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相見何如不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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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眼之間似過千年,痛如細針無孔不入。蕭涵掛在刑架上已近彌留, 連吸口氣都成了折磨人的事。趙墨贏了, 他徹底地將他尊嚴傲氣消磨成灰、碾落成泥, 此時此刻腦中只有一個想死的念頭。“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爹爹生前時常說這句話, 他們想養只忠犬,結果反被這只狗咬得半死, 或許這就是因果,當初若無那慘無人道的死訓, 何來趙墨這般陰毒的惡鬼?

“咯吱”門又開了, 這粗糙刺耳的聲音像是磨在心頭, 生平第一次蕭涵知道了恐懼的滋味,明白何為惶惶不可終日。他無力垂首, 抿唇想要熬過這般錐心磨肺的不適, 可看到那雙墨靴慢慢踱到眼前, 心就要跳出嗓眼。

“怎麽樣?舒服嗎?”趙墨輕問,臉上淺笑淡而無痕。這聽來像是關心的口吻令蕭涵毛骨悚然, 同時也激惹起他的怒恨。蕭涵嗓音已毀,只能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趙墨呵呵輕笑, 然後湊到他口邊故作不知地問:“你說什麽?我聽不見。”

蕭涵盛怒無比,拼盡全力撲上去想咬趙墨頰肉,栓在他身上的鐵鏈珊珊作響, 動了幾寸那根穿在琵琶骨上的鐵蠶絲便繃得死緊,蕭涵痛得縮回,曾經俊美冷傲的玉容扭曲變形, 趙墨見之勾起一抹淺笑朝他腰腹處擊上一拳,蕭涵忍不住咳得滿臉通紅,吐出一口鮮血方才止住。

“你怎麽不長記性?”趙墨一邊說著一邊掏出塊絲絹拭去他嘴角血絲,手勢輕柔無比。絲絹隱約有股淡雅檀香,聞著熟悉得很,蕭涵忍不住瞥上眼,見到絹上杜娟刺繡頓時白了臉色。

“嗚……嗚……”他掙紮嗚咽,瞪大的眸中深印惶恐。趙墨收起絲絹,壓低聲音冷冷說道:“放心,我不會像你這般下三濫,再說你那婆娘的樣貌實在不經看,我可懶得動手。”說著,他將手中絲絹扔入火盆,笑了笑繼續道:“如今她想接你回去,我就在想該不該答應這件事,看到這個份上我倒有些動搖。”

話落,趙墨從身後拿出一幅卷軸當著蕭涵的面打開。蕭涵一見這幅畫卷整個人僵住了,眼眸怔怔似丟了魂魄。見他如此神色,趙墨嘴角淺笑便凝住了,他側首看看手中畫卷不屑冷哼。

“想不到你還有此歪才,我小看你了。”

蕭涵藏在心底的事被他扒了開來,窘迫、惱怒卻又無能為力。他痛苦地閉上雙眼,不願去想也不願承認,可腦中依舊浮現出園中那抹淡影,為了這觸不到的背影他毀去一個女人又負了另一個女人,到頭來害人害已得不償失。相見何如不見時,此生最大的錯便是她。

蕭涵垂首似已屈服,可趙墨仍是容不得他,容不得這個曾經玷汙自己至親至愛的禽獸,甚至連半絲憐憫都沒有。心中怒獸不停抓撩五臟六腑,他硬是忍著憋著,生怕自己一失手將他打死,而死對這種人而言是恩賜。趙墨仰天深吸口氣,像在壓抑又像思忖,蕭涵的所作所為他早已知曉,對卿卿帶來的傷痛豈是那條賤命能夠償還?他自己所受的煎熬又豈能輕易抵消?片刻,他提起一團真氣聚在掌心,只聽見“嘭”的一聲,那幅美人圖四分五裂,紙屑猶如飛雪洋洋灑灑。趙墨轉身離去,似乎沒心思再折磨他或是在想其它法子。蕭涵望著灑落而下的紙屑凝住神思,仿佛又回到那日,又見到桃樹邊的一抹淺綠俏影。“卿卿。”這二字他含在口中始終不敢叫出來,她並未察覺身後有人,伸手撣去裙上桃花瓣漸行漸遠,他忍不住上前等著她回眸,可最終只等到一片漆黑。

