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借口
關燈
小
中
大
第49章 借口
飯吃到一半於曉收到幾條信息，有放棄繼承聲明的模板，還有幾條文字。於曉坐到樊星旁邊，捧著手機一起看。
律師的建議是從外婆身上下手，如果能私下談攏讓對方簽放棄繼承聲明是最省事的結果，如果不行就找個律師，試試三方調解。
樊星覺得外婆既然起訴了就是想分這份財產，不好談，有些畏難。於曉勸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行不行都得試試，還問他需不需要自己跟他一起去。樊星想想上次在胡同裏發生的沖突，覺得還是不要觸到別的事，先自己一個人去談談再說。
又上了一天班到周末了。
樊星明白自己非去不可，又怵頭得要命，拒絕了於曉過來陪他待會的提議一個人發了大半天的呆。臨近傍晚他終於擡腳出門了，按照過年時去給外婆拜年的樣子買了水果點心，還取了三萬塊現金。
外婆跟兒子一家三口同住在一個七十幾平米的老房子裏，經濟條件不是很好，但絕對算不上艱苦。這個數字離母親存款的一半差很遠，肯定堵不上樊建國的血盆大口，只是個態度而已。畢竟老太太年紀大了，本身也不是尖酸刻薄的人，他頂著跟母親極為相像的臉面對面拋出這個態度，可能會有點用也說不定。
實際上樊星把事情想簡單了，他以為這趟去只是跟外婆談談，勸勸她，沒想到親眼見識了一出家庭倫理大劇。
老太太一看見樊星就哭了，嘴裏一直念叨著女兒的小名。樊建國在一邊咬牙切齒地看著他，座都沒讓。
樊星覺得這事有門，哄好外婆拿出態度，老太太立刻懵了。後來外婆和兒子說一會吵一會，樊星才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
樊建國要求分遺產的事是他自己的主意，外婆從頭到尾都不知情。樊星搬家樊建國很久找不到人，劍走偏鋒騙老太太簽了份委托書，偷拿她的身份證去立的案。
到這裏事情的脈絡很清晰了，樊星再拿著態度表演個委屈，外婆立刻大罵樊建國當初該幫女兒的時候攔著她，人沒了還逼著外孫分遺產，簡直喪心病狂，罵著罵著就劇烈地咳嗽起來。樊建國怕母親真的氣出什麽毛病不敢還嘴，眼睜睜看著她在放棄繼承聲明上簽字、按手印，牙都快咬碎了。
樊星見好就收，收好聲明起身告辭。外婆死活非得把錢塞給他，說自己一直對當年的事心存愧疚，不能再拿這個錢，不然死了都沒臉去見女兒。
走出樓道時天都黑了，樊星心情好得不得了，一手伸進外套口袋裏捏緊那張紙，一手拍了拍另一個口袋裏的錢，腳步輕快地離開小區打車回家。路上他給於曉打電話告訴他問題解決了，於曉迫不及待地打車往家裏奔，竟然跟樊星同時下的車。
兩個人邊說話邊走進小區，一拐過彎就看見那個人又在路燈下站著。於曉繞到樊星另一側，摟上他的肩膀擰著身子往樓棟口走，擋住了李聿庭的視線。
愉快的氛圍被李聿庭的出現沖散了，樊星上樓點完外賣平靜地跟於曉說了一下經過，之後收好錢和那張紙就洗澡去了。
洗完出來外賣到了，兩個人悶頭吃飯。吃完於曉去洗澡，樊星想抽煙又不想看到那個人，只好去廚房開著吸油煙機抽了一根。抽完他怕於曉聞到他嘴裏的煙味以為他又去看李聿庭了，翻出一粒口香糖扔進嘴裏嚼，一邊關好次臥的房門，走進主臥拉窗簾。
於曉出來直接走到樊星面前把人抱住，頭埋進頸間咬他的脖頸。樊星想起口香糖還沒吐，正想說等一下於曉自己停下了，松開胳膊看著樊星問：“抽煙了？”
樊星拽起領口聞了聞。“能聞見味兒？”
“不抽煙的人對煙味兒很敏感。”
樊星想說“我開著吸油煙機抽的，沒去那屋”，剛說了幾個字就被人打斷了。
“搬家吧。”
沒頭沒尾的三個字把樊星說楞了，擡擡眉毛問：“什麽？”
於曉眉頭微皺，語氣深沈。“你的情緒總被那個人影響，為什麽不能搬家遠離他？”
為什麽？樊星沒想過，聽於曉這麽問仔細想了想。
