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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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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母子

柳月棠連忙轉過身去,對著穩步而進的蕭衡行禮:“嬪妾參見皇上。”

見柳月棠在此,蕭衡有些意外:“熙婕妤也在這裏。”

言罷,他擺一擺手,走到太後面前,躬身道:“兒臣給母後請安,母後萬福。”

太後神色冷淡的看著蕭衡片刻,又將目光落在了柳月棠頭上。

“皇帝來得倒是及時,是怕哀家欺負了你的寵妃嗎?”

蕭衡微微擰眉:“兒臣今日是來向母後問安的,並不知熙婕妤在此。”

太後似信非信的勾了勾唇:“最好是如此。”

看著太後冰冷的神色,蕭衡心中甚是不痛快。

轉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柳月棠,開口問道:“不知熙婕妤犯了何錯?母後讓她跪在地上。”

“哀家讓她跪了麽?”太後反問。

她輕嗤一聲,眉間如覆寒潭:“怎麽,你的妃子難道不能向哀家行大禮?”

他們母子親情稀薄也就罷了,卻沒想到這次竟會為了一個女人質問自己。

太後目中似凝結了霜雪,擡眸直視著蕭衡。

蕭衡頷首,和聲道:“兒臣並非此意。”

若是母子倆因自己起了爭執,那麽柳月棠便是這後宮的罪人了。

於是,她開口道:“太後娘娘是皇上的母後,嬪妾身為晚輩,自應當孝敬太後,嬪妾是自願給太後行大禮的。卻不曾想讓皇上誤會,還請太後治罪。”

太後雖不喜柳月棠,可是面子還是要給蕭衡的。

既然梯子已經搬來了,她便也沈穩地順著走下去。

“好了,這禮也行了,那便起來吧。”

“是,多謝太後娘娘。”

柳月棠正欲起身,可因方才屈膝太久的緣故,膝蓋酸痛發軟,扶著流箏的手才得以端穩地站了起來。

這一幕落在蕭衡眼中,他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

一旁的祝嬤嬤見氣氛有些冷,便倒了一盞熱茶端到蕭衡面前,細語道:“外頭天寒地凍,皇上喝口熱茶吧。”

蕭衡接過青蓮茶盞,氤氳的熱氣拂上面來,帶了紅棗的清甜之氣。

他垂眸看著紅色的茶湯,神色恍惚。

“這是皇上幼時最愛喝的紅棗桂圓茶,奴婢現在都還記得,那時每每讓您喝姜湯,您都讓奴婢放幾顆紅棗和桂圓,這樣才肯喝。”

想起從前的那些時光,祝嬤嬤百感交集。

時間一晃,竟已過去了近二十年了。

那個拉著自己撒嬌的孩子已是君臨天下的帝王了。

太後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握緊,待蕭衡飲了茶後,她平靜開口道:“皇帝今日來可是有何事?”

蕭衡擱下茶盞,“明日便是臘八,皇後的意思是趁著母後回了宮,便在迎春殿設宴,好生熱鬧一番。”

太後神色一僵,須臾緩緩道:“明日,亦是皇帝的生辰。”

蕭衡連忙道:“是,明日正是兒臣的生辰。”

他清朗的聲音輕微發顫。

柳月棠微微擡起眼瞼,只見蕭衡凝視著太後,一貫清冷幽深的眼中此時盡是不安和期待。

他就像要糖的孩子一般,又怕又期盼。

可太後下一句話便將他所有的期待皆散於了深邃的眼眸之中,取而代之的是酸楚。

“哀家不喜熱鬧,宴上哀家就不去了。”

蕭衡攥緊了手,沈聲道:“母後真不去麽?”

太後一言不發的坐在椅子上,眸色比冬日的夜色還要寒涼,看得他一陣心冷。

他不再問,躬身道:“好,那兒臣告退了。”

言罷,他起身便往外走去,經過柳月棠時,他停下腳步。

“熙婕妤隨朕回宮。”

柳月棠亦跟著松了口氣,對著太後福身:“嬪妾告退。”

她跟在蕭衡身後出了壽康宮。

蕭衡的步子邁得極大,走得極快,柳月棠提起裙擺疾步追著他。

許是感受到了身後女子落了後,停下腳步,怔怔的望著前方。

柳月棠很能體會他此時的心情。

無論皇家還是宮外,父母的偏心都如同鋒利的劍,總能精準地刺在內心深處。

將那些渴望,那些期待,刺地稀碎。

被傷的遍體鱗傷之後,柳月棠便決定重新養一遍自己,為自己而活。

但是蕭衡不能。

他的身份,他的過去,就像一座圍墻,將他牢牢困住。

他是帝王,永遠不能為自己而活。

柳月棠什麽話也沒有說,只是伸手握住了蕭衡的手。

他的指尖微微發顫,似是受到了極大的寒意。

柳月棠緊緊握著,將掌心的溫暖盡數傳給了他。

現在的他,不是什麽帝王,而是一個渴望得到母親疼愛的孩子。

蕭衡也沒有說話,但卻反手扣住了女子的手,緊緊交握在一起。

壽康宮,太後雙眼無神的盯著殿中某個地方。

眼中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空洞而遙遠。

祝嬤嬤沈郁嘆了口氣:“太後,您又是何苦呢?”

太後微微閉上雙眼,掩去眸中的酸澀:“哀家又能如何呢?”

“明日是恒兒的祭日,難道讓我這個做母親的去給另一個兒子喜笑顏開過生辰嗎?哀家辦不到!”

祝嬤嬤眼眶有些濕潤:“可太後您這樣對皇上又公平嗎?”

“逝去的人已經不會再回來了,您應該珍惜當下,珍惜皇上啊!”

太後睜開混沌哀傷的雙眼,微微搖頭:“哀家同皇上已經有了隔閡了,他心中的母後只有宋槿柔,於哀家……不過是做做表面功夫罷了。”

“太後!”祝嬤嬤跪了下去。

“皇上是愛您這個母後的,方才他是那樣的期待您可以去陪他過生辰。若您不去……奴婢只怕你們的母子關系更加疏遠了啊。”

“疏遠就疏遠吧。”太後沈重地緩了口氣。

“他克死了他的弟弟,哀家如何還能笑盈盈的去給他過生辰。”

冰冷的痛楚像洪水般漫過她的心臟,窒息又無力。

“哀家要陪我的恒兒,我的恒兒……”

言到此處,太後猛地起身,雙眼含淚地往小佛堂走去。

“哀家要抄經文,哀家要陪著恒兒。”

看著行屍走肉的太後,祝嬤嬤難受至極,下意識攥緊了胸膛的衣衫。

“作孽啊!作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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