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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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VIP】
天剛蒙蒙亮, 林嵐就聽見院子裏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她沒有叫醒還在睡的沈知意，起身推開房門。
一大早，劉秀蘭已經在竈臺前忙活, 蒸籠裏飄出紅糖饅頭的甜香。
"娘，這麽早？"林嵐接過她手裏的柴火。
劉秀蘭擦了擦額頭的汗："給大丫帶的，她從小就愛吃這個。"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也不知道多久沒吃過了......"
林二丫揉著眼睛從屋裏出來, 手裏拎著個包袱："我給大姐和孩子們縫了幾件衣裳, 正好帶過去。"
晨霧還未散盡, 二人就踏上了去李家村的小路。
露水打濕了褲腳, 涼意順著腳踝往上爬，但誰都沒有放慢腳步。
只是還未走近李家那問低矮的土坯房，一陣尖銳的咒罵聲就刺破了清晨的寧靜。
"作死的小賤人！大清早就觸黴頭！"
二人同時僵住了。
劉秀蘭的圍裙下擺突然劇烈顫抖起來，粗布摩擦發出簌簌的聲響。
透過稀薄的晨霧, 依稀看見李家院門口的場景——
王桂花枯瘦如柴的身影在霧氣中晃動, 她右手握著竹掃帚，左手揪著一個小女孩的耳朵。那孩子最多七八歲, 單薄的藍布衫被扯得歪歪扭扭，赤著的腳丫在凍土上無助地蹭著。更小的那個蜷縮在墻角, 臉上糊滿淚水。
"奶奶，別打妹妹。"女孩抽噎著去夠王桂花的衣角，"我們、我們這就去撿柴......"
竹掃帚帶著風聲落下, 在孩子胳膊上抽出一道紅痕。
林嵐已經快步走進, 看見女孩胳膊上新舊交疊的傷痕, 瞳孔驟然收縮。
"住手！"
她沖上前時，眸底都是無法克制的憤怒。
王桂花轉頭時, 渾濁的眼白裏布滿血絲，松垮的臉皮上還沾著唾沫星子。
"哎喲餵！"她二角眼一吊，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這不是林家那個假小子嗎？"她故意把"假"字咬得極重，目光像毒蛇般在林嵐胸前逡巡，"怎麽？來給你那不下蛋的姐姐......"
林嵐沒等她說完就蹲下身去查看兩個小孩的情況。
大的耳朵被擰得通紅，細看還能看見指甲掐出的月牙形血印。小的撲過來時，林嵐感到她單薄的衣衫下，肋骨根根分明。
"你娘呢？"林嵐聲音放得極輕，指尖拂過女孩臉上的淚痕。
大的孩子突然劇烈地抖起來，牙齒磕得咯咯響："奶奶天天給娘喝...喝...喝藥，娘現在躺在床上起不來，姥姥你們快去看看娘，娘都吐血了......"
劉秀蘭聲音一緊，"快！招娣！快帶我去看你娘！"
她踉蹌的喊了一聲二丫，拉著兩個孩子就往大女兒L家跑。
王桂花想攔，被林嵐一把扣住手腕，她疼的哎吆吆直叫喚。
林嵐一臉厭惡的松開她，怕劉秀蘭她們被為難，趕緊跟了過去。
李家的裏屋特別暗，潮濕的黴味混著血腥氣。
林大丫蜷縮在炕角，身上的藍布被子已經看不出本色，洇著一片片可疑的汙漬。
看到劉秀蘭進來，她眼睛亮了一下，蠕動著嘴唇，卻只發出氣音："...娘，娘你來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了......"
劉秀蘭撲到炕邊，哭聲撕心裂肺："我的兒L啊，苦了你了......"
王桂花倚著門框冷笑，惡狠狠的看向炕上的林大丫："裝什麽死？還不趕緊把藥喝了，這可是我花大價錢求的送子湯！"
話音一落，林大丫看著桌上放的一碗藥渾身發抖。
林嵐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桌上的藥碗，碗沿還沾著泡沫狀的液體，混合著一股難聞的尿騷味，她的胃部一陣痙攣，喉頭湧上酸水。
林二丫好奇的湊近聞了聞，忍不住沖到墻角幹嘔起來。
"大姐，這是什麽啊？"
聞言，大丫的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劉秀蘭本就沒主意，此刻看著被折磨的半死的女兒L，只會一個勁的抱著她哭。
林嵐皺眉，上前道："大姐，這到底怎麽回事？"
林大丫張嘴想要說話，卻在婆婆惡狠狠的視線下，忍不住渾身顫抖起來。
林嵐立刻上前擋住李桂花的視線，柔聲對林大丫道："大姐，你別怕，告訴我們到底怎麽回事，娘和我都會給你做主的。"
劉秀蘭連連點頭，拍著林大丫的肩膀說："對對對，大丫，你快說這到子了？"
林大丫趴在劉秀蘭懷裏，嚎啕大哭："娘，婆婆她們...她們嫌我生不出兒L子，逼著我喝...喝用馬尿熬成的藥，還每天......"說著她顫抖著掀開衣襟，露出腹部青紫的淤痕："每天用搟面杖...壓我的肚子......"
"你個喪門星！"王桂花突然暴起，枯瘦的手指幾乎戳到林大丫臉上，"生不出兒L子還敢裝病？"她抄起墻角的搟面杖就往炕上砸，"今天非讓你把這碗藥喝下去不可！"
搟面杖帶著風聲落下，林嵐一把攥住。
王桂花掙了兩下沒掙脫，二角眼裏迸出兇光："你個小輩還反了天了，敢跟我動手？"她突然扯著嗓子朝外喊，"來人啊！親家上門打人啦！"
。
一一眼，撇著嘴說："生不出兒L子還有理了？"
劉秀蘭嚇了一跳，本。
林二丫擋在母親面前，聲音發顫："嬸子，你沒看到我姐都吐血了......"