最主要的原因應該是嫌麻煩。上一次搬家前前後後收拾了半個月，這才過了三個月他是絕對不想再來一次的。而且再搬家就不能在這附近找了，上著班哪有那麽多時間去選位置、看房子？
樊星覺得理由足夠充分，回答“就是嫌麻煩”，沒想到於曉又問了一個問題，直擊核心——是想過，嫌麻煩，還是根本沒想過？
樊星一下子懵了，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想過，但因為一些原因決定不去做，和完全沒想過差別太大了。前者是衡量過利弊才做決定，有完整的邏輯鏈，而後者是為已經發生的行為尋找支持它的理由，或者說借口。
雖然威脅過李聿庭再搬一次，但他沒真的動過那個心思。這是邏輯底層的bug，被人毫不留情地指出來樊星才猛然發現自己找借口的樣子像極了犯了錯不敢告訴家長的小孩子，太可笑了。
於曉的目光裏情緒覆雜，篤定又不確定，期待又排斥。樊星知道他想得到什麽樣的答案，他想騙他說自己想過，因為嫌麻煩打了退堂鼓，又想實話實說，告訴他自己確實沒想過，但這並不意味著自己有什麽不該有的想法。然而眼前這種狀況，不管怎麽解釋都很難讓人相信他腦子裏沒有“不想搬”三個字。
糾結了半分鐘樊星放棄了，選了實話實說，但沒解釋什麽。讓別人相信自己是一件消耗時間、消磨意志的事，心底的潛意識讓人煩躁，他連話都不想說了。
於曉抿著嘴垂下眼角，一副受傷的小狗祈求主人疼惜的樣子。樊星心裏生出一絲不忍，壓下情緒抱住他輕聲說：“我確實沒想過搬家，但同樣沒想過跟他怎麽樣。如果你問我為什麽沒想過，我只能說不知道。”
於曉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低頭咬住了樊星的脖頸。
齒間的力度比剛剛重得多，樊星能從中察覺到對方的情緒。他知道自己應該再說點什麽讓他安心的話，但欺騙沒有任何意義，反而會讓自己陷入更加窘迫的境地，他不想說。至於於曉會怎麽理解、怎麽評判，他不知道，也不太在乎，隨便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飯吃到一半於曉收到幾條信息，有放棄繼承聲明的模板，還有幾條文字。於曉坐到樊星旁邊，捧著手機一起看。
律師的建議是從外婆身上下手，如果能私下談攏讓對方簽放棄繼承聲明是最省事的結果，如果不行就找個律師，試試三方調解。
樊星覺得外婆既然起訴了就是想分這份財產，不好談，有些畏難。於曉勸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行不行都得試試，還問他需不需要自己跟他一起去。樊星想想上次在胡同裏發生的沖突，覺得還是不要觸到別的事，先自己一個人去談談再說。
又上了一天班到周末了。
樊星明白自己非去不可，又怵頭得要命，拒絕了於曉過來陪他待會的提議一個人發了大半天的呆。臨近傍晚他終於擡腳出門了，按照過年時去給外婆拜年的樣子買了水果點心，還取了三萬塊現金。
外婆跟兒子一家三口同住在一個七十幾平米的老房子裏，經濟條件不是很好，但絕對算不上艱苦。這個數字離母親存款的一半差很遠，肯定堵不上樊建國的血盆大口，只是個態度而已。畢竟老太太年紀大了，本身也不是尖酸刻薄的人，他頂著跟母親極為相像的臉面對面拋出這個態度，可能會有點用也說不定。
實際上樊星把事情想簡單了，他以為這趟去只是跟外婆談談，勸勸她，沒想到親眼見識了一出家庭倫理大劇。
老太太一看見樊星就哭了，嘴裏一直念叨著女兒的小名。樊建國在一邊咬牙切齒地看著他，座都沒讓。
樊星覺得這事有門，哄好外婆拿出態度，老太太立刻懵了。後來外婆和兒子說一會吵一會，樊星才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
樊建國要求分遺產的事是他自己的主意，外婆從頭到尾都不知情。樊星搬家樊建國很久找不到人，劍走偏鋒騙老太太簽了份委托書，偷拿她的身份證去立的案。
