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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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模式

李聿庭的工作時間非常固定,除了出差之外幾乎每天都正點下班,不會加班。樊星對他的下班時間、通勤時間很熟悉,怎麽算他回家吃飯再打包回來時間都應該在七點半以後,可實際上連著三天他都會六點半左右拎著打包好的飯菜過來,坐在床邊跟樊星一起吃。

樊星這兩天雖然不發燒、不拉肚子了,但人總得排便,總會給已經長好的傷口造成二次傷害,他還是不能正常坐著。李聿庭依言照顧他,吃完收拾、收拾完扶他去洗澡,等他洗完再扶回屋,安頓他躺下或者趴下。

樊星睡覺之前的時間李聿庭總是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看手機,很少聊天,也不回去。樊星也捧著手機殺時間,不怎麽說話,偶爾想抽煙會要求李聿庭留在屋裏不要跟出去,抽完還會在院子裏多站一會散散味。

賴在床上看手機時間長了容易犯困,樊星一有點困意就會刷了牙躺下,等著李聿庭給他上藥。每次上藥都是那樣的姿勢,一個蜷腿側躺一個跪在身後。藥膏的蓋子一開空氣裏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然而當有人蓋上蓋子,一切戛然而止。

這種相處模式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但確實有些奇怪——不止李聿庭,樊星也小心翼翼的,既不想吵架又怕觸碰到那晚不清不楚的心情,更不想撥開四處流動的暧昧,不願意交流。

周六李聿君跟朋友出去玩了,李媽媽大包小裹裝了一堆吃的喊李聿庭回家拿。他不在的時候樊星接到了一個面試電話,他沒猶豫就拒絕了。

那份工作要求單休,暑假還剩一個月,他不想壓縮短暫的相處時間了。然而最終相處時間能有多少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晚上李聿庭告訴他周日有安排時,他才猛然意識到談戀愛是需要約會的。

樊星從來不問他跟女朋友相處得怎麽樣,也不關心他們會不會像別的情侶一樣逛街、看電影,只要李聿庭不提他就屏蔽那部分記憶,忽略心底的情緒湧動。然而事實就是事實,該來的總會來。

周日李聿庭來送了早飯,跟樊星一起吃完就走了,很晚才回來。樊星提前把屋門鎖了,窗簾拉上了,聽見院門響立刻把臺燈關了。

院子裏的腳步聲在黑夜中格外清晰,樊星瞇著眼聽著,幾秒之後看見窗簾的縫隙間黑影晃動。緊接著門把手被按下,哢噠一聲卡住,之後又是一聲。片刻之後腳步聲再次響起,院門碰上,一切歸於平靜。

周一又開始了新的循環,兩個人都對前一晚的事避而不談,繼續沈默著,但氣氛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七天,八天,九天,十天,傷口漸漸痊愈了,可誰也沒說不需要再用藥了。不知道從哪天開始,蟄伏已久的暧昧開始蠢蠢欲動,撓得人心癢癢。

可能是李聿庭先動的手,也可能是樊星主動的,意外的觸碰變成試探,迅速燎原。指尖撫過之處火星飛濺,然而大戰一觸即發之時樊星突然間理智歸位,開始退縮了——明知對方有女朋友,這樣不道德。

李聿庭的吻百般溫柔,樊星懷揣著那麽強烈的情感,理智垂死掙紮一番最終被渴望吞噬了。

一個月,就做一個月混蛋吧,他想。就當給那麽多年的感情一個交代,讓心高興一點。

那晚之後樊星的世界再一次被那道光照亮,傍晚的天空會有七色雲彩淡淡飄過。

李聿庭每天下班都先回老房子看看他,聊幾句,之後再回家。有時樊星會跟他一起回家,吃完飯再一起回來,更多時候他會在家裏賴著,洗好澡等他。

做愛的事不用明說,一個眼神對方就能領會,如此閘門一開,欲望洶湧而至——李聿庭瘋了似的,樊星也是,幾乎每天都要做到精疲力竭才抱在一起沈沈睡去。

以前每次“互相幫助”後兩個人會立刻整理好衣衫,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走出陰暗的角落,而現在李聿庭每晚都會摟著樊星睡覺,還為了避免他生病買了安全套放在書桌的抽屜裏,跟那瓶潤滑劑放在一起。兩個人的關系有了歷史性突破,燕子銜泥一樣築起了愛巢,可那說不清的定位又讓一切看起來像是虛浮的海市蜃樓,落不了地。樊星什麽都明白,卻不在乎,迎著那個人的笑臉從遠處走近風暴中心,沈醉在假象裏自欺欺人。

這種狀態下的周日讓人格外難以忍受。李聿庭告訴他自己會很晚回來,並沒有掩飾什麽。樊星再次問他跟女人做愛爽還是跟男人做愛爽,看他還是不回答勾起嘴角提醒他記得戴套。

樊星刷了一天手機,到了傍晚看著窗外空蕩蕩的天空實在憋悶得難受,一沖動給於曉發了個信息約飯。對方秒回,說要過來找他,標點符號都透著一股興奮勁兒。

收到回信那一刻樊星後悔了,再怎麽說也不應該把一個追求者扯進這場風暴裏,那樣對他不公平。

可是老天又給了誰公平呢?道德已經扔光了,要做混蛋就做到底。

離動工還有一個月,周圍的鄰居大部分都搬走了,附近的餐館也是搬的搬關的關,還在營業的沒剩兩家。樊星懶得走遠,帶於曉去了他常吃的那家燒烤店。

老板是個愛說話的,一邊點菜一邊跟樊星聊天,還問到李家老二放假了是不是成天玩,這麽久沒過來。

於曉一直微笑看著樊星,等老板走了才說:“我挺喜歡街坊文化的,可惜我從小就住樓房,鄰居都是點頭之交,沒體會過這種熱鬧。”

樊星嘆口氣,“這片就快拆了,以後再也沒有了。”

“你小時候這裏什麽樣?能給我講講麽?”

樊星點點頭開啟了回憶,於曉認真聽著,偶爾提問。不一會烤串上來了,樊星也講完了,默不作聲地吃了起來。

於曉吃了兩口,放下簽子轉了轉手腕上的紅繩。“從過完年我一直挺倒黴的,五月份才好起來,所以我一直覺得遇見你是我今年最大的幸運,兩個本命年的倒黴蛋在一起就負負得正了,你說是吧?”

樊星不知道這話裏的“在一起”是指代談戀愛的那個在一起還是指一起吃飯、聊天,所以沒接這個話茬,顧左右而言他。“今年剛過一半兒就評選top1,草率了吧?”

“嗯,如果你答應和我在一起,那遇見你就是第二名了。”

於曉這種情話信手拈來的本事樊星是有點佩服的,搖著頭笑了笑,眼神移到自己的紅繩上。

本命年的黴運似乎並沒有因為那條紅繩有所改變,然而比起親人離世,別的倒黴事都不是不可逆轉的大事,慢慢都會好起來的。

對,都會好起來的,樊星彎著嘴角想。

突然一個身影靠過來,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樊星一扭頭,就看見一個油膩膩的男人抓起一串羊肉串咬著肉擼進嘴裏。

“我是有原則的人,本來不想蹭飯的,”男人邊嚼邊說,“可是實在餓了,一塊兒吃吧。”

於曉楞住了,看看男人又看看樊星。“這是……”

“我是他……”

樊星沒等男人說完就打斷了他。“是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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