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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幕後黑手(修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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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幕後黑手(修500)

祈禳堂最近不見外客, 李天鋒來到祈禳堂門前,道有要事與巫祝商談,希望能與魏危面談。

等到通傳的人進去, 祈禳堂的大門重新被關上。

李天鋒負手而立,目光緩緩上移,看向眼前琉璃碧瓦高檐下的匾額, 上面鐫刻的是百越文字,雖歷經風雨侵蝕, 卻依舊透出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

祈禳堂。

祈禳二字,取自銷禍興福之意,也是歷代巫祝處理政務, 審判罪人的地方。

在魏危回來之前,木槿本來全權代理這裏。但她畢竟不是巫祝, 許多魏危在時不好做的事情在她代理百越時就有了可乘之機。

一年多的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也足以讓李天鋒布下層層密網。

在魏危回來之前,李天鋒一直平靜地註視著木槿的方向。

他並不是在看她, 而是在看那張據說是用百越五大部落巫鹹的頭顱建造的巫祝寶座。

白骨寶座,代表百越至高無上的權力。

白銀鴉杖, 代表巫祝公正無私的審判。

若是可以再等一等。

李天鋒想。

只要再等一等,無論是古老巫祝的傳聞,還是百越人對血脈狂熱的信仰都會被人所遺忘。或許再等一代人的時間, 等到戰火將百越拖入深淵, 那道虛幻的血脈信仰將會被耗盡,無論是巫祝的權柄, 還是百越的敬畏, 最終都會落入他人手中。

……

……

“哢嚓。”

在李天鋒精心的算計中,忽然聽到一聲不可忽視的長刀出鞘的聲音, 他猛地轉頭,那是闊別一年之久的魏危以一種毫不講理、不可違逆的姿態重新接管了百越。

正如許多年前,那些反對魏危的聲音在一日之內被盡數斬斷。

盡管大局仍在掌控之中,但局勢已不再完全由他主導。

魏危的存在,如同一把懸在李天鋒頭頂的利刃,隨時可能斬斷他費盡心力精心編織的網。

來不及了。

李天鋒有些惋惜。

魏危太年輕,而他又太老了。如果他和燕白星一樣的年紀,此時此刻還能冷眼做壁上觀,靜候更好的時機。

**

沒過多久,一位少年推門而出,不知為何臉上有些落寞的神色。

他朝李天鋒勉強笑了笑,恭敬讓開一條路來:“巫鹹請進。”

李天鋒聞言收斂思緒,頷首踏入祈禳堂內。他環顧四周,侍從寥寥,無一不神情肅穆。

他不免在心中冷笑。百越有些人對於巫祝崇拜實在是連中原所謂的孔聖都無法比擬的——盲目的狂熱就是愚蠢,這樣的崇拜終究會為百越帶來滅頂之災。

察覺到有人過來,對於百越來說過於年輕的首領擡頭看他一眼,垂目淡淡開口:“找我什麽事?”

李天鋒拱手開口:“我今日來叨擾巫祝,是有一事請求。”

因為祈禳堂內最近無人來往,魏危只穿著一身常服,紅底銀線交織,繁覆中帶著神秘。珊瑚石的耳珰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如同兩滴凝固的血珠。

李天鋒開口時,魏危正好丟開一本北越那邊呈上來的折子,眉頭蹙了蹙:“說。”

不用多猜,也知道這些雪花般來自北越的折子都是為燕白星求情的,或許還有幾個膽大的直接在裏頭罵巫祝“攬權怙勢”“排斥異己”,一律被魏危打了回去。

李天鋒不做聲地看著那些折子片刻,目光才移開:“百越如今經不起太多風雨。澹臺月確實罪無可赦,我不敢置喙,但燕白星情有可原。北越人心動蕩不安,也是全牽掛巫鹹的緣故,我膽敢請求巫祝饒燕白星一命。”

魏危聞言輕擡起一雙漆黑清亮的眸子,蹀躞帶收束著她精瘦的腰身,閃爍的燭火恰好映出瞳中兩點金色,淡淡開口:“背叛百越、與靺鞨勾連者罪無可赦,你知道我向來不會因為一句勸誡而心軟。這件事本與你無關,你如今為了燕白星來求我?”

