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第 118 章【VIP】

關燈
第118章 第 118 章【VIP】

嬴異人從夢中驚醒, 大呼一聲:“阿細。”

內侍聽聞殿中傳來太子驚呼,慌忙掌燈推門而入,嬴異人抹掉額頭那層細汗, 心裏空落落地說:“無事, 做了噩夢而已, 都退下。”

“是。”內侍輕手輕腳合上殿門。

嬴異人合衣從榻上坐起,踩著鞋來到琴案前, 落座撥弦,琴聲先起再是歌聲。

一首古樸卻耳熟能詳的趙曲。

嬴異人想起昔日在邯鄲,他撫琴為阿細伴奏,自己最心愛的女兒就在自己眼前翩翩起舞, 這是一派夫唱婦隨的溫馨場景。

而今他已經八年六個月沒見過阿細,他的發妻。

他是全天下最大的負心漢,以及最不稱職的父親,他拋妻棄子離開邯鄲時,阿細剛有四月身孕。

遙想當年最是窮困落魄,尚未遇見呂不韋前,一次歸途中一場大雨, 他淋得半濕跑去一家販賣生麻的布社躲雨, 因而偶遇如花似玉的店家小女尹細。

從此可謂一見鐘情。

可惜落魄的質趙王子還不如邯鄲城隨便一個做小買賣的商販, 至少……他們能養家糊口, 他卻連養活自己都難。

因而, 所有動心都止步在夢裏,他只敢每日站在布社外偷偷看店主女兒。

阿細, 店主夫婦這麽叫她的。

“阿細。”夢裏他不知呢喃多少次, 從未擁有她,卻在夢裏失去她千百回。

一年後他時來運轉, 遇到並結識衛國巨商呂不韋,不再困厄不再落魄,慢慢地,他恢覆戰國最強之國秦國王子該有的範兒,他的才名、謀略在呂不韋及其智囊團運籌下,半年不到名震邯鄲。

他想,他可以正大光明踏入布社,向阿細表明心意。

誰知他卻在別的地方先見著阿細——呂不韋的宅院。

原來阿細父母早與呂不韋有商事往來,阿細愛慕風格無邊的呂不韋,呂不韋也歆慕美若天仙的阿細。

完了,剎那間嬴異人只覺天崩地裂,在呂不韋的家宴上昏厥栽倒。

他病了,病得很嚴重,一病不起。

呂不韋甚是憂愁,又因他非邯鄲本地人,商途中隨侍仆從皆是男子,無奈他只好請阿細幫他去照料病重的嬴異人。

嬴異人終於咫尺間見到阿細,這是第二次,第一次則是那個雨天,他好想一直這麽病下去,如此阿細就一直會在他身邊。

看著阿細忙前忙後照顧自己,嬴異人更覺上天殘忍,時常看阿細時眼裏潤潤的,很想哭。

旬月下來,阿細尚且毫無察覺,倒是心細如發的呂不韋發現異常前來關心詢問。

嬴異人內心的愛和不舍、遺憾、愧疚如汛期的洪水洶湧宣洩出來。

聽他哭訴,呂不韋久久沈默,他知道自己的齷齪心思一定讓呂不韋為難甚至厭惡了。

他們終於走到決裂,要分道揚鑣。

誰知峰回路轉,呂不韋拉著他的手,只說了一句:“不韋定成全公子心意。”

又旬月後,阿細嫁給了他,成了他的夫人,他美夢成真,他心想事成。

呂不韋是個很有分寸的人,自他與阿細大婚,他開始刻意避嫌,鮮少再來他的府邸,若有要事商議也是派馬車接他去呂氏莊園密談。

阿細也那麽善解人意,與他成親後,一心一意伺候自己,從未見異思遷。

嬴異人很心滿意足他們三人之間現有的這種分寸。

大婚三月後,他的阿細有孕了,他要做父親了,他能明顯感覺到阿細越來越依賴自己。

依賴便是愛。

嬴異人很欣喜,與阿細憧憬著他日為人父為人母的日子,然而他背信諾言,在阿細四月身孕時拋下她及肚中孩兒夜逃邯鄲返回秦國,他曾許諾發誓一生一世只愛阿細一人,卻在鹹陽另娶一妻並生下一子。

錯錯錯,一起都是他的錯。

一別八年六個月,他時常被噩夢驚醒。

是他對不起阿細,對不起他們的政兒,是他讓他們母子在邯鄲備受欺負,以前他毫無實權做不了什麽決定,但今時今日不同,他是太子,他可以上書父王派兵前去邯鄲接回妻兒。

對,要盡快將他們接回來。

八年前,大父老秦王派蒙武接自己歸秦,事後聽他講其實半年前都秘密出兵率鐵騎至秦趙邊境做前期準備及接應事宜,那麽此次也當早做打算。

嬴異人停下撥琴弦的手指,須陳情父王。”旋即雙章重重壓在琴弦上,”

第二日,嬴異人驅

呂氏莊園就位於鹹陽城南坊,南坊坐落許多官員府邸,東坊則林立秦國大小官府衙門和老秦人的商社,而山東六國商人開辦的商社則單獨位於北坊,秦國人與非秦人分別開市不混為一談是商鞅定下的規矩,自秦孝公起,歷經四代秦王皆嚴格遵循此法,剩下的西坊則是民居,西坊以內城河為界,戰國時期以左為尊,是以河左岸住山東六國人,右岸住秦國本地人,這充分體現了秦國的禮賢下士之風。

,老秦人可有怨言?

