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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市青年教學比武開始。
時隔三年，我又來參賽。退出的不甘心，回來的不光彩。話說，陽光下有多少陰影呢。
每個老師比賽前的準備工作和賽後收拾工作，“咚咚鏘鏘”跟打仗一樣。
現在不準青年教師提前去參賽學校和學生聯絡感情，只在當天熟悉面孔。抽到什麽班級，純屬運氣。不過大家還是會互相幫助。
賽課的班級一般從好班到中等排名。偶爾抽到排名較次的班級，班主任和比武的老師會提前聯系，並且幫忙整頓紀律，和學生提前通好氣，要遵守課堂紀律。
畢竟教學比武每堂課有視頻記錄。下次說不準輪到自己要去別的學校參賽。
我們幾個老師比平常上班早半小時到學校，然後坐學校大巴跟著鄧主任和趙健出發去參賽學校。
鄧主任在校門口和趙健站在一起。他一副領導的架勢，手裏夾著煙，居高臨下地指示一二三幾個要點。那煙雲隨著他的手上擺下行甩了六七八個數字出來。
趙健短袖白襯衫，領子下解開兩顆扣子。他推了推鏡框，側頭看過來，微一點頭。
鄧主任瞧過來，不屑地掃了一眼。幾位老師都跟他寒暄有的沒的。他淡漠地“嗯嗯哦哦”回應，對著趙健交代兩句走向他的私家車揚長而去。
司機開著大巴，載著我們去參賽學校。
一位教齡十年的老師說，“趙主任是唐僧，今天落入盤絲洞。”
老師們笑著看他。他有些窘迫，“我是沙僧，背貨挑擔，幹苦力活。 ”
“哦喲，你是沙僧的話，那唐僧就一邊兒去了，沙僧到女兒國，渡情劫咯······”
她們一路打趣他，說說笑笑，很快就到比賽學校。
韓星雲的參賽資格被取消，另一位新老師代替。眼睜睜看著她從一個明亮鮮活的小女生被學校學科帶頭人，特級教師，區教研員反覆磨課，每天改稿到晚上十二點，第二天一大早又來······不到半個月瘦了七八斤，憔悴不少，多虧妝容遮蓋，消沈的氣色提亮不少。
她坐在我旁邊。我說，當初考編面試斬千軍擠萬馬都過來，公開課就當平常上課。心中有課，眼裏有學生，記住大致走位，別戴眼鏡。
她深呼吸，用嘶啞的聲音說，陳老師，謝謝你。韓老師把她完美的PPT，詳案還有一些教具都給我。她主動找我，要我跟她視頻練課，給了我非常多的寶貴意見和建議。我不會辜負她的心意和成果。
有些老師挎個包，有些老師提個行李箱，有些老師自帶筆記本，有些老師自帶U盤，有些老師拎個的塑料袋。各有各的應對方式，不一而足。
趙健帶著我們到預定好的空教室。一個老師說：“哎呀，那不是鄧老師嘛。”我們一行人向著她指的方向看。
鄧芙和學校的老師以及領導一起，她低調地站在外圍。
看熱鬧不嫌事大，有老師大聲叫喚：“鄧老師鄧老師，看這邊這邊。”
鄧芙所在的學校有人和我們這邊老師相熟。大家此時忘卻競賽，對於公開戀愛中的兩人極為關註。
趙健若無其事地掃了我們一圈，有些被捉弄的無可奈何。
鄧芙想必也如此，不由苦笑，揚手與我們打招呼，並沒有要過來閑聊的意思。
趙健微笑著說：“我們去教室休息。”
放好東西，新老師拉著我去洗手間。她並不是真的要上廁所，只是其她老師都是參賽老手，對於大多數的她們而言象征性的走一圈鍍個金。