李天鋒為人行事被一些人詬病太過圓滑,因為他不願嶄露頭角露破綻。如今卻肯為了燕白星出言,實在是有些不同尋常。

李天鋒緩緩開口:“我雖然向來獨善其身,但眼見著共事多年的人深陷牢獄,未免有些兔死狐悲。”

魏危:“燕白星或許是無心之失,但北越長老確實心懷叵測。身為巫鹹,他免不了監管不當的罪名。”

李天鋒:“無心之失,雖有失字,到底是無心。巫祝鐵石手段,但人心易變,燕白星這些年對巫祝忠心耿耿,可鑒日月,若是此番斬首,恐怕有失人心。”

“……”

魏危沒有回應,只是慢慢直起了脊背,靜靜看著他。

很顯然,這不是一個令她滿意的答案。

李天鋒微微蹙眉,似是有些為難:“……巫祝可還記得當年的澹臺柳與燕北極之亂?”

魏危擡了擡下巴,示意李天鋒上前來。

李天鋒踏上臺階,黑袍翻卷如烏雲墜地。

他幾乎不可察地掃了一眼魏危的右手邊,空空蕩蕩,霜雪刀並沒有放在她身邊。

魏危的聲音從耳邊傳來:“你想說什麽?”

李天鋒垂首,一只手在袖中緩緩收緊:“魏海棠急於推行與中原交好的政令,態度強硬,澹臺柳與燕北極才聯手毒殺楚竹。退一步講,若是當年魏海棠沒有那麽咄咄逼人,他們未必會拼到魚死網破,舉起反旗。”

“如今的北越一如當年的北越,我忝居巫鹹之位,只有這次請求……”

李天鋒一邊說著早就想好的說辭,一邊慢慢靠近魏危的方向。

燈火纏綿,他的影子幾乎就要碰到魏危。

魏危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冷冷響起:“如果你真要來求我,就應該在我面前跪下,而不是手中握著一把刀。”

“!”

李天鋒的臉色驟然陰沈。

知道魏危已經察覺,他陰鷙的臉變色,手指微屈,掌心攥住暗中藏著的長刀,一腳踢開木案,長桌擲地的聲音使的祈禳堂內的燭火一顫。

“還不動手!”

李天鋒厲聲喝道,聲音如雷霆般在祈禳堂內炸響。

氣氛驟然緊繃,外頭潛伏了不知多久的人聞聲而動,紛紛拔出長刀踢開大門,與祈禳堂內的侍從砍殺成一片,緊接著外邊更多的腳步聲逼近,窗戶上映出人影綽綽,不知到底有多少人圍了過來。

刀光劍影間,李天鋒精神緊繃,手中刀光如電,殺意如潮,直指魏危。

只要能殺掉魏危……木槿那個一心只認巫祝血脈的女人也不足為懼!

那把刀眨眼已至魏危面門,南越少年回頭的間隙,見此情形瞳孔不由一縮,傳出一聲驚呼。

縱然魏危武功超絕,但赤手空拳,距離又太近,離得最近的侍衛就算是現在撲上去也來不及相救。

“快護住巫祝!”

少年眼淚都要急出來了,慌亂就要沖上來。然而就在刀鋒即將觸及魏危的剎那,一道銀光驟然閃過。

距離太近,毫無防備的李天鋒察覺到不對時已來不及避開。

那道銀光結結實實落在他的右手關節,李天鋒甚至清晰地聽到自己的臂骨發出了斷裂的聲響,劇痛瞬間席卷全身,腦子裏立刻嗡嗡作響。

少年的淚水頓時凝固在臉頰。

魏危似乎就是順手抓起了一件細長無鋒的東西,擋住了李天鋒的致命一刀。她手腕翻轉,仿佛一支海棠在手,然而以它對刀,卻不輸分毫。

不到十招過後,魏危一腳踢向李天鋒的膝蓋骨,對方臉色一白,踉蹌倒地,手中的長刀也脫手而出,落到地上。

在李天鋒起身之前,魏危上前一步,踩住他的肩膀,手中重重一壓,那東西透體而入,血肉被穿透的聲音發悶。

李天鋒如同被釘在地上的一只鳥,手指因劇痛而蜷縮起來。

他這才看清,魏危手中的那東西是那根鴉杖。

鴉杖不是刀劍,底部並不鋒利,然而魏危卻用它輕飄飄捅穿了李天鋒的肩膀。

這需要何等驚人的力量。

魏危的目光掠過他頹然的臉,嗓音如冰霜般刺骨:“你的刀在出手時就在抖。”

她微微俯身,語氣淡漠:“這說明你本來就在懷疑自己的刀。”

“……”

李天鋒渾身一顫。

幾乎是下意識,他看向了祈禳堂門口。

他膽敢今日動手,自然是算好了時機,就算他殺魏危不成,也有後手。

木槿與蒼術都不在這裏,北越騷亂,朱虞的人馬分身乏術,大多被派往了其他地方,這本是天賜良機。

然而門口不知何時已接近尾聲,只有陳屍數十,他的人都被擒住。鮮血染紅了青石地面,墻上斑駁的血跡格外刺目,李天鋒仿佛 又想起了四年之前死去的數十位反對魏危繼任的長老,也是這般倒在血泊之中。

李天鋒不可置信,咬牙切齒開口:“不可能,你的長老都不在朱虞,你哪來的人?”

