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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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照面
樊星沒睡多長時間就被電話鈴吵醒了。他睜開眼感覺有點冷，坐起來關了空調才接起電話。
於曉說自己在他家門口，敲門沒人應。樊星趕緊放下手機穿上拖鞋，一出屋熱氣迎面撲來竟然覺得身上舒服點了。
“你這是……”樊星打開門看見於曉抱著個紙箱，就是自己冰箱裏常備的那種飲料。
“給你的，省得你自己買，怪沈的。”
樊星趕緊伸手去接，於曉轉了下身沒給他。他又指指墻根，“放地上吧。”
“我給你搬屋裏去，放冰箱旁邊兒。”
樊星沒辦法，引著他進了堂屋他才把箱子放下。
“坐吧。”樊星打開空調，又拉開冰箱拿出一瓶同款飲料遞給他。
於曉接過來放到茶幾上，“你聲音怎麽了？感冒了？”
“沒有，剛開著空調睡著了，有點兒涼著了。”
“怪不得不喝冰飲料。”於曉站起來摸摸樊星的手，“怎麽這麽涼？走吧，院裏待會兒。”
於曉說完關掉空調先一步出了屋，樊星跟出去看他熟門熟路地從墻角拿了兩個折疊凳打開，心裏湧起一股愧疚。
“來，坐下暖和暖和。”於曉笑著坐下，拍拍身邊的凳子。
天色漸暗，院子裏沒開燈，但於曉那雙明亮的眼睛仍然能輕易吸引住別人的目光。樊星不敢跟他對視，低頭點了根煙，之後走過去把凳子搬到下風口坐下。“你怎麽來了？”
“太想你了，就過來看看你。我沒別的事兒，待幾分鐘就走。”
“你吃飯了麽？”
於曉一笑，“我要說沒吃你能陪我吃麽？”
“我吃完了。”
“行了，逗你呢。”於曉笑著低頭看看他的腳踝，“腳腕怎麽樣？還疼麽？”
樊星搖搖頭，突然反應過來睡醒之後腳踝不怎麽疼了，走路也不別扭了，可能紅花油真的有點用。
“知道你沒事兒就好。”於曉拍拍樊星的膝蓋，“我走了。”
樊星扔了煙頭起身打算送人出門，於曉卻站著沒動，勾住他的手指說：“抱一下吧。”
樊星一猶豫的工夫於曉張開雙臂湊過來，動作很慢，好像不敢靠近，又好像在給他時間拒絕。樊星不忍心了，在心裏嘆口氣抱住了他的腰。
於曉的臂膀十分有力，手依依不舍地抓著他的衣服。“我混圈子時間也不短了，從來沒對誰這麽上心。我每天都想來見你，又怕你煩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樊星沒有接話，於曉也沒繼續說，安靜地抱了一會就主動松開了胳膊。
“好了，我走了。”
樊星“嗯”了一聲轉身要往門口走，突然看見半掩的兩扇門中間露出一個人。
天幾乎全黑了，但那個身影樊星太熟悉了，光看輪廓就知道是誰。他迅速回憶了一下於曉進門時的情形，想起自己怕人家搬著飲料太沈著急領他去堂屋忘記關門，又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
於曉在等主人的態度，沒動地方。樊星扭頭看看他，然後邁步走到門口說：“讓一下。”
李聿庭往後退了兩步，樊星走出去擋在他身前，回頭看著跟在身後的人說：“路上慢點兒，我不送你了。”
“好，你早點兒休息。”
樊星點點頭，於曉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樊星本想目送他到胡同口再回去，沒想到身後的人握住他的小臂把他拉進院子，關好門回身舉起了手裏的袋子。“我媽給你打包的菜。”
“幫我謝謝李嬸兒，我放冰箱去。”
樊星說著伸手去接，李聿庭沒給他，快步走進堂屋把東西放進冰箱裏，出來時經過北屋門口順手抄起了窗臺上的紅花油。
樊星打開房檐上的燈，然後坐到折疊凳上望天，餘光瞥見李聿庭手裏拿的東西趕忙說：“不疼了，不用搓了。”
李聿庭就跟沒聽見似的坐到他旁邊貓腰撈起那條傷腿，他只好拽起領口捂住了鼻子。
紅花油在皮膚上暈開，油亮油亮的。樊星感覺眼睛有點熏得慌，身子往後仰了一下，牽扯得腿也動了動。李聿庭以為他要躲，一手握住迎面骨一手按著腳踝用了勁。
“疼疼疼——”
“不疼沒有效果。”
“下午就沒這麽疼！”
“晚上就是疼得厲害，怕疼以後小心點兒。”
雖然不確定李聿庭的心態，但樊星知道他看見那一幕肯定會有情緒，既然不想再吵架就咬牙忍了。李聿庭見他不吭聲手上的力道放輕了一些，隨便按了一會就放開他的腿走到水龍頭邊洗手。
