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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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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高中

焦涵藝一踏進教室門,李橙和柏朝就像兩頭發怒的獅子,“騰”地同時從座位上沖了過去,瞬間把她堵在門口。壓抑了一整天的怒火和憋屈,此刻找到了最直接的出口。

“焦涵藝!你他媽有病是不是!”李橙的聲音又尖又利,手指幾乎戳到焦涵藝的鼻尖上,“你他媽在中間挑撥離間有意思嗎?!好玩嗎?!賤不賤啊你!”

柏朝緊隨其後,聲音因為激動和後怕而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雹砸下來:“焦涵藝!我拿你當朋友!你他媽就是這麽對我的?!在背後編瞎話,兩頭傳!讓我和李橙吵架,你看戲看得很爽是吧?!你怎麽這麽惡心啊!你罵我罵得爽嗎?背後說人壞話很得意是不是?!”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憤怒的質問和尖銳的指責像密集的雨點劈頭蓋臉砸向焦涵藝:

“你安的什麽心啊?”

“你就是個攪屎棍!”

“虧我之前還信你!”

“你嘴裏有一句真話嗎?!”

“賤人!”

焦涵藝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圍攻嚇懵了,她完全招架不住,頭死死地低下去,幾乎要埋進胸口,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發出壓抑的嗚咽聲:“嗚…我…我沒有…不是…” 但她的辯解完全淹沒在兩人憤怒的聲浪裏。

就在這混亂的檔口,申梓軒大步沖了過來,一把將哭得發抖的焦涵藝護在自己身後,皺著眉頭,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直接沖著柏朝說:“柏朝!你罵她幹什麽!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他的動作和語氣都充滿了維護焦涵藝的姿態。

柏朝猛地擡起頭,眼睛還紅著,裏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委屈和更深的憤怒,她死死盯著申梓軒護著焦涵藝的手,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吼出來的:“我為什麽不能罵?!我問你,我為什麽不能罵?!她罵我了!她在背後挑撥離間害得我跟李橙差點打起來!她不該罵嗎?!你護著她?你護著這種背後捅刀子的人?!”

申梓軒沒再多說,只是繃著臉,用力拉著還在抽泣的焦涵藝的胳膊,硬生生把她從李橙和柏朝的包圍圈裏拽了出來,半拖半護著,快速走出了教室門。

教室裏一片死寂。黎汐雨坐在座位上,看著申梓軒護著焦涵藝離開的背影,嘴角冷冷地向上撇了一下,發出一聲清晰的、充滿嘲諷意味的:“呵!” 這聲“呵”像根針,紮在凝滯的空氣裏。

京可奚看著自己閨蜜柏朝氣得渾身發抖、眼圈通紅的模樣,又看看被護著離開的焦涵藝,一股無名火也竄了上來。她沖著門口方向,毫不客氣地、帶著鄙夷罵道:“倆老傻子!一個裝可憐,一個瞎護短!真他媽絕配!” 這話罵得響亮又刻薄。

柏朝聽著京可奚的話,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只覺得一股巨大的疲憊和委屈再次湧上來,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沒再說話,猛地轉過身,低著頭,誰也不看,快步沖出了教室。

剛出教室門沒多遠,迎面就碰上了剛從辦公室回來的邊薄汐。邊薄汐一眼就看出柏朝狀態不對——眼睛通紅,臉色蒼白,渾身都散發著低氣壓。他連忙攔住她:“柏朝?你…你怎麽了?” 但柏朝根本沒停步,像沒聽見一樣,徑直從他身邊掠過,快步走遠了。

邊薄汐一臉茫然和擔憂,趕緊走進教室,直接找到看起來知道內情的黎汐雨,急切地問:“黎汐雨,柏朝她咋了?出什麽事了?”

京可奚正憋著一肚子話,沒等黎汐雨開口,她就搶先一步,語速飛快,帶著憤憤不平:“還能咋回事!都是焦涵藝那個攪屎棍!她在柏朝和李橙中間傳瞎話,兩頭挑撥!剛才柏朝和李橙都知道了,把她堵門口罵了一頓,結果申梓軒沖過來護犢子,硬把焦涵藝拉走了!柏朝能不氣嗎?換你你不氣?” 她三言兩語就把事情的核心和柏朝生氣的點說清楚了。

柏朝沒有停下腳步,她一直跑,跑到了高一教學樓和高二教學樓連接的那條相對僻靜的長走廊。她沖到欄桿邊,雙手猛地撐在冰涼的金屬欄桿上,然後整個人無力地趴了下去,把臉埋在臂彎裏。肩膀微微起伏著,剛才強撐的憤怒和委屈都化成了無聲的酸澀堵在喉嚨裏。

“沒事吧?” 一個溫和的、帶著點關切的聲音突然在她旁邊響起。

柏朝身體一僵,慢慢擡起頭,側過臉看向聲音來源。是敘春陽。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此刻正彎著腰,臉湊得離她很近。下午的光線正好打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柏朝擡起淚眼朦朧的視線,逆著光看去,他臉上仿佛帶著一層柔和的、溫暖的光暈,在她此刻灰暗的世界裏,就像突然出現的一束陽光。

“小——柏——朝——” 敘春陽看著她紅紅的眼睛,故意拖長了調子,帶著點朋友間特有的親昵和調侃叫了她的名字,聲音很輕,卻奇異地穿透了她心頭的陰霾。

柏朝吸了吸鼻子,用力眨掉眼裏的水汽,搖搖頭,聲音還有點悶悶的:“我沒事。”