遲了。一切都太遲了。這相見真不如不見……

幾日爭論均無結果,趙墨硬是壓著蕭涵死不妥協,最後他幹脆將此事移交給了副將,自己卻不知所蹤。特使急了,秦陽郡主也急了,消息傳到都城,新君收到趙墨所開的七條差點沒被茶水嗆死,要這麽多金銀又要封地退兵,他真以為朝庭懦弱可欺,一氣之下新君就收回成命,讓蕭老爺子自個兒解決去。蕭老爺子怒發沖冠,對此忘恩負義之君實在忍無可忍,謀權篡位的心思也漸漸表露出來。如今朝中之勢都由蕭老太爺掌控,而新君又迷跡於蕭太妃的石榴裙下不能自拔,再加上他有膽無謀,昏庸無道,就憑自個天子身份肆意妄為,久而久之自然失了人心。沒過多久,新君便龍體抱恙,整日躺在玉清宮足不出戶,每道奏則均由蕭太妃接手,不過對於趙墨所提的七條始終沒有下文。

收不到朝庭音訊,秦陽漸漸絕望,她甚至想若趙墨不肯放人她便以死相搏,大不了奈何橋邊等上幾年。正當躊躇之際,趙墨那處突然傳來喜訊,說他願意放人回去。秦陽一聽喜極而泣,連忙雙手合十口中念佛,就等著夫妻團圓之日,不過剛高興沒多久,趙墨又提出一個奇怪要求,那就是讓他們先離開,人他親自送回。特使怕這是他耍得花招死活不答應,秦陽盼夫心切以郡主身份勉強地應下了,二人簽好文書便回去等趙墨的“好消息”。

三月十四正值清明,也是簽好文書的第八日。這八日來秦陽郁郁寡歡,一面怕趙墨言而無信一面又在城頭苦苦期盼,終於在這細雨涼晨中看見那輛無人駕駛的騾車,車上躺著的人兒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夫君。人終於回來了,秦陽如同洩了氣般癱坐在地嚎啕大哭,蕭清忙命手下將車拉回城中,然後把蕭涵擡回府裏,自始至終蕭涵都像失了神智,沒有半點反應。

好端端的一個人變成這般模樣,這怎麽能讓蕭清他們接受?更別說衣袍之下//體無完膚,連傳宗接代的命/根都被去掉了。前來的醫士實在沒法治好蕭涵斷去的手腳筋,只勸他們將人送回都城再作打算。原本的欣喜轉而無蹤,誰都不曾想趙墨會用上如此惡毒的手段,秦陽更是想像不到那氣質溫文、淺笑儒雅的男子心這麽狠,手這麽辣。來不及哭也來不及恨,當日秦陽在蕭清的陪同下將蕭涵送回蕭家祖宅,他們人一走,趙墨的兵馬就打了過來。

馬行了一路,秦陽哭了一路,這時城池金銀都不算什麽,她只求自己的夫君能夠平安無事。此時此刻,愛笑的蕭清也變得沈默寡言,除了勸慰兄嫂幾句,他幾乎沒開過口。快馬加鞭,沒過多久蕭涵便回到了蕭府,蕭夫人聞訊守在門外,車馬一到她便扶著婢女疾步迎來。蕭清擔心娘經不住這場面便連著秦陽一起攔在蕭夫人面前。兒行千裏母擔憂,如今兒子回來怎麽可能不見上一面?然而見自己愛兒被從車內擡出時,蕭夫人已是受不了心痛哭暈了過去。

蕭涵被送回了朝鳳軒,緊接著就有禦醫上門為其診治。蕭府畢竟樹大根深,府中也藏了不少靈丹妙藥,雖說斷根不能再續,但這手腳還是有法子治好,只是其中之苦非常人所能及。禦醫將蕭涵手腳斷碎再接,然後抹上黑玉膏續其手腳筋,這一輪下來光看都覺得疼痛難忍,蕭涵依舊呆滯癡楞,他的魂像是不見了,躺在這處的不過是副空殼。

秦陽郡主與蕭夫人在榻邊守了三天三夜,餵藥餵湯都親自動手,蕭涵就和活死人無異,她們卻抱著希望樂此不疲。過段時日,蕭涵終於能起身坐住,他靠在那處猶如癡兒歪著腦袋目光怔怔,誰曾想盛極一時的寒玉公子會落得如此。不過不管蕭涵傷得如何,只要他活著終是安慰。

一日,春光明媚,鳥啼聲脆。滿園春/色似乎沖淡不少淒涼哀景。蕭清像擔心哥哥無聊,特意摘了幾株桃花送到了朝鳳軒,這幾日他天天都來,手上不是瓜果就是藥膏,可蕭涵的魂魄不知在哪兒,猶如癡兒般呆楞傻蔫。

蕭清將桃花插在雙耳青花瓷瓶中捧到蕭涵面前,然後笑著說道:“今年桃花開得艷,給你送上幾株。”微微上挑的眸就與這桃花一般妖冶。蕭涵平躺榻上,艷紅晃到其眼前也沒眨一眼。和他說話就像和木頭聊天,蕭清無奈搖頭,隨後將手中瓷瓶放在榻邊矮幾上,接著拿起盆中濕巾拭去蕭涵嘴角口涎。

