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多情只有春庭月

關燈
蕭涵一入門,左右侍衛就退出去死守門邊。不知綠悠下得什麽藥, 卿卿昏昏沈沈四肢無力, 見他逼近逃不能躲不行。突然一只大手似鐵鉗一把卡住她的臉頰, 生硬硬地把她從榻上拎起來, 他的冷眸就似把無形刀刃正一點一點地削剜她臉上的每一寸。卿卿腮肉酸痛難忍,嗚咽不清地無力掙紮。蕭涵冷笑, 輕輕地松開了手,她就像沈砣落回榻上。

“你以為裝傻就能騙得了人嗎?”他寒聲問道。卿卿兩眼朦朧地癱在那處, 嘴角還沾著先前的藥汁, 她身上飄著股酸味兒, 亂蓬蓬的頭發邋遢不堪,這讓向來愛幹凈的蕭大公子一陣惡心。他不由怒火中燒, 伸手將她拉下床榻拳腳相加。

“不識擡舉的賤貨, 不是說要我的命嗎?我人就在這裏, 看你怎麽拿!”

卿卿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咬牙忍痛承受他莫明其妙的怒意。聽到她的嗚嗚輕泣, 蕭涵似乎氣消了,一邊喘息一邊揪起她的頭發拖到面前, 陰笑著道:“我的命,你還要嗎?”

話落,卿卿突然癡笑, 尖細奇怪的笑聲如同鬼泣,她擡起頭裝著傻樣“哧哧哧”地朝他吐口水。蕭涵橫眉怒目,擡手狠狠地抽她一巴掌將她扇倒在地。這一掌力道狠勁, 打得卿卿滿嘴是血,嘗到這股腥味卿卿忍不住幹嘔,兩手撐著地想躲入墻角。蕭涵就像只戲鼠老貓,冷笑著踩在她的頭上用腳碾轉幾下。

“瞧你如今這模樣,比娼婦還不如。我喜歡你,你便是金鑲的玉做的;我不喜歡你,你一文不值!”說罷,他狠狠地踢中她的小腹。卿卿吃痛地蜷起身子,一面幹嘔一邊流淚。

蕭涵抽出隨身匕首,左手一把托起她下顎,右手上的尖刃狠狠抵上她的眼眶。刀鋒逼人,眨眼間卿卿臉上便多了道血痕。

“你欠我一只眼睛,今天我要加倍討回。”話落,他作勢剜去她的雙眼。卿卿心頭一顫頓時落了淚,她怯怯地擡眸看他,如受驚小兔怕得瑟瑟發抖,嘴裏還嗚哩嗚哩地說著別人聽不懂的話。望著這雙盈盈淚眸,看到她臉上被他打出的紅腫,蕭涵眼中的狠厲慢慢化去,手上的匕首猶豫不決,為何會有這麽多的恨?連他自己都不明白。

“嘭”的一聲巨響,蕭清破門而入,他看到此情此影頓時白了臉色,忙不疊地沖上前拉住胞兄。如此一來蕭涵心中怒意更甚,他用力推開蕭清將匕首刺入卿卿右眼。蕭清見狀撲上去用手去擋,利刃直接刺入了他的左手背,他不由叫出了聲。蕭涵大吃一驚,連忙把手松開。蕭清忍痛拔出匕首並將它放入袖中,隨後挺身擋在他倆之間。

“哥,你這是怎麽了?”蕭清蹙眉輕問,絲毫沒去在意手背上狂湧的鮮血。蕭涵又氣又惱,心中郁結無處可洩,但是見到弟弟滿手是血他不得不心軟。

“你們楞著幹嘛,還不拿藥來!”蕭涵寒聲命道,身後侍衛一抖擻連忙跑去拿藥然後將藥奉上。蕭清隨意地包下傷處接著將袖中匕首還給了蕭涵,此時卿卿已挪到墻角抱著臟兮兮的繡枕一邊抽泣一邊發抖。

蕭涵瞇了下冷眸,嘲諷似地笑著道:“你該不會心疼她,故意要擋在這裏吧?”