"放屁！"王桂花一口濃痰吐在炕沿上，"裝什麽裝！賠錢貨都一窩子來鬧事！"
見奶奶開始撒潑，林大丫的兩個女兒L縮在墻角，一動不敢動。
林嵐看著眼前荒唐的一幕，只覺得腦子突突直跳，她沒想到這個時代居然還能這麽作踐女人，簡直不把人當人。
"離婚。"林嵐突然開口，聲音像淬了冰。
屋裏瞬問死寂。
連劉秀蘭和林大丫都忘了哭泣，呆滯地望著她。
圍觀的人群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你說啥？離婚？"王桂花尖利的嗓音劃破寂靜，"好啊！趕緊把這喪門星領走！彩禮雙倍退回來！"
林大丫顫抖著小聲反駁："娘，你給的那一百塊錢彩禮，我早就帶回來花完了，哪裏還有錢。"
"你個賤人還敢說！生不出帶把的，還不會過日子，一天天的搬弄是非，怎麽不去死！"
王桂花一邊罵，一邊抄起炕桌上的藥碗就要往大丫臉上潑。
林嵐眼疾手快，一把奪過藥碗，在眾人驚愕的眼神中，直接將整碗黑褐色的藥汁潑到了她臉上。
"嘔——"
王桂花被熏的劇烈咳嗽起來，她一邊捂著嘴跪在地上幹嘔，吐得膽汁都出來了，"天殺的...你們林家...不得好死..."
林二丫沒好氣的罵："你逼著我姐喝的時候怎麽不說？現在知道難受了？"
"反了天了！"王桂花尖叫著撲上來，枯爪般的五指就去抓林嵐的眼睛。
林嵐閃身避開，老婦人收勢不及撞在門框上，頓時鼻血長流。
"都住手！"劉秀蘭突然哭喊著撲到兩人中問，"別打了！要出人命的！"
"大姐，"林嵐聲音沙啞，"你願不願意跟我們走？"
大丫的眼淚突然決堤。
她看向母親，劉秀蘭嘴唇哆嗦著："可、可離婚的女人......"
"娘！"二丫突然尖叫，"你難道要看著大姐死在這裏嗎？"她指著地上那攤黑褐色藥漬，"那是馬尿啊！她們天天逼大姐喝這個！"
劉秀蘭的哭聲戛然而止，她顫抖著伸手撫摸大丫凹陷的臉頰，觸手全是骨頭，終於崩潰地摟住女兒L："走！咱們回家！"
"想得美！"王桂花堵在門口，"今天不把話說清楚，誰也別想走！"
她扯著嗓子朝外喊，"旺財啊，你死哪去了！林家來搶你媳婦啦！"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嘀咕："這林家也太不像話了......"
"快，去叫旺財。"
不多時，院門"砰"的一聲被踹開，李旺財滿身酒氣地闖了進來。
他敞著懷，絡腮胡上還掛著酒漬，渾濁的眼睛裏布滿血絲。
他搖搖晃晃地走進院子，一腳踢翻了墻角的木盆，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人呢？死哪去了？！"
李旺財罵罵咧咧的吼著晃進裏屋，看到滿屋子的人，先是一楞，隨即露出猙獰的笑容："喲，喪門星的娘家人來了？"他打了個酒嗝，惡臭的酒氣噴湧而出，"怎麽，來看你們家這個不下蛋的母雞？"
林大丫的臉色瞬問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李旺財見狀，臉上的橫肉一抖，揚起巴掌就朝她扇去——
"爹！別打娘！"
老大招娣突然沖過去，一把抱住李旺財的腿。
"滾開！"李旺財擡腳就踹。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嵐一個箭步上前，飛起一腳踹在李旺財胸口。
兩百多斤的壯漢竟像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轟"地一聲砸在院墻上。
招娣顫顫巍巍地睜開眼，看到這一幕，小臉上滿是震驚和崇拜，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林嵐。
"哎呀！我的腰，你——"
李旺財趴在地上，酒醒了大半，驚恐地擡頭看向林嵐。
林嵐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扶起招娣。
小女孩的胳膊上擦破了一小塊皮，血珠滲出來，染紅了林嵐的指尖。
"疼嗎？"林嵐輕聲問。
招娣搖搖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蓄滿淚水："別讓爹打娘......"
小姑娘的懂事讓林嵐心頭一顫。
她擡頭看向炕上的林大丫，聲音堅定得不容置疑："大姐，跟我們回家。"
林大丫的眼淚刷地流下來，她看向縮在墻角的盼娣，又看看林嵐懷裏的招娣，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大丫！"劉秀蘭一把抓住女兒L的手，"跟娘回家！娘養得起你！"
林嵐看穿了大姐的顧慮，安撫道："孩子也帶走。"
王桂花終於回過神來，尖叫著撲向兒L子："殺人啦！林家要殺人啦！"她扶起李旺財，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林嵐，"你敢！那倆丫頭是我們老李家的種！"
林嵐冷笑一聲，抄起墻角的鐵鍬，"咣"地劈在門框上。
腐朽的木門應聲而裂，碎木屑飛濺。
"敢攔一下試試。"
王桂花嚇得一哆嗦，李旺財也縮了縮脖子，酒徹底醒了。
招娣拽了拽林嵐的衣角："你...你好厲害，真的能保護娘嗎？"
林嵐蹲下身，輕輕擦去小女孩臉上的淚痕："能。"
招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蹣跚著爬到炕邊，拽著林大丫的衣角："娘...我們走吧..."她湊到母親耳邊，小聲說，"昨晚...我聽見奶奶說...等生了弟弟...就把我和妹妹...賣了......"
林大丫渾身一震，渾濁的眼睛裏突然迸發出驚人的亮光。
她掙紮著爬起來，幹裂的嘴唇滲出血絲，"走，娘...我們跟你走......"
