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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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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耳洞

那一瞬夏今覺體內的靈魂狠狠抖動, 心跳直沖雲霄。

派出所霎時鴉雀無聲,目光齊聚在Tomi身上,Tomi不愧為社交恐怖分子, 毫不關心落到自己身上的視線, 身殘志堅地奔向夏今覺。

他一把抓住夏今覺胳膊,將人擺正,宛如因失去孩子患上失心瘋的女人,“夏今覺, 你是夏今覺對吧?”

Tomi瞳孔大張, 猛地貼近夏今覺的臉,距離短到他極富科技感的鼻子差點戳到夏今覺。

由於受到驚嚇, 夏今覺正處於游魂狀態, 喪失平時敏捷的行動能力, 呆呆任Tomi擺布。

聶負崇面色陰沈,消滅街上狗皮膏藥一樣鐵面無情撕開Tomi。

“哎呦,疼死了, 帥哥你輕點兒~”Tomi經此一遭,照舊初心不改。

Tomi的輕浮明顯令聶負崇不適,如果剛剛是烏雲密布, 那麽這會兒已經下起冰雹。

“你要是不會好好說話, 我不介意幫你糾正。”聶負崇眼神跟冰錐似的, 可以輕易戳穿對面人喉嚨。

Tomi打了個寒噤,後背爬上白毛汗, 仿若草食動物遇到大型猛獸, 雙腿發軟,無法動彈,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當下他才升騰起悔意, 自己好好的幹嘛非要招惹這尊大佛,極品猛一果然不是自己這種清純小白花能夠駕馭得了的。

姍姍來遲的朋友與他互相攙扶,瑟瑟發抖,欲哭無淚,“對……對……對不起……”

吳警官恰巧過來同聶負崇交談,男人頷首:“嗯,麻煩了。”

把兩人的身份證件揣進兜 ,聶負崇牽起夏今覺的手,“可以走了。”

夏今覺聞言巴不得會飛,趕緊離開是非之地,“好!”

聽到青年情緒外露的響應,聶負崇凝視他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夏今覺立即閉嘴,心虛地摸摸鼻尖,斂去滿臉喜形於色,幹巴巴咧咧嘴角,“嘿嘿。”

Tomi見他們離開,本能邁步去追,被警察擡手攔住,“一些地方需要你簽字,麻煩再留一留。”

“餵!夏今覺!”Tomi心急火燎又不能走,拖著一瘸一拐的腿在原地蹦跶,妄圖夏今覺聽到他的聲音可以停下腳步。

夏今覺會停下嗎?夏今覺聽到他的聲音只恨自己沒有八條腿逃離現場。

“靠!他絕對聽到了!他肯定是故意的!”Tomi手舞足蹈,拉扯到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

朋友扶住他勸慰,“說實話,我要是從良了,我也不想我男人知道我認識你。”

Tomi眼珠子一瞪,“你什麽意思?我就那麽上不得臺面嗎?認識我很丟臉?夏今覺好意思嫌棄我,我還沒嫌棄他呢!我說他怎麽會對我這般的美零避之不及,原來是在外面偷偷做零!”

越想越氣,Tomi就差翻出小手帕磨牙了,“哼,等老娘傷養好了,一定幫他四處宣揚他跟咱們是姐妹,看誰還敢笑話老娘!”

朋友瞄他一眼,還記恨著夏今覺不留情面拒絕他那事兒,存心報覆呢,並非老娘魅力不夠,而是撞型號了。

“不是嫌棄你,而是不合適。”

Tomi腦細胞不夠用,“講人話。”

朋友無奈搖頭,彈他一個腦瓜崩,“你瞧夏今覺那打扮就是個老實人,再瞅瞅猛男哥也不像愛玩的,兩人顯然奔著過日子去的。”

“誰家老實人能認識你這樣的小騷-貨?回去指不定有一場架要吵。”

Tomi順著朋友打量自己的視線,低頭審視自己今天的著裝,豹紋緊身牛仔褲,大腿長度,恰到好處的掐出豐-腴白皙的腿肉,低腰設計影影綽綽可見丁字褲帶,網紗鏤空高腰背心,鎖骨塗著亮閃閃的高光,臉上妝容齊全。

