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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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VIP】
清早雞叫聲響起, 林嵐緩緩睜開眼睛。
胸口的傷已經結痂，只剩下輕微的刺痛。她輕輕起身，生怕驚動睡在地鋪上的沈知意。
沈知意蜷縮在被窩裏, 只露出半個腦袋，呼吸均勻而綿長。
林嵐的目光落在地鋪上，盡管鋪了厚厚的被褥，但睡在地上終究不舒服。
她看著沈知意眼下的青黑, 眸底閃過些許心疼。
"唔......"沈知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看到林嵐已經醒了, 立刻一骨碌爬起來, "阿嵐？你怎麽起來了？傷口還疼嗎？"
"沒事了。"林嵐搖搖頭："老是躺著也不好, 我起來走走。"
沈知意連忙上前攙扶，卻被林嵐輕輕擋開："我自己能行。"
"不行！"沈知意固執地挽住她的手臂，"醫生說傷口還沒完全愈合呢。"
她小心翼翼地扶著林嵐在院子裏慢慢走動，林嵐的步子很穩, 但沈知意還是緊張地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生怕她牽動傷口。
"知意，"林嵐無奈地停下腳步, "我真的沒事了。"
沈知意依舊堅持："那也不行！大夫說了，拆線前都要小心。"
她說著又往林嵐身邊湊了湊, 手臂虛環在她腰後，隨時準備扶住她。
林嵐看著她這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只得無奈的笑笑, 乖乖聽她的。
接下來的日子, 沈知意無微不至的照顧著林嵐。
白天上工時, 她每隔一會兒就要跑回家看看。晚上睡覺時，她堅持打地鋪, 生怕碰到林嵐的傷口。
林嵐的傷一天天好轉，沈知意的眉頭也漸漸舒展。
她開始有心情哼著小曲做飯，有時還會拿著林嵐給她買的樂譜，在院子裏練習吹笛子。
悠揚的笛聲飄蕩在小院裏，林嵐常常坐在門檻上聽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一周後的傍晚，沈知意收工回來，遠遠就看到郵遞員站在院門口。
"沈同志！"郵遞員朝她招手，"有你們家的信。"
沈知意小跑過去，接過信封。
牛皮紙信封上蓋著縣城的郵戳，收件人寫著"林嵐"。
"謝謝啊！"她好奇地翻看著信封。
推開院門，林嵐正在院子裏晾衣服。
她的動作已經靈活了許多，看到沈知意回來，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農具："累了吧？"
沈知意搖搖頭，舉起信封："有你的信。"
林嵐接過信封，眉頭微蹙。
她輕輕拆開，抽出裏面的信紙。
沈知意註意到她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
"怎麽了？"沈知意湊過去，"是誰寄來的？"
林嵐將信紙折好，塞回信封："沒什麽，公安局的通知。"她頓了頓，"讓我和娘去辦理新的戶籍本。"
沈知意眼睛一亮："這是好事啊！"她興奮地抓住林嵐的手，"你終於可以有女孩子的身份......"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意識到什麽，聲音低了下來："那...那我們結婚證......"
林嵐明白她的擔憂，輕聲道："先辦身份證，其他的以後再說。"
沈知意低下頭，滿臉的失望。
林嵐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很快沈知意就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咬了咬下唇："要不...我陪你們去？"
"不用。"林嵐將信折好，"我和娘去就行。"
劉秀蘭聽到動靜走進來，得知消息後，手都在發抖："這、這可怎麽辦？"
林嵐握住母親顫抖的手："娘，別怕，遲早要辦的事。"
沈知意連忙倒了杯熱水遞給劉秀蘭："娘，喝點水。我這就去做早飯，吃完咱們一起去村委會開證明。"
吃飯時，劉秀蘭幾乎沒動筷子，只是緊張的不停搓衣角。
林嵐安慰了她幾句，但是作用不大，直到去了村委會，劉秀蘭更加緊張了。
村長瞇著眼看完公安局的信，又上下打量著林嵐，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喲，林家小子原來是個閨女啊？"
劉秀蘭局促地低著頭，手指絞得發白。
林嵐面色如常："請村長開個證明。"
村長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這事可不小啊。戶籍變更，得有正當理由。"他敲了敲桌子，"你們家這是什麽情況？"
林嵐簡明扼要地解釋了一遍。
村長聽完，嗤笑子養，現在說改就改？"他轉向劉秀蘭，"大嫂，，這可是犯法的。"
劉長，當年實在是沒辦法......"
