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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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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相親

半個月前

晨光拂曉,窗外綠意盎然,葉片映照在老舊地板上,給擁有歲月年輪的屋子平添幾分生機。

“咚咚咚——”刀刃落在菜板上,淩亂無序。

“鏢哥!爸爸起床了嗎?”稚嫩的童音自廚房響起。

“嗷嗚嗚~”油光水滑的大金毛正用前爪不停扒拉門把手,一張狗臉上寫滿焦急。

約莫是從大金毛的嚎叫中聽出委屈的情緒,“啪嗒啪嗒”的拖鞋聲由遠及近,身穿統一紅白黑配色校服的男孩兒,系著印有大猩猩圖案的圍裙走到門口。

“哼,昨晚叮囑我早點叫他起床的人到底是誰呀!”男孩兒皺了皺小鼻子,輕車熟路掀開地墊,掏出鑰匙。

“哢噠!”房間門開了,屋內光線昏暗,伸手不見五指。

“鏢哥,開燈。”小男孩兒一聲令下,大金毛熟練站直身子,一爪子摁亮開關。

“嘶……”床上人如見光死的陰暗生物,歘地藏進被子裏將自己蜷縮成一大團鼓包。

“金豆豆,你謀殺親爹啊!”夏今覺悶在被子裏,聲音嗡嗡的。

男孩兒雙手環抱在胸前,揚起小臉,對身邊乖乖坐著的大金毛下達指令,“鏢哥,上!”

“嗷!”鏢哥一個猛犬撲食,跳上大床,一腦袋將人從溫暖的被窩裏頂下床。

“哎喲,我的老腰,夏鏢你要死啊!”青年揉著閃到的腰慢慢爬起來,再濃的瞌睡也飛走了。

“嗚嗚~”大金毛臊眉耷眼地坐在床上,耳朵耷拉著,小眼神別提多無辜。

“行了,說你一句你還委屈上了。”夏今覺伸手揉了把狗頭,大金毛似乎聽懂了主人的話,立馬咧開嘴吐出舌頭。

“給我下來,口水別滴到我床上。”夏今覺拍了把大金毛敦厚的身軀,將狗子趕下床。

腳趾撓了撓另一條小腿,指甲劃過雪白的皮膚,迅速留下幾道紅痕。

抓了把經過一夜摧殘,亂得跟雞窩似的頭毛,夏今覺慢吞吞挪進衛生間放水。

站門口目睹一切的小男孩兒,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

現在的年輕人呀,真是一點兒幹勁兒都沒有。

煎好最後一顆雞蛋,夏朝端起盤子穩穩走下木箱,他今年六歲,人還沒有竈臺高,為了做飯,夏今覺專門給他找了個墊腳的木箱。

“夏朝,我褲子呢?你放哪兒了?”主臥傳來夏今覺的問話。

夏朝扭頭望向陽臺,今早不曉得第幾次嘆息,離開他,誰還把他爸爸當寶寶。

從陽臺晾衣桿上取下周末洗過的長褲,夏朝進屋遞給夏今覺。

“我說上哪兒去了,一個寒假沒穿還能丟不成。”夏今覺半點不害臊地換上工作裝。

“唔!緊了,最近鍛煉確實有點少。”夏今覺吸氣收腹,幸好沒胖多少,褲子勉強能穿上。

“天天躺在沙發上吃零食玩手機能不胖嗎。”夏朝不留情面吐槽。

夏今覺彎腰捏了捏小家夥軟乎乎的臉頰肉,“啰嗦了。”

換上工作裝,吹順頭發,再帶上封印顏值必備的黑框眼鏡,夏今覺瞧了眼手機,瞳孔地震,要遲到了!