鬼來了也要罵他一句不正經。

難怪極品猛一看他跟看到什麽臟東西似的,不允許自己靠近夏今覺。

“哼,老古板,土包子!用同一個姿勢過一輩子吧!老娘的快樂你根本不懂!”Tomi惱羞成怒。

·

回到酒店時間已過零點,二人有些許疲倦,輪流進浴室洗澡,聶負崇洗完出來,夏今覺頭發剛吹幹。

床上擺著心形玫瑰,原本浪漫的氣氛變得無比尷尬,想象中的美妙夜晚蕩然無存。

夏今覺腳趾摳地,低垂腦袋思索該如何解釋才能不翻車。

撒一個謊需要千千萬萬個謊去圓。

夏今覺擔心今天撒謊,往後需要自己找補的地方密密麻麻。

“我把花撿到桌上。”聶負崇說。

“哦,好。”夏今覺背脊一繃,連忙起身幫忙,動作倉促間絆到椅子腿,整個人往前摔去。

一只蒼勁有力的臂膀快速接住他,順勢將人往懷裏一帶,兩人重重摔進尚未來得及撤除的花海。

嬌艷欲滴的玫瑰花瓣騰空而起,恍若下了一場紛紛揚揚的花瓣雨。

二人四目相對,夏今覺睫毛顫動,透過鏡片清晰望進男人黑沈的眼眸。

像一汪黑夜中靜默流動的海洋,時刻隱藏著危險與鋒芒。

花瓣飄落,艷麗的色澤留在男人唇上,非但不顯違和,反而平添幾分欲色。

夏今覺擡手,輕輕撚過玫瑰花,蔥白的指尖隔著伶仃的花瓣描摹男人的唇形。

灼燙的大掌忽地握住青年纖長的手,吐息炙熱,眸色深深,暗流湧動,那力量仿佛能移山填海。

猛然攫鷙夏今覺的心。

“你認識那個人。”男人以陳述句詢問。

夏今覺狂跳的心轉向另一個領域。

如此暧.昧的氣氛下,夏今覺以為自己可以逃過一劫,到底是他低估了男人的自制力。

“……嗯,好像是。”夏今覺含糊回答。

扣住他手的大掌收緊,男人殘酷地打破他的美好幻想,“你在心虛,心跳加速了。”

夏今覺:“……”合著這才是你握我手的目的?

突然感覺自己的心猿意馬全都餵了狗。

此刻他的心比在大潤發殺了10年魚還硬!

“其實也沒什麽。”夏今覺抿抿唇,笑容靦腆,“我也沒想到今天會那麽巧遇見他,他變化挺大的,一開始我沒認出來。”

指腹下的脈搏漸漸平穩,聶負崇的心緒卻開始紊亂,聽夏今覺的口吻,敘述的語氣。

怎麽聽怎麽像是在講前任。

念頭閃過的剎那,聶負崇周身氣溫降到冰點,情緒壓抑暴躁,恨不得出去跑二十公裏發洩一下,他莫名共情了那個炸·藥桶男,看什麽都不順眼,分分鐘要爆·炸。

半瞇起眼,一瞬不瞬緊盯夏今覺,似乎但凡從夏今覺口中蹦出前男友相關詞語,他就立馬沖回派出所把人收拾一頓。

那個Tomi好幾次對夏今覺動手動腳,那會兒就該把他手打折,嘴裏不幹不凈,舉止輕浮浪·蕩,幾次三番勾.搭自己,荒-淫無度。

這樣的人怎麽配得上夏今覺。

就算曾經談過也不行!

聶負崇的視線令夏今覺汗流浹背,面上還得故作淡定,“我和他經常光顧同一家……飲品店,時間一長就認識了。”

酒飲也是飲。

夏今覺理不直氣也壯,“忽然有一天,他說要追我。”

聶負崇:“你答應了?”

被男人的死亡視線盯著,夏今覺脫口而出:“當然沒有。”

“我拒絕了。”

聶負崇狂躁的心頓時安定下來,胸腔內的暴力小熊停止打沙包。

“然後?”