"行了行了。"村長擺擺手，"這事得慎重。你們先回去，等村委會研究研究。"
沈知意急得直跺腳："村長，公安
"小沈同志，"村長板起臉，"這是原則問題！"
林嵐拉住想要爭辯的沈知意，沈多久？"
村長摸著下巴："這個嘛...得開會討論。快則個把月，慢則半年吧。"
沈知意氣紅了眼："你們這是故意刁難！"
聞言，村長立刻瞪大眼，打著官腔："沈同志，你說話可要講證據，這沒憑沒據的隨便汙蔑，我可有權利......"
"知意，村長說的也有道理。"林嵐故意道："要不我們去問問楊書記，還有沒有別的合合法合規的辦法？"
沈知意立刻會意："對，我們現在就去！"
聽兩人提起楊書記，村長立刻變了態度，最後不情不願地答應開證明。
第一天一早，林嵐和劉秀蘭就去了縣城。
公安局的辦事員是個年輕姑娘，看到舊戶籍本時驚訝地瞪大了眼："你...你是女的？"
林嵐平靜地點頭："是的。"
辦事員仔細核對了村委會介紹信，又打量了林嵐許久，才慢吞吞地開始辦理手續。整個過程中，劉秀蘭一直緊張地搓著手，直到新身份信息替換成功，她才松了口氣。
"好了。"辦事員道，"以後就是女同志了。"
林嵐接過身份證，上面清晰地寫著"性別女"。
這一刻，她忽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偽裝總算結束了。
回家的路上，劉秀蘭一直盯著林嵐的側臉看。
"娘？"林嵐輕聲問，"怎麽了？"
劉秀蘭抹了抹眼角："娘就是...就是覺得對不住你......"
"都過去了。"林嵐平靜地說，"現在這樣挺好。"
林嵐將劉秀蘭送上了回家的車，然後獨自去找了楊書記，不，現在應該是楊副縣長。
走了半個多小時，林嵐拎著一網兜蘋果，站在楊副縣長家門口。
她整了整衣領，輕輕叩響了門。
門一開，楊副縣長見林嵐進來，立刻熱絡的招呼："林嵐同志來了？"
林嵐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楊縣長好。"
"哎呀，在家裏就別這麽正式了。"楊副縣長笑著招呼她坐下，"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謝謝楊縣長關心。"林嵐雙手放在膝上，姿態恭敬，"這麽冒昧來打擾您，實在不好意思。"
楊副縣長打量著她，溫和地問："你特意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林嵐放下茶杯，斟酌著開口："楊縣長，確實有兩件事想請您幫忙。"
"你說。"楊副縣長往前傾了傾身子。
林嵐聲音誠懇，"上次知意說您幫忙打聽她小姨的事，不知道現在有沒有什麽進展？"
楊副縣長思索片刻："我托人在法國大使館問過，但那邊回覆說需要更詳細的信息。"他頓了頓，"你們很著急？"
林嵐含蓄道："知意的文化課不是很好，但是很有音樂天賦，如果能聯系上她小姨，或許可以出國深造。這對她的未來很重要。"
"我明白了。"楊副縣長鄭重地點頭，"明天我親自給大使館的朋友打個電話，再詳細問問。"
"太感謝您了。"林嵐眼中閃過感激。
"不用這麽客氣，我跟知意的父母關系都很好，知意也算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
楊副縣長說著頓了一下，話題一轉，"我聽知意說，你也是女孩子？"
林嵐點了點頭，順著話題："是的，所以我還有件事想麻煩您，就是關於我和知意的婚姻關系。"她擡起頭，語氣誠懇，"楊縣長，我想請教您，這段關系能否直接作廢，而不是辦理離婚？"
楊副縣長微微皺眉："這個......"