而我上次鎩羽而歸，這次一雪前恥想做到盡善盡美，容不得一詞一句一絲失誤，心裏壓力很大。只要一有空閑我都在心裏默述課堂流程細節內容和覆盤。
新老師更不必說。剛進校突然降臨如此大的機會，不過不失是最好的結果。說不緊張不害怕只是安慰別人欺騙自己的謊言。
新老師的課在第三節。她照著鏡子，塗抹的手都在顫抖。
“陳老師，我看了你的公開課。以前覺得歷史課很無聊，但是你的課上得真好，導入新穎，提的問題我都在腦子裏想著怎麽回。每個環節銜接地好巧妙。而且你氣定神閑，一點都不緊張。怎麽做到的。”
我認真地想了想，說：“拼著一股氣吧。”再多的我也說不出來。
她似有所思，好奇地問：“陳老師······以前跟趙主任······”
我忍俊不禁，“沒有。”
她吐吐舌頭“抱歉抱歉。”過了會說：“我覺得趙主任看到陳老師還是不一樣。也難怪，陳老師是我見······”
“沒有不一樣，小李。別忘了今天來參賽。”
她撇撇嘴，“我也談過戀愛的，知道啦。”
※※※※※※※※※※※※※※※※※※※※※※※※※※※※※※※※※※※※※※※
我的課下午第一節，算是不好不壞的安排。好在評委吃飽喝足睡夠，精神恢覆七七八八。不好在這個年齡段學生不愛午睡，中午吃飯看電視玩電腦平板。下午第一節課無精打采。
上午放學前十分鐘，班主任安排我到班上和學生熟悉。
我一進教室，學生起哄，嘶啞著嗓子尖叫，拍桌，拍書，兩只手做喇叭狀吼，吹口哨，好像我是個外星人，大驚小怪。
講臺下學生小聲嘀咕，“怎麽教歷史的，還以為教英語的。”
“是啊，還化妝。戴項鏈耳環。怎麽不做個老古董，像我們歷史老師普通話都不標準，頭發像被電擊了。”
“這個老師的頭發估計也被電擊拉直的。還微微卷了。”
“要是她染發就更炸裂了······”
······
班主任大吼三聲，學生逐漸安靜。她不好意思地說：“陳老師，你先做下自我介紹吧。說一說下午的課。”
“大家好，我是耳東陳。對於你們的歡迎儀式，我很驚喜。下午的課是關於國際友好和平。中午有時間的話，大家帶書回去看個十分鐘。沒時間呢就吃好睡好。每個人呢，代表一個國家，抽同學來提問。答得好呢，老師獎勵一杯奶茶。答得不好呢，嗯~~會永久地記錄在影像裏，以後每到同學聚會可能會被笑話哦。”
他們倒吸一口涼氣。有個別學生說：“你說謊呢，騙誰。”
我“哈哈”笑，“開玩笑的哦。別記在心上。不過奶茶那部分是真的。”我飛快眨眨眼睛。“下午見咯。”
班主任眼神有幾分驚訝，她湊近我問：“真走了？”
“嗯。謝謝。”我點頭。
這所學校全市排名穩定在七八名。但是地理位置稍偏，新劃了一大片區，在原有的教學樓，建了新的科技樓，體育館，新食堂，實驗樓，行政樓。
這會老師們都去食堂吃飯。學校給每位參賽老師發了十張用餐票據，去教師食堂免費吃飯。
站在教學樓下，看著天空細雨紛紛，我嘆口氣。我原本申請下午再過來，被鄧主任不由分說駁回，說我無組織紀律，無團隊精神，個人主義思想歪風，別帶壞別的老師。要我寫千字思想匯報。
他耍官威，真個發瘋了似的。
韓星雲打電話說，別理他。一個字都別寫。被他老婆欺壓地反抗不了，就拿我發怒。
不曉得哪個老師傳消息給她。不過我讚成她的話。寫個屁。
一絲涼風襲來，我打個噴嚏。
“然姐姐，真是你！”
