酒精味隱隱約約從門縫裏飄散出來,鉆進她的鼻子。柏朝皺了下眉。

緊接著,柏盛壓抑的、帶著明顯哽咽和濃重鼻音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出來,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充滿了痛苦和掙紮:

“夏倩洋…我他媽…我這輩子是不是就欠了你的?!啊?!是不是?!”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像一頭受傷的困獸在低吼。

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什麽,柏朝聽不見。然後柏盛的聲音再次響起,情緒更加激動,幾乎是低吼著,卻又帶著一種絕望的哀求:

“你不欠我什麽?!是!你是不欠我!你把你他媽這輩子都給我了!送給我了!行了嗎?!這樣你滿意了嗎夏倩洋?!” 他的話像刀子,既刺向對方也劃傷自己。

短暫的沈默後,柏盛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那股強硬的、憤怒的外殼似乎碎裂了,只剩下全然的疲憊和近乎崩潰的乞求,哭腔更重了:

“我…我不知道說這句話到底代表什麽…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但是我他媽…我他媽真的不想再和你吵了…倩洋…算我求你了…行嗎?別這樣了…求你了…” 最後幾個字幾乎被嗚咽吞沒。

柏朝站在門外,端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她默默地、快速地喝完了杯子裏的水,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卻壓不下心頭的震動。她沒有停留,立刻轉身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輕輕關上門。

背靠著房門,柏朝的心跳得有些快。剛才聽到的那些話,那個脆弱、痛苦、甚至帶著卑微乞求的哥哥,完全顛覆了她平日裏的認知。

原來…哥哥他,是這麽、這麽喜歡倩洋姐…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驚訝。

可是…哥哥他明明平時看起來那麽堅強,那麽兇,好像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打不倒他…

巨大的疑問在她心裏盤旋。

難道…那層又冷又硬的樣子,真的就只是…一層保護自己的外殼嗎?

她想起哥哥平時那副囂張的、不耐煩的、仿佛銅墻鐵壁的樣子,再對比剛才門後那個崩潰無助的聲音。

為什麽?她感到困惑,為什麽要把自己藏得這麽深?為什麽喜歡一個人,會讓他變得這麽…痛苦和不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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