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對戒

關燈
對戒

他在鐵質的長椅上找到李古酌。

瘦小的身影半癱在椅子上,臉蛋燒得通紅,手生紮著針,一旁是透明的點滴。

他一個人,縮在黑色羽絨服裏,那麽可憐、那麽無助。

劉長陽的心都要碎了。

李古酌半睡半醒,見他來了,臉上閃過一瞬的喜悅和激動,隨後又變得低沈,“對不起。”

劉長陽的心徹底碎了。他把自己的大衣脫下,搭在他的肩上,緊緊握住他冰涼的手,鼻子酸澀,眼眶濕潤,一時說不出話。

李古酌向邊上倒去,失去意識,倚著他入睡。

他並無大礙,醫生開了點藥就讓其回去了。

劉長陽外賣叫了份小米粥,送到李古酌床前。

李古酌燒稍稍退了,意識恢覆清醒,“哥,昨天……”

“昨天怎麽了?都過去了。”劉長陽打斷他,“酌,你只要記得,我很愛你。”

“……我也是。”

“所以,我可以問問你為什麽堅持參加數學競賽嗎?”

“……”

“是因為想和我站在一起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

連李古酌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鐵了心地想證明自己,實際只是想證明自己有和他相愛的資本。

他想讓他以自己為傲。

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早已愛他、愛得入骨。

“酌,我愛你,是因為你細膩、純潔,因為你是你,如果你喜歡數競,那我肯定大力支持你,如果你是為我去做自己不願意的事,那我再也不喜歡你了。”劉長陽深情又傲嬌地說道。

李古酌小口喝著小米粥,聽到這句時把慌亂地把剛舀了一勺粥的湯匙塞到他嘴裏,自己把臉蒙到被中,“……知道了。”

劉長陽含著勺子,嘴角上揚。

日子一晃一過,轉眼到了元旦。

李古酌放棄了數學競賽,專攻主科,成績很快就上來了。

兩人的關系,在經歷那次的沖突後變得更加親密。

北方冬天,雪下得頻繁。

劉長陽不顧李古酌反對,給他扣上一個帽子,把他的手揣進自己兜中,帶他到了提前預約好的銀飾店。

“確定做這款莫比烏斯環嗎?”老板問道。

兩人齊聲答是。

無限循環,無限羈絆。

“讓我給你選要刻的圖案吧。”劉長陽說道。

李古酌笑著回應,“好。”

劉長陽在一堆鐵杵中找了半天,“你刻這個,我刻這個。”

——LGZLCY。

——LCYLGZ。

“好。”

錘鐵,扭花,刻字,拋光……

老板遞來兩個空的首飾盒,“方便給個好評嗎?”

戒指直接被兩人帶在手上,劉長陽拍下十指相扣的照片,寫下評論。

——老板特別耐心,做成的戒指很滿意,讓我向男友表白成功。

“在那傻笑什麽?”

劉長陽這才退出評論欄,“一條有趣的評論。”

“你怎麽寫的?”

劉長陽把手機放入口袋,“不告訴你!”

“小氣鬼!”

“略略略。”劉長陽扮了個鬼臉,拉過李古酌的手,欣賞他的戒指,“我明天要去醫院覆查,你自己在家待著,不要太想我。”

李古酌甩開他的手,嬌嗔道:“我才不會想你呢。”

翌日,李古酌獨自坐在書桌前,秀麗的字跡寫下——劉長陽要永遠平安健康。

一月二日,市中心醫院,車禍15個月的劉長陽由母親陪同前來覆查。

他當年在這住了近一年的院,和大多醫生護士都認識。

一踏進醫院的大門,從見到第一個護士開始,劉母總感覺他們的目光奇怪,似乎帶著什麽驚愕和偏見。

就像是,見到了緋聞主角。

她仔細回想,公司近期並沒有與醫院相關的項目,只當是近期太疲憊,疑神疑鬼。

反倒是她的兒子很奇怪。

他在見到護士時的腳步慢了一拍,由與自己並排走到了慢自己半個身位。

當年的主治醫師迎面走過,劉長陽的第一反應是躲避。

“他不對勁!”劉母心道,“我的寶貝兒子到底是做了什麽,不敢見人的事了呢?”