聽到聲音，心道不妙。走來的果然是好久沒見的何雅筠。她打過幾回電話，發過幾次信息，通通都刪除。
她仔細打量我，歪嘴一樂。似乎並沒有受到冷遇的影響。“泠姐姐，你上午參賽還是下午？”
“下午。”我不想跟她多談，擡起手腕看時間。
“哦，那不急啊。然姐姐去吃飯嗎，一起。”
“我約了同事······”
“哪個同事啊，我認得不？不認得的，一回生二回熟嘛。好久沒和然姐姐吃飯了。”她同事過來找她，眼睛從我身上掃過，問她：“珺珺，你朋友？也是個老師吧。”
她笑吟吟地挽著我的手，“恩，我阿姐。優秀教師。”
彼此打完招呼，她說：“這麽漂亮阿姐，結婚了嗎？”
何雅筠瞟她一眼，“沒結婚追的人排著隊從XXX到XXX了。你那阿哥別逢人推啦。”她半開玩笑半認真拍了拍同事手臂。“哎，我和阿姐吃飯。回頭見。”
她拉著我往食堂走去。我問她知道怎麽走嘛。她說昨天就來了。
“珺珺不錯，也參賽了，怎麽樣？”我問，
她一臉苦笑，“哪能啊。被我媽逼著來觀摩學習。她要我上兩年班才去參賽。不然丟她老臉。”
在食堂遇上學校老師，她比我熟稔多了，和她們嘻嘻哈哈，說東話西，說實習的時候多虧她們不吝賜教，照顧良多，還經常讓她聽課給她上課機會；說她們是她的榜樣，以她們為目標。還要跟她們請教上課和賽課經驗。
我們吃著飯兒，她點好外賣，給她們每人一杯港式奶茶。她成了食堂的明星。
眼尖的她看到趙健和鄧芙在一個偏僻的區位吃飯。顯見是不喜打擾。她非拉著我到他們面前。
我成了她的掛件。
他們的桌椅是四人位，卻比較狹窄，兩人坐著剛剛好。
“趙主任，鄧老師~！”
他倆驚訝地擡起頭。我與他們頷首致意。
“你們吃飯了嗎？”趙健問。
“沒有誒。”
“一起吃吧。想吃什麽我去打來。”他站了起來。
鄧芙看到何雅筠臉色不大好，勉強擠出一絲笑意。何雅筠要說“好”，我搶著說：“不用。你們慢慢吃。”拉著她的手走開。
食堂人來人往，歡聲笑語不斷。不銹鋼盆裏的菜比樓下學生食堂豐盛多了。
我們打好飯菜坐下吃飯。她挑辣椒和豆子出來。“那個鄧芙一聲不吭，就把我健哥哥搶走。真個能耐。”她到現在還是不服氣。
“他們一早就認識，只是想低調點。”
“我多跟他說一句話都不高興。好像趙健是她私人物品。小氣巴拉。”
“你談過戀愛，就曉得戀愛關系排他性有多強。”
她看我一眼，張望他們倆一眼，“你看她嘟著嘴在生氣。趙健不耐煩哄她呢。”
我低著頭，不想摻和其中的糾纏。
她自討沒趣，“哎，我跟男朋友分了。我媽說他不愛工作，愛打游戲。接觸幾個她都不滿意。我問她找什麽樣兒的。她說要家庭好，父母和睦，工作好，人品好，模樣好，對我好······說了半天瞅我說，難找。我說身邊就有一個她還不信，說有這麽好的怎麽不帶回家。我跟她說，來啊，經常來啊。她還以為我桃花開了，我說，你提了那麽多點，說的不就我表哥嘛。他喜歡的是泠然姐姐這樣的，我哪能比。氣得她夠嗆，總算不逼著我見人了。”
我沈默著，不知道該怎麽搭腔。“珺珺很漂亮，不過我讚同這兩年工作為重。至於談朋友，緣分來了才能好好接住。甘蔗沒有兩頭甜。”
這一頓飯兩人都沒吃多少，各懷心事。
忽然她悄悄說：“聽說教育局來視察，小越姐姐也會跟著來。她倒是選對了上班地點，一路順風順水。我天天被領導推門聽課，還要被我媽媽找的師傅磨課，那群初中生叛逆的討厭，每天上班煩都煩死了。”
