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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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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神燈

尷尬無孔不入, 一個將購物袋放桌上低頭盯著袋裏瞧,另一個背靠門板站得筆直,仿佛在罰站。

臥室氧氣像被抽走, 二人雙雙陷入真空地帶, 別提講話,連行動都困難。

貫來機靈的腦子空白一片,夏今覺好似忽然進入深冬,手腳凍到麻木, 由於氣溫太低, 身體徹底罷工。

罰站的聶負崇也好不到哪兒去,他活了二十八年頭回體驗社死到恨不得換個星球的地步。

室內靜得可怕。

時間久到夏今覺小腿肚發酸, 才弱弱開口:“我……我先去洗澡。”

轉過身心裏默念“別過來, 別過來, 別過來……”

手腕倏地被抓住,滾燙的溫度經由皮膚相貼處傳遞,激起一串雞皮疙瘩。

夏今覺心口劈裏啪啦, 像被無數顆珠子敲打,混亂無序。

完!蛋!了!

一時間他竟分不出,酒吧和九盒哪個更叫他無法面對。

“你……”聶負崇並不想放過他, 張開嘴卻卡了個殼, 他和夏今覺同樣糾結, 該先問哪個?

“嗯?”夏今覺如同生銹的老舊機器,僵硬扭頭, 裝傻充楞反問:“你不是和朋友有約嗎?”

“電話裏還說不用我接, 回來這麽突然,究竟出了什麽事?你千萬別瞞著,有問題講出來我們一起解決。”夏今覺逐漸恢覆狀態, 眼神擔憂中帶著堅定。

聶負崇壓低濃眉,觀察夏今覺神色不似作偽,視線下移落到他空空蕩蕩的脖頸上。

青年穿著白色Polo衫,領口扣子扣得規規矩矩,即便是大熱天也沒露出鎖骨,灰色休閑長褲,板板正正,既不緊身也沒破洞,總而言之就是平凡、普通、正經。

完全無法想象這樣一個人會狂熱似火地在臺上釋放魅力。

那人猶如一匹野性難馴的烈馬,眼前人則更像一頭溫順的綿陽,沒有任何相似點可言。

自己當真昏了頭才會懷疑臺上那人是夏今覺,接連做出一系列毫無理智的行為。

僅僅是一條巧合的項鏈,相似的體型,居然可以讓他這般發散思維,莫非太長時間沒喝酒,酒量大幅度降低?抑或那家店賣的壓根兒是假酒?

聶負崇松開手,輕輕搖頭,“我朋友認識新朋友去了,不需要我陪,幹脆早點回來。”

夏今覺做出恍然大悟狀,“哦——見色忘友?”

內心白眼翻上天。

我信你個鬼哦!絕對帶司機師傅偷偷抄近道了,否則下班高峰期怎麽可能和我前後腳到家。

聶負崇半點不心虛地點頭,何頌確實重色輕友,丟下他去人群中找快樂。

思及此,他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將何頌一個人扔酒吧了。

良心淺淺疼痛一秒,便自我安慰好。

何頌經常滿世界跑,大半生活都在路上,哪需要聶負崇擔心。

“你一次性買那麽多盒……”

不等聶負崇把話說完,夏今覺手足無措解釋:“啊……啊……我就是看見打折,對!打折!”

“我這人最見不得打折的東西,需不需要都得捎上點兒,不買就是血虧!”夏今覺信口胡謅,眼神篤定。

兩頰紅彤彤,雪白瑩潤的耳朵宛如極品紅瑪瑙,因害羞低頭時一覽無遺。

“你,你別放心上,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圖便宜。”

他解釋得略磕吧,但他嫣紅滾燙的皮膚卻將一切不合理用“害羞”這張布遮擋過去。

聶負崇信了。

畢竟除此之外,似乎沒有別的正當理由可以解釋此時,總不能是夏今覺真想和他用完九盒吧?