劉長陽內心叫苦不疊,早知如此,當初就不口嗨了。

那天李古酌披著他的大衣,依偎在他身上睡去。

值班的護士恰好認識劉長陽,好奇的問他今天學校不上課嗎。

剛剛追妻成功的劉長陽耐不住內心的激動,“這不為了陪男朋友看病,翹課了嘛。”

為了證明兩人關系親密,在李古酌輸完液後,他直接打橫把人公主抱起,在護士此起彼伏的“哇”中一手拎藥,一手把人抱回家。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和你爸從小教育你的,怎麽忘了?”劉母把兒子拉到與自己並排,“還是說,你做了什麽?”

“我……我沒有。”劉長陽連忙否認。

“這就好。”劉母欣慰地說道,“不過就算真的做錯了什麽,也一定要跟媽媽說,媽就你一個兒子,肯定會保護好你的。”

劉長陽懸著一顆心做完了所有檢查,肚子因高度緊張而作痛,可他絲毫不敢去衛生間,生怕讓母親單獨與醫務接觸,打聽到某個難以啟齒的小秘密。

可他要知道,他的母親才不會避諱他。

跟醫生定好下次覆查時間,離開辦公室,馬上就要走出醫院,劉母拉住脫韁的兒子,“你沒有做什麽虧心事吧?”

“……嗯。”劉長陽底氣不足地答道。

劉母一手拉著兒子,一手攔下一個竊竊私語的護士,“美女,你們在聊什麽啊?”

正跟同事其樂融融吃瓜的護士:“沒什麽沒什麽。”

“你還是個實習的吧,是想轉正還是想被開除呢?你不能不知道,這所醫院最大的股東可是我家吧。”

劉長陽渾身顫抖,心提到嗓子眼。

護士亦是,哆哆嗦嗦地說道:“之前看到過一個和您兒子長得很像的男生,帶男朋友來看病……”說罷,便一溜煙地跑了。

劉母轉頭看向兒子,面色陰沈,卻仍掛著個笑臉,“是這樣嗎?”

“……我,我不知道……”

“你不乖哦。”劉母的氣場將兒子完全壓倒,“明明你只要說了,無論天大的難題,媽媽都會幫你擺平的。”

“媽……她看錯了吧……”

“是——嗎?”劉母拖長語調,又很輕佻地問道。

劉長陽被嚇得說不出話,小雞啄米般一個勁的點頭。

劉母沒有再追問,拉著兒子回到車上。

車停在他和李古酌同居的公寓樓前。

“你有30分鐘打包你的行李。”劉母看向腕表。

“媽……”

“29分鐘。”

劉長陽知道母親這次是動真格的,只得先依著她來,等她過了氣頭再采取行動。

李古酌聽到開鎖聲,興奮地跑到門口迎接他。

劉長陽看上去很慌張,“酌,來不及詳細解釋了,我媽現在很生氣,要求我搬回去住,你放心,等她氣消了我跟她好好聊聊就回來陪你。”

李古酌沒有多問,找出一個大布兜就幫他收拾東西。

好在東西不多,除去生活必需品就是書和練習冊。

臨行,他看著李古酌四處翻找、唯恐落下點什麽的樣子,一股荒謬的淒涼湧上心頭。

分明在學校日日相見的,怎麽就像是生離呢?

是因為明天見不到你嗎?

劉長陽提起兜子,中指的戒指進入目光。

他踟躕再三,還是將其摘下,放在衣服內兜,畢竟,如果被母親看見,那可無論如何都圓不回來了。

李古酌的視線同戒指一起轉移到他的衣兜。

“等跟母親交待完,我會再帶上的。”劉長陽最後揉了一把他柔軟的黑發,開門離開。

回到別墅,母親並沒有如想象中對他進行嚴刑拷打,而是采取了一種、不管不問的態度。

就好比把犯人押上刑場而久久不開槍。

暴風雨前的寧靜。

劉長陽不知道的是,他的母親,通過內層關系得到了醫院每天的就診名單,在確定了日期後,調出了監控。

劉母,這位偉大的女人,在發現患者名單上沒有兒子的名字後,火速轉變思路,尋找“李古酌”這個名字。

她私下調查過他,得到的結果是父母雙亡,在鄉裏念得小學、鎮上讀的初中,並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入一中。

懷著同情,及成績即人品的觀念,她放心地讓兒子與他成為朋友。

可現在看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那位實習護士所說的“好像”實則為“就是”,她的倉皇而逃已經應證了這一點,至於男朋友,恐怕不止如此,要不然,也不至於有數不勝數的異樣目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