“我走了。”夏今覺著急忙慌穿上鞋,拔腿就要跑。

得虧夏朝對他爸的尿性習以為常,急忙把公文包和早餐塞進人懷裏,“爸爸再見。”

“謝謝寶貝兒。”夏今覺在小孩兒額頭上親一口。

“哦對了,今天爸爸要去相親,會晚點回來。”迅速說完這句話,夏今覺奪門而出,仿佛身後有鬼在追。

夏朝摸摸被親過的額頭,記起前兩天爸爸跟他講過,房東奶奶給爸爸介紹了位相親對象,如果兩人相處合適,他可能就要有新爸爸了。

新爸爸會是什麽樣的呢?希望別像爸爸一樣迷糊吧。

夏朝給鏢哥的碗裏倒滿狗糧,坐到自己專屬的椅子上吃起早餐。

雞蛋邊有點焦,下次要早點關火。

大口大口吃掉煎雞蛋和三明治,連嘴角的碎屑也不肯放過,肉乎乎的腮幫塞得滿滿當當,像只囤食物的小倉鼠,一雙葡萄般的大眼睛幸福地彎成月牙兒,最後咕咚咕咚喝完整杯牛奶。

“哈——嗝兒!”

一口幹掉牛奶,夏朝沒忍住打了個奶嗝兒,險些吐奶,好在忍住了。

“我幹了,你隨意。”夏朝挺起小胸脯一副豪氣幹雲的架勢,沖桌對面反扣過杯子,表示自己一滴不剩。

“汪!”雖然不明所以,但絕不讓小主人冷場的鏢哥積極配合。

“鏢哥,你也覺得我演得很棒吧?”夏朝得意地叉腰笑,跳下椅子收拾殘局。

夏今覺是位高中人民教師,到校時間自然比夏朝這個小學生早許多,夏朝在家吃完早餐,收拾完碗筷再出門也來得及,畢竟他家距離小學散步只要二十分鐘,走快點十來分鐘就能到。

照例鎖上門,鏢哥嘴裏叼著夏朝的書包,護送他上學。

鏢哥,大名夏鏢,寫作保鏢,讀作保姆。

“朝朝上學去?”

“嗯,孫奶奶買菜回來啦,今天菜價怎麽樣?”

“菜價還行,就是豬肉漲了兩塊,哎喲快吃不起了。”

“朝朝今天開學呀,得上小學一年級了吧?”

“渺渺姨姨早上好,昨天已經去過學校啦。”

一路走,一路有人同夏朝打招呼,小孩兒來者不拒,跟誰都能嘮上幾句,小臉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別提多討人喜歡。

人緣太好也麻煩,夏朝差點因此遲到,等他走到校門口,他的小夥伴們同樣姍姍來遲,一見到鏢哥個個兩眼放光,炮彈似的沖上來狂擼狗子。

“鏢哥你又送夏朝上學啊,你咋這麽乖呢,我家二哈只會跟我搶玩具。”

“嗚嗚嗚,我也想養一只鏢哥,帶出去多拉風呀,我媽死活不讓我養,養狗和養我,只能選一個。”

被一群小學生圍著挼來挼去,鏢哥依然情緒穩定地坐在夏朝身旁,宛如成熟穩重的大人,面帶微笑看著頑皮的孩子們。

作為鏢哥的小主人,鏢哥被誇約等於自己被誇,夏朝與有榮焉,小眼神裏的嘚瑟勁兒藏也藏不住。

一條馬路之隔的對面幼兒園,高大挺拔的男人牽著個玉雪可愛的孩子下車,男人生得英俊非凡,卻因氣勢攝人,容易令人忽略掉他過於出眾的相貌。

與之相反,被他牽著的小孩兒仿若水晶做的琉璃雕的,模樣精致漂亮,但也肉眼可見的脆弱,膚色和眼瞳比尋常人更淺,小小的人兒好似風一吹就會散。

兩人過大的身高差讓男人不太方便牽著孩子,彎腰詢問:“詔瑜,爸爸抱你好嗎?”