夏今覺眨巴眨巴眼睛,“什麽然後?沒有然後,完了。”

聶負崇:“……”就這?

在派出所Tomi為何情緒那麽亢奮?認出夏今覺後態度仿佛看見逝去之人覆活。

夏今覺為何躲躲閃閃,心虛不敢面對?

幹擾理智的情緒退散,智商占領高地,所有異常的點在腦海中匯聚。

按照夏今覺的性格,遇到有人當著自己的面勾引伴侶,確實會生氣,但應該做不到像今天那樣氣勢洶洶,牙尖嘴利,幾句話便挑撥得對面兩人內訌到互毆。

今天的夏今覺過分盛氣淩人,好像變了一個人。

再有,夏今覺說他和Tomi相識於飲品店,怎樣的飲品店能讓南轅北轍的兩類人相遇?

而且兩人都經常去,假若僅僅是點頭之交大抵談不上認識,至少他們間有過一些交談,坐下來花費時間的交流。

反正不會是奶茶店。

張嘴欲問話,入眼是青年乖順的睡顏,聶負崇咽回到喉嚨口的話語,小心翼翼取下夏今覺的眼鏡。

將滑落的發攬到耳後,熟睡中的青年順勢在他掌心蹭了蹭,像只乖覺的小貓,叫人心臟發軟。

姑且放過你。

聶負崇指尖觸及青年柔軟的耳垂,無意識上手揉撚,細膩軟嫩的觸感好到出奇,令人沈醉。

聶負崇如同愛貓之人第一次挼到小貓肉墊,至此一發不可收拾。

人類的耳朵怎麽會這樣好捏?

好嫩,好軟,好舒服。

直到指腹撚到一點突兀,聶負崇動作停頓,一時半會兒沒分辨出那是什麽,手下的小貓興許被他粗糙的指腹磨痛了,氣呼呼拍開他的手,腦袋一拱鉆進他懷裏拽都拽不出來。

聶負崇失笑,指尖拂過青年發絲,“真當自己是小貓呀。”

音控關掉室內的燈,聶負崇抱著人閉上眼睛。

意識消散前幾秒,大腦延遲加載出準確信息,夏今覺耳朵上那突兀的一點,正是耳洞。

聶負崇陡然睜眼,雙目如鷹隼般銳利。

夏今覺打有耳洞?

在聶負崇心裏,宋守仁就是標桿,宋守仁是個糙老爺們兒,他也是個糙老爺們兒,部隊裏大部分都是糙漢子,家庭環境因素,聶負崇在他們那堆人裏算得上精致,因為他會用潔面膏。

隊友們沒少拿這個取笑他,直到後來有隊友在聯誼前偷偷用了他的潔面膏,竟然找到了對象,那些曾經嘲笑他的家夥們爭相搶著用他的潔面膏,沒兩天就用光了。

聶負崇一個電話叫人送了幾箱到部隊,人手一支,誰也別擠他的。

除此之外,他對穿衣打扮沒有任何興趣,平常也不關註,加上夏今覺發型遮掩,若非今天心血來潮,恐怕年底也發現不了夏今覺打有耳洞。

黑暗中男人目光沈靜註視青年的面容,也許夏今覺並非他想象中那麽簡單,這個人究竟瞞著他什麽呢?

為何不願意跟自己坦白?

因為不夠信任嗎?

或者不能讓自己知道?

夏今覺的耳洞是何時打的?為什麽要打?

聶負崇可以為之想出無數個理由。

興許沒有理由。

夏今覺究竟有著怎樣的過去?這些與他當下生活矛盾的點是如何形成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來時路,夏今覺經歷過什麽才會有現在這個看似溫和無害的夏老師?

很奇妙,聶負崇沒有滋生一星半點憤怒、不爽等負面情緒,他對夏今覺更多的是好奇心,探索欲以及擔憂。

他希望夏今覺打耳洞是因為喜歡、好奇、愛美……

千萬別是因為被欺負、被霸淩、被逼迫……

他希望夏今覺的一切選擇都源自本心,是夏今覺的主觀意願,無論旁人喜不喜歡,首先得夏今覺喜歡。

·

次日退房,夏今覺垮起個批臉,美好的周末,原計劃中這會兒他應該躺在大床上,身體像被大卡車碾壓過,渾身斑斑點點,沒一塊好皮-肉。

他能怪誰呢?怪自己這張嘴唄。

不,他怎麽能怪自己呢!