"我們的婚姻本就是權宜之計。"林嵐有理有據道："現在我的性別已經變更，這段關系理應作廢。如果走離婚程序，對知意將來的婚戀可能會有影響。"
客廳裏一時安靜下來。
楊副縣長沈思片刻道："這事需要戶籍科的同志研究，必須依法依規辦理。"
"我明白。"林嵐點點頭，
"從情理上來說，你的請求確實更合適。"楊副縣頓了一下，語氣和緩，"這樣吧，我明天找戶籍科的人談談，爭取合情合理地解決。"
林嵐感激道："太謝謝您了，楊縣長。"
"別這麽客氣。"楊副縣長擺擺手，"你為知意考慮得這麽周到，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林嵐低下頭，輕聲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見她這麽說，楊副縣長也沒再多問。
臨走時，楊副縣長親自把林嵐送到門口："路上小心，知意有什麽事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林嵐再次道謝後，才離開。
——
接下來的日子不再平靜，各種消息紛至沓來。
包產到戶的政策下來，各個村裏都在陸續推進，知青們也在陸續回城，無法回城的也可以就近縣鎮先安置工作，很多知青們都在找關系，哪怕不能回去，也想換個輕松點的工作。
中午，村裏的大喇叭就響起了村長的聲音：
"各戶註意，今天上午在打谷場開會，討論包產到戶分地的事！"
沈知意正在院子裏晾衣服，聽到廣播立刻跑進屋："阿嵐！要分地了！"
林嵐放下手中的書本，神色平靜："嗯，聽到了。"
"咱們得早點去。"沈知意緊張地說："現在村裏人都知道你是女的...那個...我怕他們欺負你家......"
林嵐站起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沒事。"
劉秀蘭從廚房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阿嵐，娘這心裏直打鼓......"
"娘，別擔心。"林嵐幫她理了理衣領，"咱們按規矩來。"
四人來到打谷場時，已經聚集了不少村民。
看到她們過來，人群立刻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瞧，林家'閨女'來了......"
"嘖嘖，裝了多少年男人啊......"
"現在好了，一家子都是女的，絕戶嘍......"
沈知意氣得不清，林嵐卻面色如常，拉著她站到一旁。
村長站在磨盤上，手裏拿著張地圖，看到林嵐一家，故意擡高嗓門："哎喲，林家'閨女'也來分地啊？你們家又沒男勞力，要那麽多地幹啥？"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哄笑。
劉秀蘭臉色煞白，手指死死攥著衣角。三丫躲在她身後，眼眶都紅了。
沈知意剛要開口，林嵐輕輕按住她的手："隊長，按政策，我們家該分多少就分多少。"
村長笑了一聲："政策？政策也得看實際情況嘛！"他抖了抖手中的地圖，"這樣吧，後山那塊坡地分給你們，兩畝半。"
場上頓時炸開了鍋。
"後山？那破地連野草都長不旺！"
"去年老王家種的紅薯，還沒拳頭大！"
"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嘛......"
劉秀蘭的眼淚刷地流了下來："村長，這...這讓我們怎麽活啊......"
村長攤手："沒辦法啊，好地都得緊著有勞力的人家。"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林嵐，"你們家...呵呵......"
沈知意氣紅了眼，剛要沖上去理論，林嵐卻一把拉住她："好，我們接受。"
"阿嵐！"沈知意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林嵐面色如常，接過地契。
回家的路上，三丫氣得直哭，劉秀蘭也默默流淚。
沈知意憋著一肚子火，不停地問："阿嵐，你為什麽就這樣接受了？咱們去找楊叔叔評理！"
林嵐搖搖頭："沒必要因為這些事爭執。"
"為什麽？"沈知意急得直跺腳，"他們就是欺負人！"
林嵐停下腳步，看著三人："你們真想在村裏種一輩子地嗎？"
三人楞住了。
"包產到戶是大勢所趨，但種地終究是靠天吃飯，一輩子出死力氣，沒必要因為這點事現在這個泥窩裏和他們爭鬥。"林嵐的聲音很平靜，"我打算帶你們去城裏。"
沈知意眼睛一亮，激動地抓住林嵐的手，"我們真的可以去城裏嗎？"
劉秀蘭卻猶豫了："這...這能行嗎？城裏人生地不熟的......"