魏危回答他:“是楚鳳聲和澹臺月。”

話音剛落,祈禳堂的大門口逆光走進兩道身影,走在前邊的楚鳳聲已脫去艷麗的巫鹹服飾,穿著一身銀線玄衣,古樸沈靜。

她緩緩收起鑲嵌著飽滿寶石的金鞭,幾滴鮮血落到地上,眸色有些覆雜。

李天鋒死死盯著魏危的表情,似乎想看出什麽來:“就算有破綻,可他們實實在在有背叛你的行為,你怎麽敢放他們出來?”

魏危語氣平靜得令他心驚:“我為什麽不敢?”

“……”

澹臺月跟在楚鳳聲之後,步履從容,似乎是有些潔癖,他蹙眉避開地上漫延的血泊。

他進門環視四周,目光最終落在癱倒在地的李天鋒身上,視線略微頓了頓,漠然出聲:“李天鋒。”

李天鋒聞聲擡頭,雙目血紅看向他:“是你……楚鳳聲倒也罷了,她從來是魏危的狗,可你竟然……!你母親因誰死的,你是全然忘了,澹臺月!”

澹臺月淡淡掃了他一眼,倏而笑了:“我早說我已經不計較這件事了,看來你是半點不信。”

他緩緩開口:“除了我自己,沒有人值得我放棄任何事情,更何況是我並不記得的母親?”

“……”

李天鋒冷笑,眼中閃過譏諷與厭惡。

真是和他母親一樣,為了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自私自利的瘋子。

魏危從侍從手中拿過一塊素白的絹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鴉杖,語氣淡漠卻鋒利如刃:“忘恩負義之人,卻總是奢望他人對他們情深義重。”

“既要得了謀算別人的好處,又要別人為你背黑鍋,這天底下的好事就該你李天鋒一個人占著。”

魏危的話向來不留情面,李天鋒肩頭一顫,捂住自己的傷口,顫動著站起來,恍悟了什麽:“你們到底是什麽時候勾結在一起的?半個月之前?還是一個月之前?我到底是哪裏露了破綻?!”

“不。”

魏危開口打斷了他,李天鋒渾身一顫,看向魏危,雙目因為驚疑與疼痛而充滿了血絲。

魏危道:“是我從中原回百越之前。”

李天鋒喘息著,眼中閃過一絲迷茫:“什麽?”

魏危開口:“二十二年前,曾經有一個名為陸長清的男子來過百越。”

“他當年來百越,是為了南越巫鹹楚竹。然而他並沒有見到她,因為他中了美人淚之毒。內有毒藥,外有追殺,他不得不重回中原,最終死在浮屠仁祠。”

魏危的目光仿佛能生生剖開漫長的歲月,她問:“李天鋒,當初給陸長清下毒的,是不是你?”

“……”

李天鋒嘴唇微微顫動,失語般看向魏危,心中駭然更甚。

他恍惚記得,當年似乎是有這麽一個人。

他一身雪白的衣袍,雙眸如星,竹葉與草藥糅雜的冷香淡淡,孤身一人從大道而來,想要見楚竹。

那時他還不知道楚竹已有了身孕。

片刻後,李天鋒似乎想到了什麽,倏地笑起來:“所以他原來是……原來是……哈哈……哈哈……當年我就該連著那個孩子一起殺了!呃……!”

魏危低下頭,捏住李天鋒的下巴。李天鋒的笑聲被迫終止,不得不仰頭看著魏危,與那雙如寒潭般的眼睛對視,狼狽地吞咽著喉間湧出的鮮血。

“希望你在獬豸獄裏將這些年到底做了什麽事情吐得幹幹凈凈,這樣我會考慮給你一個痛快。”

魏危的聲音清晰無比,似乎對這一套令人膽寒的流程非常熟練。

“……”

侍衛上前反扣住李天鋒的胳膊,摁下他的頭顱。

李天鋒嗆出一口血,緩緩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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