要怪就怪Tomi那個傻逼,挖墻腳挖到自個兒家,也是自己當爹了,人沈穩許多,擱以前高低讓人嘗嘗他沙包大的拳頭。

“哎……”夏今覺長嘆一口氣,心情有點喪喪的,掏出手機給大崽發消息。

領著爺爺,弟弟一同遛完鏢哥,順路吃了個早餐回家的夏朝正給鏢哥擦腳。

手腕上的小天才手表倏地亮起。

“爸爸的消息。”夏朝愉快點開。

爸爸:兒砸,爸爸昨晚錯過了大餐,心裏好苦,比黃爺爺家的中藥還苦。

夏朝急得在原地打轉,褲兜裏的糖果掉到地上翻滾兩圈,這是他昨天的份額,沒舍得吃。

金豆豆:爸爸好可憐,我請不起大餐,只有一顆糖,送給你吧。

爸爸:爸爸的乖崽,啵啵!糖果你留著自己吃,記得刷牙。

爸爸:如果有好心人請我吃西瓜中間那一口,可能會好點。

夏朝雙眼迸射出亮光,大餐請不起,西瓜他買得起!

急匆匆跑進房間,從豬肚肚裏掏出私房錢,夏朝拿上買菜專用小拖車,“爺爺,瑜瑜我出去會兒,馬上就回來!”

“爺爺的大孫子誒,你是真不嫌累啊,剛回來就往外跑。”宋守仁躺在長椅上,氣還沒喘勻呢,小家夥已經跑沒影兒。

虧得夏朝是個社交恐怖分子,壓根兒丟不了,住小區周圍的人基本都認識他,連路過的狗夏朝也能聊半天。

聶詔瑜被他帶著,相比從前活潑好動多了。

6歲的小朋友拖著個小車車,有模有樣觀察今天的菜品,認識的主動跟他打招呼,不認識的在旁邊瞧稀奇,這麽大點兒的孩子真能分得清菜的好壞?

必定不可能,叫得出菜名就不錯了。

逛了半圈兒,夏朝口齒伶俐同菜販砍價,砍得人家花容失色,連連擺手說不成,這時候小孩兒就會拿出自己的必殺技,“叔叔/嬸嬸/姨姨,便宜點給我嘛,下次還來照顧您生意。”

嘴巴甜會撒嬌,長得比電視上的童星還好看,這誰扛得住啊!

給給給,賣賣賣,送你都行!

夏朝逛到心儀的西瓜攤,賣水果的嬸嬸正熱情吆喝:“我這進口貨,貴是貴點但好吃。”

小崽子附和點頭,笑容乖巧,“嗯嗯,隔壁村進口的。”

嬸嬸大驚失色,趕緊捂住小孩兒嘴,“小祖宗,成本價給你,你可小聲點吧!”

嬸嬸一邊給夏朝裝西瓜,一邊悄悄問:“你咋知道我這是隔壁村進口的?”

夏朝學她降低音量:“今早遛彎兒看見隔壁村種西瓜的奚爺爺給您家送貨啦。”

嬸嬸瞪圓眼睛,“謔喲!你個小家夥厲害呀,隔壁村也有你認識的人。”

“這瓜合該你便宜買。”

夏朝驕傲地挺起小胸脯。

水果嬸嬸幫他把西瓜放進小車車裏,擔心地問:“拉得動嗎?”

夏朝扶了下鴨舌帽,擺好位置,向女人比了個“OK”的手勢,酷酷一笑,“沒問題!”

女人叉著腰站在店鋪門口,一臉姨母笑目送小孩兒離開。

第一下沒拉動。

小朋友尷尬地紅了耳朵,咬緊牙關,“嗯——”

小車車終於啟動,咕嚕嚕往前跑,小家夥活力四射,像個能量滿滿的小太陽。

瞧見這一幕的人們面上不由自主綻開笑容,多麽陽光燦爛的早晨,一切欣欣向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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