"娘，"林嵐輕聲說，"您想一輩子被人說我們家絕戶嗎？"
這句話戳中了劉秀蘭的痛處。
她想起這些年受的委屈，想起丈夫死後被人欺負的日子，想起女兒不得不女扮男裝的無奈......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我...我就是怕......"
"別怕。"林嵐握住母親粗糙的手，"有我在。"
三丫咬著嘴唇："那...那咱們分到的地怎麽辦？"
"先種上這一季，然後想辦法去城裏安頓好。"林嵐叮囑，"記住，現在一定不要在村裏亂說。"
正說著，蘇曉曉迎面走來，看到四人神色不對，好奇地問："怎麽了這是？分到不好的地了？"
沈知意氣呼呼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蘇曉曉聽完，卻笑了："你們急什麽？林嵐肯定有打算。"
林嵐解釋："我剛在就在說帶她們進城的事。"
"哈哈哈，我們的時機終於到了！"蘇曉曉興奮的笑道，"知青點的人現在也都在辦理回城的事，我回頭去你家找你，我們好好商量商量以後的計劃。"
林嵐點點頭："好，你晚上過來我家吃飯。"
回到家，劉秀蘭還是憂心忡忡："阿嵐，這事真能成嗎？"
"娘，您放心。"林嵐耐心解釋，"我已經打聽過了。現在政策放開了，城裏允許個體經營，您做飯的手藝這麽好，在城裏肯定受歡迎。"
沈知意也幫腔："是啊阿姨，您的手藝那麽好，不愁賺不到錢！"
劉秀蘭還是有些猶豫："可咱們在村裏好歹有房子有地，去了城裏住哪兒啊？"
"可以先租房子。"林嵐說，"等生意做起來，再考慮買房。"
聽到她說買房子，劉秀蘭和林三丫更是嚇了一大跳，臉都白了。
林嵐也知道一時半會沒辦法讓她們接受這麽多東西，只能先安撫了她們一番，讓她們放寬心，好說歹說，劉秀蘭和林三丫才半信半疑的放下了些心。
只有沈知意特別興奮，好似對林嵐的話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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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雞叫聲響起, 林嵐緩緩睜開眼睛。
胸口的傷已經結痂，只剩下輕微的刺痛。她輕輕起身，生怕驚動睡在地鋪上的沈知意。
沈知意蜷縮在被窩裏, 只露出半個腦袋，呼吸均勻而綿長。
林嵐的目光落在地鋪上，盡管鋪了厚厚的被褥，但睡在地上終究不舒服。
她看著沈知意眼下的青黑, 眸底閃過些許心疼。
"唔......"沈知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看到林嵐已經醒了, 立刻一骨碌爬起來, "阿嵐？你怎麽起來了？傷口還疼嗎？"
"沒事了。"林嵐搖搖頭："老是躺著也不好, 我起來走走。"
沈知意連忙上前攙扶，卻被林嵐輕輕擋開："我自己能行。"
"不行！"沈知意固執地挽住她的手臂，"醫生說傷口還沒完全愈合呢。"
她小心翼翼地扶著林嵐在院子裏慢慢走動，林嵐的步子很穩, 但沈知意還是緊張地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生怕她牽動傷口。
"知意，"林嵐無奈地停下腳步, "我真的沒事了。"
沈知意依舊堅持："那也不行！大夫說了，拆線前都要小心。"
她說著又往林嵐身邊湊了湊, 手臂虛環在她腰後，隨時準備扶住她。
林嵐看著她這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只得無奈的笑笑, 乖乖聽她的。
接下來的日子, 沈知意無微不至的照顧著林嵐。
白天上工時, 她每隔一會兒就要跑回家看看。晚上睡覺時，她堅持打地鋪, 生怕碰到林嵐的傷口。
林嵐的傷一天天好轉，沈知意的眉頭也漸漸舒展。
她開始有心情哼著小曲做飯，有時還會拿著林嵐給她買的樂譜，在院子裏練習吹笛子。
悠揚的笛聲飄蕩在小院裏，林嵐常常坐在門檻上聽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一周後的傍晚，沈知意收工回來，遠遠就看到郵遞員站在院門口。
"沈同志！"郵遞員朝她招手，"有你們家的信。"
沈知意小跑過去，接過信封。
牛皮紙信封上蓋著縣城的郵戳，收件人寫著"林嵐"。
"謝謝啊！"她好奇地翻看著信封。
推開院門，林嵐正在院子裏晾衣服。
她的動作已經靈活了許多，看到沈知意回來，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農具："累了吧？"
沈知意搖搖頭，舉起信封："有你的信。"
林嵐接過信封，眉頭微蹙。
她輕輕拆開，抽出裏面的信紙。
沈知意註意到她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
"怎麽了？"沈知意湊過去，"是誰寄來的？"
林嵐將信紙折好，塞回信封："沒什麽，公安局的通知。"她頓了頓，"讓我和娘去辦理新的戶籍本。"
沈知意眼睛一亮："這是好事啊！"她興奮地抓住林嵐的手，"你終於可以有女孩子的身份......"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意識到什麽，聲音低了下來："那...那我們結婚證......"