還真沒有,老秦人務實,只,他們就不會計較。

遙想當年,山東六國卑秦,士子商賈鮮少有人入秦,秦國或因物資貧乏而生活不便,或因高價而望而卻步,日子 過得一點都不如今日,幸虧後來孝公一封求賢令,感召商君入秦,秦才有了今日的強秦,才能貨通八方,他國有的秦國也有,秦國有的他國卻不一定有,或者秦國比他國先有,例如幫老秦人增產提效的鐵質農具,就是老秦人豐收一季,他國才陸續有類似的鐵質農具。

“太子過呂府,老夫這就通報東主。”呂不韋的家老請嬴異人先坐,自己跑去書房稟告。

呂不韋正在看書,聽聞嬴異人到訪,不,那是在邯鄲的舊名,回鹹陽後他在宗祠改名為子楚,匆忙放下書簡去到前廳。

“太子安好。”呂不韋向贏子楚行禮。

“先生不必客氣。”贏子楚直說來意,“今日子楚有一事想與先生商議。”

“何事,太子請言。”

“先生……我想稟告父王派兵將滯留邯鄲的阿細和政兒接回鹹陽。”

快九年沒見過尹細,呂不韋一時也有些恍惚,訥訥地說:“想必阿細很是憎恨……”我。

贏子楚接過話,期期艾艾道:“她一定憎恨我這個夫君將她拋棄在邯鄲不聞不問九年。”

聞言,呂不韋回過神,告誡自己絕不可以在贏子楚面前流露半點對尹細的情感,於是瞬間斂住所有情緒,換成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太子所慮便是不韋所慮。”

呂不韋捋須在房裏踱步沈吟,片刻後,他開口道:“太子,不韋以為這是要先請蔡澤在王上開口,以社稷為由,隨即太子再去王上面前陳情,有公有私,王上決議才會快。”

“好。子楚聽先生諫言。”贏子楚起身,“我這就去蔡澤家。”

“不韋送太子上馬車。”

兩人聯袂而出,當贏子楚才在凳上將要踏進馬車時,忽然回身問呂不韋:“不韋先生可否思念阿細?”

呂不韋春風滿面卻波瀾不驚搖頭:“九年前夫人自願嫁給太子,不韋與夫人便只有君臣關系。”

呂不韋不愧是逐浪商海的世故圓滑老手,用夫人而非阿細做稱呼,其間的疏離、尊卑、分寸在這“夫人”二字中盡顯。

贏子楚甚是滿意,點點頭撩簾進入馬車。

三日後,秦王下王令派王翦率兵兩萬秘行秦趙邊境離石要塞,切不可走漏風聲,讓王子政處於趙軍兵戈之下。

彼時王翦已鋒芒出露,累積軍功晉升到左庶長,蒙毅之所以在秦王面前舉薦王翦,正是其少年老成、頭腦冷靜、穩健縝密,像極了年輕時的他,蒙毅九年前領秦昭王王令去離石要塞接應歸秦的嬴子楚,九年後他把這個重責交給二十出頭的王翦。

“末將定不負王上與將軍之情。”王翦領旨。

*

另一邊,邯鄲。

尹姿見到風塵仆仆的田驍驚愕不已。

“二哥哥你怎來了?”

“我在燕國辦完事順道過來看看你。”

“這道其實一點都不順哇。”尹姿拉著田驍手帶他走到鹽店雅室。

“小尹……不喜歡我來見你嗎?”田驍覺察出尹姿的驚愕,語氣有些傷心。

“喜歡,非常喜歡。”尹姿摟住他的腰,“只是不是一個好時機。”

“為何?”

尹姿仰頭嘴唇貼到田驍耳朵邊:“我推測,秦國最早今秋最遲今冬便有行動。”

“歸秦?!”田驍不可思議扭頭看著尹姿。

點點頭,尹姿默認:“我預測屆時恐怕會有一場看不見的兵荒馬亂,是以我才去信要二哥哥不要來邯鄲,”吐舌頭,“可惜信我不能寫得太直接,還是沒讓二哥哥明白深意,害你千裏迢迢踏入這多事之秋。”

然而此時此刻田驍心中沒有絲毫擔憂與恐懼,而是……喜上枝頭。

喜上枝頭?

“二哥哥怎如此高興。”尹姿嘟嘴,“你可是沒聽清我說的風險。”

“如此說來。”田驍一把抱起尹姿,嗓音激動,“我們終於要成親成為夫妻,我不必再等三年五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