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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喻霜喊了一聲:“衛姨,回來了。”

廚房裏的動靜很快停歇,阿姨擦著手走出來,看到兩個人臉上展開一個笑。

阿姨的噓寒問暖一起來,彌漫在兩個人之間那點淡淡的不尷不尬就散了。

姜雅捧著阿姨給她倒的溫水,邊喝邊回答。

“沒什麽事,不厲害。”

“就是不小心,淋了點雨。”

“好香,看看您做了什麽,排骨燉藕誒……”

等手裏又續了杯溫水,從廚房脫身,客廳裏已經沒了喻小姐的身影。

姜雅往二樓看一眼,沒見著人影。

手機響了聲。

喻霜發來的訊息。

【藥在玄關,去吃】

哦,那個塑料袋,最後一直都沒有回到她手上。

可惜上面已經沒有喻小姐的溫度了。

按醫囑幾粒不同的藥落手心,姜雅順水咽下,摸了摸額頭,轉身去找醫藥箱。

再測了一次溫度,三十八度八。

“……”

怪不得腦袋這麽暈。

又熱起來了。

睡了一覺,是被阿姨喊醒的,簡單洗漱後趿著拖鞋出去,喻霜盤腿坐沙發上打游戲。

聽到動靜擡了擡眼睛。

姜雅腳步頓住。

目光一掃,又落到了屏幕上,和尋常並無二致。

感覺到憋悶,姜雅才意識到自己屏住了呼吸。

“過來。”喻霜頭也不擡。

阿姨在廚房,應該是對她說的。

姜雅走到喻霜跟前,正想著要怎麽開口,喻霜擡手拿了個東西,往她額頭上一打,“三十八,降了,繼續喝水。”

是她睡前拿出來的額溫槍。

看著繼續心無旁騖打游戲的喻霜,姜雅:“……哦。”

杯子已經被阿姨洗了。

倒了水出來,姜雅慢吞吞走到喻霜邊上,見她沒給任何眼神,視線在她沙發旁邊的位置落了落,姜雅最終選擇在側面的單人位落座。

游戲廝殺的音效,廚房最後忙碌的腳步聲,還有自己喝水的吞咽聲,集中在一百來平米的空間內,無序著重覆,姜雅坐得板正的腰背慢慢貼靠在了沙發上,聞著食物飄出來的香氣,在客廳微黃的燈光下,她飄蕩半空的心,緩緩跟著落了地,生出了一絲確定的踏實感。

晚飯吃得很飽。

喝了好幾碗湯。

可惜小黃不在,不然可以通過遛狗消消食。

不過她還在發熱,沒什麽力氣,估計拉不住小黃的一身蠻勁兒。

在沙發上一靠就瞇了過去,再醒來,身上搭了張毛巾毯,阿姨已經走了,喻小姐……她擡頭就看見了,手機換成了PSP,換了個游戲刷。

姜雅覷了一眼,頁面是可愛的卡通動物,不認識,瞧著是生活向的。

眨了眨眼,視線又移到喻霜低垂專註的臉上,克制地停了會兒,姜雅假裝無意地挪開了。

醒了會兒神,把手邊杯子裏的水喝光。

去了趟衛生間,回來喻霜耳朵裏塞了耳機,在說話。

“行,發我郵箱裏。”

“這個……”

“上次的透視效果沒對,看起來總是別扭,得改……唔,那你發給安尼,讓她給你找找問題,找不到就放著,我記得這項目死線得下個月去了,不行等她人回來了看著模型改……”

說著話,手上按鍵也沒停,一點不影響。

姜雅安靜地再給自己續了一杯水,就這樣在側邊坐下。

不一會兒,摘了耳機,喻霜:“醒了就去把藥吃了。”

又一把藥下肚,咕嚕嚕水喝光,姜雅有眼色的再次倒滿了。

喻霜中間擡頭看了眼,見姜雅在倒水,沒說什麽視線又落回到屏幕上。

等打完。

喻霜揉了揉脖子,起身活動了下,也給自己倒杯水。

兩三口喝完,環視客廳。

剛開始找,姜雅的聲音響起,“額溫槍衛姨收藥箱裏了。”

“嘖。”

喻霜去開醫藥箱,“明天讓她別收了,就放外面。”

“哦好。”

開機,打了下自己手,沒問題。

滴。

姜雅仰著頭,迎著額溫槍配合。

喻霜看了數值,“再測一次。”

滴。

“三十七度八,”喻霜呼了口氣,“明天起來了再看。”

額溫槍一放下,喻霜手指一滯,第一反應想把額溫槍再擡起來,蓋住姜雅的目光。

抓握槍身的指腹緊了緊,須臾松開了力道,喻霜不動聲色回視。

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難。

第一回許是太過震驚,不想看,等真正懂得了其中的情緒,喻霜還能分出心神去打量。

黑色的眼珠浸著一層水光,亮亮潤潤,年輕又純真。

帶著一點固執地望過來,絲毫不作掩飾。

很容易吃虧的做派。

但對面站的又是她。

介於此,倒是不好評價這小孩兒是傻還是精了。

由姜雅開啟的對視,在視線糾纏的時候,也是她執著地不肯收斂,可時間一久,那點心裏的偏執被滿足後,眼神率先閃爍不安的,也是她。

喻霜不說話,任由她看個夠。

用這種毫無保留的目光。

“你……喻小姐……沒什麽想對我說的嗎?”姜雅垂下眼睫,切斷了對視。

喻霜想了下,“說沒有就可以走了嗎?”