我心內晃蕩，臉上平靜，“不光教育局，市裏也會有人過來。你換個思維想，我們都有寒暑假。而且你沒當班主任。”
她拼命點頭，“對~~~寒暑假拿來續命。”
我笑。
“呃，他們倆吃完飯了。你猜會不會過來······”她戲謔笑道。“嘁，真小家子氣。鄧芙皺著眉走在前面，趙健想過來，還是跟著她走了。”她眼神示意我，甜甜一笑，揮揮手。
不遠處的趙健沖我們點點頭，飛快走下樓。
“鄧芙配不上他。”
我想說，你就配得上了嗎。
“他家庭太拉胯了，父母年紀輕輕不賺錢，一家四口指望他。想想頭皮發麻。我媽肯定也不會同意。”
趙健也曾努力與原生家庭切割，甚至低下頭利用關系為他父母找了兩份相對輕松的工作，在小區裏做保安和保潔。不用上夜班，買養老保險。
可惜，兩老幹了一個月喊天怨地，說頭疼，膝蓋疼，腰疼，腳疼，又說要照顧兩個還在讀大學的小娃娃。
工作上不辭而別，跑到學校裏來鬧事，鬧著要醫藥費和生活費。那是兩年前的事了。
我搖著頭，笑了。
她怔了怔，窘迫了會，“我沒別的意思。再說趙健沒看上我，他看上的是······鄧芙。”
我看了看手表。“我要去做下準備。”
她了然，“泠然姐姐，你肯定會拿一等獎。”
“還沒比呢，誰知道。”
她欲言又止，幾秒後說：“可惜我媽指定要我聽其他幾個老師的課，不然我一定到場為你加油。”
“謝謝！你聽課不要光聽，想想自己在公開講臺上會怎麽上課，這個老師上得好的一定要借鑒，上得不好的具體在哪裏，你怎麽改進。在工作上一定要養成化被動為主動的思維。”
她定定地看著我，然後大大嘆了口氣。“然姐姐說得我醍醐灌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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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準青年教師提前去參賽學校和學生聯絡感情，只在當天熟悉面孔。抽到什麽班級，純屬運氣。不過大家還是會互相幫助。
賽課的班級一般從好班到中等排名。偶爾抽到排名較次的班級，班主任和比武的老師會提前聯系，並且幫忙整頓紀律，和學生提前通好氣，要遵守課堂紀律。
畢竟教學比武每堂課有視頻記錄。下次說不準輪到自己要去別的學校參賽。
我們幾個老師比平常上班早半小時到學校，然後坐學校大巴跟著鄧主任和趙健出發去參賽學校。
鄧主任在校門口和趙健站在一起。他一副領導的架勢，手裏夾著煙，居高臨下地指示一二三幾個要點。那煙雲隨著他的手上擺下行甩了六七八個數字出來。
趙健短袖白襯衫，領子下解開兩顆扣子。他推了推鏡框，側頭看過來，微一點頭。
鄧主任瞧過來，不屑地掃了一眼。幾位老師都跟他寒暄有的沒的。他淡漠地“嗯嗯哦哦”回應，對著趙健交代兩句走向他的私家車揚長而去。
司機開著大巴，載著我們去參賽學校。
一位教齡十年的老師說，“趙主任是唐僧，今天落入盤絲洞。”
老師們笑著看他。他有些窘迫，“我是沙僧，背貨挑擔，幹苦力活。 ”
“哦喲，你是沙僧的話，那唐僧就一邊兒去了，沙僧到女兒國，渡情劫咯······”
她們一路打趣他，說說笑笑，很快就到比賽學校。