敘春陽看著她倔強又脆弱的樣子,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很幹凈,帶著點了然:“我看出來了,”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放得更柔和,“你不開心。”

柏朝被他直接點破,有點狼狽,又有點被看透的釋然,她沒再否認,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承認了。

敘春陽沒追問原因,只是直起身,依舊保持著靠近她的距離,用很自然的語氣提議道:“放學一起吃飯?” 他的邀請像一根拋向溺水者的繩索。

柏朝心裏亂糟糟的,下意識地先搖了搖頭,但隨即又覺得拒絕似乎不太好,或者內心深處其實需要這份陪伴,於是又遲疑地點了點頭。

她這矛盾的反應把敘春陽逗笑了,他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些,帶著一種包容和篤定:“哦?想和我吃飯了?” 他也沒等她再糾結,直接做了決定,語氣輕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那好,放學就在這兒等我。” 他指了指她趴著的欄桿位置,“我一直等你,等你到晚自習上課都行。不見不散。” 說完,他像是完成了什麽重要約定,又對她安撫性地笑了笑,然後轉身,邁著輕松的步子離開了走廊。留下柏朝一個人趴在欄桿上,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裏那股沈重的郁氣,似乎真的被那束“陽光”驅散了一點點。

放學的鈴聲尖銳地刺破了下午的沈悶,也刺中了柏朝的心。她慢吞吞地收拾著書包,腦子裏像塞了一團亂麻,只有一個問題在瘋狂打轉:去不去?去不去和敘春陽一起吃飯?

“放學一起吃飯?”

“我一直等你,等你到晚自習上課都行。”

敘春陽溫和帶笑的聲音和她自己悶悶的回答在耳邊交替回響。去嗎?去了說什麽?自己現在這副樣子,眼睛肯定還腫著,心情糟透了,怎麽面對他?他會問嗎?要告訴他那些糟心的事嗎?太丟人了…不去?可是明明點頭了,他還在那兒等著…他會一直等嗎?讓他白等,是不是更過分?他會怎麽想我?覺得我莫名其妙?耍他玩?

她坐在座位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子,眼神放空地盯著桌面。周圍的同學陸陸續續離開,教室漸漸空了,喧鬧聲遠去,只剩下她腦子裏那個無休止的辯論賽。京可奚過來叫她:“走啊柏朝?吃飯去?”柏朝像被驚醒,猛地擡起頭,慌亂地擺擺手:“啊?哦…我…我今天不去食堂了,我去輔導班那邊吃,有點事…”聲音幹巴巴的,帶著明顯的心虛。

京可奚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看她神色懨懨,也沒多問:“行吧,那你記得吃點好的,別想那麽多了。”說完也走了。

教室裏徹底安靜下來。柏朝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又像是被巨大的疲憊感壓垮。她猛地抓起書包,低著頭,腳步匆匆,幾乎是逃離一般,沒有走向那條連接著高一高二的、約定好的走廊,而是徑直走向了校門口的方向——她要去輔導班吃飯。她選擇了逃避,選擇了把自己縮回安全的、不需要面對敘春陽的殼裏。

輔導班的飯食是什麽味道,柏朝完全沒嘗出來。她機械地咀嚼著,味同嚼蠟,腦子裏依然是那條走廊,想象著敘春陽可能還在那裏等的樣子。他會不耐煩嗎?會生氣嗎?會覺得自己是個言而無信的人吧…愧疚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讓她坐立難安。匆匆扒拉完最後幾口,她幾乎是跑著回到了學校。

她沒有直接回自己教室,而是鬼使神差地繞到了自己教室窗戶正對著高一高二連接走廊的方向。她躲在教室後門的陰影裏,心臟怦怦直跳,小心翼翼地、只探出一點點腦袋,緊張地朝那條走廊望去。

他還真的在!

敘春陽就站在她中午趴過的欄桿旁邊,背對著高二教學樓的方向,微微側著身,似乎在看著樓下或者遠處的操場。夕陽的餘暉給他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他站得筆直,沒有焦躁地踱步,也沒有看表,就那麽安靜地等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依然站在那裏,像一座沈默而守信的石碑。

柏朝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了,又酸又脹。她看著他等待的背影,下午自己爽約的愧疚和此刻他仍在等待的堅持交織在一起,幾乎讓她喘不過氣。就在這時,敘春陽像是突然心有所感,毫無預兆地轉過了身,目光精準地投向了柏朝教室窗戶的方向!

柏朝嚇得猛地縮回了腦袋,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他…他看見我了?完了完了…

就在她驚慌失措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窗戶外,那個熟悉的身影擡起了手臂,對著她剛才探頭的位置,幅度不大但清晰地招了招手。動作很隨意,甚至帶著點了然的笑意,完全沒有責備的意思。然後,敘春陽放下了手,沒有再停留,也沒有再望向這邊,轉身邁開步子,朝著高一教學樓的方向,不緊不慢地離開了。

柏朝僵在原地,直到確認他真的走了,才敢慢慢從門後挪出來,走到窗邊。她望著敘春陽漸漸遠去的背影,那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遙遠。她剛才躲藏時憋住的眼淚,此刻毫無征兆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一股強烈的自我厭棄和沈重的歉意瞬間淹沒了她。

“對不起…” 她對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著,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我的錯。” 這三個字,像石頭一樣沈甸甸地壓在她的心上。她辜負了他的等待,也辜負了他釋放的那份善意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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