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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真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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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鳥啼聲脆,不小心驚擾美人清夢, 卿卿睜眼見窗外春光明媚, 也不願負這美景良辰, 貓個小懶後起榻洗漱。婢女端上白玉盆、移來琉璃鏡;捧上雲錦衣、取出金縷鞋, 她坐上翡翠凳細挑她們手中物,良久才選了金銀絲翠色羅裳和一條藤青暗花雲錦裙。女子梳妝真算得上是件精細活, 從頭到腳磨蹭去半個時辰,門外小廝催了又催, 她仍是慢條斯理暈著燕脂描眉點朱。好久沒如今日這般妝扮, 每次趙墨夜深而歸, 雞鳴就起,哪裏見得著她淡掃娥眉。正所謂花開無人賞, 妝臺一抹灰, 女兒嬌色也就湮沒於此。妝畢, 婢女照吩咐從案邊酒壇裏舀了一勺酒倒入小碗,接著小心翼翼捧到她面前, 卿卿如喝水般一飲而盡,隨後輕拭去唇邊酒漬由下人扶著出了庭院。

春日晴方好, 園中紅艷綠翠,滿目錦繡,有此美景絲絲寒意也就不值一提。蕭清在暢春園裏等了半晌, 他特意架起一頂暖帳好與她賞春。暖帳中一張貴妃軟榻上鋪滿純白狐皮,榻邊小案上擺有幾碟小食及玉器賞玩,榻腳下還有兩鼎紫金銅爐暧中留香。蕭清脫去長袍只著了件薄衫, 見人沒來他頗為無趣地半倚枕墊,聽侍姬唱一曲幽蘭。

“稟侯爺,人來了。”帳外有人傳報,蕭清一聽便打個手勢讓侍姬退下。侍姬收起琵琶起身,退出帳時見一翠衫女子款步而來,她膚白如雪,雲鬢如霧,移步間似弱柳扶風嬌柔可人。侍姬心生妒意,忍不住多瞧幾眼,四目相交,那女子眼神淩厲如刀,瞬間將她神氣削得七零八落。侍姬一顫,不由矮了幾分,見人走近連忙退到旁側禮讓。

“怎麽現在才來?讓我好等。”

帳簾剛掀起一小角,裏面就傳來輕笑,卿卿穩住心神提裙移步,進帳就見蕭清歪在團福藍錦墊上,吊兒郎當的模樣真是一點沒變。見她過來,蕭清眼睛一亮,連忙直起身子伸出手去,一只冷冰小手如願落到他掌心,他彎眸一笑,握住她柔荑引她入座。

“今天身子可好些?”蕭清在她耳邊輕問,一邊說著一邊摘下銀盆中的紫玫葡萄放她嘴邊。卿卿垂眸稍睨伸手去接,蕭清故意把手移開,邪魅地笑著道:“來,張嘴。”卿卿嫣然一笑,隨後輕啟朱唇候著那顆葡萄落到嘴裏。她乖巧溫馴,蕭清滿心歡喜,伸手去接嬌唇出來的核皮。旁侍有些看不明白,不知這女子從何而來,也不知她何時成了蕭清新寵,見此二人卿卿我我,他們也就識相退去。

“喝過酒了?”蕭清似乎聞到她唇邊酒香不由湊近閉眼輕嗅,卿卿一邊後仰一邊擡手將他推開,這恰似欲拒還迎,他幹脆順水推舟挽上她纖腰倒向錦榻。帳內帳外春意盎然,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她像半點不知,只是默然而視。四目相交,蕭清莫明輕笑出聲,不安分的手也因此停下。

“我曾經喜歡過一個人,喜歡到能為她什麽都不顧。”

卿卿聽後莞爾而笑,纖纖玉指撫上他的手掌,如同拔弦來來回回。

“我也喜歡過一個人,喜歡到能為他做任何事。你說我們是不是很像?”

蕭清大笑起來,突然扯起尖嗓唱起:“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賞心樂事誰家院。”

蘭花指、桃花眼,手姿如柳,這一轉一擡比女子還嬌艷。曲落,他挑下眉眼,故意擺出扶額嬌姿,笑瞇瞇地問她:“我可妖嬈?”

卿卿噗哧笑出了聲,不知是酒醉還是迷醉,竟然笑得花枝亂顫、前俯後仰,蕭清見此更是興致勃勃,連忙起身持扇繼續清唱,也不知他師從何處,這身段步姿世間無二。卿卿笑出淚來,曲終卻是另一番心酸,想必蕭清是以此來獲燕皇恩寵,她過得不易,他又何嘗不是?