到這裏事情的脈絡很清晰了，樊星再拿著態度表演個委屈，外婆立刻大罵樊建國當初該幫女兒的時候攔著她，人沒了還逼著外孫分遺產，簡直喪心病狂，罵著罵著就劇烈地咳嗽起來。樊建國怕母親真的氣出什麽毛病不敢還嘴，眼睜睜看著她在放棄繼承聲明上簽字、按手印，牙都快咬碎了。
樊星見好就收，收好聲明起身告辭。外婆死活非得把錢塞給他，說自己一直對當年的事心存愧疚，不能再拿這個錢，不然死了都沒臉去見女兒。
走出樓道時天都黑了，樊星心情好得不得了，一手伸進外套口袋裏捏緊那張紙，一手拍了拍另一個口袋裏的錢，腳步輕快地離開小區打車回家。路上他給於曉打電話告訴他問題解決了，於曉迫不及待地打車往家裏奔，竟然跟樊星同時下的車。
兩個人邊說話邊走進小區，一拐過彎就看見那個人又在路燈下站著。於曉繞到樊星另一側，摟上他的肩膀擰著身子往樓棟口走，擋住了李聿庭的視線。
愉快的氛圍被李聿庭的出現沖散了，樊星上樓點完外賣平靜地跟於曉說了一下經過，之後收好錢和那張紙就洗澡去了。
洗完出來外賣到了，兩個人悶頭吃飯。吃完於曉去洗澡，樊星想抽煙又不想看到那個人，只好去廚房開著吸油煙機抽了一根。抽完他怕於曉聞到他嘴裏的煙味以為他又去看李聿庭了，翻出一粒口香糖扔進嘴裏嚼，一邊關好次臥的房門，走進主臥拉窗簾。
於曉出來直接走到樊星面前把人抱住，頭埋進頸間咬他的脖頸。樊星想起口香糖還沒吐，正想說等一下於曉自己停下了，松開胳膊看著樊星問：“抽煙了？”
樊星拽起領口聞了聞。“能聞見味兒？”
“不抽煙的人對煙味兒很敏感。”
樊星想說“我開著吸油煙機抽的，沒去那屋”，剛說了幾個字就被人打斷了。
“搬家吧。”
沒頭沒尾的三個字把樊星說楞了，擡擡眉毛問：“什麽？”
於曉眉頭微皺，語氣深沈。“你的情緒總被那個人影響，為什麽不能搬家遠離他？”
為什麽？樊星沒想過，聽於曉這麽問仔細想了想。
最主要的原因應該是嫌麻煩。上一次搬家前前後後收拾了半個月，這才過了三個月他是絕對不想再來一次的。而且再搬家就不能在這附近找了，上著班哪有那麽多時間去選位置、看房子？
樊星覺得理由足夠充分，回答“就是嫌麻煩”，沒想到於曉又問了一個問題，直擊核心——是想過，嫌麻煩，還是根本沒想過？
樊星一下子懵了，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想過，但因為一些原因決定不去做，和完全沒想過差別太大了。前者是衡量過利弊才做決定，有完整的邏輯鏈，而後者是為已經發生的行為尋找支持它的理由，或者說借口。
雖然威脅過李聿庭再搬一次，但他沒真的動過那個心思。這是邏輯底層的bug，被人毫不留情地指出來樊星才猛然發現自己找借口的樣子像極了犯了錯不敢告訴家長的小孩子，太可笑了。
於曉的目光裏情緒覆雜，篤定又不確定，期待又排斥。樊星知道他想得到什麽樣的答案，他想騙他說自己想過，因為嫌麻煩打了退堂鼓，又想實話實說，告訴他自己確實沒想過，但這並不意味著自己有什麽不該有的想法。然而眼前這種狀況，不管怎麽解釋都很難讓人相信他腦子裏沒有“不想搬”三個字。
糾結了半分鐘樊星放棄了，選了實話實說，但沒解釋什麽。讓別人相信自己是一件消耗時間、消磨意志的事，心底的潛意識讓人煩躁，他連話都不想說了。
於曉抿著嘴垂下眼角，一副受傷的小狗祈求主人疼惜的樣子。樊星心裏生出一絲不忍，壓下情緒抱住他輕聲說：“我確實沒想過搬家，但同樣沒想過跟他怎麽樣。如果你問我為什麽沒想過，我只能說不知道。”
於曉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低頭咬住了樊星的脖頸。
齒間的力度比剛剛重得多，樊星能從中察覺到對方的情緒。他知道自己應該再說點什麽讓他安心的話，但欺騙沒有任何意義，反而會讓自己陷入更加窘迫的境地，他不想說。至於於曉會怎麽理解、怎麽評判，他不知道，也不太在乎，隨便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