韓星雲的參賽資格被取消，另一位新老師代替。眼睜睜看著她從一個明亮鮮活的小女生被學校學科帶頭人，特級教師，區教研員反覆磨課，每天改稿到晚上十二點，第二天一大早又來······不到半個月瘦了七八斤，憔悴不少，多虧妝容遮蓋，消沈的氣色提亮不少。
她坐在我旁邊。我說，當初考編面試斬千軍擠萬馬都過來，公開課就當平常上課。心中有課，眼裏有學生，記住大致走位，別戴眼鏡。
她深呼吸，用嘶啞的聲音說，陳老師，謝謝你。韓老師把她完美的PPT，詳案還有一些教具都給我。她主動找我，要我跟她視頻練課，給了我非常多的寶貴意見和建議。我不會辜負她的心意和成果。
有些老師挎個包，有些老師提個行李箱，有些老師自帶筆記本，有些老師自帶U盤，有些老師拎個的塑料袋。各有各的應對方式，不一而足。
趙健帶著我們到預定好的空教室。一個老師說：“哎呀，那不是鄧老師嘛。”我們一行人向著她指的方向看。
鄧芙和學校的老師以及領導一起，她低調地站在外圍。
看熱鬧不嫌事大，有老師大聲叫喚：“鄧老師鄧老師，看這邊這邊。”
鄧芙所在的學校有人和我們這邊老師相熟。大家此時忘卻競賽，對於公開戀愛中的兩人極為關註。
趙健若無其事地掃了我們一圈，有些被捉弄的無可奈何。
鄧芙想必也如此，不由苦笑，揚手與我們打招呼，並沒有要過來閑聊的意思。
趙健微笑著說：“我們去教室休息。”
放好東西，新老師拉著我去洗手間。她並不是真的要上廁所，只是其她老師都是參賽老手，對於大多數的她們而言象征性的走一圈鍍個金。
而我上次鎩羽而歸，這次一雪前恥想做到盡善盡美，容不得一詞一句一絲失誤，心裏壓力很大。只要一有空閑我都在心裏默述課堂流程細節內容和覆盤。
新老師更不必說。剛進校突然降臨如此大的機會，不過不失是最好的結果。說不緊張不害怕只是安慰別人欺騙自己的謊言。
新老師的課在第三節。她照著鏡子，塗抹的手都在顫抖。
“陳老師，我看了你的公開課。以前覺得歷史課很無聊，但是你的課上得真好，導入新穎，提的問題我都在腦子裏想著怎麽回。每個環節銜接地好巧妙。而且你氣定神閑，一點都不緊張。怎麽做到的。”
我認真地想了想，說：“拼著一股氣吧。”再多的我也說不出來。
她似有所思，好奇地問：“陳老師······以前跟趙主任······”
我忍俊不禁，“沒有。”
她吐吐舌頭“抱歉抱歉。”過了會說：“我覺得趙主任看到陳老師還是不一樣。也難怪，陳老師是我見······”
“沒有不一樣，小李。別忘了今天來參賽。”
她撇撇嘴，“我也談過戀愛的，知道啦。”
※※※※※※※※※※※※※※※※※※※※※※※※※※※※※※※※※※※※※※※
我的課下午第一節，算是不好不壞的安排。好在評委吃飽喝足睡夠，精神恢覆七七八八。不好在這個年齡段學生不愛午睡，中午吃飯看電視玩電腦平板。下午第一節課無精打采。
上午放學前十分鐘，班主任安排我到班上和學生熟悉。
我一進教室，學生起哄，嘶啞著嗓子尖叫，拍桌，拍書，兩只手做喇叭狀吼，吹口哨，好像我是個外星人，大驚小怪。
講臺下學生小聲嘀咕，“怎麽教歷史的，還以為教英語的。”
“是啊，還化妝。戴項鏈耳環。怎麽不做個老古董，像我們歷史老師普通話都不標準，頭發像被電擊了。”
“這個老師的頭發估計也被電擊拉直的。還微微卷了。”
“要是她染發就更炸裂了······”
······