林嵐明白她的擔憂，輕聲道："先辦身份證，其他的以後再說。"
沈知意低下頭，滿臉的失望。
林嵐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很快沈知意就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咬了咬下唇："要不...我陪你們去？"
"不用。"林嵐將信折好，"我和娘去就行。"
劉秀蘭聽到動靜走進來，得知消息後，手都在發抖："這、這可怎麽辦？"
林嵐握住母親顫抖的手："娘，別怕，遲早要辦的事。"
沈知意連忙倒了杯熱水遞給劉秀蘭："娘，喝點水。我這就去做早飯，吃完咱們一起去村委會開證明。"
吃飯時，劉秀蘭幾乎沒動筷子，只是緊張的不停搓衣角。
林嵐安慰了她幾句，但是作用不大，直到去了村委會，劉秀蘭更加緊張了。
村長瞇著眼看完公安局的信，又上下打量著林嵐，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喲，林家小子原來是個閨女啊？"
劉秀蘭局促地低著頭，手指絞得發白。
林嵐面色如常："請村長開個證明。"
村長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這事可不小啊。戶籍變更，得有正當理由。"他敲了敲桌子，"你們家這是什麽情況？"
林嵐簡明扼要地解釋了一遍。
村長聽完，嗤笑子養，現在說改就改？"他轉向劉秀蘭，"大嫂，，這可是犯法的。"
劉長，當年實在是沒辦法......"
"行了行了。"村長擺擺手，"這事得慎重。你們先回去，等村委會研究研究。"
沈知意急得直跺腳："村長，公安
"小沈同志，"村長板起臉，"這是原則問題！"
林嵐拉住想要爭辯的沈知意，沈多久？"
村長摸著下巴："這個嘛...得開會討論。快則個把月，慢則半年吧。"
沈知意氣紅了眼："你們這是故意刁難！"
聞言，村長立刻瞪大眼，打著官腔："沈同志，你說話可要講證據，這沒憑沒據的隨便汙蔑，我可有權利......"
"知意，村長說的也有道理。"林嵐故意道："要不我們去問問楊書記，還有沒有別的合合法合規的辦法？"
沈知意立刻會意："對，我們現在就去！"
聽兩人提起楊書記，村長立刻變了態度，最後不情不願地答應開證明。
第一天一早，林嵐和劉秀蘭就去了縣城。
公安局的辦事員是個年輕姑娘，看到舊戶籍本時驚訝地瞪大了眼："你...你是女的？"
林嵐平靜地點頭："是的。"
辦事員仔細核對了村委會介紹信，又打量了林嵐許久，才慢吞吞地開始辦理手續。整個過程中，劉秀蘭一直緊張地搓著手，直到新身份信息替換成功，她才松了口氣。
"好了。"辦事員道，"以後就是女同志了。"
林嵐接過身份證，上面清晰地寫著"性別女"。
這一刻，她忽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偽裝總算結束了。
回家的路上，劉秀蘭一直盯著林嵐的側臉看。
"娘？"林嵐輕聲問，"怎麽了？"
劉秀蘭抹了抹眼角："娘就是...就是覺得對不住你......"