小崽子的反應慢半拍,沈默片刻似乎才理解男人的意思,輕輕點了下腦袋,男人單手將人抱起,一米九五的體型襯得小孩兒像個手辦。

視線突然拔高,聶詔瑜沒有驚慌,他貌似已經習慣了這樣的高度,反倒是馬路對面的場景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幾個小哥哥正在逗一條威風凜凜的大狗狗,大狗狗坐得端端正正,比自己吃飯時還乖,任由其他人摸它的腦袋,挼它的肉墊。

其中一個表情神氣的小哥哥說了句什麽,大家好像不太情願,結果被神氣的小哥哥挨個兒踹了腳,一個個捂著屁股落荒而逃。

小詔瑜緩緩睜大半闔的眼睛,好厲害,像爸爸一樣。

他知道爸爸特別厲害,可以把一群壞蛋打趴下。

爸爸抱著他往幼兒園裏走,小詔瑜下意識伸長脖子,神氣的小哥哥和大狗狗擊了個掌,背上書包一溜煙兒跑進校門。

如果小詔瑜能說話,一定會發出“哇——”的聲音。

可惜他做不到,只一雙水平如鏡的眼眸泛起一圈圈漣漪。

他也想要大狗狗。

.

“王老師,詔瑜就麻煩你了。”聶負崇與聶詔瑜的幼兒園老師握手告別。

“聶先生請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照顧聶詔瑜同學,稍後我會拉一個家長群,不定時分享孩子們的學習情況。”王老師是位面容和善,體型微胖的中年婦女。

“好。”聶負崇頷首應下。

今天並非聶詔瑜第一天上幼兒園,之前也斷斷續續上過一段時間,他和大多數孩子不太一樣,對上學沒多少排斥,甚至給他換學校,他也適應良好。

因為無論在何處上學,聶詔瑜永遠安安靜靜坐在位置上做自己的事,絲毫不關心外界,即使有小朋友看他長得可愛,熱情主動同他玩耍,他也無動於衷。

有一回,幾個小孩子爭搶著要跟他做朋友,你一句我一句,發展到動手打人,小姑娘磕破了膝蓋,小男孩兒被小姑娘撓花了臉,被爭搶的中心人物事不關己坐在位置上專心研究魔方。

聶詔瑜過於冷漠的態度使他的好人氣一落千丈,變得無人問津。

因為一年前的那場災難,聶詔瑜患上PTSD,必須長期接受心理治療,原以為情況有所好轉,然而那場災難對小孩兒造成的影響比預期更加深遠持久。

聶詔瑜不僅無法開口說話,對於外界的人事物,同樣選擇回避,將自己蜷縮在小小的殼裏,獨自舔舐傷口。

聶負崇回望幼兒園,希望詔瑜在這裏有新的開始。

掏出手機看了眼,距離傍晚的相親時間尚早,掃了輛共享單車回去開鋪子。

另一邊,上完早自習加一二節課的夏今覺嗓子快冒煙兒了,拿著保溫杯大步走進小賣部,“李哥,老樣子。”

“夏老師下課啦,可樂早給您準備好了,冰鎮的對吧?”李哥打開冰櫃,取出一瓶五百毫升的可樂,擰開瓶蓋加滿夏今覺的保溫杯。

至於瓶子,自然歸李哥,攢起來賣廢品能賣不少錢呢。

“謝謝。”夏今覺接過冰冰涼涼的可樂大口灌下,氣泡刺激著喉嚨,別提多帶勁兒。

夏今覺他們辦公室,就兩個人天天拿著保溫杯,一個是他,一個是他的死對頭,魯老師。

人吶,就是不經念,夏今覺蓋上保溫杯蓋,便見魯老師手裏提著保溫杯朝他走來,頭頂為數不多的幾搓毛發隨風飄舞,滑稽得夏今覺險些沒憋住笑出聲。

魯老師經過夏今覺身側,掃視過他的保溫杯,撇下嘴角陰陽怪氣道:“東施效顰。”

夏今覺瞧瞧魯老師岌岌可危的頭頂,深刻的法令紋,眼角菊花般的褶子,不足一米七的身高,以及身懷六甲的肚子。

淡定喝了口可樂壓壓驚,“嗯,我是東施。”

被夏今覺如此上下一打量,再結合他的話,明明沒說什麽,卻無端令魯老師感覺夏今覺罵得很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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