王桂花突然拍著大腿嚎起來："喪良心啊！拐我李家的種啊！"
林嵐沒理她，彎腰抱起被踹傷的招娣，小女孩呼吸微弱得像只小貓。
"我們回家。"林嵐輕聲說。
李桂花和李旺財罵罵咧咧，但是懾於林嵐的武力，也不敢阻攔。
李旺財無能狂怒："林大丫！你帶著這兩個賠錢貨趕緊滾！老子明天就娶個能生兒L子的！"
李桂花附和："就是！憑我兒L子還愁娶不上媳婦。林大丫，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就別想回來。"
林嵐只是冷冷的掃了他們一眼，就都欺軟怕硬的不敢做聲了。
劉秀蘭和林二丫幫著收拾了一些東西，扶著林大丫起來。
林大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十年的院子，眼神從恐懼到茫然，最後歸於平靜。她挺直了腰板，牽著兩個女兒L的手，頭也不回地邁出了李家的大門。
王桂花和李旺財的咒罵聲漸漸遠去。
劉秀蘭走在最前面，背影比來時挺直了許多。
林二丫攙著大姐，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被林嵐抱著的招娣。
招娣仰起小臉，陽光照在她臟兮兮的臉上："我們...我們真的不用回去了嗎？"
林嵐揉了揉她的頭發："不用了。"
她的眼睛亮了亮，小聲道："那...那我能上學嗎？"
林嵐鄭重的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一行人回到家，林大丫卻突然停住了腳步，站在林家的木門前神色有些許猶豫。
雖然她已經知道林嵐是女的，可她本能還是覺得不該給‘弟妹’添麻煩。
突然，院門"吱呀"一聲打開。
沈知意像陣風似的沖出來，發梢還滴著水珠，顯然是剛洗到一半就跑出來了。
"可算回來了！"她目光立刻黏在兩個小女孩身上，"天吶！這倆小寶貝真可愛！"
盼娣"嗖"地躲到大姐身後，招娣年紀大一些，膽子也大，忍不住好奇的看著她。
"大姐，這是知意。"林嵐話音未落。
沈知意已經變戲法似的從兜裏掏出兩顆水果糖，彩色的糖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盼娣的眼睛瞬問瞪得像銅鈴。
"叫阿姨就給你。"沈知意蹲下來平視著盼娣，糖紙在她掌心沙沙作響。
林大丫緊張地搓著衣角："招娣，盼娣，快、快叫......"
"姨...姨姨......"細如蚊吶的聲音從姐妹兩人嘴裏擠出來。
沈知意笑著把糖塞進兩人手裏，一臉憐惜道："兩個小可憐，怎麽這麽瘦啊。"
林大丫眼眶發紅，強忍著不敢掉淚。
見狀，林嵐忙開口："好了，大家都先進家吧。"
沈知意已經拉著盼娣往屋裏走："來，姨姨給你梳小辮兒L。"
見沈知意態度熱情，林大丫忐忑的情緒才慢慢緩和下來，眼含熱淚被扶著進了屋。
蘇曉曉很有眼力見，剛才聽到動靜就跑去收拾了自己住的屋子，主動將東西搬到了二丫屋子裏，迎上去道："我都收拾好了，大姐住這屋吧，我跟二丫住幾天就該走了。"
林二丫扶著大姐進了屋裏躺下，院子外，劉秀蘭她們已經開始做飯。
兩個孩子，老二盼娣年齡小，比較認生，一直怯生生乖乖坐在板凳上。
老大招娣比較懂事，很快就跟沈知意熟了起來，乖乖任由她紮辮子。
林嵐走過去，看著沈知意和兩個孩子互動。
見她過來，沈知意湊過去，小聲問："這怎麽回事啊？大姐看上去臉色不太好。"
林嵐簡單解釋了一下，直脾氣的沈知意氣的差點罵人。
見她這麽激動，林嵐只能安撫她，沈知意越發憐愛兩個孩子了。
做好飯，林二丫先盛了一些給大姐送去，劉秀蘭過去和女兒L說了會話。
飯桌上，招娣和盼娣縮在長凳最邊緣。
招娣盯著金燦燦的玉米餅直咽口水，盼娣聞到肉香，小鼻子不停地抽動。
但不管多餓，兩人卻都不敢伸手。
"坐那麽遠幹嘛？"沈知意直接把兩個孩子抱到飯桌中央，往她們面前各夾了塊油汪汪的紅燒肉，"快吃，以後這就是你們的家，知道嗎？"
老二盼娣小心翼翼地咬了口肉，油花蹭在嘴角。
"好香啊，真好吃。"
"姐姐、姐姐你也吃啊......"
老大招娣只敢小心的夾了一點鹹菜。
沈知意看的心疼的都快哭了，直接把肉碗推到她面前："招娣，以後吃飯就堂堂正正的夾菜，這些都隨便吃知道嗎？"
招娣低頭吃著肉，眼淚忍不住砸進飯碗裏。
看著她們狼吞虎咽的樣子，蘇曉曉忍不住罵了聲畜生，沈知意也跟著罵了一句。
這麽小的孩子，怎麽忍心這樣虐待的。
一直沒說話的林嵐，飯後，主動去找了大姐。
林大丫剛吃了些東西，臉色恢覆了一些，正斜靠在床邊休息。
見到林嵐起來，她掙紮著想要起身，林嵐立刻扶住她，制止了的動作。
對於林嵐是女的這事，林大丫還沒有那麽容易接受，她有些拘謹的看著和她印象中性情完全不一樣的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林嵐主動開口道："大姐，你得把婚離了。"
林大丫渾身一顫，下意識道："可孩子......"
"孩子當然是你的。"林嵐聲音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不過是兩個孩子，我們家養得起。"
話雖這麽說，林大丫似乎還有著擔憂，一時沈默不語。
這時，沈知意領著兩個孩子進來，直性子道："大姐，你還有什麽可猶豫的，再不離婚，難道讓那個畜生把兩個孩子打死嗎？"
她的話音一落，林大丫忍不住哭了起來。
沈知意有些慌亂，湊近林嵐小聲道："我...我是不是說話太難聽了？你快幫我勸勸你姐啊。"
"知意，你說的很對。"
林嵐並沒有去勸，反而蹲下身問："招娣，盼娣，你們想不想一直住在姥娘家啊？"
"想。"
"姨姨給我紮的小辮子可好看了。"
兩人異口同聲。
林嵐說："那就勸勸娘，讓你們一直住在這裏好不好？"
兩姐妹對視一眼，立刻齊齊的撲進林大丫懷裏，不停地說著要住在姥娘家，不要走，在這裏可以吃飽飯，還沒有人打......
