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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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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VIP】

尹姿朝田驍吼完那句話, 就一直跑啊跑,試圖用運動驅走她心裏的酸澀痛苦。

一直跑一直跑,遇到分叉路全部向左跑, 遇到拐角就跟著拐過去, 遇到死路就掉頭重新選條路繼續跑, 最後跑到哪兒呢。

跑到一家專門買男‘色的綠行,郎艷坊。

由於聲色行業在歷朝歷代都是上不了臺面的臟營生, 雖然此時戰國末期早已禮崩樂壞,但架不住士大夫們、諸子百家的抨擊和輕蔑。

賣女色,已經不太見得了光,何況還是更小眾的男‘色。

所有這家郎艷坊的位置很偏僻, 外樓裝飾也十分樸素,且不說比不上做同樣營生的春風樓,就連邯鄲二等街市駟馬坊

上的一些酒社、客寓也比不上。

不過,這只是表現而已,實際裏面它比春風樓西樓還銷金窟。

只能說郎艷坊背後的東主是個很懂韜光養晦、低調的人。

來郎艷坊的客官很多經常一夜就豪擲千金買男笑,這些客人有男有女,女客從北門入, 男客從西門入。

據說男客更多些, 郎艷坊的客源不止邯鄲, 幾乎囊括天下諸列國。

客多客雲集, 自然是因為這裏貨好貨稀, 這個貨自然就是各色各樣的男人。

尹姿曾在鹽店從一些買主那裏道聽途說過郎艷坊,說裏面很多絕色男子, 男生女相, 皮膚如何比女人還嫩還白,身子如何比女人還軟還肉, 玩的花樣如何比女人大膽刺激。

當然了也不乏純戎狄、匈奴血統的草原男子,他們血氣方剛、身材魁梧、眼眸深邃且還多是異瞳,在制造朦朧、暧昧的紗幔中、夜幕下迷人攝魂。

如果說各花入各眼,那郎艷坊就是修在邯鄲的大花園,花團錦簇,來著皆有求必應,這裏不只是邯鄲人的樂園,更是天下一眾有錢人的樂園。

因而有幾個與尹姿私交算好的老買主,曾多次殷勤提出要帶尹姿一塊來郎艷坊玩玩,不過她一律或委婉或嚴詞拒絕。

穿越來邯鄲已有三年,郎艷坊她還真一次沒來過。

“客官要進來喝杯酒嗎?”門外攬客的男人掐著手巾已經向渾渾噩噩的尹姿走來,一身脂粉香,熏得她頭暈想吐。

“不了。”尹姿委婉拒絕,“我不飲酒。”

“客官不飲酒,我們也有其他寶貝招待你。”男人甩了甩手巾,媚著嗓子,“客官進來看看吧,包你見了就喜歡的不得了。”

“我不去。我家裏人管得嚴。”尹姿繼續委婉拒絕。

“客官放心,我們嘴巴嚴得很,只要你不說,誰都甭想知道你在郎艷坊做過什麽。”男人拋著媚眼繼續勸說。

尹姿按捺脾氣,放出最後一個殺手鐧:“我沒有錢。”

“沒錢也無妨,郎艷坊可以賒賬。”誰知男人竟然還有後招,“只要客官下次來一次付清就行。”拉起尹姿袖子,“客官走嘛,進去耍耍。”

“我不進去。”尹姿終於狠心拒絕,“我討厭男人,看見男人就惡心想吐。”說著一陣幹嘔,“你……你離我遠點。”

於是尹姿在男人嫌惡鄙夷的目光中迅速離開,隨後她來到郎艷坊後門,這裏的灰墻在陽光照射下形成一道很寬的陰影,尹姿幹脆抱著雙腿坐進陰影裏乘涼想事,獨自繼續悲傷。

誰知正這時,墻內來一陣鞭打聲和一道細細的哭聲。

尹姿本不想理會,可這鞭打聲和哭聲一直沒停歇過,吵的她很煩,她起身搬了幾塊石頭壘起來,踩上去扒著灰墻看進去。

原來是一個打手正在毆打一個穿著甚是暴露的男子。

“下賤坯子竟敢將茶水灑在貴客身上,欠收拾。”皮膚黝黑的打手邊打邊罵。

“饒命饒命……我……下次不會了……求求別打了……我知錯了。”被打的男孩縮成一團,身上遍布鞭痕。

“知錯要打,不知錯更要打,打了才能長記性。”皮膚黝黑的打手壓根沒有手軟的跡象。

尹姿見被打那孩子跟小趙政差不多大,惻隱之心動了動,出聲:“餵住手,你想打死人啊。”

忽然聽見一道聲音,打手立即扭頭看過來,見墻上有顆黑溜溜的人腦袋,不,人的發髻,忙大聲呵斥:“你是誰?小爺管教不懂事的夥計,幹你屁事。”

尹姿心裏本來就堵著一團火,聽見這話幹脆雙手一用勁兒,徹底攀上灰墻,坐在上面。

“你吵到我,就跟我有關系。”尹姿嗆他。

“你瞪大狗眼睛看清楚,這手朝尹姿走來。

“餵我給你錢,你別打他,東主交代。”沒皮厘在身邊,尹姿不敢輕易惹這種莽夫,於金錢攻略。

“那你願意出多。”打手果然問。

電光石火見,尹姿立即明白這個被打的孩子受過閹刑,小就是被送入權貴府中做太監,

尹姿推測這個可憐崽更可憐的應當是從王宮或者豪府或主動逃跑或被動逃跑後,輾轉來到郎艷坊這種出賣'身體的地方謀生。

欷歔一嘆,轉念又想,茫茫天地給他們的容身之地其實小之又小,聽剛才他們的對話,這孩子應該沒被逼上賣身這個程度,而是做了最卑賤的跑堂夥計。

尹姿收回神,反問:“你想要多少?”