班主任大吼三聲，學生逐漸安靜。她不好意思地說：“陳老師，你先做下自我介紹吧。說一說下午的課。”
“大家好，我是耳東陳。對於你們的歡迎儀式，我很驚喜。下午的課是關於國際友好和平。中午有時間的話，大家帶書回去看個十分鐘。沒時間呢就吃好睡好。每個人呢，代表一個國家，抽同學來提問。答得好呢，老師獎勵一杯奶茶。答得不好呢，嗯~~會永久地記錄在影像裏，以後每到同學聚會可能會被笑話哦。”
他們倒吸一口涼氣。有個別學生說：“你說謊呢，騙誰。”
我“哈哈”笑，“開玩笑的哦。別記在心上。不過奶茶那部分是真的。”我飛快眨眨眼睛。“下午見咯。”
班主任眼神有幾分驚訝，她湊近我問：“真走了？”
“嗯。謝謝。”我點頭。
這所學校全市排名穩定在七八名。但是地理位置稍偏，新劃了一大片區，在原有的教學樓，建了新的科技樓，體育館，新食堂，實驗樓，行政樓。
這會老師們都去食堂吃飯。學校給每位參賽老師發了十張用餐票據，去教師食堂免費吃飯。
站在教學樓下，看著天空細雨紛紛，我嘆口氣。我原本申請下午再過來，被鄧主任不由分說駁回，說我無組織紀律，無團隊精神，個人主義思想歪風，別帶壞別的老師。要我寫千字思想匯報。
他耍官威，真個發瘋了似的。
韓星雲打電話說，別理他。一個字都別寫。被他老婆欺壓地反抗不了，就拿我發怒。
不曉得哪個老師傳消息給她。不過我讚成她的話。寫個屁。
一絲涼風襲來，我打個噴嚏。
“然姐姐，真是你！”
聽到聲音，心道不妙。走來的果然是好久沒見的何雅筠。她打過幾回電話，發過幾次信息，通通都刪除。
她仔細打量我，歪嘴一樂。似乎並沒有受到冷遇的影響。“泠姐姐，你上午參賽還是下午？”
“下午。”我不想跟她多談，擡起手腕看時間。
“哦，那不急啊。然姐姐去吃飯嗎，一起。”
“我約了同事······”
“哪個同事啊，我認得不？不認得的，一回生二回熟嘛。好久沒和然姐姐吃飯了。”她同事過來找她，眼睛從我身上掃過，問她：“珺珺，你朋友？也是個老師吧。”
她笑吟吟地挽著我的手，“恩，我阿姐。優秀教師。”
彼此打完招呼，她說：“這麽漂亮阿姐，結婚了嗎？”
何雅筠瞟她一眼，“沒結婚追的人排著隊從XXX到XXX了。你那阿哥別逢人推啦。”她半開玩笑半認真拍了拍同事手臂。“哎，我和阿姐吃飯。回頭見。”
她拉著我往食堂走去。我問她知道怎麽走嘛。她說昨天就來了。
“珺珺不錯，也參賽了，怎麽樣？”我問，
她一臉苦笑，“哪能啊。被我媽逼著來觀摩學習。她要我上兩年班才去參賽。不然丟她老臉。”
在食堂遇上學校老師，她比我熟稔多了，和她們嘻嘻哈哈，說東話西，說實習的時候多虧她們不吝賜教，照顧良多，還經常讓她聽課給她上課機會；說她們是她的榜樣，以她們為目標。還要跟她們請教上課和賽課經驗。
我們吃著飯兒，她點好外賣，給她們每人一杯港式奶茶。她成了食堂的明星。
眼尖的她看到趙健和鄧芙在一個偏僻的區位吃飯。顯見是不喜打擾。她非拉著我到他們面前。
我成了她的掛件。
他們的桌椅是四人位，卻比較狹窄，兩人坐著剛剛好。
“趙主任，鄧老師~！”
他倆驚訝地擡起頭。我與他們頷首致意。
“你們吃飯了嗎？”趙健問。
“沒有誒。”
“一起吃吧。想吃什麽我去打來。”他站了起來。
鄧芙看到何雅筠臉色不大好，勉強擠出一絲笑意。何雅筠要說“好”，我搶著說：“不用。你們慢慢吃。”拉著她的手走開。