"都過去了。"林嵐平靜地說，"現在這樣挺好。"
林嵐將劉秀蘭送上了回家的車，然後獨自去找了楊書記，不，現在應該是楊副縣長。
走了半個多小時，林嵐拎著一網兜蘋果，站在楊副縣長家門口。
她整了整衣領，輕輕叩響了門。
門一開，楊副縣長見林嵐進來，立刻熱絡的招呼："林嵐同志來了？"
林嵐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楊縣長好。"
"哎呀，在家裏就別這麽正式了。"楊副縣長笑著招呼她坐下，"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謝謝楊縣長關心。"林嵐雙手放在膝上，姿態恭敬，"這麽冒昧來打擾您，實在不好意思。"
楊副縣長打量著她，溫和地問："你特意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林嵐放下茶杯，斟酌著開口："楊縣長，確實有兩件事想請您幫忙。"
"你說。"楊副縣長往前傾了傾身子。
林嵐聲音誠懇，"上次知意說您幫忙打聽她小姨的事，不知道現在有沒有什麽進展？"
楊副縣長思索片刻："我托人在法國大使館問過，但那邊回覆說需要更詳細的信息。"他頓了頓，"你們很著急？"
林嵐含蓄道："知意的文化課不是很好，但是很有音樂天賦，如果能聯系上她小姨，或許可以出國深造。這對她的未來很重要。"
"我明白了。"楊副縣長鄭重地點頭，"明天我親自給大使館的朋友打個電話，再詳細問問。"
"太感謝您了。"林嵐眼中閃過感激。
"不用這麽客氣，我跟知意的父母關系都很好，知意也算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
楊副縣長說著頓了一下，話題一轉，"我聽知意說，你也是女孩子？"
林嵐點了點頭，順著話題："是的，所以我還有件事想麻煩您，就是關於我和知意的婚姻關系。"她擡起頭，語氣誠懇，"楊縣長，我想請教您，這段關系能否直接作廢，而不是辦理離婚？"
楊副縣長微微皺眉："這個......"
"我們的婚姻本就是權宜之計。"林嵐有理有據道："現在我的性別已經變更，這段關系理應作廢。如果走離婚程序，對知意將來的婚戀可能會有影響。"
客廳裏一時安靜下來。
楊副縣長沈思片刻道："這事需要戶籍科的同志研究，必須依法依規辦理。"
"我明白。"林嵐點點頭，
"從情理上來說，你的請求確實更合適。"楊副縣頓了一下，語氣和緩，"這樣吧，我明天找戶籍科的人談談，爭取合情合理地解決。"
林嵐感激道："太謝謝您了，楊縣長。"
"別這麽客氣。"楊副縣長擺擺手，"你為知意考慮得這麽周到，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林嵐低下頭，輕聲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見她這麽說，楊副縣長也沒再多問。
臨走時，楊副縣長親自把林嵐送到門口："路上小心，知意有什麽事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林嵐再次道謝後，才離開。
——
接下來的日子不再平靜，各種消息紛至沓來。
包產到戶的政策下來，各個村裏都在陸續推進，知青們也在陸續回城，無法回城的也可以就近縣鎮先安置工作，很多知青們都在找關系，哪怕不能回去，也想換個輕松點的工作。
中午，村裏的大喇叭就響起了村長的聲音：
"各戶註意，今天上午在打谷場開會，討論包產到戶分地的事！"
沈知意正在院子裏晾衣服，聽到廣播立刻跑進屋："阿嵐！要分地了！"
林嵐放下手中的書本，神色平靜："嗯，聽到了。"
"咱們得早點去。"沈知意緊張地說："現在村裏人都知道你是女的...那個...我怕他們欺負你家......"
林嵐站起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沒事。"
劉秀蘭從廚房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阿嵐，娘這心裏直打鼓......"
"娘，別擔心。"林嵐幫她理了理衣領，"咱們按規矩來。"
四人來到打谷場時，已經聚集了不少村民。
看到她們過來，人群立刻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瞧，林家'閨女'來了......"
"嘖嘖，裝了多少年男人啊......"
"現在好了，一家子都是女的，絕戶嘍......"