他們一盒都沒用過,哪有跨過簡單模式直接進入地獄模式的。

以夏今覺的性格做不出這種事。

如果換作往常,夏今覺必然會將此事作為跳板,明裏暗裏邀請聶負崇試試宣傳效果是否誇大其詞,但剛幹了虧心事,心臟人怦怦直跳,任他再粗神經也得平覆平覆。

至於聶負崇,他就更沒有那個心情了,確定夏今覺並非臺上那人,各種覆雜情緒紛至沓來,將他包裹地嚴嚴實實,密不透風,呼吸困難。

他必須忘記那些畫面,以及不該產生的欲念。

“好,你去洗澡吧。”聶負崇盡量裝作若無其事,情緒穩定地離開房間。

“呼——”夏今覺拍拍胸口,仿佛剛經歷過生死磨難。

竟然就這麽糊弄過去了?

他仍不太敢相信,聶負崇不會是裝的吧?

夏今覺輕手輕腳走到門口,耳朵貼上門板,聶負崇離開的腳步聲隱隱綽綽傳來。

“太好了!”他極力遏制住激昂的情緒,從喉嚨口發出氣音,原地手舞足蹈好半晌才拿上換洗衣物進浴室。

夏今覺心情愉悅地哼起小曲兒,聶負崇太好騙了,好騙到讓他有些於心不忍地步。

聶負崇利用鮮牛奶試探他是否真在逛超市,夏今覺不意外,他在臺上又蹦又跳,但凡跟他關系親近的人都會覺得眼熟,何況聶負崇曾當過兵比普通人敏銳。

聶負崇是個實打實的現充,生活重心全在修車鋪和家庭上,平時既不追星也不追劇,看新聞聯播但不刷大眼,提供線上支付,但個人偏好使用現金。

大概與宋守仁生活時間長,聶負崇作風比較老派,閱讀紙質書、記錄和繪圖使用紙筆,比起外賣更喜歡自己下廚。

所以,夏今覺算準聶負崇不清楚超市提供網購,果然,聶負崇丁點兒沒懷疑鮮牛奶不是他買的。

雖然有許波折,但總歸沒露餡兒,夏今覺寬容大度地沒和柳勤舟計較。

不過在電話裏狠狠吐槽了一番柳勤舟的朋友。

“他是不是把我當冤大頭?誰家好人一次買九盒!?”

“他詛咒我精·盡人亡嗎?”

“噗哈哈哈哈哈哈——”柳勤舟實在忍不住,笑得肚子疼。

“你還好意思笑!叫你朋友長點心吧!這次是我不跟他計較,換別的顧客肯定瘋狂 投訴他!”夏今覺沒好氣。

“哈哈哈哈哈咳咳……”柳勤舟笑到岔氣,“你等等,咳咳咳……我喝口水緩緩。”

嗓子終於舒服了,柳勤舟提醒他,“你肯定忘記了,他爸是犀牛超市的老板。”

夏今覺到嘴邊的話,重新咽回肚子裏。

對不起,打擾了。

“你告訴過我嗎?”

柳勤舟反問:“那你咋曉得我有一個在犀牛超市工作的朋友?”

一句話醍醐灌頂,夏今覺模糊有點印象。

“他男朋友是不是個窮小子?”

柳勤舟興奮應答:“對對對,就是他!”

夏今覺這下記起來了,“他爸媽不同意他們戀愛,他一氣之下離家出走,跟男朋友在出租屋吃了一個月泡面,最後被男朋友勸出去打工掙錢。”

柳勤舟在電話另一邊瘋狂點頭,不愧是夏老師,記憶力很好嘛。

夏今覺嘴角抽抽,“他所謂的離家出走就是在自家超市打工?”

“而且他還沒分手?”

“你懂啥,人家那叫太子爺微服私訪,恩愛著呢,天天朋友圈曬甜蜜照片,今早發的‘愛你我的小豬豬’,附油膩大特寫一張。”柳勤舟點開朋友圈讀給夏今覺聽。

把夏今覺惡心得夠嗆,“柳勤舟你絕對是故意的!”

這和大夏天悶一瓶豬油有什麽區別?