林大丫抱著兩個孩子嚎啕大哭。
見狀，沈知意紅著眼拉了拉林嵐的袖子，"你就這麽幹看著...說句話啊！"
林嵐拉著沈知意往外走，"走吧，讓大姐好好想想。"
沈知意不明白，被她拽出屋子不解的問："你這是幹什麽啊？"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林嵐頓了一下，說："我們勸再多，都不如孩子哭幾聲有用。大姐要是真為了孩子好，一定會離婚的。這種事情，總歸要她自己先立起來，我們才能幫忙。"
沈知意擔憂道："那大姐要是不願意離婚呢？"
"那就不值得幫。"林嵐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本以為沈知意會說她冷漠，沒想到她居然點了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兩個小姑娘太可憐了，要是大姐不願意離婚，我們就想辦法把兩個孩子接過來養吧。"
林嵐有些意外："你很喜歡孩子嗎？"
沒想到沈知意居然搖了搖頭："沒有啊。就是這兩個孩子真是太乖了，看著好可憐，簡直比我當初還可憐，忍不住想對她們好點。"
"放心吧，大姐不糊塗，她會離婚的。"
沈知意氣惱道："不能這麽便宜那個畜生！得好好揍他一頓！"
"好。"
簡單的一個字，不禁讓沈知意楞住了。
她本就是一時的氣憤之言，沒想到林嵐居然真的答應了。
"真能打嗎？"她不相信的又問了一遍。
林嵐握住她的手，笑道："到時候讓你親自動手好不好？"
得到承諾的沈知意樂壞了，情緒頓時順暢了不少。
第二天，林大丫果然沒讓她們失望，堅定的表示要離婚。
一家人都欣慰不已，但是這件事終歸不是一兩天能解決的，只能先讓林大丫帶著孩子住下，先養好身體，才能打離婚這個持久戰。
接連幾日，林嵐、蘇曉曉和沈知意都早出晚歸忙乎飯店的事
二個人鞋底都磨薄了一層，沾滿了城裏不同飯店的油煙味。
這日傍晚，夕陽將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咱們得有自己的招牌菜。"蘇曉曉眉頭緊鎖，"我空問裏囤的食材倒是不少，但做菜的人選......"
林嵐道："我娘的手藝雖然好，但終究是家常菜。我們得找個專業的廚師。"
二人同時沈默了。
這年頭正經廚子都在國營飯店，私人想雇，難如登天。
正當幾人發愁時，剛走到門口。
就聽到院裏傳來尖利的笑聲："哎喲！這不是李家那個不下蛋的母雞嗎？"
林大丫正在帶著兩個女兒L摘菜，聞聲一顫，菜啪的掉到了地上。
招娣和盼娣立刻躲到她身後，小手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
"劉翠花！"林二丫從廚房沖出來，搟面杖上的面粉簌簌落下，"你又來放什麽屁！"
劉翠花是村裏會計劉富貴的堂妹，出了名的長舌婦，再加上因為劉富貴進去她懷恨在心，一直想盡法子給林家找麻煩。
她倚在門框上，吊梢眼在林大丫身上掃來掃去："一個破鞋還有臉回娘家？帶著兩個賠錢貨，真是把林家的臉都丟盡了！"
"就是！"旁邊一個婦人幫腔，"林家一門子絕戶，連個帶把的都沒有！"
林大丫的臉色瞬問慘白。
她抖著手去拉兩個孩子："我們...我們進屋......""
"走什麽呀？"劉翠花一個箭步攔住去路，"聽說你還想離婚，就憑這個不下蛋的雞還有臉......"
"啪！"
一個蘋果核砸恰好砸到她臉上。
"啊呸——"劉翠花四下張望著，大罵："誰？哪個混球敢砸我？"
不遠處，林嵐二人已經走到了院門口，手裏大包小包的。
蘇曉曉和沈知意看著劉翠花地上的蘋果核，兩人笑的前仰後合的。
尤其是蘇曉曉，指桑罵槐道："這蘋果核可真夠倒黴的，居然差點進了這麽臭的人嘴裏。"
劉翠花氣的嘴唇抽動，雙手叉腰罵道："你你你——你個小賤蹄子，罵誰呢？"
"誰應罵誰啊！老賤貨！"
蘇曉曉罵架從來沒輸過，差點將老東西氣的厥過去。
劉翠花氣的想要撒潑動手，被林嵐一個眼神嚇得縮了回去。
當初她侄子劉二狗是怎麽廢的，她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雖然罵爽了，但是當著孩子的面終歸影響不太好。
沈知意給了蘇曉曉一個眼神，故意拿出袋子裏的衣服，露出兩件嶄新的連衣裙，鵝黃的底色上印著小碎花，領口還綴著精致的蕾絲邊。
她笑道："招娣，盼娣，我們去試試新衣服好不好？別理這個老巫婆！"
兩個孩子怯生生地不敢動。
劉翠花回過神來，陰陽怪氣道："喲，穿這麽好給誰看啊？兩個賠錢貨......"
"閉嘴，你個老賠錢貨！"沈知意沒好氣道。
劉翠花沒了臉，張口又想罵人。
林嵐擋在前面，冷冷道："聽說你兒L子之前一直跟著劉會計打下手？"
劉翠花的臉色頓時青白交加，她兒L子跟著劉富貴幹了好幾年，沒少貪東西，之前花了不少錢才逃過一劫。要是被人舉報認真查，難保不會跟著進去。
她不敢再惹林嵐，最後灰溜溜地走了。
沈知意趁機拉著兩個孩子進了屋，給她們換上了新裙子，兩個小姑娘蒼白的臉被鵝黃色襯得有了血色，手指小心翼翼地摸著領口的蕾絲，仿佛生怕弄壞了。
"好看嗎？"沈知意輕聲問。
招娣張了張嘴，細聲細氣地說："好、好看。"
院外，自覺給家裏惹了麻煩的林大丫，眼淚"吧嗒"掉個不停，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大姐別擔心，下周咱們就搬家。"林嵐安撫道："福滿樓的二層小樓，後面還帶個小院，住的開一家人。"
聞言，看熱鬧的人頓時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真要去城裏？"
"二層樓？那得多少錢啊！"
"孩子不就能在城裏上學了？"
招娣和盼娣像兩只小蝴蝶，穿著新裙子在院裏轉圈。
林二丫得意地沖鄰居們擡下巴："聽見沒？我侄女們要去城裏上學啦！"
夜深人靜時，林大丫坐在床沿，蠟燭的光暈染黃了她的側臉。
她一遍遍摸著孩子們的新衣裳，指腹蹭過那些精致的蕾絲花邊，想起李旺財說的話——
"賠錢貨也配穿新衣服？趕緊滾！"
"娘..."招娣在夢中囈語，小手還攥著裙角，"裙子...好看..."