樊星疼出一身汗，冷勁過去了，站起來想回屋開空調時李聿庭突然說了一聲“去洗澡”。
“藥不都洗掉了麽？”
“你不愛聞那個味兒，洗掉就洗掉。”
“那也不能白受罪啊！”
“已經吸收了，沒事兒。”
李聿庭說話時一直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但樊星能感覺到那股不怒自威的冷充斥在他的目光、語氣裏，又開始緊張。
“快去。”
樊星聽到那兩個字打了個激靈，往衛生間走了兩步又轉身回屋去拿浴巾和幹凈衣服。回到李聿庭面前時樊星沒那麽緊張了，不卑不亢地看著他的眼睛說：“你要是沒事兒了就回家吧，我洗完就睡覺了。”
“早點兒睡也好。去吧，不用送我了。”李聿庭說完往門口走。
樊星看他拉開大門就轉身進了衛生間，聽見院門哢噠一聲碰上終於松了一口氣。
幾秒鐘的時間衛生間裏就充滿了紅花油的氣味，樊星用手在鼻子底下扇了兩下，放好浴巾脫掉衣服走到淋浴區。
浴簾一拉，吊環蹭著鋼管發出嘩啦一聲。薄薄的塑料布跟墻壁圍成一片狹窄的空間，給了他些許安全感。
樊星打開花灑沖濕身體，又關上擠了點洗發水揉搓頭發，洗發水的薄荷味很快遮住了紅花油刺鼻的氣味。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兩口氣，黑暗中又看到20歲的李聿庭捏著他的下巴輕笑的樣子。
薄荷氣味在鼻腔裏縈繞，樊星用力屏住氣息仍然只能將它留下一小會，一旦開始呼吸它立刻就會溜走，之後又會有新鮮的氣味闖進鼻腔。
同一個人來來回回、反反覆覆，或者和別的人交替穿插織著同一張網，真像生活的樣子啊……樊星無奈地想。
突然一聲響，衛生間的門開了。樊星立刻緊張起來，大聲問：“誰？”
來人不出聲，只有極輕的腳步聲證明他靠近了一些。
幾滴泡沫不知道什麽時候流到眼角，樊星睜不開眼，摸索著打開花灑的開關。“說話！誰？！”
嘈雜的水聲中樊星仍然能分辨出金屬碰撞的聲音，他迅速抹幹凈眼睛把浴簾撩開一角探出頭，看見一個男人站在浴簾外面跟他四目相對，心瞬間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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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曉說自己在他家門口，敲門沒人應。樊星趕緊放下手機穿上拖鞋，一出屋熱氣迎面撲來竟然覺得身上舒服點了。
“你這是……”樊星打開門看見於曉抱著個紙箱，就是自己冰箱裏常備的那種飲料。
“給你的，省得你自己買，怪沈的。”
樊星趕緊伸手去接，於曉轉了下身沒給他。他又指指墻根，“放地上吧。”
“我給你搬屋裏去，放冰箱旁邊兒。”
樊星沒辦法，引著他進了堂屋他才把箱子放下。
“坐吧。”樊星打開空調，又拉開冰箱拿出一瓶同款飲料遞給他。
於曉接過來放到茶幾上，“你聲音怎麽了？感冒了？”
“沒有，剛開著空調睡著了，有點兒涼著了。”
“怪不得不喝冰飲料。”於曉站起來摸摸樊星的手，“怎麽這麽涼？走吧，院裏待會兒。”
於曉說完關掉空調先一步出了屋，樊星跟出去看他熟門熟路地從墻角拿了兩個折疊凳打開，心裏湧起一股愧疚。
“來，坐下暖和暖和。”於曉笑著坐下，拍拍身邊的凳子。
天色漸暗，院子裏沒開燈，但於曉那雙明亮的眼睛仍然能輕易吸引住別人的目光。樊星不敢跟他對視，低頭點了根煙，之後走過去把凳子搬到下風口坐下。“你怎麽來了？”
“太想你了，就過來看看你。我沒別的事兒，待幾分鐘就走。”
“你吃飯了麽？”
於曉一笑，“我要說沒吃你能陪我吃麽？”
“我吃完了。”
“行了，逗你呢。”於曉笑著低頭看看他的腳踝，“腳腕怎麽樣？還疼麽？”
樊星搖搖頭，突然反應過來睡醒之後腳踝不怎麽疼了，走路也不別扭了，可能紅花油真的有點用。
“知道你沒事兒就好。”於曉拍拍樊星的膝蓋，“我走了。”
樊星扔了煙頭起身打算送人出門，於曉卻站著沒動，勾住他的手指說：“抱一下吧。”
樊星一猶豫的工夫於曉張開雙臂湊過來，動作很慢，好像不敢靠近，又好像在給他時間拒絕。樊星不忍心了，在心裏嘆口氣抱住了他的腰。