蕭清搖搖頭。“我怕你一失手弄死了她,我們手裏的棋子也就沒了。”

他神色鎮定,看不出一點心虛痕跡。蕭涵側首看看卿卿,隨後又看向自己胞弟,冷聲道:“其實她死了也不打緊,留她在世還不如早點送她去黃泉,好讓她和奸/夫相會,這樣我們倒省心了。”

啊!怎麽會?!哥哥……哥哥他……死了嗎?!卿卿驚愕萬分,腦袋似被炸開般一陣嗡鳴,接著蕭家二人說什麽她一句也沒聽到,只是不停地想著哥哥、哥哥。心就像被撕碎,想哭也哭不出來,卿卿無論如何都不相信哥哥會死,如果哥哥真的死了,他們沒必要把她關在這兒!她一定要逃出去弄個明白!

此時此刻趙墨沒收到半點卿卿的消息,淩將軍雖死但清水鎮的軍力已是七零八落,轉眼就落到了燕軍手裏。他帶著僅存的幾支兵馬退回秦州,路上正遇到了僥幸存活的陳旦。兄弟們能死裏逃生自然格外高興,但趙墨像是變了個人,失魂落魄地騎在馬上,如斷線人偶隨時隨地都會倒下。

卿卿死了,連屍首也沒找到。陳旦得知此事悲痛萬分,把那些劊子手罵了個狗血淋頭,可再怎麽罵也提不起趙墨以及其部下們的士氣,好像卿卿一死,震威四方的趙將軍也不覆存在。平時能看出這兩兄妹感情深厚,然而遲鈍的陳旦並沒往那處去想,他只以為趙墨少了世上唯一的親人所以才一蹶不振。見趙墨像死去一般,陳旦也不知道該怎麽勸慰,他不像董憶這麽會說話,只好默默陪在趙墨身側做個好兄弟。

回到秦州,趙墨不操練不說話,整日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直到現在他仍沒接受卿卿已死的事,他就當她是走了或是隨青洛入了深山,總之她早晚會回來的,可是等了一天、兩天、三天……他深愛的小妹杳無音信,晚上做夢也沒有夢到她,他多希望她能托夢與他說幾句話,告訴他哪裏可好,有沒有挨凍;有沒有受小鬼欺負,然而她的魂魄並未歸來,難道是她在責怪他這個做哥哥的所以不願意回來嗎?趙墨萬念俱灰,卿卿走了他連想活的念頭都消失了,深陷的眼眶每每含淚,人瘦如柴形同枯稿。

“卿卿……你在哪兒?”

“哥……”

卿卿夢中呢喃,突然一陣寒意襲來,她忍不住打起冷顫。見睜開眼時屋內空無一人,窗外也已天黑,身上臉上火辣辣的疼,暈過去前她只記得蕭涵又狠打了她一頓還說要讓她做娼妓,最後是蕭清說了好話讓她免於此劫。卿卿心裏感激,念著舊情她無法去恨這麽一個好人,可是他們畢竟勢同水火,她不可能為了蕭清而害了自己害了哥哥,既然他能對她好,那她也能利用他逃出去。想來有些不光彩,但這也是唯一能逃走的法子了。

正當卿卿想得入神,門外又有腳步聲,她緊抱著繡枕縮到角落心快跳出嗓子眼,其實她還是很怕那個男人,怕他對她再做出同樣的事,他不但毀了她的一切還想繼續折磨她,她實在想不通為何他會對她有如此深仇大恨,非要將她弄得不成人樣才滿意。

“咯吱”一聲門開了,伴著毛骨悚然的寒意。簾後人影晃動模糊不清,然而聽到這腳步聲心裏的大石便落了地,卿卿盡量把自己裝得可憐,撥開額前碎發好讓他看清臉上的傷。蕭清掀起紗縵剎那也的確是楞了一下。他就立在榻前,手中的燭光暈染出那雙俊雅清秀的臉,他穿著竹青色錦袍,腰上系了根白玉帶,這就跟那晚與她幽會時穿得一樣。