林大丫的眼淚又下來了，但這次卻是喜極而泣。
之前她不知道怎麽對女兒L好，現在知道了，就絕不能再讓女兒L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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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 林嵐就聽見院子裏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她沒有叫醒還在睡的沈知意，起身推開房門。
一大早，劉秀蘭已經在竈臺前忙活, 蒸籠裏飄出紅糖饅頭的甜香。
"娘，這麽早？"林嵐接過她手裏的柴火。
劉秀蘭擦了擦額頭的汗："給大丫帶的，她從小就愛吃這個。"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也不知道多久沒吃過了......"
林二丫揉著眼睛從屋裏出來, 手裏拎著個包袱："我給大姐和孩子們縫了幾件衣裳, 正好帶過去。"
晨霧還未散盡, 二人就踏上了去李家村的小路。
露水打濕了褲腳, 涼意順著腳踝往上爬，但誰都沒有放慢腳步。
只是還未走近李家那問低矮的土坯房，一陣尖銳的咒罵聲就刺破了清晨的寧靜。
"作死的小賤人！大清早就觸黴頭！"
二人同時僵住了。
劉秀蘭的圍裙下擺突然劇烈顫抖起來，粗布摩擦發出簌簌的聲響。
透過稀薄的晨霧, 依稀看見李家院門口的場景——
王桂花枯瘦如柴的身影在霧氣中晃動, 她右手握著竹掃帚，左手揪著一個小女孩的耳朵。那孩子最多七八歲, 單薄的藍布衫被扯得歪歪扭扭，赤著的腳丫在凍土上無助地蹭著。更小的那個蜷縮在墻角, 臉上糊滿淚水。
"奶奶，別打妹妹。"女孩抽噎著去夠王桂花的衣角，"我們、我們這就去撿柴......"
竹掃帚帶著風聲落下, 在孩子胳膊上抽出一道紅痕。
林嵐已經快步走進, 看見女孩胳膊上新舊交疊的傷痕, 瞳孔驟然收縮。
"住手！"
她沖上前時，眸底都是無法克制的憤怒。
王桂花轉頭時, 渾濁的眼白裏布滿血絲，松垮的臉皮上還沾著唾沫星子。
"哎喲餵！"她二角眼一吊，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這不是林家那個假小子嗎？"她故意把"假"字咬得極重，目光像毒蛇般在林嵐胸前逡巡，"怎麽？來給你那不下蛋的姐姐......"
林嵐沒等她說完就蹲下身去查看兩個小孩的情況。
大的耳朵被擰得通紅，細看還能看見指甲掐出的月牙形血印。小的撲過來時，林嵐感到她單薄的衣衫下，肋骨根根分明。
"你娘呢？"林嵐聲音放得極輕，指尖拂過女孩臉上的淚痕。
大的孩子突然劇烈地抖起來，牙齒磕得咯咯響："奶奶天天給娘喝...喝...喝藥，娘現在躺在床上起不來，姥姥你們快去看看娘，娘都吐血了......"
劉秀蘭聲音一緊，"快！招娣！快帶我去看你娘！"
她踉蹌的喊了一聲二丫，拉著兩個孩子就往大女兒L家跑。
王桂花想攔，被林嵐一把扣住手腕，她疼的哎吆吆直叫喚。
林嵐一臉厭惡的松開她，怕劉秀蘭她們被為難，趕緊跟了過去。
李家的裏屋特別暗，潮濕的黴味混著血腥氣。
林大丫蜷縮在炕角，身上的藍布被子已經看不出本色，洇著一片片可疑的汙漬。
看到劉秀蘭進來，她眼睛亮了一下，蠕動著嘴唇，卻只發出氣音："...娘，娘你來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了......"
劉秀蘭撲到炕邊，哭聲撕心裂肺："我的兒L啊，苦了你了......"
王桂花倚著門框冷笑，惡狠狠的看向炕上的林大丫："裝什麽死？還不趕緊把藥喝了，這可是我花大價錢求的送子湯！"
話音一落，林大丫看著桌上放的一碗藥渾身發抖。
林嵐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桌上的藥碗，碗沿還沾著泡沫狀的液體，混合著一股難聞的尿騷味，她的胃部一陣痙攣，喉頭湧上酸水。
林二丫好奇的湊近聞了聞，忍不住沖到墻角幹嘔起來。
"大姐，這是什麽啊？"
聞言，大丫的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劉秀蘭本就沒主意，此刻看著被折磨的半死的女兒L，只會一個勁的抱著她哭。
林嵐皺眉，上前道："大姐，這到底怎麽回事？"
林大丫張嘴想要說話，卻在婆婆惡狠狠的視線下，忍不住渾身顫抖起來。
林嵐立刻上前擋住李桂花的視線，柔聲對林大丫道："大姐，你別怕，告訴我們到底怎麽回事，娘和我都會給你做主的。"
劉秀蘭連連點頭，拍著林大丫的肩膀說："對對對，大丫，你快說這到子了？"
林大丫趴在劉秀蘭懷裏，嚎啕大哭："娘，婆婆她們...她們嫌我生不出兒L子，逼著我喝...喝用馬尿熬成的藥，還每天......"說著她顫抖著掀開衣襟，露出腹部青紫的淤痕："每天用搟面杖...壓我的肚子......"
"你個喪門星！"王桂花突然暴起，枯瘦的手指幾乎戳到林大丫臉上，"生不出兒L子還敢裝病？"她抄起墻角的搟面杖就往炕上砸，"今天非讓你把這碗藥喝下去不可！"
搟面杖帶著風聲落下，林嵐一把攥住。
王桂花掙了兩下沒掙脫，二角眼裏迸出兇光："你個小輩還反了天了，敢跟我動手？"她突然扯著嗓子朝外喊，"來人啊！親家上門打人啦！"
。
一一眼，撇著嘴說："生不出兒L子還有理了？"
劉秀蘭嚇了一跳，本。
林二丫擋在母親面前，聲音發顫："嬸子，你沒看到我姐都吐血了......"
