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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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阿波羅星拖著火焰長尾沈落天際,夜色逐漸漫上來,在帝星上空籠罩的陰雲消失之後,人們終於能夠睡個好覺。

午夜時分,一群巴掌大的小情報家們悄無聲息的向帝星最中心的官員和大家族府邸前進,就連那座代表著權利和至高無上地位的白帝宮也不例外。

商景拂靠著三樓陽臺的欄桿,手中端著酒杯緩慢地搖晃著,猩紅的酒液被水晶燈的光芒折射出綺麗的色彩,卻分毫都沒能映進她深不見底的眼眸。

空氣中浮動著紫鳶尾信息素的味道,深沈暴烈,如掀起驚濤駭浪的海嘯,帶著能夠摧毀一切的恐怖力量,肆意宣洩,卻又巧妙的被精神力限制在房間之內,沒有向外擴散一分。

在她的手臂上趴著一只透明身體,翅膀五顏六色的螞蟻。

彩虹蟻是宇宙之中各個星球隨處可見的星獸,因為其很少危害人類,且相較於其他動輒千八百公斤的星獸來說是體型非常小的星獸,族群龐大但吃素,所以很少被人放在眼裏。

商景拂手上的這只肚子很大,是彩虹蟻的蟻後,名叫暴雨,是她在一次意外受傷,無意之間血滴在了這只小螞蟻身上,讓它瞬間進化,擁有了尋常星獸一輩子都未必能夠擁有的特殊能力——種族視覺留影。

雖然不能像颯颯和烈鳳一樣與她並肩作戰,但卻是她不可或缺的打探情報小能手,借著暴雨的視覺共享,她甚至能夠輕而易舉的看到任何一個官員和大家族此刻正在發生的事情。

叩叩叩

商景拂微微一楞,斷開了視覺共享“誰?”

“殿下,是我。”雲頌澤清越的嗓音從門外傳來。

“什麽事?”商景拂後腰抵著欄桿,舉杯就唇一飲而盡,神色帶著幾分散漫和冷嘲,像是露出了強大肆意外殼之下的一絲真實。

她沒有開門的意思,雲頌澤站在門外沈默了一下,低頭看著趴在門口無辜搖尾巴的颯颯,無奈道“是關於我之前的副官冒犯了您和颯颯的事。”

商景拂百無聊賴的把玩著酒杯,聞言意味深長的頂了頂腮,懶聲道:“不是都已經道歉了?”

“他道歉,是颯颯接受了,可是殿下沒有接受。”雲頌澤糾結道“殿下不讓我進去說嗎?”

都是alpha,也沒什麽避不避嫌的,真有什麽還不一定是誰吃虧呢。

商景拂似乎是厭倦了裝腔作勢,不管是在雲頌澤面前還是在外人面前,她習慣了幹脆利落的解決問題,而不是迂回猶豫。

荒星長大的沒有人是心理脆弱的,那樣的人在荒星根本就活不下去,只有強大的實力和冷血無情的鐵石心腸才是在荒星活下去的基本。

她從前在華夏學的那一切根本就不適用於這個世界,而前兩世在皇室裏被灌輸和學習的那些東西更是對生存沒有任何的幫助,早就在初入荒星之時就已經被她自己親手摒棄。

是她,親手殺死了過去的自己。

她黑金色的桃花眼波譎雲詭的湧動著讓人看不清的情緒,指尖輕輕一揮,早就已經如指臂使的精神力便將門打開。

雲頌澤還在想要說些什麽,冷不防門打開的瞬間,洶湧的同類信息素撲面而來,瞬間激起了他沈寂的信息素,兩兩相沖,掀起的狂瀾幾乎將合金門撕碎。

紫鳶尾的味道馥郁冷沈,被隱藏的alpha的攻擊性和危險性在此刻鋒芒畢露。

什麽溫沈平和,全都是假象,雲頌澤嗅覺都快失靈了,紫鳶尾和向日葵的味道混合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新味道,像是陽光晴暖的午後花田,混雜的香氣彼此排斥卻又彼此融合。

他越過洶湧恐怖的信息素看向陽臺上纖細的身影,頭昏腦漲被激起戰意,又被他強行克制下去,率先服軟收斂起信息素,擡腳頂著壓力走進來。

商景拂沒動,只懶散的擡了下眼睫,密長卷翹的長睫微微遮住眼底的寒意,微勾著唇角卻渾身都散發出冷漠疏離,酒杯不知道被扔去了哪裏。

暴雨懶洋洋的趴在商景拂的小臂上正在梳理自己的觸角,昆蟲感知不到信息素,絲毫不受影響,反倒是門外的颯颯嗅覺靈敏,被濃郁的香氣嗆到不斷打噴嚏,又不願意離開。

商景拂緩緩收起信息素,將黑金手環重新扣上,低眉斂眸之間隱去眼中的寒意和探究,“想跟我說什麽?”

說什麽呢?

