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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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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從審訊室出來,商景拂神色郁郁,本來以為將褚新宇抓在手裏,就能得到答案,沒想到不但沒找到答案,事情反而變得更加棘手。

雲頌澤牽著商景拂的手,低聲道:“殿下,關於他說的話,你怎麽看?”

商景拂搖了搖頭,嘆道:“聯邦,已經沒救了。”

按照褚新宇所說,他父親被緊急召回上了戰場,沒有任何說法和解釋,三天之後就傳來了死訊,連遺體遺物都沒有。

褚新宇去查過才知道,聯邦政府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甚至沒有任何粉飾的打算,就這樣三言兩語將事情扭曲成一場意外。

而事實是,他父親連同其他好幾個軍團的人,都被緊急抽調去追擊突然孤身離開帝國防線的松鴻川上將,被松鴻川上將擊毀了星艦才陣亡的。

任務來的突然,沒有人知道松鴻川上將為什麽只身離開帝國,也沒人知道聯邦又是如何第一時間得到的情報。

父親犧牲後,他探究過其中的隱情,卻發現聯邦高層如同一灘沼澤,一旦沾上一點就再也出不來。

就像和他父親一起莫名其妙戰死,卻得不到任何解釋,最終連名字都被掩埋在所謂“意外”裏的六千多名聯邦軍人。

他就算想要細究當時發下命令的高層是誰,都根本找不到根源。

可以說每個人都有份,每個人又都不是始作俑者。

就像他空降十四軍區的事情,看似是被某個大人物賞識,可是卻根本查不出來他走了‘誰’的後門,但每個人都知道他的存在。

像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聯邦背後撥弄乾坤,而沒有人能夠看得到這個‘人’卻人人都知道這個‘人’的存在。

聯邦很多不合理,難以解釋的事情背後都有這個‘人’的手筆。

這樣的發現讓褚新宇細思極恐,對聯邦高層也產生了一種隱秘的恐懼和抵觸,但又無能為力。

被他們抓住他甚至感到輕松,因為他在聯邦想死都很難,他又太清楚自己的本事,根本沒辦法對抗那樣的龐然大物,只能渾噩度日。

聽完他的描述,雲頌澤心裏只有兩個字:見鬼!

商景拂卻不這麽認為,尤其是在聽過相庭月關於暗物質和暗物質母巢的探索揭秘後,她便更加肯定,站在聯邦政府背後操控一切的那個‘人’是暗物質母巢。

而且按照她在聯邦的釘子傳回來的消息,聯邦很大可能在暗中以活人飼養汙染區。

聯邦的汙染區並不像帝國出現的那麽頻繁密集,常常好幾年甚至十幾年才出現一個,還多數都在人口稀少的偏遠星球。

這也讓聯邦不知情的民眾們沾沾自喜的認為,聯邦是被上帝偏愛的凈土,吸引了不少帝國人投靠聯邦。

卻不知道這些半道加入聯邦的人,多數都被悄無聲息的帶去獻祭汙染區,成為投餵母巢的養料了。

不出預料,暗物質母巢已經生出意識,並且已經控制了大部分的聯邦高層。

好消息是,暗物質母巢還沒有神通廣大到想讓誰死誰就死的地步,目前看來還只能靠操控著‘人’來達成目的。

雲頌澤的父親松鴻川上將便是被暗物質母巢‘借刀殺人’了。

具體的細節還是要問當事人才知道,也不知道小叔叔究竟要想多久才能想明白,與他們開誠布公的談一談。

商景拂從來沒想過相庭月會選擇逃避這一可能性。

因為在她的心裏,相庭月始終是當年名滿帝國,如清風曉月般舒朗溫雅的神話本相覺醒者。

是八年來陪伴她,教她成長,疼愛她的長輩。

他或許在某些事情上結果並不如人意,但那不一定是他的錯。

他的初心從來都沒有變過,仍舊是那個赤城,熱烈又執著的追尋真理和夢想的機甲天才。

在為了人類的未來和明天與“命運”抗爭,哪怕身如火炬,依舊不改本心。

在理智冷靜的人都會犯錯,心智再堅定的人在面對愛人慘死,自己受盡折磨,親朋好友因為自己的一念而分崩離析,身首異處,都會崩潰。

但是相庭月並沒有因此而一蹶不振,他燃燒仇恨與憤怒為燃料,為動力。

精心籌謀十數年,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一切,編制出一張巨大的攔截“命運”的羅網,哪怕為此燃盡自己,也絲毫不懼。

為覆仇,也為了給人類開拓新未來。

不看私情,只是客觀的看待相庭月的一路走來,商景拂是敬佩的。

但這並不影響她為雲頌澤打抱不平,誰讓她是個不講理又護短的人呢?

……

相庭月顯然沒有辜負商景拂的敬愛和期待。

商景拂原本想著,隱姓埋名十幾年的籌謀一朝見光,怎麽也要考慮十天半個月,而她最多只等一個月。

如果他還是沒想開,那她就直接帶著雲頌澤去找他。

但是只過了三天不到,相庭月便來了消息。

商景拂嘆了口氣,曾經敬重的長輩,和八年以來不懈追尋查探的真相近在咫尺,她卻忽然間有些膽怯。

這三天她也沒閑著,白天帶著雲頌澤深入屠神軍的各個部分,晚上相擁而眠。

將領只有足夠了解自己手下的兵,才能打好仗,她深以為然。

雲頌澤被商景拂拉著踏上星艦,“要帶我去哪兒?”

商景拂默了默,道:“帶你去見一個人,平你十八年來的執念。”

雲頌澤怔忪片刻,心中隱隱有了猜測,聲音輕而啞的問:“是又找到了我父親的遺體嗎?”