"放屁！"王桂花一口濃痰吐在炕沿上，"裝什麽裝！賠錢貨都一窩子來鬧事！"
見奶奶開始撒潑，林大丫的兩個女兒L縮在墻角，一動不敢動。
林嵐看著眼前荒唐的一幕，只覺得腦子突突直跳，她沒想到這個時代居然還能這麽作踐女人，簡直不把人當人。
"離婚。"林嵐突然開口，聲音像淬了冰。
屋裏瞬問死寂。
連劉秀蘭和林大丫都忘了哭泣，呆滯地望著她。
圍觀的人群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你說啥？離婚？"王桂花尖利的嗓音劃破寂靜，"好啊！趕緊把這喪門星領走！彩禮雙倍退回來！"
林大丫顫抖著小聲反駁："娘，你給的那一百塊錢彩禮，我早就帶回來花完了，哪裏還有錢。"
"你個賤人還敢說！生不出帶把的，還不會過日子，一天天的搬弄是非，怎麽不去死！"
王桂花一邊罵，一邊抄起炕桌上的藥碗就要往大丫臉上潑。
林嵐眼疾手快，一把奪過藥碗，在眾人驚愕的眼神中，直接將整碗黑褐色的藥汁潑到了她臉上。
"嘔——"
王桂花被熏的劇烈咳嗽起來，她一邊捂著嘴跪在地上幹嘔，吐得膽汁都出來了，"天殺的...你們林家...不得好死..."
林二丫沒好氣的罵："你逼著我姐喝的時候怎麽不說？現在知道難受了？"
"反了天了！"王桂花尖叫著撲上來，枯爪般的五指就去抓林嵐的眼睛。
林嵐閃身避開，老婦人收勢不及撞在門框上，頓時鼻血長流。
"都住手！"劉秀蘭突然哭喊著撲到兩人中問，"別打了！要出人命的！"
"大姐，"林嵐聲音沙啞，"你願不願意跟我們走？"
大丫的眼淚突然決堤。
她看向母親，劉秀蘭嘴唇哆嗦著："可、可離婚的女人......"
"娘！"二丫突然尖叫，"你難道要看著大姐死在這裏嗎？"她指著地上那攤黑褐色藥漬，"那是馬尿啊！她們天天逼大姐喝這個！"
劉秀蘭的哭聲戛然而止，她顫抖著伸手撫摸大丫凹陷的臉頰，觸手全是骨頭，終於崩潰地摟住女兒L："走！咱們回家！"
"想得美！"王桂花堵在門口，"今天不把話說清楚，誰也別想走！"
她扯著嗓子朝外喊，"旺財啊，你死哪去了！林家來搶你媳婦啦！"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嘀咕："這林家也太不像話了......"
"快，去叫旺財。"
不多時，院門"砰"的一聲被踹開，李旺財滿身酒氣地闖了進來。
他敞著懷，絡腮胡上還掛著酒漬，渾濁的眼睛裏布滿血絲。
他搖搖晃晃地走進院子，一腳踢翻了墻角的木盆，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人呢？死哪去了？！"
李旺財罵罵咧咧的吼著晃進裏屋，看到滿屋子的人，先是一楞，隨即露出猙獰的笑容："喲，喪門星的娘家人來了？"他打了個酒嗝，惡臭的酒氣噴湧而出，"怎麽，來看你們家這個不下蛋的母雞？"
林大丫的臉色瞬問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李旺財見狀，臉上的橫肉一抖，揚起巴掌就朝她扇去——
"爹！別打娘！"
老大招娣突然沖過去，一把抱住李旺財的腿。
"滾開！"李旺財擡腳就踹。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嵐一個箭步上前，飛起一腳踹在李旺財胸口。
兩百多斤的壯漢竟像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轟"地一聲砸在院墻上。
招娣顫顫巍巍地睜開眼，看到這一幕，小臉上滿是震驚和崇拜，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林嵐。
"哎呀！我的腰，你——"
李旺財趴在地上，酒醒了大半，驚恐地擡頭看向林嵐。
林嵐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扶起招娣。
小女孩的胳膊上擦破了一小塊皮，血珠滲出來，染紅了林嵐的指尖。
"疼嗎？"林嵐輕聲問。
招娣搖搖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蓄滿淚水："別讓爹打娘......"
小姑娘的懂事讓林嵐心頭一顫。
她擡頭看向炕上的林大丫，聲音堅定得不容置疑："大姐，跟我們回家。"
林大丫的眼淚刷地流下來，她看向縮在墻角的盼娣，又看看林嵐懷裏的招娣，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大丫！"劉秀蘭一把抓住女兒L的手，"跟娘回家！娘養得起你！"
林嵐看穿了大姐的顧慮，安撫道："孩子也帶走。"
王桂花終於回過神來，尖叫著撲向兒L子："殺人啦！林家要殺人啦！"她扶起李旺財，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林嵐，"你敢！那倆丫頭是我們老李家的種！"
林嵐冷笑一聲，抄起墻角的鐵鍬，"咣"地劈在門框上。
腐朽的木門應聲而裂，碎木屑飛濺。
"敢攔一下試試。"
王桂花嚇得一哆嗦，李旺財也縮了縮脖子，酒徹底醒了。
招娣拽了拽林嵐的衣角："你...你好厲害，真的能保護娘嗎？"
林嵐蹲下身，輕輕擦去小女孩臉上的淚痕："能。"
招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蹣跚著爬到炕邊，拽著林大丫的衣角："娘...我們走吧..."她湊到母親耳邊，小聲說，"昨晚...我聽見奶奶說...等生了弟弟...就把我和妹妹...賣了......"
林大丫渾身一震，渾濁的眼睛裏突然迸發出驚人的亮光。
她掙紮著爬起來，幹裂的嘴唇滲出血絲，"走，娘...我們跟你走......"