“二十枚趙刀。”打手獅子大張口,二十枚趙刀是鹽店普通小夥計一個月的月錢。

尹姿明白這要她爽快給出這二十枚趙刀,這打手灰立即坐地起價,於是她還價:“我是窮鬼,我只有五枚趙刀,你要不要。”

“賊他娘你敢耍小爺。”打手動怒,舉起鞭子就狠狠抽走躺在地上的男孩身上,男孩疼得尖叫,嗓子很細很尖,絕非正常的聲調,再次證明他閹過身子。

“不要算了,”尹姿作勢要跳下墻離開,“我換個別的清凈地方,再花兩枚趙刀買壺酒喝,比白給你五枚趙刀爽多了。”

“慢著。”打手叫住尹姿,“五枚趙刀就五枚趙刀,便宜你了。”

談判成功,尹姿解開錢袋拿出五枚趙刀丟過去,打手撿起來,路過被打的男孩還啐了口痰:“今天算你小子走運,下次小爺非打你個半殘,”停頓,鄙夷嘲諷,“不對你已經是個半殘。”

打手走後,尹姿見那男孩趴在地上一直沒站起來,急聲問:“餵小兄弟你能不能站起來,能的話快回去上點藥。”

男孩在地上垂死掙紮好幾次都沒能成功站起來,無奈尹姿只好跳下墻,待走進才瞧見他新傷舊疤密布全身,不用想一定經常遭到毒打。

尹姿快步來到他身邊準備將他扶起,結果看清他的臉後,驚愕道:“小萬子怎麽是你?你不是應該在雲養君府上嗎?”

聞言,小萬子艱難睜開眼,盯著尹姿看了好一會兒,似乎並沒有認出他。

尹姿便對他說:“去年我和我二哥哥,也就是田氏仲公子田驍一同去雲養君府上赴宴,是你告訴我們韓恕那天男扮女裝,要我們當心,你忘啦。”

終於小萬子記起來,虛弱中強力擠出一絲微笑:“原來是先生。”

“對,是我。”尹姿扶著他坐起,“小兄弟你怎麽來邯鄲了?”

小萬子聲音虛弱地講起舊事:“雲養君得了瘋病,韓王派軍隊送他回封地,但只給他留了兩個奴婢,其餘太監婢女以及一眾家妾或遣散或被送給別的王公大臣,或者……直接活埋,”憂傷低聲哭泣,“先生我……是從土裏爬出來一路逃到邯鄲的。”

果然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韓恕得瘋病之事,尹姿自然知曉,只是萬萬沒想到主子失勢後他的奴仆下場會如此淒慘。

“那你怎麽會來到郎艷坊呢?”尹姿小心翼翼問,“這裏能扒掉你一層皮。”

“我也不想來這種地方謀生,可是……”小萬子扣著指甲,語氣中是無可奈何與無能為力,甚至還夾雜著一絲認命妥協,“阿倉……他只有這一個本事能養活自已,在雲養君府時所有奴仆都欺負我,就他一人從不欺負我還很照顧我,這次也是他把我從土了挖出來的,我要報答他,他去哪我就去哪。”

阿倉。

尹姿驀地記起來,這不就韓恕的男妾,在雲養君府在自已面前各種獻媚想讓自已向韓恕要走他的那個妖艷男子麽。

思及此,尹姿弄明白小萬子口中的“本事”是指什麽——這個自稱妾身的阿倉的確很會伺候男人。

“小兄弟,郎艷坊興許對你同鄉而言是寶地,但於你而言絕對是泥潭,”尹姿苦口婆心勸說,“邯鄲比新鄭繁華開明,謀生機會也比新鄭多,你另選一個生計,別在泥潭越陷越深。”

“先生,我也想離開。”小萬子咳了一點血,“可是我沒有錢給自已贖身。”

“若贖了身,小兄弟想去哪裏想做什麽?”尹姿問。

“去馬場,學禦馬,學馭車。”小萬子有些憧憬地說,“我從小就喜歡馬,以前我想上戰場利君功當百夫長,被凈身後我就想給雲養君當車夫,天天有馬車駕。”

“這個志向好。趙國也有許多馬場,你的願望一定能實現。”只要不是混日子,尹姿可以給予幫助,她決定,“小兄弟當初在雲養君府我贈你一金你沒要,今日我為你贖身。”

“先生。”小萬子騰地擡頭看著尹姿,“您的大恩小萬子無以為報。”囁嚅著哀求,“先生能不能也為阿倉贖身。”

知曉自已的要求很過分,小萬子立即說:“我們一定會努力掙錢還先生的贖金。”

“行吧。”尹姿點頭,打算好人做到底,“帶我去見郎艷坊東主。”

話音一落,小萬子掙紮著撿起一根樹枝撐著身子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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