唱罷,蕭清跳回榻上往她身上靠去,恰似少年那般親密無間,那時他身邊有她,她心中無恨,就算無緣廝守,他們也能過著比如今好上百倍的日子,只可惜造物弄人,他姓蕭,而她隨趙。

這麽多年過去,蕭清從來沒忘記過,他喜歡的女子都有她幾分影子,只是他一直忍著憋著,一直活在本不該有的陰影裏。或許蕭清是想補回那段從沒有過的日子、或許他是真的想與卿卿長廂廝守,國仇家恨以及趙墨惡行都被他拋諸腦後,兩眼所能及之處只放得下她,含在口裏怕化,捧在手心怕飛。得他寵愛,卿卿似乎也動了真情,與他如漆似膠、形影不離,真如別人口中那般情真意切。風聲就這樣傳了出去,說蕭清不知從哪裏弄來一個絕色女子,整日沈迷酒色無心戀戰。

燕氏天下已逐漸衰敗,北有趙墨兵馬、南有穆王叛亂,再加上蕭家出了個不成器的,蕭老太爺心有餘而力不足,一場大病送他入了黃泉,連剛做好的龍袍龍冠都來不及穿戴。蕭清收到喪報,連忙帶上卿卿駕車回鄉,沒想到逃了這麽多年,她又重回那個地方。

一路上蕭清照顧周到,還囑咐隨從多帶些罌粟泡酒,免得她病發時受不住痛,卿卿未曾想到最後陪著她的人會是蕭清,而不是與她一路走來的哥哥。沿途十戶九空,百姓聽聞趙軍兇猛如虎,全都往都城逃去,路邊皆有凍死餓死之人,救都救不過來。

“蠻賊攻不下城,毀了大壩淹死兩城百姓!”

“那蠻賊兵軍殺光全村幾百口,連一歲小兒都不放過!”

……

逃難百姓咬牙切齒,一口一個蠻賊,而他們所說的罪惡滔天之人就是趙墨。這都是卿卿不知道的事,自入了宮後她與世隔絕,好比關在一個籠子裏看不著也管不到他的作為,可這筆筆血債讓她覺得難辭其咎,只怪當初沒能勸住趙墨,讓他別再錯下去。積郁成疾,行了一半路她就病急走不動了,蕭清只好幫她安排住處,說辦完喪事再來接她。

夜深人靜之時,卿卿輾轉難眠,她拖著病身走到窗邊倚欄望月,這月升之處應該靠近西夏,是趙墨所在的地方,本以為不會想他,可一天過了一年、一月過了一月,他就如同身子裏的血,無時無刻牽扯思念。相思如病,無藥可醫,心中缺掉的那塊始終在痛,卿卿想要回頭,恨不得插翅飛走,然而真的回到那裏她又能做什麽?眼睜睜地看著他娶別人為妻;看著他與別人兒女成群?“常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既然他忘了,既然她給不了他想要的,掛念於此又有何用?卿卿無奈苦笑,心中之痛也漸漸平覆,她慢慢踱回榻邊躺下,隨後側首看著旁邊空枕喃喃自語。

“我睡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夜未央,微風入窗猶如絮語拂過耳側,半夢半醒間趙墨似乎聽到了,他立即從案上直起身,回頭看向門處。屋內無人,案上燭光搖曳不定,“劈啪”一聲,燭芯爆星,猛得一亮又恢覆昏暗,期盼也隨之沈寂。趙墨斂了嘴角淺笑,楞楞地看著手中絹帕。“常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這兩行小字觸目驚心又令他無地自容。怎麽能忘了呢?趙墨心如刀絞,一點一點將絹帕捏緊,他想著最後一次卿卿和他說的話,可是想了半天空空如也,他竟然一點兒也不記得。那時他的心在哪兒?是想著一萬兵馬還是念著即將要奪的江山?或許那一天她就想走了,他做了無數錯事,可是仍看不清她眼中的失望之色,她明明在哭,他卻聽到她在笑,所以她離他而去,幹凈得好似從沒來過。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趙墨追悔莫及,心如刀絞卻無力挽回,他將手中絹帕貼上心口悲戚喚道:“好妹妹,我知錯了,沒有你我活不下去……”不知不覺一滴清眼染紅了帕上孤鴛。

這話說得很輕,但仍被立在門外靜候的董憶聽見了,丹蘭公主已到多日,可趙墨整日躲在玉宮不出,雖說卿卿走了讓人意想不到,但從另一面而言何嘗又不是件好事?趙墨也不能光顧兒女私情而忘了肩負重擔!董憶左右思量,最後咬牙闖門而入。趙墨聽到動靜起身走到門處,董憶見他過來便甩下衣擺雙膝跪地拱手施禮。

“殿下恕罪,殿下多日未出,臣疑心擔憂。”

撇開其它不說,董憶的確是忠心耿耿的良將,征戰之時多次救他於水火,曾經還當著眾將面戲謔道:“二哥不娶,我也不娶;待他有妻,我才成家。”結果被陳旦笑話一頓,有次趁他醉酒故意塞上一異族女子,隨後就有了小董憶。那女子可是異族將軍的女兒,董憶無奈只好娶她為妻,但他所說的那句話趙墨一直記得。

董憶進門,趙墨就知道他要做什麽,然而他已無心情與他商議國事,更沒心情去娶丹蘭公主,所以在董憶出口前,他搶先問道:“有找到卿卿嗎?”

董憶一楞,深吸口氣後搖頭回道:“回殿下,沒有找到。”

“那你走吧。”趙墨寬袖一揮,轉身往內室走去。董憶忙不疊又道:“不過,殿下丹蘭公主已來多日,你閉門不見實在失禮,更何況丹蘭可汗等著大婚,若是你……”

“走吧!”趙墨冷聲打斷,接著任憑董憶苦口婆心裏面都沒有動靜。董憶無奈,只好起身退出門外,思量著該如何安頓好丹蘭公主,安撫好虎視眈眈的丹蘭,既然趙墨已走到今日,他又怎能什麽都不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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