於曉的臂膀十分有力，手依依不舍地抓著他的衣服。“我混圈子時間也不短了，從來沒對誰這麽上心。我每天都想來見你，又怕你煩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樊星沒有接話，於曉也沒繼續說，安靜地抱了一會就主動松開了胳膊。
“好了，我走了。”
樊星“嗯”了一聲轉身要往門口走，突然看見半掩的兩扇門中間露出一個人。
天幾乎全黑了，但那個身影樊星太熟悉了，光看輪廓就知道是誰。他迅速回憶了一下於曉進門時的情形，想起自己怕人家搬著飲料太沈著急領他去堂屋忘記關門，又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
於曉在等主人的態度，沒動地方。樊星扭頭看看他，然後邁步走到門口說：“讓一下。”
李聿庭往後退了兩步，樊星走出去擋在他身前，回頭看著跟在身後的人說：“路上慢點兒，我不送你了。”
“好，你早點兒休息。”
樊星點點頭，於曉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樊星本想目送他到胡同口再回去，沒想到身後的人握住他的小臂把他拉進院子，關好門回身舉起了手裏的袋子。“我媽給你打包的菜。”
“幫我謝謝李嬸兒，我放冰箱去。”
樊星說著伸手去接，李聿庭沒給他，快步走進堂屋把東西放進冰箱裏，出來時經過北屋門口順手抄起了窗臺上的紅花油。
樊星打開房檐上的燈，然後坐到折疊凳上望天，餘光瞥見李聿庭手裏拿的東西趕忙說：“不疼了，不用搓了。”
李聿庭就跟沒聽見似的坐到他旁邊貓腰撈起那條傷腿，他只好拽起領口捂住了鼻子。
紅花油在皮膚上暈開，油亮油亮的。樊星感覺眼睛有點熏得慌，身子往後仰了一下，牽扯得腿也動了動。李聿庭以為他要躲，一手握住迎面骨一手按著腳踝用了勁。
“疼疼疼——”
“不疼沒有效果。”
“下午就沒這麽疼！”
“晚上就是疼得厲害，怕疼以後小心點兒。”
雖然不確定李聿庭的心態，但樊星知道他看見那一幕肯定會有情緒，既然不想再吵架就咬牙忍了。李聿庭見他不吭聲手上的力道放輕了一些，隨便按了一會就放開他的腿走到水龍頭邊洗手。
樊星疼出一身汗，冷勁過去了，站起來想回屋開空調時李聿庭突然說了一聲“去洗澡”。
“藥不都洗掉了麽？”
“你不愛聞那個味兒，洗掉就洗掉。”
“那也不能白受罪啊！”
“已經吸收了，沒事兒。”
李聿庭說話時一直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但樊星能感覺到那股不怒自威的冷充斥在他的目光、語氣裏，又開始緊張。
“快去。”
樊星聽到那兩個字打了個激靈，往衛生間走了兩步又轉身回屋去拿浴巾和幹凈衣服。回到李聿庭面前時樊星沒那麽緊張了，不卑不亢地看著他的眼睛說：“你要是沒事兒了就回家吧，我洗完就睡覺了。”
“早點兒睡也好。去吧，不用送我了。”李聿庭說完往門口走。
樊星看他拉開大門就轉身進了衛生間，聽見院門哢噠一聲碰上終於松了一口氣。
幾秒鐘的時間衛生間裏就充滿了紅花油的氣味，樊星用手在鼻子底下扇了兩下，放好浴巾脫掉衣服走到淋浴區。
浴簾一拉，吊環蹭著鋼管發出嘩啦一聲。薄薄的塑料布跟墻壁圍成一片狹窄的空間，給了他些許安全感。
樊星打開花灑沖濕身體，又關上擠了點洗發水揉搓頭發，洗發水的薄荷味很快遮住了紅花油刺鼻的氣味。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兩口氣，黑暗中又看到20歲的李聿庭捏著他的下巴輕笑的樣子。
薄荷氣味在鼻腔裏縈繞，樊星用力屏住氣息仍然只能將它留下一小會，一旦開始呼吸它立刻就會溜走，之後又會有新鮮的氣味闖進鼻腔。
同一個人來來回回、反反覆覆，或者和別的人交替穿插織著同一張網，真像生活的樣子啊……樊星無奈地想。
突然一聲響，衛生間的門開了。樊星立刻緊張起來，大聲問：“誰？”
來人不出聲，只有極輕的腳步聲證明他靠近了一些。
幾滴泡沫不知道什麽時候流到眼角，樊星睜不開眼，摸索著打開花灑的開關。“說話！誰？！”
嘈雜的水聲中樊星仍然能分辨出金屬碰撞的聲音，他迅速抹幹凈眼睛把浴簾撩開一角探出頭，看見一個男人站在浴簾外面跟他四目相對，心瞬間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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