“其實我沒想過蕭家會有今天。”蕭清一邊細心擦拭一邊喃喃低語,蕭涵沒什麽反應,如同木偶任他擺弄。蕭清眼底泛起一絲悲色,不由低頭吞聲。“若是爹爹活著定不是這般模樣。當初你就不該這麽做,爹也不會氣得發病。”

蕭涵仍舊無聲,既沒為他的過錯爭辯,也沒有為那件事解釋。蕭清不禁哽咽,他不想見曾經敬愛的胞兄受罪,但也受不了他奪走心頭之愛的卑劣行徑,若不是親眼所見他死也不會相信。恨嗎?蕭清自問,心底明明有個聲音在說恨,他卻故意不聽、故意不想,與蕭涵相比,他就是蕭家的敗家子,扶不上墻的爛泥;有蕭涵在,沒人會多看蕭二公子一眼,哪怕他再聰穎再優秀。老天已經給了蕭涵很多,可他偏偏要將唯一屬於蕭二公子的那份奪走,這般的仇能不恨、能不怨嗎?可是蕭清不忍心恨他,再怎麽樣躺在這裏的人是他胞兄,和他有著割不斷的血脈、舍不去的親情,畢竟他是他的哥哥。

“可你有把我當弟弟嗎?”蕭清問他,蕭涵不語。蕭清無奈苦笑,連連搖頭輕嘆。“若你真是把我當弟弟,你就應該知道我有多喜歡她,你就不應該做出那種事。你可知道當初爹爹答應過會把她留給我,只要我能高中,可是看到那幕我便知道一切全都毀了,所以我撿了你的玉佩交給爹爹。爹沒罰你,他舍不得罰你,他情願氣得半死,也不願打你一下。”

話落,蕭清斜眼睨去,可惜看不到蕭涵臉上的愧色。

“你知道我有多厭惡你的虛偽嗎?一面罵人家臟一面卻做些不要臉的事,蕭家都是因為你而敗啊。若不是因此,我不會去做寵臣,瀅兒也不會落得一生冷清,你更不可能變得癡癡傻傻。”蕭清低眸噓唏,淚水劃過臉頰落上錦褥染出一朵墨梅。胞弟的傷心蕭涵不知,他的眼眸依然空洞無神。過了片刻,蕭清莫明其妙癡笑了起來,雙肩抖擻個不停,紅潤唇畔隨著這抹笑變得如桃花一般妖艷。

“不過哥哥莫急,我會救你出來,從此你就不必在世間受苦了。”

蕭清收了笑拿起床上繡枕,神差鬼使般地捂上蕭涵口鼻,就在此時蕭涵突然轉過眼珠死死盯著,從那只眼睛裏蕭清沒有看見怒恨埋怨,只看到苦苦哀求,似乎是希望他能替他解脫痛苦磨難。蕭清忍淚點頭,手中力道更重了幾分。蕭涵抽搐起來,顫巍巍地擡起一只手無力抓拉蕭清的衣袖,蕭清毫無感覺,只是不停地壓著壓著……

求生欲念一點一點從蕭涵眼中消失,最後化作了死沈死沈的黑。終於他不動了,榻上漸漸散出難聞的尿臊味,蕭清打個激靈如釋重負,過了許久他才緩緩松手。蕭涵躺在那處與前先無異,只是那只眼睛似被寒意凝住般沒了鮮活的神采,不過這些時日他醒著也是如此,可看到那只死魚般的眼眸,蕭清忍不住抓亂墨發抱頭痛哭,傷心欲絕的哀嚎猶如鬼泣一陣連著一陣。

作者有話要說: 無聊小劇場

某狐:恭喜,蕭渣渣你可以領盒飯了,有大肉哦!

蕭渣渣一臉哀怨:為什麽是我?其實我的演技很好,為什麽不能和他換個位置?(哀怨地看向趙墨)

某狐聳肩攤手:沒辦法,總要有犧牲嘛,下次某狐給你安排個好角色,重生怎麽樣?

蕭渣渣瞪:重生什麽?

某狐:等下,我拿出我的坑看看……妖怪如何?(蕭渣搖頭)黑幫老大?(蕭渣再搖頭)陰陽師?(蕭渣鄙夷看來)

蕭渣:你這些都是什麽爛玩意,本公子能去演嗎?!!!演了會有人看嗎?!!你浪費時間浪費精力,還要陪上我,你這豬腦子怎麽長的??!!

被罵出翔的某狐眼露無辜:教訓得是,某狐知錯了,蕭大哥先吃飯吧,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蕭渣渣:哼!走了!(拿盒飯走人,沒走幾步回頭看,見卿卿花心狀)老婆,我煮好飯等你下班回家吃哦。(歡樂揮手中~~~~)

趙墨一腳飛踹:誰是你老婆!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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