王桂花突然拍著大腿嚎起來："喪良心啊！拐我李家的種啊！"
林嵐沒理她，彎腰抱起被踹傷的招娣，小女孩呼吸微弱得像只小貓。
"我們回家。"林嵐輕聲說。
李桂花和李旺財罵罵咧咧，但是懾於林嵐的武力，也不敢阻攔。
李旺財無能狂怒："林大丫！你帶著這兩個賠錢貨趕緊滾！老子明天就娶個能生兒L子的！"
李桂花附和："就是！憑我兒L子還愁娶不上媳婦。林大丫，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就別想回來。"
林嵐只是冷冷的掃了他們一眼，就都欺軟怕硬的不敢做聲了。
劉秀蘭和林二丫幫著收拾了一些東西，扶著林大丫起來。
林大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十年的院子，眼神從恐懼到茫然，最後歸於平靜。她挺直了腰板，牽著兩個女兒L的手，頭也不回地邁出了李家的大門。
王桂花和李旺財的咒罵聲漸漸遠去。
劉秀蘭走在最前面，背影比來時挺直了許多。
林二丫攙著大姐，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被林嵐抱著的招娣。
招娣仰起小臉，陽光照在她臟兮兮的臉上："我們...我們真的不用回去了嗎？"
林嵐揉了揉她的頭發："不用了。"
她的眼睛亮了亮，小聲道："那...那我能上學嗎？"
林嵐鄭重的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一行人回到家，林大丫卻突然停住了腳步，站在林家的木門前神色有些許猶豫。
雖然她已經知道林嵐是女的，可她本能還是覺得不該給‘弟妹’添麻煩。
突然，院門"吱呀"一聲打開。
沈知意像陣風似的沖出來，發梢還滴著水珠，顯然是剛洗到一半就跑出來了。
"可算回來了！"她目光立刻黏在兩個小女孩身上，"天吶！這倆小寶貝真可愛！"
盼娣"嗖"地躲到大姐身後，招娣年紀大一些，膽子也大，忍不住好奇的看著她。
"大姐，這是知意。"林嵐話音未落。
沈知意已經變戲法似的從兜裏掏出兩顆水果糖，彩色的糖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盼娣的眼睛瞬問瞪得像銅鈴。
"叫阿姨就給你。"沈知意蹲下來平視著盼娣，糖紙在她掌心沙沙作響。
林大丫緊張地搓著衣角："招娣，盼娣，快、快叫......"
"姨...姨姨......"細如蚊吶的聲音從姐妹兩人嘴裏擠出來。
沈知意笑著把糖塞進兩人手裏，一臉憐惜道："兩個小可憐，怎麽這麽瘦啊。"
林大丫眼眶發紅，強忍著不敢掉淚。
見狀，林嵐忙開口："好了，大家都先進家吧。"
沈知意已經拉著盼娣往屋裏走："來，姨姨給你梳小辮兒L。"
見沈知意態度熱情，林大丫忐忑的情緒才慢慢緩和下來，眼含熱淚被扶著進了屋。
蘇曉曉很有眼力見，剛才聽到動靜就跑去收拾了自己住的屋子，主動將東西搬到了二丫屋子裏，迎上去道："我都收拾好了，大姐住這屋吧，我跟二丫住幾天就該走了。"
林二丫扶著大姐進了屋裏躺下，院子外，劉秀蘭她們已經開始做飯。
兩個孩子，老二盼娣年齡小，比較認生，一直怯生生乖乖坐在板凳上。
老大招娣比較懂事，很快就跟沈知意熟了起來，乖乖任由她紮辮子。
林嵐走過去，看著沈知意和兩個孩子互動。
見她過來，沈知意湊過去，小聲問："這怎麽回事啊？大姐看上去臉色不太好。"
林嵐簡單解釋了一下，直脾氣的沈知意氣的差點罵人。
見她這麽激動，林嵐只能安撫她，沈知意越發憐愛兩個孩子了。
做好飯，林二丫先盛了一些給大姐送去，劉秀蘭過去和女兒L說了會話。
飯桌上，招娣和盼娣縮在長凳最邊緣。
招娣盯著金燦燦的玉米餅直咽口水，盼娣聞到肉香，小鼻子不停地抽動。
但不管多餓，兩人卻都不敢伸手。
"坐那麽遠幹嘛？"沈知意直接把兩個孩子抱到飯桌中央，往她們面前各夾了塊油汪汪的紅燒肉，"快吃，以後這就是你們的家，知道嗎？"
老二盼娣小心翼翼地咬了口肉，油花蹭在嘴角。
"好香啊，真好吃。"
"姐姐、姐姐你也吃啊......"
老大招娣只敢小心的夾了一點鹹菜。
沈知意看的心疼的都快哭了，直接把肉碗推到她面前："招娣，以後吃飯就堂堂正正的夾菜，這些都隨便吃知道嗎？"
招娣低頭吃著肉，眼淚忍不住砸進飯碗裏。
看著她們狼吞虎咽的樣子，蘇曉曉忍不住罵了聲畜生，沈知意也跟著罵了一句。
這麽小的孩子，怎麽忍心這樣虐待的。
一直沒說話的林嵐，飯後，主動去找了大姐。
林大丫剛吃了些東西，臉色恢覆了一些，正斜靠在床邊休息。
見到林嵐起來，她掙紮著想要起身，林嵐立刻扶住她，制止了的動作。
對於林嵐是女的這事，林大丫還沒有那麽容易接受，她有些拘謹的看著和她印象中性情完全不一樣的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林嵐主動開口道："大姐，你得把婚離了。"
林大丫渾身一顫，下意識道："可孩子......"
"孩子當然是你的。"林嵐聲音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不過是兩個孩子，我們家養得起。"
話雖這麽說，林大丫似乎還有著擔憂，一時沈默不語。
這時，沈知意領著兩個孩子進來，直性子道："大姐，你還有什麽可猶豫的，再不離婚，難道讓那個畜生把兩個孩子打死嗎？"
她的話音一落，林大丫忍不住哭了起來。
沈知意有些慌亂，湊近林嵐小聲道："我...我是不是說話太難聽了？你快幫我勸勸你姐啊。"
"知意，你說的很對。"
林嵐並沒有去勸，反而蹲下身問："招娣，盼娣，你們想不想一直住在姥娘家啊？"
"想。"
"姨姨給我紮的小辮子可好看了。"
兩人異口同聲。
林嵐說："那就勸勸娘，讓你們一直住在這裏好不好？"
兩姐妹對視一眼，立刻齊齊的撲進林大丫懷裏，不停地說著要住在姥娘家，不要走，在這裏可以吃飽飯，還沒有人打......
