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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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早餐

夜裏樊星一直昏睡,迷迷糊糊間總覺得屋裏有人,有一次還感覺到有東西在身上磨蹭,嚇得他往床邊拱,差點掉下去。後來好像是被人拽住了,他記不清了,只模模糊糊記得身體被什麽軟軟的東西包裹住,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幽幽轉醒時天光已經大亮,樊星一扭頭就看見枕頭邊放著空調遙控器、手機和內褲。他開完空調拿起手機,看見李聿庭發微信讓他醒了先把桌上的藥吃了,然後躺著等他回來。樊星撐起身子,看見書桌上鋪著一張紙巾,上面有一粒藥片,旁邊放著一杯水和那根紅繩。

樊星捏起藥片一看,退燒藥。

還是發燒了,逃不掉。

樊星嘆口氣把藥吃了,然後捏著紅繩躺回床上,關閉大腦擰著眉毛跟繩扣較勁。

既然永遠猜不透就別費那個勁了,愛怎麽著怎麽著吧,隨便。

單手扣繩扣本就困難,樊星還虛、沒勁,比劃了半天終於弄好時額頭都有點冒汗了。他放松下來長出一口氣,剛想看會手機突然聽見鑰匙插進門鎖的聲音,一激靈趕緊把衣服抓過來穿,不小心扯到傷口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李聿庭不知道樊星醒沒醒,壓著腳步慢慢走到北屋門口,從窗簾的縫隙間往屋裏一看就見那人正撐著書桌穿鞋,趕忙開門進屋放下手裏的東西扶他。“要拿什麽?我給你拿。”

“上廁所。”

李聿庭扶他出門,在衛生間門口等他上完廁所、刷完牙又把人扶回屋裏,從塑料袋裏掏出一個中間有洞的坐墊放到椅子上。“坐這個吧。”

樊星覺得丟臉,可看看那個始作俑者又覺得丟也沒丟到別人面前,還是扶住書桌一點一點往下坐。李聿庭扶著他另一條胳膊,看他疼得齜牙咧嘴連聲道歉。

終於坐好的時候樊星冒了一身汗,擺擺手問:“你怎麽沒去上班?”

“請假了。”李聿庭說完拉開窗簾,然後回到書桌邊從塑料袋裏掏出包子和杯裝豆漿放到樊星手邊,“吃飯吧。”

李聿庭站著,樊星坐著,視線不可避免地落在那人腰間。李聿庭昨天那身皺巴巴的襯衫西褲換成了T恤牛仔褲,T恤塞進褲腰裏,露出腰間那條跟褲子格格不入的皮帶,亮閃閃地在他眼前晃了又晃。樊星權當沒看見,收回視線拿起豆漿看了看。“門口那家早點鋪不是關了麽?你在哪買的?”

“河邊兒那個市場。”

“這是楊叔家的包子?”

“對。”

退燒藥起效了,樊星沒那麽難受了,一聽說這是楊叔家的包子立刻食指大動,捏起來一個咬了一口。“唔!豬肉大蔥的!”

“嗯,楊叔知道你愛吃什麽。”

聽到這句話樊星心裏的高興勁一下子滅火了,張嘴就想問“楊叔知道,你不知道嗎?”,又在話出口那一瞬間忍下了。對方已經明確拒絕過他的表白了,何必再去試探?那人心態再奇怪、再難以理解也終究不是因為愛,說多了還不夠丟人的。

李聿庭給兩杯豆漿插好吸管,坐到床邊摸出一串鑰匙放到書桌上。“鑰匙還你。”

樊星想起昨晚睡著之前聽到的那個聲音,點了點頭。

“對了,鑰匙我配了一把。”

樊星猛地睜大眼睛,“你怎麽能問都不問就配我家鑰匙?”

“你現在這樣我不想每次來都讓你出去開門,有把鑰匙方便我照顧你。”

照顧。那兩個字一下刺進了樊星心中的空洞。

五一那次聚餐後他對李聿庭徹頭徹尾地失望了,寧可獨自抗下那些傷、痛也不願再跟他扯上關系。然而就在日覆一日的痛苦中委屈的分量越來越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樊星在許多個疼痛的夜裏想念過那個人,在昏昏沈沈的夢裏期待過那個人,在沒人看見的淚光裏盼望過那個人,可最終還是壓下所有情緒一句話都沒說,較勁似的。事到如今那個人又搬出這兩個字,聽在樊星耳朵裏仿佛在嘲笑他當時的偏執、徒勞,讓他怒火中燒,然而看著那張仰望多年的臉,他又不得不感嘆世事皆輪回,閉環之後生活再一次回到了原點。

心態變了,又似乎沒變,想遠離他,又貪戀那道光,一切都是徒勞。

“那個……”李聿庭見他發呆許久,借機轉移了話題,“你是因為我……所以發燒的麽?

樊星咬了一口包子擡眼看看李聿庭,猶豫兩秒搖了搖頭。“可能是因為感冒。”

李聿庭點點頭,端起豆漿喝了起來。樊星也不再說話,安安靜靜地把早餐吃完,擦擦嘴說:“你吃完就上班去吧,我沒事兒,你不用在這待著。”

“我都請完假了。”

“那你就回對門去。”

李聿庭楞了一下,跟著扯扯嘴角,表情有點尷尬。“我給你上點兒藥再走吧。”

“我自己行。”

李聿庭抿抿嘴,拿起書桌上的一管藥膏放到樊星手裏。“一天三次,多塗點兒。”

“嗯。”

“冰箱裏有飯,中午你熱熱吃,晚飯我給你打包回來。”

“不用了,叫外賣更省事兒。”

“你不要的話我媽可能會直接過來給你做飯。”

這句威脅正中命門,樊星無奈同意了,心裏琢磨著晚上自己不一定什麽樣了,他非要來也攔不住,隨便吧。

李聿庭把垃圾裝進塑料袋拎在手裏,說了聲“晚上見”就要走,樊星又叫住他說:“反正也請假了,你去把水費交了吧。”

話裏的意思很明白,李聿庭聽得懂,張張嘴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點點頭離開了。

回到對門李聿庭換上襯衫西褲,從牛仔褲上抽出皮帶,用T恤擦幹凈皮帶扣,又摸了摸皮帶孔上的壓痕。

樊星送過他十四件生日禮物,有幼稚的圖畫、粗糙的折紙,也有雜牌的錢包、精致的鋼筆,他都收在一個鐵盒裏,寶貝一樣。那條皮帶是樊星工作之後送他的第一份生日禮物,李聿庭更是寶貝得不行,看著上面淺淺的痕跡格外心疼。

為什麽要把它拿出來用呢?李聿庭自己也不明白。也許是想安撫樊星的情緒,也許是為了間接表明自己想要他,也許,僅僅是想讓他高興。

李聿庭太知道怎麽做能讓他高興,可他不能付諸行動,一點點小心思已經是他能做的極限了。只不過兩個人心隔著那麽遠的距離,一切都是霧裏看花、水中望月,除了李聿庭自己,沒人看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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