姜雅胸口明顯的起伏一霎,下意識眼神就又要來捉她。

喻霜扯了扯唇角。好笑。

姜雅臉皮有點發燙。

這回認真想了想,喻霜:“我和蘇書的事,誰告訴你的?”

“我聽到的。”

喻霜神情明顯不信。

姜雅只得展開道:“她太關註你了,和小賀總差不多;賀敏謙與蘇書每次見面氣氛又很怪;畫展的時候,賀敏謙除了找你,就是去找蘇書,我覺得他不想看你們相處;最後,畫展上聽人說了點賀敏謙的事,捎帶著你……我找譚笑姐確認過了,確實說話的人是你們圈子裏的,其中一個家裏和賀氏生意往來密切。”

“……”

喻霜扶了扶額,深深呼吸。

如果不是時機不對,喻霜想給姜雅鼓掌。

然後再對著她腦門給一大巴掌。

她那聰明腦子這個用法……何嘗不是一種用牛刀殺雞。

“所以……是吧?”姜雅踟躕問道。

喻霜敞亮:“是,讀研的事情了,好多年前的老生常談。”

見姜雅眼神裏帶著克制的探究,喻霜垂了垂眼,倒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她找文女士,也就是我生母,來學畫,就處過一段時間,後面發現不合適,就分了。”

“蘇書她現在……”

“她的事你問她,我不清楚。”

“……”

姜雅心裏有了點小小的雀躍,“哦。”

那點小心思翻到臉上,眼珠變得格外透亮,神采奕奕。

二十二,太年輕了。

像是一朵還沒經歷過風暴的花骨朵。

甚至還沒有肆意地綻放過。

但正是因為青澀,情感又格外誠摯。

喻霜輕輕籲了口氣,腦子疼。

“你想聽我說什麽?”

“或者說,你已經想好了?”

隨著她話語的吐出,姜雅眼睛裏那點躍動的光又消失了。

不自覺吞咽了下,緊張。

“想好什麽?”

喻霜默了默,直接說:“你要追我?想好了一旦我拒絕,你怎麽辦嗎?”

姜雅瞳孔收縮。

喻霜長發藻行披散,微垂著眼,從上而下俯視,那目光蘊著深不可測的平靜,看起來遙遠極了,皮膚泛出淡淡柔光,宛如一尊豐澤白皙神女像,凜然不可褻瀆。

“還是經過這段時間,你後悔了,退回原本的位置,那麽往後和以前還是沒有差別。”

姜雅脫口:“怎麽可能沒有差別?”

喻霜:“啊,這個。或許是追我的太多了,又可能是我天生對感情不太敏銳,我不清楚別人,但是我的話,確實可以當沒發生過。”

太過順理成章,類似的話,顯然喻霜並不是第一次說。

姜雅抿唇。臉色變得蒼白。

喻霜:“你問我有沒有什麽想說的,那麽你想好了嗎?”

“如果你都沒想好,從我這裏到底要獲取什麽答案。”

“最底層的需求是什麽。”

“親情還是愛情。”

“那麽我又有什麽義務幫你厘清這些課題?”

“親,你22了,該自己思考了。”

姜雅眼睫顫動,低頭閉了閉。

嘴唇幾番蠕動,一個音也沒有洩出。

喻霜不意外。

將額溫槍往前一推,拍貼在姜雅額頭上放手。

見女孩兒手忙腳亂去接,喻霜笑了下,“早點睡吧!”

“頂著個發燒的腦袋,能想清楚什麽!”口吻嫌棄。

上次鬧了自己一個猝不及防。

今天姜雅吃癟,喻霜腳步都輕快起來,回身往樓上走。

“你還在生氣嗎?”

剛邁上樓梯,背後傳來壓抑的詢問。

顯然這問題憋了許久。

喻霜踩著階梯上了一步,“氣過了。”

所以還是生了氣的。

“對不起。”

“嗤。”

喻霜不想理會這些沒意義的話。

“如果……”

最後兩節臺階,背後的聲音終於又踟躕起來。

喻霜等了等。

“……還有可能像這樣相處嗎?”

緩慢地眨了下眼睛,喻霜扯了扯唇角,給了個十足她個性的回答:

“誰知道呢。”

她也不清楚。

她不是個糾結的性格。

其實煩惱了兩天,出去玩之後,大部分時間就把這事兒丟腦後了。

如果姜雅不往後退,她還真說不好自己會是個什麽反應……

但喻霜不願意費腦子,所以她決定將決定權還給問題的制造者。

追她,她不一定會接受,結果可能很糟糕。

最差就是再也不聯系了。

但要是不想再往前,想退,那就好辦了。

她接受。

她不一定會喜歡姜雅。

但感情裏她一定不喜歡怯懦猶豫的。

所以,

“早點睡吧,想好了再來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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