沈知意氣得不清，林嵐卻面色如常，拉著她站到一旁。
村長站在磨盤上，手裏拿著張地圖，看到林嵐一家，故意擡高嗓門："哎喲，林家'閨女'也來分地啊？你們家又沒男勞力，要那麽多地幹啥？"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哄笑。
劉秀蘭臉色煞白，手指死死攥著衣角。三丫躲在她身後，眼眶都紅了。
沈知意剛要開口，林嵐輕輕按住她的手："隊長，按政策，我們家該分多少就分多少。"
村長笑了一聲："政策？政策也得看實際情況嘛！"他抖了抖手中的地圖，"這樣吧，後山那塊坡地分給你們，兩畝半。"
場上頓時炸開了鍋。
"後山？那破地連野草都長不旺！"
"去年老王家種的紅薯，還沒拳頭大！"
"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嘛......"
劉秀蘭的眼淚刷地流了下來："村長，這...這讓我們怎麽活啊......"
村長攤手："沒辦法啊，好地都得緊著有勞力的人家。"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林嵐，"你們家...呵呵......"
沈知意氣紅了眼，剛要沖上去理論，林嵐卻一把拉住她："好，我們接受。"
"阿嵐！"沈知意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林嵐面色如常，接過地契。
回家的路上，三丫氣得直哭，劉秀蘭也默默流淚。
沈知意憋著一肚子火，不停地問："阿嵐，你為什麽就這樣接受了？咱們去找楊叔叔評理！"
林嵐搖搖頭："沒必要因為這些事爭執。"
"為什麽？"沈知意急得直跺腳，"他們就是欺負人！"
林嵐停下腳步，看著三人："你們真想在村裏種一輩子地嗎？"
三人楞住了。
"包產到戶是大勢所趨，但種地終究是靠天吃飯，一輩子出死力氣，沒必要因為這點事現在這個泥窩裏和他們爭鬥。"林嵐的聲音很平靜，"我打算帶你們去城裏。"
沈知意眼睛一亮，激動地抓住林嵐的手，"我們真的可以去城裏嗎？"
劉秀蘭卻猶豫了："這...這能行嗎？城裏人生地不熟的......"
"娘，"林嵐輕聲說，"您想一輩子被人說我們家絕戶嗎？"
這句話戳中了劉秀蘭的痛處。
她想起這些年受的委屈，想起丈夫死後被人欺負的日子，想起女兒不得不女扮男裝的無奈......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我...我就是怕......"
"別怕。"林嵐握住母親粗糙的手，"有我在。"
三丫咬著嘴唇："那...那咱們分到的地怎麽辦？"
"先種上這一季，然後想辦法去城裏安頓好。"林嵐叮囑，"記住，現在一定不要在村裏亂說。"
正說著，蘇曉曉迎面走來，看到四人神色不對，好奇地問："怎麽了這是？分到不好的地了？"
沈知意氣呼呼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蘇曉曉聽完，卻笑了："你們急什麽？林嵐肯定有打算。"
林嵐解釋："我剛在就在說帶她們進城的事。"
"哈哈哈，我們的時機終於到了！"蘇曉曉興奮的笑道，"知青點的人現在也都在辦理回城的事，我回頭去你家找你，我們好好商量商量以後的計劃。"
林嵐點點頭："好，你晚上過來我家吃飯。"
回到家，劉秀蘭還是憂心忡忡："阿嵐，這事真能成嗎？"
"娘，您放心。"林嵐耐心解釋，"我已經打聽過了。現在政策放開了，城裏允許個體經營，您做飯的手藝這麽好，在城裏肯定受歡迎。"
沈知意也幫腔："是啊阿姨，您的手藝那麽好，不愁賺不到錢！"
劉秀蘭還是有些猶豫："可咱們在村裏好歹有房子有地，去了城裏住哪兒啊？"
"可以先租房子。"林嵐說，"等生意做起來，再考慮買房。"
聽到她說買房子，劉秀蘭和林三丫更是嚇了一大跳，臉都白了。
林嵐也知道一時半會沒辦法讓她們接受這麽多東西，只能先安撫了她們一番，讓她們放寬心，好說歹說，劉秀蘭和林三丫才半信半疑的放下了些心。
只有沈知意特別興奮，好似對林嵐的話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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