食堂人來人往，歡聲笑語不斷。不銹鋼盆裏的菜比樓下學生食堂豐盛多了。
我們打好飯菜坐下吃飯。她挑辣椒和豆子出來。“那個鄧芙一聲不吭，就把我健哥哥搶走。真個能耐。”她到現在還是不服氣。
“他們一早就認識，只是想低調點。”
“我多跟他說一句話都不高興。好像趙健是她私人物品。小氣巴拉。”
“你談過戀愛，就曉得戀愛關系排他性有多強。”
她看我一眼，張望他們倆一眼，“你看她嘟著嘴在生氣。趙健不耐煩哄她呢。”
我低著頭，不想摻和其中的糾纏。
她自討沒趣，“哎，我跟男朋友分了。我媽說他不愛工作，愛打游戲。接觸幾個她都不滿意。我問她找什麽樣兒的。她說要家庭好，父母和睦，工作好，人品好，模樣好，對我好······說了半天瞅我說，難找。我說身邊就有一個她還不信，說有這麽好的怎麽不帶回家。我跟她說，來啊，經常來啊。她還以為我桃花開了，我說，你提了那麽多點，說的不就我表哥嘛。他喜歡的是泠然姐姐這樣的，我哪能比。氣得她夠嗆，總算不逼著我見人了。”
我沈默著，不知道該怎麽搭腔。“珺珺很漂亮，不過我讚同這兩年工作為重。至於談朋友，緣分來了才能好好接住。甘蔗沒有兩頭甜。”
這一頓飯兩人都沒吃多少，各懷心事。
忽然她悄悄說：“聽說教育局來視察，小越姐姐也會跟著來。她倒是選對了上班地點，一路順風順水。我天天被領導推門聽課，還要被我媽媽找的師傅磨課，那群初中生叛逆的討厭，每天上班煩都煩死了。”
我心內晃蕩，臉上平靜，“不光教育局，市裏也會有人過來。你換個思維想，我們都有寒暑假。而且你沒當班主任。”
她拼命點頭，“對~~~寒暑假拿來續命。”
我笑。
“呃，他們倆吃完飯了。你猜會不會過來······”她戲謔笑道。“嘁，真小家子氣。鄧芙皺著眉走在前面，趙健想過來，還是跟著她走了。”她眼神示意我，甜甜一笑，揮揮手。
不遠處的趙健沖我們點點頭，飛快走下樓。
“鄧芙配不上他。”
我想說，你就配得上了嗎。
“他家庭太拉胯了，父母年紀輕輕不賺錢，一家四口指望他。想想頭皮發麻。我媽肯定也不會同意。”
趙健也曾努力與原生家庭切割，甚至低下頭利用關系為他父母找了兩份相對輕松的工作，在小區裏做保安和保潔。不用上夜班，買養老保險。
可惜，兩老幹了一個月喊天怨地，說頭疼，膝蓋疼，腰疼，腳疼，又說要照顧兩個還在讀大學的小娃娃。
工作上不辭而別，跑到學校裏來鬧事，鬧著要醫藥費和生活費。那是兩年前的事了。
我搖著頭，笑了。
她怔了怔，窘迫了會，“我沒別的意思。再說趙健沒看上我，他看上的是······鄧芙。”
我看了看手表。“我要去做下準備。”
她了然，“泠然姐姐，你肯定會拿一等獎。”
“還沒比呢，誰知道。”
她欲言又止，幾秒後說：“可惜我媽指定要我聽其他幾個老師的課，不然我一定到場為你加油。”
“謝謝！你聽課不要光聽，想想自己在公開講臺上會怎麽上課，這個老師上得好的一定要借鑒，上得不好的具體在哪裏，你怎麽改進。在工作上一定要養成化被動為主動的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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