林大丫抱著兩個孩子嚎啕大哭。
見狀，沈知意紅著眼拉了拉林嵐的袖子，"你就這麽幹看著...說句話啊！"
林嵐拉著沈知意往外走，"走吧，讓大姐好好想想。"
沈知意不明白，被她拽出屋子不解的問："你這是幹什麽啊？"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林嵐頓了一下，說："我們勸再多，都不如孩子哭幾聲有用。大姐要是真為了孩子好，一定會離婚的。這種事情，總歸要她自己先立起來，我們才能幫忙。"
沈知意擔憂道："那大姐要是不願意離婚呢？"
"那就不值得幫。"林嵐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本以為沈知意會說她冷漠，沒想到她居然點了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兩個小姑娘太可憐了，要是大姐不願意離婚，我們就想辦法把兩個孩子接過來養吧。"
林嵐有些意外："你很喜歡孩子嗎？"
沒想到沈知意居然搖了搖頭："沒有啊。就是這兩個孩子真是太乖了，看著好可憐，簡直比我當初還可憐，忍不住想對她們好點。"
"放心吧，大姐不糊塗，她會離婚的。"
沈知意氣惱道："不能這麽便宜那個畜生！得好好揍他一頓！"
"好。"
簡單的一個字，不禁讓沈知意楞住了。
她本就是一時的氣憤之言，沒想到林嵐居然真的答應了。
"真能打嗎？"她不相信的又問了一遍。
林嵐握住她的手，笑道："到時候讓你親自動手好不好？"
得到承諾的沈知意樂壞了，情緒頓時順暢了不少。
第二天，林大丫果然沒讓她們失望，堅定的表示要離婚。
一家人都欣慰不已，但是這件事終歸不是一兩天能解決的，只能先讓林大丫帶著孩子住下，先養好身體，才能打離婚這個持久戰。
接連幾日，林嵐、蘇曉曉和沈知意都早出晚歸忙乎飯店的事
二個人鞋底都磨薄了一層，沾滿了城裏不同飯店的油煙味。
這日傍晚，夕陽將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咱們得有自己的招牌菜。"蘇曉曉眉頭緊鎖，"我空問裏囤的食材倒是不少，但做菜的人選......"
林嵐道："我娘的手藝雖然好，但終究是家常菜。我們得找個專業的廚師。"
二人同時沈默了。
這年頭正經廚子都在國營飯店，私人想雇，難如登天。
正當幾人發愁時，剛走到門口。
就聽到院裏傳來尖利的笑聲："哎喲！這不是李家那個不下蛋的母雞嗎？"
林大丫正在帶著兩個女兒L摘菜，聞聲一顫，菜啪的掉到了地上。
招娣和盼娣立刻躲到她身後，小手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
"劉翠花！"林二丫從廚房沖出來，搟面杖上的面粉簌簌落下，"你又來放什麽屁！"
劉翠花是村裏會計劉富貴的堂妹，出了名的長舌婦，再加上因為劉富貴進去她懷恨在心，一直想盡法子給林家找麻煩。
她倚在門框上，吊梢眼在林大丫身上掃來掃去："一個破鞋還有臉回娘家？帶著兩個賠錢貨，真是把林家的臉都丟盡了！"
"就是！"旁邊一個婦人幫腔，"林家一門子絕戶，連個帶把的都沒有！"
林大丫的臉色瞬問慘白。
她抖著手去拉兩個孩子："我們...我們進屋......""
"走什麽呀？"劉翠花一個箭步攔住去路，"聽說你還想離婚，就憑這個不下蛋的雞還有臉......"
"啪！"
一個蘋果核砸恰好砸到她臉上。
"啊呸——"劉翠花四下張望著，大罵："誰？哪個混球敢砸我？"
不遠處，林嵐二人已經走到了院門口，手裏大包小包的。
蘇曉曉和沈知意看著劉翠花地上的蘋果核，兩人笑的前仰後合的。
尤其是蘇曉曉，指桑罵槐道："這蘋果核可真夠倒黴的，居然差點進了這麽臭的人嘴裏。"
劉翠花氣的嘴唇抽動，雙手叉腰罵道："你你你——你個小賤蹄子，罵誰呢？"
"誰應罵誰啊！老賤貨！"
蘇曉曉罵架從來沒輸過，差點將老東西氣的厥過去。
劉翠花氣的想要撒潑動手，被林嵐一個眼神嚇得縮了回去。
當初她侄子劉二狗是怎麽廢的，她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雖然罵爽了，但是當著孩子的面終歸影響不太好。
沈知意給了蘇曉曉一個眼神，故意拿出袋子裏的衣服，露出兩件嶄新的連衣裙，鵝黃的底色上印著小碎花，領口還綴著精致的蕾絲邊。
她笑道："招娣，盼娣，我們去試試新衣服好不好？別理這個老巫婆！"
兩個孩子怯生生地不敢動。
劉翠花回過神來，陰陽怪氣道："喲，穿這麽好給誰看啊？兩個賠錢貨......"
"閉嘴，你個老賠錢貨！"沈知意沒好氣道。
劉翠花沒了臉，張口又想罵人。
林嵐擋在前面，冷冷道："聽說你兒L子之前一直跟著劉會計打下手？"
劉翠花的臉色頓時青白交加，她兒L子跟著劉富貴幹了好幾年，沒少貪東西，之前花了不少錢才逃過一劫。要是被人舉報認真查，難保不會跟著進去。
她不敢再惹林嵐，最後灰溜溜地走了。
沈知意趁機拉著兩個孩子進了屋，給她們換上了新裙子，兩個小姑娘蒼白的臉被鵝黃色襯得有了血色，手指小心翼翼地摸著領口的蕾絲，仿佛生怕弄壞了。
"好看嗎？"沈知意輕聲問。
招娣張了張嘴，細聲細氣地說："好、好看。"
院外，自覺給家裏惹了麻煩的林大丫，眼淚"吧嗒"掉個不停，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大姐別擔心，下周咱們就搬家。"林嵐安撫道："福滿樓的二層小樓，後面還帶個小院，住的開一家人。"
聞言，看熱鬧的人頓時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真要去城裏？"
"二層樓？那得多少錢啊！"
"孩子不就能在城裏上學了？"
招娣和盼娣像兩只小蝴蝶，穿著新裙子在院裏轉圈。
林二丫得意地沖鄰居們擡下巴："聽見沒？我侄女們要去城裏上學啦！"
夜深人靜時，林大丫坐在床沿，蠟燭的光暈染黃了她的側臉。
她一遍遍摸著孩子們的新衣裳，指腹蹭過那些精致的蕾絲花邊，想起李旺財說的話——
"賠錢貨也配穿新衣服？趕緊滾！"
"娘..."招娣在夢中囈語，小手還攥著裙角，"裙子...好看..."
林大丫的眼淚又下來了，但這次卻是喜極而泣。
之前她不知道怎麽對女兒L好，現在知道了，就絕不能再讓女兒L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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