夏今覺掛掉電話,頭發已經半幹,把手機充上電,進浴室吹頭發。

頭發吹到蓬松,浴室的霧氣散去,抽出一張紙巾擦幹凈鏡面,夏今覺將頭發梳順。

手上動作倏地一頓,鏡子裏的人眼睛稍稍張大,視線落到脖子上,瓷白的肌膚在沐浴後泛起淡粉,煞是好看。

可重點是他脖子上的項鏈不見了。

那條項鏈他挺喜歡的,十八歲那年,他同他姐姐一樣勇敢了一次。

他們在不同的時間,又在相同的年紀做了相同的選擇——奔赴自由。

十八歲生日那天,他偶然在街頭看見這條項鏈,腦中頓時浮現《阿拉丁神燈》的故事,記起兒時曾無數次期望擁有一盞神燈,他幻想過許多天馬行空,滑稽可笑的願望。

但當他見到項鏈上墜著的神燈時,他腦子裏唯有一個真切的願望——

獲得自由。

從上輩子而言,往後餘生,他確實獲得了自由。

天南地北,任由他行。

摸著空蕩蕩的脖子,夏今覺嘆了口氣,今天諸事不順,早知不如在家哄孩子。

銀色的項鏈在空中晃蕩,燈光下神燈反射出耀眼的光澤。

細細的項鏈一圈圈纏繞上骨節分明的手指,寬大的手掌將墜子握進掌心,稍一用力便會將那纖細的鏈子扯斷。

浴室內水霧彌漫,熱氣氤氳,男人眼神晦暗不明,腦中不斷閃過臺上人柔韌精瘦的腰,修長的四肢,漂亮的薄肌,左耳上翠綠色的耳墜搖晃。

“砰!”

一拳砸在墻壁上,皮糙肉厚的拳頭毫發無傷,精裝修的瓷磚碎裂開,掉落地面,臟汙的泥沙被水沖開。

“叩叩叩!”

“負崇!啥動靜?沒事吧?”宋守仁敲門詢問。

聶負崇抹去臉上水漬,關掉花灑,“爸,沒事,墻磚脫落了一塊。”

“哎呦,沒砸到你吧?”宋守仁驚詫,精裝修的房子果然靠不住,裝修還得自個兒盯著。

房子買下來就是精裝修,住進來前做了些軟裝,硬裝沒動,開發商喪良心,沒一個好的,不曉得撈了多少油水!

宋守仁罵罵咧咧。

“沒。”聶負崇回應,全然不知開發商替他背了黑鍋。

收拾好浴室出來,宋守仁正叮囑倆孩子最近別使用外間浴室,兒童房的浴室也註意點,有沒有墻磚脫落跡象,有的話一定要及時遠離,並且告訴大人。

兩個孩子乖乖點頭應下,宋守仁註意到聶負崇,對他說:“我大概檢查了一下兒童房的浴室墻磚,看上去沒啥問題,你再去瞧瞧,這可馬虎不得。”

聶負崇擦著頭發往兒童房走,有點心虛。

哄兩個孩子睡著,聶負崇回臥室,夏今覺用涼被將自己裹成蠶蛹,早已夢會周公。

聶負崇輕手輕腳關上門,悄無聲息躺上大床另一側。

大腦思維活躍,亂七八糟地想一些事,聶負崇眉頭糾結到一塊兒,閉上眼努力調控呼吸頻率,試圖用這種辦法驅散紛亂的思緒。

不知何時陷入夢鄉,再次醒來,男人瞳孔收縮,呼吸急促,汗如雨下。

空氣黏膩,熱意蒸騰,困在狹窄的房間出不去,擾人的蟬鳴聲聲入耳,聒噪不堪。

白色蕾絲下盈盈一握的窄腰,黑色背心下柔韌搖擺的精腰,一左一右將他團團包圍,最後合而為一。

難怪那道身影他覺得眼熟,那是纏繞他數個夜晚,揮之不去的夢魘。

如今卷土重,威力翻倍。

聶負崇察覺身上的異樣,足足半分鐘沒動彈,大手抓了把汗濕的短發,赤腳緩緩打開臥室門,走進被他砸落墻磚的浴室。

窗外夜色漆黑,黎明尚未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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