蕭清凝視了她許久,方才將手中藥盤擺到床邊小案上。見他把手伸來卿卿抖得更加厲害,眼淚如同斷線珍珠直往下掉。他伸手她往後縮;他再伸手她再往後縮,來來回回蕭清異常無奈地柔聲而道:“別怕,我不會打你。”

他就像在哄個三、四歲的小娃,手裏還亮出李家脯子的酸杏。卿卿低頭看著那油亮半紅的蜜餞慢慢放下戒備。蕭清輕輕地拉起她的手,然後掀開她身上長袖。白嫩的手臂上全是瘀痕,紅得泛了紫。他擰起眉頭貌似很心疼,接著他就拿起藥酒灑在她的傷臂上。

“嗯!”卿卿吃痛地哼唧一聲,馬上把手縮回去。蕭清緊緊抓住她的手腕放柔聲音笑著道:“別怕,這個疼一下就好了,來吃個杏脯,這是你以前最喜歡吃的。”

他取了枚酸杏遞到卿卿嘴邊,卿卿看著柔光中的星眸一點一點張開嘴。見她聽話蕭清笑了,他似乎又回到從前,變回了那個無憂無慮的蕭二公子。他細心溫柔地替她塗上藥酒,不輕不重地揉散瘀痕,還時不時地擡眸看看她莞爾而笑。

“當初是我錯怪你了,想來有些後悔,或許這是老天爺的意思,讓我遠遠地看著你卻沒辦法和你在一起。”他像是自言自語說著一些她聽不懂的話。卿卿呆呆地看著他一臉茫然,蕭清又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是我沒用,那時我害怕了,我本應該挺身而出可是我腿都在抖。你不肯跟我那是自然,我軟得像泥,根本保護不了你。你說得對,所以我不配。”

卿卿依舊沒聽明白蕭清指的是什麽,她看著那雙細長如玉的手不由自主地想起兒時,他的確從來沒把她當下人看,處處都為她著想,還冒充哥哥寫信讓她開心。想起他的好,她的心便軟了下來,他眼中隱隱的痛苦看得她心裏難過,差一點忘了自己在做什麽。藥酒碰到傷處鉆心的痛,卿卿頓時清醒了,她怕自己會裝不下去,連忙推開蕭清大哭大鬧就像瘋病發作。門外守衛聽到動靜立即破門而入,一個按手一個按腳將卿卿摁住。卿卿掙紮到無力,不知不覺就昏死過去,蕭清忙命他們把手放開,上前探下她的脈息。

“沒你們事了,全都下去吧。”

兩侍衛拱手領命,接著就退回門處,蕭清小心地替她蓋上絲被,然後端起藥盤出了門。聽到腳步聲漸遠,卿卿不由松了口氣,然而蕭清剛才的言行卻在不經意間烙在了她的心底。

院中已是萬簌俱寂,蕭清穿過月牙門洞走到望月軒,就在進門之時暗處突然出現一個身影。他側首看去只見蕭涵走了過來。

“套出話沒?”蕭涵問道,他永遠擺著張不近人情的臉以及目空一切的冷傲,在他面前也是如此。

“沒有,她真的傻了。你下手太重,差點沒把人打死。”蕭清露出玩世不恭的風流樣,俊眉微挑像是戲謔。

“你心疼了?”

“呵呵,怎麽會。”說著,蕭清從懷裏拿出一枚魚形玉環綬遞了上去。“你又不小心把這個弄掉了,剛才正好撿到。”

話落,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像常態的陰冷。蕭涵微微一怔,驚詫稍縱即逝。

“謝謝。”說著他伸手接過,目光隨意地落到蕭清傷手上。“你的手沒事了吧?今天早點歇息,趁他們萎靡不振,我們不能失了良機。”

“放心吧大哥,你也早些歇息去。”語罷,他轉身入門。蕭涵冷冷地望著,手中玉環變得無比燙手。莫非他知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