雲頌澤也不知道要說什麽了,直面了信息素中暴露出的真實的她,他竟然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太過顛覆的變化讓他對眼前的人都產生了恍惚。

“殿下,烈日本相覺醒者,怎麽會這麽冷呢?”他喃喃的問。

她的本相早就已經被宣傳的鋪天蓋地,當代皇室唯一一個頂A,神話本相,皇室的希望,通稿滿天飛,恨不能將她塑造成救世主一樣的存在,好掩埋曾經被流放的事跡。

但有什麽用呢?當初被殺的那三個官員的家族才不會善罷甘休,皇室的造勢多龐大,他們只會更加變本加厲的刷商景拂的黑歷史,只為了能被更多人知道商景拂這位皇室十三公主究竟是個多麽心狠手辣的存在,從十幾歲就殺人如麻……

他聽罷忽然又近了一步,矮下身一把抓住商景拂冰白沒有絲毫血色的手,冰冷的溫度一瞬間傳到他手裏,“你的體溫甚至比冰系本相覺醒者更冷,這又是怎麽回事呢?”

商景拂微微一楞,向外抽手沒抽動,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臉上,“這重要嗎?和你也什麽關系。”

他們從前還什麽關系都沒來得及有,如今更是毫無關系了。

雲頌澤眼眸沈沈,漆黑深邃如黑曜晶,凝望著商景拂的臉許久才開口,嗓音沙啞無力:“殿下,那您為什麽要幫我呢?”

“因為有事要辦。”商景拂懶懶的說。

暴雨忽然從她手臂爬上肩膀,觸角輕輕抖動,商景拂的眼前瞬間出現了一座府邸的房間。

“雲頌澤現在在商景拂手裏,我們根本就沒有下手的機會,莊園四面八方都有屠神軍把守,天羅地網,靠近的人全都折進去了。”

“上面是否來過消息?我們應該繼續想辦法把雲頌澤搶回來,還是先按兵不動?”

“上面只有一個要求,無論如何一定要得到兩個神級機甲的下落!”

“那我們幹脆就對外散布消息,將雲桐秋秘密培養一支私軍的事情傳成真的,這樣自有人幫我們出頭,而雲桐秋叛逃聯邦,就算他出來否認也沒有人會信。”

“好主意,那我們就……”

說話的人有三個,沒有一個是商景拂覺得眼熟的,可能官職不算很高,因為他們提到了雲頌澤,觸發了她之前給暴雨的關鍵詞,才讓暴雨將視覺共享給她。

“……殿下覺得呢?”

商景拂什麽都沒聽到,回神皺眉問“你說什麽?”

雲頌澤無奈,“我說,我的副官冒犯殿下,是我管教不嚴,殿下想要什麽樣的賠償呢?”

商景拂沒有說話,指尖撫摸暴雨的小腦袋,若有所思,看來神級機甲的吸引力真的很大,大到讓那些所謂的高官,大族都不惜鋌而走險,造謠汙蔑雲桐秋和雲頌澤,只為了將雲頌澤掌握在自己手裏。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的資產全都已經在雲桐秋叛逃後被凍結了,你怎麽賠償?”商景拂面不改色的將暴雨放到桌子上,重新拿了個杯子給他倒了杯酒“我什麽都不缺,你乖一點就是最好的賠償了。”

雲頌澤拉過椅子坐在她身旁,神色似有無奈的笑了一下“那我只能努力創造價值,報答殿下搭救和收留之恩了。”

商景拂靠著椅子,醉意後知後覺的漫上來,她的酒量一向不好,輕易是不敢碰酒的,就算碰也絕不多喝,奈何今天心情不好,身邊又沒有其他人在,一不留神喝多了兩口,思維遲鈍,頭腦倦乏的跟不上思考。

暈乎著只聽到了什麽‘報答’‘搭救’‘恩情’之類的,順嘴就禿嚕了一句:“那就……老規矩,以身相許吧。”

雲頌澤端著酒杯的手驀地一頓,失笑看向靠在椅子裏,面無表情的少女,“殿下,您的笑話可不好笑,兩個alpha怎麽以身相許?”

商景拂已經醉的上頭,根本聽不懂他說什麽,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面前,還以為又是如之前的每一次一樣,是在做夢,夢醒了又只剩下她獨自面對寒涼的夜。

“你怎麽好像……變了很多。”她的聲音很低,明艷漂亮的臉蒼白的不見其他顏色,神情不見絲毫醉態,便讓雲頌澤以為只是有感而發的一句感慨罷了。

他晃了晃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因為人總會變吧。”

“哦。”商景拂站起來,擡手捏住他的下巴,冰涼的手一觸上溫熱肌膚就冰的雲頌澤輕顫了一下,擡眸疑惑的看她,然而視線一黑,迎面而來的酒香和花香將他擁了個滿懷。

冰涼的觸感在唇上輕輕貼了貼,他驚愕的睜大眼睛,近在咫尺的昳麗面容盈滿了失落,酒杯脫手摔在地上,濺起一片飛散的碎片和水花。

商景拂顯然是對他的反應不滿意,小聲嘟噥:“夢裏的你也不能給我一點反應嗎?怎麽就,就分化成了alpha啊?我明明、那麽喜歡你……要怎麽辦……”

語氣難掩失落和難過,仿佛一道驚雷劈在雲頌澤腦袋上,讓他腦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無意識的抓緊了商景拂的手臂,目光驚詫又難以置信的落在商景拂的臉上,黑金色的桃花眼此時茫然找不到焦距,軟化了平日裏的淩厲疏冷,眼尾染著桃紅,濕潤潤的漂亮。

“殿下,你……”

到底是在說什麽?單純喝醉了認錯人還是……

他甚至不敢繼續深想下去,長睫顫動錯開了少女過分熱烈專註的目光,“殿下,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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