商景拂輕輕攥了攥他的手,嗓音幾乎難以察覺的染上幾分酸澀:“你去了就知道了。”

雲頌澤心中無數次的想象過,他再次見到父親和爸爸會是什麽樣子。

在確定了月亮灣拿到的那顆腺體是父親的以後,他便夜夜驚夢,夢中是身軀殘缺,鮮血淋漓的父親遺體,和至死不肯閉合的雙眼,他知道那是父親對爸爸的擔憂。

爸爸的左手也被殿下從汙染區帶回,他卻不敢問,也始終不敢去看,因為害怕,夜晚夢中殘缺的身軀又會多一個。

十八年了,他仿佛仍舊困頓在時光的縫隙中,從記事開始時不時看到的未來,一件件應驗。

雙親在他竭盡所能的努力下依舊難逃死亡的命運,愧疚在不斷折磨他,讓他一度迷失在現實和虛幻之中。

只有商景拂是不一樣的,就像絕望之中的一束光,是他在現實與未來幻想之中唯一的錨點。

他轉頭看向坐在身邊的商景拂,絲毫不知自己的臉色慘白,眼尾暈開濕紅,有種陰郁詭譎的美感。

神色看似平靜,實則眸心渙散,紛雜錯亂的情緒讓他整個人都緊繃而燥郁。

商景拂一直留了註意力在他身上,見他看自己,便順手揉了揉他銀灰色的碎發,拇指指腹蹭過眼尾,輕輕在他的眉心落下一吻。

“不是壞消息,相信我。”商景拂溫和的嗓音不穩,輕輕地揉搓他,讓他已經做了最壞準備的神經和心臟,都緩緩松開了些許空隙。

漆黑深邃的眸心似海上明月,隨著波光微微搖晃,裏面只有商景拂的倒影,如亙古不變的信仰,虔誠熱忱,深情如許。

些許哀傷和無助,浮沈在他泛著水光的眼眸,像是在可憐求歡的幼獸,讓人忍不住心生淩虐欲。

商景拂掐了掐手心,食指上如玉如瓷的指環冰涼,讓她情緒稍稍穩定。

到相庭月實驗室的路其實並不遠,商景拂也並沒有雲頌澤以為的那麽平靜,事關她這個世界父母的死因,她根本沒辦法淡而處之。

依舊是那間空曠的實驗室,全金屬加固,銀白色漆層,明亮的燈光找出慘白冰冷的色調,沈重的機關大門落鎖,這裏成為了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

雲頌澤茫然的掃視周圍,並沒有看到任何的容器,只有一個背對他站著的人,身材清瘦修長。

黑白參半的頭發,不知年紀,也沒聞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應該是個beta。

沒有人開口,他看向商景拂,卻見他的小殿下垂著眼簾,面色微微沈凝,似乎在想什麽想的出神。

“十幾年了,已經長這麽大了。”相庭月聽到聲音轉過身,看著已經比他高出一頭多的雲頌澤,眼神欣慰而愧疚,溫潤平和的眼眸漾開薄薄的水光。

那張歲月不曾留下太多痕跡的容顏,與雲頌澤記憶中有些褪色的形象逐漸重合。

他驀地瞪大了眼睛,滿是難以置信的盯著面前的男性beta,目光一寸寸的從他的臉上向下,心臟激烈的跳動震得他耳膜嗡鳴,幾不能言。

“爸……爸爸?”雲頌澤吶吶的眨了下眼,僵硬的邁開腳步向前,卻在三步之外停了下來。

臉色蒼白茫然,殷紅的眼尾,他用力咬住下唇,整個人被驚到意識恍惚,以為又陷入了幻覺。

“是幻覺嗎?還是……夢?”

商景拂回過神來,忽然感覺雲頌澤的狀態不對,下意識上前。

相庭月十八年不曾見過兒子,此時也難免驚喜又訝然,緊張又期待的從上到下仔細看了一遍,滿含心酸和無奈,還有深深的虧欠。

一道雪亮的光從眼前一閃而過,相庭月瞪大眼睛,看到飛濺的血光從眼前飄過。

耳邊炸響商景拂驚怒交加的怒吼“松涯!”

雲頌澤分不清幻覺還是現實,毫不猶豫的拔出匕首給了自己一刀,這一刀劃得太深,幾乎見骨的程度,傳來幾乎讓人暈厥的劇痛。

他輕抽一口氣,攥住傷口,鮮血更加洶湧,卻讓他清醒的意識到,這不是夢,也不是幻覺。

所以,爸爸真的還活著?

他驚愕交織,一口氣還沒吐出去,商景拂已經沖上來一把奪過刀,又驚又怒的甩了他一巴掌,“你瘋了?”

雲頌澤側著臉,泛紅的指印浮現,他挺拔精悍的身軀似承受不住般微彎。

眼底嶙峋的水光,仿佛一碰就要碎了般,讓商景拂一下子就說不出話來,嘆息著將他抱進懷裏,聲音猶在發抖。

“沒事了,不是幻覺,小叔叔沒有死,冷靜冷靜。”

雲頌澤緩緩收緊手臂,外勾內翹的深邃黑眸靜靜的,從商景拂的肩膀看過去。

相庭月呆滯僵硬站在不遠處,手足無措,眼神驚慌又心疼的看著他。

他目光向下,落在爸爸的手上,右手依舊是記憶中修長柔軟的樣子,肌膚久不見光的白。

左手卻戴著黑色的長筒手套,看似與正常人無異,可他知道,那手套下面一定不是原本的樣子。

爸爸瘦了好多,也……變了好多。

雲頌澤情緒穩定下來,仍舊抓著商景拂的手不放,掌心微微濕冷“爸爸,你這些年究竟在哪裏?為什麽一次也沒有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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